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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驯兽师

【系统提示:检测到自定义配饰[暗夜之吻]】

【是否将[暗夜之吻]赠予NPC斐尔?】

乐晗取出那枚袖箍,看似平平无奇的样式,只在袖箍内侧,刻着一串细小字母H.Predawn。

【是否为其佩戴?】

斐尔呼吸一滞。

他似乎能感知到系统正在进行的询问,身体僵紧,目光如同被牵引,紧跟着乐晗手中那条黑色细带。

暗夜之吻系列,和那枚腿环同源,具有唯一绑定性。

听到系统反馈的瞬间,男人瞳孔缩紧。

乐晗已经俯身靠近,“有人告诉我,袖箍这种东西,起源于维多利亚时代,象征束缚与保护并存。”

他缓缓说着,将黑色皮圈套上斐尔手臂,军服包裹的肌肉贲张,似乎随指尖上移,在视线巡检中愈发坚挺,每一寸都在蓄力。

深色军服戴上袖箍,就和深色作战裤套上腿环一样,其实不细看并不明显,但这恰恰是彼此才懂的,明目张胆的秘密。

以后每次亲密接触,都将看到这两样东西,它们或许摩擦,或许碰撞,发出皮革与皮革贴紧又分开时,那种黏腻的声响。

咔哒,袖箍扣紧。

乐晗抬眸,对上那双被墨意晕染的、深不见底的暗金瞳孔。

视线交缠,钩子连着钩子。

一瞬也不曾移开,他就那么一边看着他,一边慢慢低头,温热唇瓣轻轻烙印在那个袖箍上。

眼底笑意盈然,“我的男人…果然戴什么都好看。”

话音未落,局势瞬间逆转。

斐尔猛地扣住那截细腰,将人狠狠掼进自己怀中。

呼吸掠夺一切,不由分说压了下来,封缄所有话语,也吞噬多余思绪。

【警告:亲密交互传感阈值超限!强制下线中…】

驾驶舱内,光影剧烈闪烁了几下,终归一片黑暗。

又“拉灯”了。

乐晗手指抚上目镜边缘,似乎想把它摘下来,却在触及鬓角皮肤时,动作蓦地一顿。

那片露出的皮肤正微微发热,他无意识抿了抿嘴唇。

刚刚还占据视野的暗金瞳孔,仿佛被火焰燎过,燃烧着,在脑海变成另一双猩红眼眸。

这还是确认斐尔身份以后,第一次在游戏里“亲吻”。

乐晗当然知道那是凌逸。

正因为知道,这感觉才微妙。

不讨厌,甚至还有点……说不出的刺激。

天降的网络情人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还对他觊觎已久,果然是小说世界,理清以后剧情竟意外的丝滑。

好吧,确定是看上了,不论过程手段,那人成功招惹上他。

既然如此……乐晗手指在自己唇上碰了碰,等待那阵心悸渐渐平复,随即得逞地一笑。

力量足以抹杀深海巨兽又如何?

现在只怕正在哪个地方,为他神魂颠倒,独自做些不可告人的、平息躁动的事吧。

影子终究还是影子,无论多么强大,依旧需要依附于主人而存在。

而他,才是执影之人。

凌逸终于切身体会到,惩罚之所以被称为惩罚,究竟有多难熬。

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如此,前不久他还披着另一个皮囊,在那虚拟世界沉浸旖旎幻梦,不知天地为何物。

现在却不得不站在包厢角落,与阴影一起被遗忘。

目光所及,是那道无形界限,精确的三米零七厘米。

这段距离能让他清楚看到乐晗的一切,却无法像过去那样,靠近过去。

最煎熬的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本该由他来的手,落在了少爷身上。

“怎么想起来这里?”季希趴在旁边的按摩床上,侧头问。

“累了呗,”乐晗闭着眼,“想来放松放松。”

这是一家高级理疗会所,两人都只穿着宽松短裤,俯卧在按摩床上。

理疗师的手游走在乐晗背脊,顺脊柱线条一路向下,细致揉按着腰窝和腿部肌肉。

凌逸手指在身侧蜷缩,又强迫地松开,不知重复多少遍。

四十二小时十五分钟。

挂钟上的摆锤,一下比一下更重地敲打神经,他已经这么久,没真实触碰过他的少爷了。

可他必须遵守惩罚规则,保持距离,未经允许,不得靠近。

季希舒服得直叹气,刚想跟乐晗聊什么,忽然觉得哪里奇怪,才注意到角落还站着个影子。

高大挺拔的男人,几乎整个融进阴影里,不细瞧都发现不了。

季希皱眉,“凌逸今天怎么回事?站得那么远,怪吓人的。”

乐晗一掀眼皮,又闭上,“他喜欢站着。”

“…不对吧,”CP粉头嗅到危机,“该不会是你故意冷落他吧?”

“喂,怎么说话的?你到底是谁的发小?冷落?我该跟他热络吗?”

“你和凌逸是竹马,他还是你的贴身管家,你俩不热络谁热络?再说了,我和你是发小,等于他和我也是发小。”

乐晗:“…什么乱七八糟的?以前怎么没听你等于?”

“嗨…那不是…那啥嘛,”季希不管三七二十一,已经自顾自劝和起来。

“不管凌逸做了什么,他肯定都是为你好,你就是太任性了,这脾气也就凌逸能无条件包容你,你看他现在眼睛都还没好全呢,你这么晾着人家,多不好…”

“正因为眼睛不好,所以才站那里啊…”

这时理疗师按到乐晗酸痛的部位,他轻轻“嘶”了一声。

季希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立刻注意到凌逸向前迈了半步,手都已经抬起来了,却又硬生生止住动作,默默退回阴影里。

“要不…要不还是让他过来坐坐?看着怪可怜的…”

乐晗瞟起那双狐狸眼,季希立马噤了声。

“…行吧,既然你这么坚持,凌逸,过来。”

季希一脸立大功的表情看向凌逸,就听乐晗接着吩咐,“帮季少把投影打开,他觉得太无聊,想看电影。”

季希:……

凌逸从阴影中走出,像画个半圆似的,走在与乐晗为圆心,三米为半径的圆外。

季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显然看不懂这是什么神奇走位。

幕布缓降,柔和光线亮起。

“二位少爷想看什么?”凌逸语调平稳,目光似乎落在投影界面,实则注意力全在那一个人身上。

季希助攻失败,气馁地挥了挥手,“随便。”

乐晗没有立刻回答,依旧舒适地趴着,享受腿部按压。

凌逸就这样手持遥控器,站在幕布旁,一页一页向下翻阅影片列表,耐心等待主人选择。

季希越看,心里越犯嘀咕,觉得这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忽然,乐晗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轻轻抬了抬下巴,“就那个,《驯兽师》。”

凌逸翻阅列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依言选中了那部名为《驯兽师》的电影,按下播放键。

低沉而富有张力的电影配乐,通过立体音箱震荡开来,片头过后,屏幕上很快出现驯兽师与猛兽对峙的场景。

乐晗看得专注,当剧情进展到驯兽师将猛虎放出笼,用鞭子和食物交替引导它,却差点被咬断喉咙时,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意味深长。

季希则看看屏幕,又看看乐晗,再看看沉默立在原处的凌逸。

怪,太怪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乐晗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季希莫名毛骨悚然。

乐晗望向屏幕,摇了摇头,语调轻快,“你看那野兽,关在笼子里时,看起来是不是还算乖?”

“是啊,当然要乖,不然不得吃鞭子吗?”

“但它实际呢?乖吗?”

季希一愣,“应该…不吧,毕竟是野兽。”

“所以啊,关着的顺从,不过是压抑本性的假象罢了。”乐晗端起旁边的果汁浅抿一口,才慢悠悠继续,“真正的驯服,从来不是靠关押。”

“那靠什么?”季希被勾起兴致。

“当然是——先把它放出来,让它彻底暴露野性,这样主人才能真正了解这头野兽究竟野到什么地步,否则,看到的永远是它乖顺的一面,就会渐渐丧失防备,万一哪天它失控了,主人岂不危险?”

季希:…我去。

很有道理。

“那先放出来,然后呢?”

“然后?”乐晗唇角翘了翘,“当然是…教它喝血吃肉,然后在它最肆意忘形的时候,对准它的弱点,给予它深刻教训,只有这样,它才会从骨子里记住,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凌逸:“……”

季希不明觉厉,连连点头。

电影里那头老虎,犯错咬伤了主人,那根带血的鞭子正在抽打它的野性。

乐晗托腮看着,似乎饶有兴致欣赏电影,余光却落在幕布侧方,男人愈发站得笔直,宛如一尊俊美无俦的雕塑。

会所门外,车子平稳停靠。

乐晗瞥向为他打开车门的凌逸,“脸色这么难看?早说过不用你陪,偏要出来自讨苦吃。”

凌逸退至一侧,看着他亲自安排的人帮乐晗安置轮椅,努力调整表情,“抱歉少爷,是我失态,影响了您的心情。”

车程中,寂静无声。

凌逸坐在副驾驶座,背脊僵紧,目光平视,只有偶尔从后视镜中快速掠过的一眼,泄露了他的情绪。

直至回到青棠湾,也没能说上两句话。

从前,乐晗但凡想要休息了,就会往软垫上一靠,暖光打在那张仰起的脸上,凌逸可以贪婪无死角地看着他,听他用那种温软带点撒娇的音调喊他,“凌逸,我要喝牛奶。”

而现在,凌逸站在主卧门外,门内是只有他才被限制进入的绝对禁区。

佣人端着托盘走来,上面放着睡前温好的牛奶。

“稍等。”

佣人闻言停下脚步,凌逸摘下一只手套,握住玻璃杯壁,眉心微蹙,低声询问:“温度似乎略高了点,蜂蜜配比呢?”

“温度是严格按照您要求的四十五度,两分钟前量的,另外蜂蜜也用量匙确认过。”

凌逸沉默点了下头,知道自己教导出来的佣人不会出错,也知道此刻询问纯属多余。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关于少爷的所有,哪怕最微小的细节,都忍不住想要关切。

重新戴上手套时,凌逸才意识到,之所以觉得牛奶温度偏高,是因为他的手,现在太凉了。

不止手,整个人都像暴露在极寒里。

“…给少爷送去吧。”凌逸侧身让开通道,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那只杯子,直至佣人的身影停在床边。

乐晗正靠坐在床头,漫不经心划拉平板,随意端起牛奶。

如果是以前,凌逸会在佣人站的那个位置,还要更近一些,等待乐晗喝完牛奶,适时递上热毛巾,或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为他擦拭指尖或唇角,窃取一点小小的福利。

但现在,他只能站在门口,看着那颗在梦中描摹过无数次的艳丽唇珠,沾上乳白奶皮,又被舌尖舔掉,然后挂着奶液的杯子被放回托盘。

这些都再与他无关。

佣人端起托盘准备离开,当那只空杯从身侧经过时,凌逸下意识瞥去。

杯沿残留着一点湿润痕迹,他喉结难以自抑滚动,眼神晦涩难明,亵渎的念头在暗里滋长。

右手手臂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想要接过那只杯子的倾向。

可就在这时,凌逸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倏地抬眼,正对上乐晗不知何时投来的视线,就维持刚才的姿态,慵懒地靠着床头,明明哪里都没动,只有那双漂亮的黑眸似笑非笑。

可这一眼,就瞬间浇熄了所有僭越的冲动。

凌逸立刻垂下头,欠了欠身,刚想说出“少爷晚安”,却听对方先一步开了口。

“昨天游戏里,斐尔反应慢了半拍。”

凌逸身形一僵。

乐晗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就在我…叫出你名字之后。”他故意停顿,“你说,会是什么原因?”

凌逸沉默片刻,“少爷…叫了我的名字?”

第67章 又见袖箍

不错嘛,还挺机灵,这都没上套。

乐晗一笑,“是啊,遇到点麻烦,习惯性…就想叫你。”

“……”凌逸垂眸,“游戏角色都是数据形态,行为延迟是有可能的。”

“也对,”乐晗随手将平板放在床头桌上,“我还以为,斐尔被吓了一跳呢。”

像利箭正中靶心,凌逸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眼睫垂得更低了。

难道少爷已经…全猜到了?

这个念头让他额前发烫,那如果他选择坦白,承认斐尔就是他,少爷会不会…会不会原谅他?

可万一这只是更高级的试探呢?如果他承认了,少爷会不会觉得被愚弄,会不会连游戏里那点假象都收回?

现实已经被他搞砸了,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希望。

毕竟凌逸很清楚,斐尔,和少爷印象中的自己,堪称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无论他们如何合二为一,都意味着其中一方彻底在欺骗。

这个事实,像座大山压垮了坦白的勇气,尤其还是现在这种安全感极度缺失的状况下,根本不可能迈出那一步。

“游戏里…目前没有惊吓这种反馈。”最终,凌逸听到自己的声音,“何况少爷只是叫了我的名字而已,他应该…不会觉得有什么。”

乐晗静静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仿佛带着重量,压得凌逸有些喘不过气。

“说的也是。”良久,乐晗收回视线,扯开被子,“去休息吧。”

凌逸躬身行礼,带上门的瞬间,才想起忘了说“晚安”。

高大挺拔的男人忽然像被卸去浑身力气,转而靠向墙壁,缓缓闭上眼。

惩罚仍在继续。

那大概还是最轻微的一种。

因为多数时候,甚至仅需只言片语,再加一个温馨日常,就比任何试探更像凌迟。

比如早晨,凌逸站在卧室门口,等到乐晗出来,看他打着哈欠,轻轻拍了拍手,语气亲昵地唤:“阿逸——”

这两个字让他心跳失序,刚想回应……

下一秒,那只黑猫就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喵”一声,轻巧跃上膝毯,尾巴一卷,当着他的面在那温暖的位置卧倒。

“还是我们阿逸最乖了,是不是?”乐晗低头,手指轻轻梳理小猫背上的软毛。

那只可恶的黑猫又馋又黏人,一边享受爱抚,一边发出讨厌的咕噜声,甚至伸出爪子,粉色肉垫搭在少爷手腕上,还拿脑袋蹭他掌心,像在炫耀。

“……”

凌逸不止一次听到自己理智的弦被绷紧,濒临断裂的声音。

少爷呼唤的“阿逸”,不是他。

他嫉妒,嫉妒那只猫,那只顶着他名字,肆无忌惮占据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位置,享受他不被允许的亲近的小东西!

他嫉妒到想直接拎住它的后脖颈,把它提起来,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凌逸。”

乐晗清冷的声音将他从危险妄想中拽出,这一次,是连名带姓、毫无温度。

“站得太近了。”

凌逸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真向前挪动半步,鞋尖已然越过那道界。

他立刻后退,退回原本的位置不够,还自我检讨般离得更远了些。

乐晗没再看他,继续对膝上的小猫说话,“阿逸今天想吃什么?”

然后,才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吩咐,“早餐送到书房就好,另外,阿逸该驱虫了,买完药,放那儿我来弄。”

甚至还要为这只顶替自己名字、夺走主人宠爱的猫,买驱虫药,并且连将药递到手上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亦步亦趋跟随。

“…少爷,今天的复建…”他忍不住出声提醒,嗓音因长时间沉默而略显沙哑。

“教练约了?”

“…是的,十点会准时到。”

凌逸不是没想过让教练“借故”到不了,但这种伎俩放在当下,意图过于明显,与明目张胆无异,何况……

“行,那你去上班吧。”

乐晗头也没回,书房门就关闭了。

凌逸又一次被独自留在空荡荡的走廊,晨光照亮整个宽敞的别墅,却照不进他眼中深渊,愈发望不见底。

即便没有教练,即便他不用去上班,乐晗也会自己复健,不会再让他陪在身边。

以往的温馨日常,就这样被抹去得了无痕迹。

没有疾言厉色,只用一个名字、一只宠物,就让他尝到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而那辆定制轮椅,也不再有事没事出故障,载着乐晗穿梭于各个房间,辅助他完成简单私务。

凌逸再也没机会碰触他的少爷,不仅不被允许靠近,连照顾起居的资格都尽数收回,换下来的衣服,被佣人收走,直接投入专用洗衣机。

和喝过的牛奶杯一样,仿佛特意为杜绝某些藏私的可能。

哪怕不是在少爷眼皮底下,凌逸看着它们,也不敢伸手去碰,因为那是绝不可再犯的“小心思”。

幽灵被隔绝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光在眼前流动,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堪比极刑,绝非玩笑。

但它还不算最残忍的,更残忍的,是现实与虚拟的落差。

现实里,他是被勒令远离、连一只猫都不如的管家,而在另一个世界,他是被对方热烈需要、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说的……虚拟情人。

“斐尔。”

仅仅一声呼唤,银发金瞳的影子便应声凝实,单膝点地,仰头注视他的神明。

乐晗会极其自然地伸手,不像指令,更像邀请,任由斐尔将他抱起,在驾驶舱这个私密空间,双人驾驶又解锁了新模式,一方可以直接坐在另一方腿上,后背紧贴胸膛。

“主人今天想去哪里?”

斐尔轻吻乐晗耳垂,低声询问,姿态依赖而臣服,还有几分小心翼翼又急不可耐的索取意味。

乐晗并不在意他的小动作,放松向后倚靠,将自己全然交付。

界面里,凤凰弑令仿佛本尊化身,动若风雷闪电,静如拈花拂柳,飘逸身法帅人一脸。

明明是操控机甲激战的场面,他却游刃有余,一边收割敌人,一边言语挑逗。

“这双人驾驶模式,真有意思。”

“还有更有意思的,主人想尝试吗?”

“尝试什么?”乐晗明知故问,指尖在操控板上划过凌厉弧线,引爆一片绚烂火光,“还不都是让你占便宜,我才不要。”

“您也可以占回来的…”斐尔声音埋进他颈窝,像在细细嗅闻着不可能闻到的虚拟体香。

而那条戴着袖箍的手臂,因用力而鼓起,环住乐晗腰身,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战斗的急转、俯冲,每一个动作都带来更频繁、更紧密的肢体贴近,耳鬓厮磨,呼吸交缠。

不像主仆,不像战友,就是一对在热恋中、恨不得将彼此化入骨血、整天黏在一起都嫌不够的情侣。

无限趋近负距离的接触,与那三米界限对比,简直残忍。

虚拟世界中每一次打情骂俏,都像在凌逸脆弱的神经上反复拨弄。

让他既甘心沉溺,又不甘沉溺,明知饮鸩止渴,却无法抗拒,因为他需要填补的空白越来越多。

过去,凌逸还能与自己较量,毕竟斐尔再好,也不可能拥有那些实实在在的亲近。

但现在,他彻底败给另一个自己。

虚拟与现实间赖以存在的平衡,被打破。

凌逸终于还是被困在了自己的谎言里,而乐晗则站在岸边,看着他在这由他自己亲手酿成的苦海中沉浮。

惩罚的第一阶段收官,就到该伸出树枝捞一把的时候了。

“凌逸?”

凌逸微微一怔,才发现自己竟在乐晗面前走了神。

“抱歉,少爷…您刚才说…”

“我在问你,觉得这东西怎么样?”

凌逸喉结颤了颤,矛盾的目光落在乐晗手中那条黑色细带上。

刚才就是这个东西,让他差点在名为嫉妒的炼狱里丧失理智,因为这和斐尔在游戏里收到的那份“礼物”,一模一样。

他神色镇定,“我觉得…挺特别的。”

其实不然,那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袖箍!

“是吧?我特意问Sadan的人要了设计授权,定做的,今天终于送到了。”乐晗将袖箍举到光线下仔细端详,“看起来果然还不错。”

凌逸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涩然,“少爷怎么突然想到做袖箍?”

“我那天送了斐尔一个这样的商城道具,他很喜欢的样子,就觉得现实里做一个也不错。”

乐晗手指抚过袖箍内侧,那里有两个大写字母,他视线在凌逸紧绷的面容上不着痕迹一落,“等哪天和他在现实里见面了,我打算把这个送给他。”

凌逸:“……”

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折磨,已然无法形容。

那根袖箍一点也不“普普通通”!

才短短半分钟,它就在他眼里升华,变成求而不得的无价之宝。

内心甚至忍不住呐喊:不必等“哪天”,他现在就能戴!他想要!想要得心都在疼,可他什么也不能说。

乐晗将这些挣扎尽收眼底,袖箍卡扣被打开,他两手各执一端,似乎在考量什么。

“就是不知道戴着合不合适,感觉斐尔的身材应该跟你差不多,或许…”他故意顿了顿,“比你还好一点。”

凌逸没忍住,手在身侧攥到一半,又极尽克制地展开,却半点没放松,指节因过度挤压发出声响。

“不然你过来,帮我试试看合不合适。”

凌逸闻言瞳孔一缩,心跳到了嗓子眼,“少爷,三米…”

“这次是我允许了。”

这么多天以来第一道特赦令,凌逸屏着呼吸走上前,在乐晗面前半跪弯身。

乐晗好整以暇看着他,不再说话。

凌逸抿了抿唇,“少爷,需要我…脱外套吗?”

“不然呢?不脱怎么试?难道还要我动手帮你?”

“…抱歉,”凌逸感觉嘴唇更干了,却不敢伸出舌头去舔。

手套搭上制服纽扣,一颗一颗解开,挺括的黑色布料从白色衬衣表面滑落,动作略微缓慢,让他像一件被对方目光层层剥开的商品。

不止右侧手臂,整个肩背都绷紧了。

少爷在看他。

这个认知让凌逸有些难堪,又更加兴奋,明明衬衣还穿在身上,却仿佛被那种眼神看得一丝不挂,而且还是他自己,亲手把自己献祭到少爷面前。

他很想知道,自己现实中的皮囊,在乐晗眼中能打几分。

那句,“他的男人”,究竟有没有可能…

可当乐晗俯身,那条袖箍朝他靠近时,这些胡乱发散的心绪又全都顾不得去想了。

凌逸原本以为乐晗让他试戴袖箍,是让他自己戴,万万没想到,他的动作,竟像是要亲手帮他戴!

那双朝思暮想的手,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指尖传来些许温度,可太快了,凌逸起初不敢相信,导致反应不够及时,没能细细体会这短暂靠近,那双手就已经收了回去。

轮椅滑退,直接到三米开外,乐晗歪着头打量,“看起来效果不错。”

凌逸强忍住抚摸袖箍的冲动,状似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子,在动作掩饰下,指节飞快掠过那个装饰物。

曾经有一天,也是试戴袖箍的场景,有个请求他没能说出口。

——“少爷,能不能…亲手帮我戴一次?”

如今这个愿望,竟然借着另一个自己的光,以这样一种方式实现了。

“少爷…”

凌逸知道自己作为替身模特,这时应该尽职尽责,比如询问是否需要换个角度展示,或者…试戴结束,属于别人的东西,就该主动摘下来了。

可嘴唇翕动,又没舍得。

乐晗目光依旧在那条手臂上打转,同样流畅饱满的肌肉线条,衬衫和军礼服的感觉却很不一样,白衬衫与黑细带搭配,视觉冲击果然让人惊艳。

而看现在的凌逸戴袖箍,和看先前的斯文管家,因为心态变化,感觉更大不相同。

以前那是色令智昏,现在……应该叫秀色可餐。

所以乐晗刚才让轮椅拉开了距离,否则他觉得自己大概率……会忍不住伸手上去摸几下。

毕竟是他的男人,不摸白不摸。

但如果现在这样做了,那也太不值钱了,乐晗不露痕迹眨了眨眼,“这条就给你吧,你戴过的,我再送给他也不合适。”

凌逸的心跳漏一拍,不知该为这意外的赠予感到窃喜,还是该为那个“他”感到愤懑。

可心跳尚没平复,就听见乐晗接着说:“我再给他订一条一样的,不过…”他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凌逸,“估计size得买大一号…”

“少爷觉得他比我大?”

这话不经思考冲口而出,话音落下的瞬间,凌逸自己都愣住了,意识到问了什么。

乐晗也怔了怔,微微睁大眼睛。

空气寂静,两人互相看着彼此,视线交缠、碰撞,直到凌逸率先无法承受,有些狼狈地侧头躲开。

乐晗像是听到什么极其有趣的事,低低笑出声来,支着下巴,眼神困惑又无辜,“我是说他的体型,凌逸,你…在想什么?”

“……”耳根漫上热意,凌逸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不合适,简直是不打自招。

就算是体型,他也绝不可能胜过我!

内心还在坚持,凌逸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到底再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觉得自己确实草木皆兵。

乐晗看着他这副窘迫隐忍的神态,又有些手痒,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真能忍啊,凌逸。

都已经被拆穿表象了,底下还披着如此冷静自持的一层伪装,也不知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这层假面才会彻底被他撕破。

是不是就算把笼门打开,里面的野兽也不会窜出来?

…不然,先开一条缝试试吧。

第68章 真艳遇

乐氏主宅灯火通明,这场小聚名义上是家族内部联络感情,但到场的不止乐家各支亲戚,更有几家关系紧密的世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为即将正式回归的真少爷,小范围铺路。

乐秉国夫妇携陆雪宋周旋于宾客间,言谈流露出满意认可,很显然,他们各方面考核结果都不错。

与之相比,乐晗的处境就比较尴尬,他表面乖顺,安静地待在一边,无论投向他的目光是怜悯、审视,还是轻慢,都一概笑脸相迎。

笑得真心实意,因为他的确不在乎了。

但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强撑体面,不得不故作姿态。

“…要我说,乐晗这张脸确实没得挑,”不远处的议论声隐隐传来,“…现在可不一样了…不如物尽其用,找个好人家…”

季希正要起身,就听身边人喊了一声——“来杯酒。”

乐晗从路过的侍者那儿端酒,果然成功转移了季希注意力,这是他今晚第三次“偷”酒成功。

季希打发走侍者,气鼓鼓坐下来,“你还有心情喝酒?”

“其实他们说得也不错,趁还在这个圈子里,是该把艳遇对象赶紧定一定了。”

“不是,你认真的?”

“当然,”乐晗晃着酒杯,满足地喝了一口,“不然以后怕是遇不到档次这么集中的了。”

语气半真半假,表面自嘲,心里却美滋滋,凌逸被禁令束缚在数米之外,这些美酒他终于可以畅饮,那人再也管不到他了。

季希显然被请求代为监督,但他哪是乐晗的对手,三言两语被忽悠过去,一旦开了戒,之后更是一而再再而三,不出多久,乐晗就喝得眼波流转,双颊绯红,满足得飘飘然。

看着好友脸上明显的醉意,季希心里警铃大作。

偏偏这家伙还目光迷离地在场内扫视,微醺的神态配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忧郁,在有心人眼里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暗示。

四周已经频频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

这只醉狐狸,就算不主动找艳遇,艳遇也会闻着味儿上门来勾搭。

季希赶紧推着轮椅转到隐蔽处,“说得对!是该定定!不过嘛,艳遇这种事,讲究个知根知底、顺手贴心…最好是那种一直在你身边,对你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随叫随到,还绝对不会出错的…”

凌逸站在几米外,恪守距离,好似无动于衷。

“这是终身大事,可不能乱来…”

季希叨叨个不停,乐晗不耐烦听了,“别在我面前晃,晃得我头晕。”

他把人四两拨千斤拨到一边,眼神迷离:“你挡着我看帅哥了。”

季希又一次给凌逸使眼色,原本还想说什么,忽然一愣,是他的错觉吗?那尊冰山空调好像有些不对劲。

阴影中的男人垂下眼,遮住眸中薄冷,不是那种原本就有的、收敛在沉静下的锋芒,而是一种更明晰、更具攻击性的气息。

自打从小认识凌逸,季希都没见他有过这种状态。

乐晗视线仍在场内逡巡,最终定格在一个穿深蓝西装、仪态出挑的年轻男人身上。

上辈子也是在这场家宴,他这个失势的冒牌货被有心人盯上,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最后醉得不省人事,洋相百出,被架着往酒店带,当时乐暥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被带走,都没阻拦。

心灰意冷下,乐晗几乎要自暴自弃,但最后关头,他还是在酒店房间把那个色胆包天的家伙揍得满地找牙,夺门而出后直接醉倒在了路边。

但当他醒来时,却躺在另一间酒店的大床上,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除了宿醉头痛外没有任何不适。

直到上辈子跳楼前,他都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把他从路边捞走,那时候他也没心情去调查。

不过现在回忆……

乐晗瞥了一眼角落的凌逸。

“那个还不错…”他抬了抬下巴,“虽然看不太清,但骨架比例很好,想必不会差。”

季希顺着他目光,看到是个蓝西装的陌生男人,顿时急得跳脚,“那人一看就不行!哪比得上…”

他话没说完,乐晗已经对那位蓝西装公子绽开一个明媚笑容,瞬间就抓住对方频频往这边流连的视线。

“你瞧,他偷看我好多次了,显然有那个意思,长相也合眼缘。”他睨着季希,语气轻飘得像在挑选橱窗里的甜品,“不然…今晚就他了?”

季希倒吸一口凉气,心下狂吼:凌逸!你再不过来,白菜真要跟人跑了!

被乐晗目光选中的男人,立刻在一众艳羡的注视下,受宠若惊地端起酒杯走了过来。

他先是自我介绍,乐晗没听进去,只盯着他手中那杯色泽漂亮的鸡尾酒,对方非常懂事地将它递过来。

“久仰乐少,赏脸喝一杯?”

乐晗笑吟吟地,刚抬起手——

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横插进两人中间,接过那杯即将被碰到的酒。

上一刻还在角落结冰的空调,这一刻已来到乐晗身侧,俊美脸庞面无表情,覆着一层寒霜。

乐晗微微挑眉,“喝杯酒而已,怎么了吗?”

“……”凌逸难得没回答他的问题,对着彼端错愕的男人略一颔首,“这位先生,我家少爷还在修养身体,不宜饮用高度酒。”

“这样,那是我疏忽了。”蓝西装的男人立刻殷勤地召来侍者,端过一杯低度酒饮,正要再递过去。

却又一次,被凌逸拦了下来。

“抱歉,少爷的一切都由我经手,就不劳烦先生您了。”

说完,他转身将酒杯放回侍者托盘,又礼貌地欠了欠身。

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两样,只是更淡漠一些,肩背笔直地立在乐晗身旁,周身气质温和沉静,像极其自律的机器。

刚才一闪而过的那种怪异感,已经消失无踪。

季希虽然很想喝彩,但也隐约觉得,现在的凌逸看上去更可怕了。

像是极力压制,仍掩盖不住那种边角泄露出的危险气息。

凌逸当然知道,自己这一举动不仅越过三米线,更不合乎他的身份,但他胸腔里翻涌的暴戾情绪让他无法回头,也并不想回头。

他的手自然搭上椅背,“少爷,您想要什么我去为您准备,不要喝来历不明的酒。”

男人脸色瞬间难看,“你一个下人,怎么说话的?这是你们乐家提供的酒,怎么就来历不明了?”

周围,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蔓延。

“凌逸。”

凌清荣适时出现,警告地看了凌逸一眼:“董事长找你。”

握着轮椅的手微微收紧,凌逸仍不愿退让。

“交给我吧。”还是季希上前接过轮椅,打着圆场,“这家伙喝得神志不清了,我保证,之后绝对看好他。”

他对凌逸压低声音,“你再不走,闹大可真不好收场了。”

凌逸深深看了眼乐晗的侧影,终于松开手,他整理了下白手套,在众人各异的注视中挺直脊背离去,每一步都踏得隐忍。

季希总算长舒了口气。

乐晗依旧闲适地靠坐着,垂眸把玩袖扣,心情甚佳的样子,好似刚才发生的事与他毫无干系。

他像是真醉了,但当那个蓝西装的男人试图再次搭讪时,不等季希阻拦,那双漆黑眸子慢悠悠抬起,凉薄地瞥去一眼,分明半分醉意也无。

“这位先生,你口中的‘下人’叫凌逸,他有名字,是我的人。您看轻他就等于看轻我,这样,还指着我接受您的…好意?”

不远处,那道修长背影蓦地一顿。

“就是!”季希在旁搭腔,“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阶级地位那一套!”

同时心里腹诽:就算乐晗和凌逸玩什么主仆上下,那也是小情侣之间的play,跟你有什么关系。

乐晗皱眉,狐疑道,“你刚才嘀咕什么?”

“没…没啊,你听错了。”季希顾左右而言他,“哎你看那边!”

人群簇拥处,乐秉国和乐暥正与宾客相谈,表情严肃,显然是在处理关乎集团利益的重要事务,凌逸站在侧首,也端着酒杯,陪同应酬。

而另一侧,唐声晚正带着陆雪宋,与两位身份贵重的世交夫人亲切寒暄,言笑晏晏,铺展未来的人脉版图。

虽然刚刚起了那个小波澜,但实际并没太多人真正在意这个角落发生的事。

作为被搁置的旧物,乐晗乐得自在,不过,陆雪宋看来就没那么轻松了。

虽然那张脸还是一贯清冷,可这位天性慕强的真少爷,面对这些繁琐应酬,内心究竟是如鱼得水,还是厌烦抵触?乐晗无从得知,也与他没关系。

他悠悠喝了个小醉,等到宴席将散,季希也随父母离场,才操控轮椅朝停车场过去。

途径某辆车时,他似乎“不经意”瞥见,那个跟他搭过讪的男人,正被一个容貌昳丽、眼神勾人的少年吸引,两人低声交谈几句,便一前一后走向与主出口相反、更为隐蔽的走廊深处。

乐晗若有所思地一笑,那边等待他的司机迎了上来。

手机响起,有电话打进,乐晗故意置之不理。

等到了车旁,司机见他仍没有要接听的意思,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乐晗摇头婉拒:“不用了,谢谢,我等一会儿。”

比预想中得还要快,才半分钟,余光里就出现某个熟悉的身影,乐晗轻声对司机道,“麻烦,扶我一下。”

那道急促脚步转眼到了近前,乐晗刚朝司机伸出手,就有人更快地、几乎抢夺般将它接了过去,他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您要回去,为什么不叫我?”

凌逸显然是跑过来的,制服都有些凌乱,额前碎发被夜风吹散,急促呼吸间溢出酒气。

乐晗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却反而被更加严丝合缝地包裹,对方胸膛每一次呼吸起伏,都像是直接传递过来。

“…谁啊你是?”他蹙眉。

“少爷,您喝多了。”凌逸声音低沉,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此刻终于再难隐藏,他抱得很紧,手臂如同铁箍,勒得乐晗腰侧隐隐作痛。

像是才辨认出来,乐晗顺势歪头靠在凌逸肩处,仰起脸,眼眸映着停车场的灯光,一半明亮一半迷蒙,“是你啊…怎么又过来了?”

陆续离场的宾客中,有不少人注意到这一幕,依旧是带着各种意味的眼光,朝他们打量。

但两人谁都没在意那些。

乐晗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凌逸胸口,“现在人人都去关注真少爷了,你怎么不怕别人说你没眼力见,还往我这边凑?”

“……”凌逸注视他泛红的脸,绷了绷下颌,呼吸隐隐变得更沉,更重。

扣紧掌中肩膀,把人按在自己胸口,像是借此来平复,然后才动作轻柔地将乐晗安置在车后座,俯身为他系好安全带。

乐晗却勾着他脖子,不依不饶,醉态慵懒地催促:“问你呢。”

凌逸顿了顿,半晌才轻吐出一口气,目光凝在那两片被酒意浸润、仍在喋喋不休的唇上,嗓音微哑,“不怕,少爷最重要。”

又低声补充,“乐晗少爷。”

乐晗闻言,笑了起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凌逸的脸。

多么清俊斯文的一张脸。

要不是掌下那点胡茬的粗粝质感,要不是这热到发烫的体温,要不是刚才抱着他时,快把他掐断的力道……

乐晗几乎要再次被这个男人的伪装给骗过去了。

*

“少爷,我帮您洗漱一下,这样睡会不舒服。”

凌逸一路抱着乐晗,直到将他放在大床中央,却没有立刻撤开手。

“不用你管。”乐晗侧过身,背对他,膝窝从凌逸掌中滑脱,“出去。”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凌逸仍跪在床上,维持俯身的姿势,呼吸轻得融入空气。

多少天了,他终于又离他的少爷这么近了,他不敢出声,生怕乐晗回过神,提醒他那三米界限。

而乐晗似乎醉得迷糊了,忘记他的存在,抱着枕头抱怨了一句什么,胡乱摸出手机。

“季希!给我找个艳遇对象来!”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让凌逸眼中温柔的涟漪瞬间凝固。

听到电话那头的回复,乐晗更不高兴,任性又蛮横地抬高音调,“你不是资源很多么…管那些干什么…脸?脸不重要,关了灯都一样…身材好就行。”

“别废话!我要现在,立刻,马上!”

季希大概被砸蒙了。

“喂?人呢?怎么不说话?”乐晗不满,威胁他,“限你十分钟,找不到人——我就从通讯录里随便挑了!”

“祖宗哎你别激动!我我我我现在就给你找!”

“…这还差不多,”乐晗扔掉手机,趴回枕头。

他嘟嘟囔囔,像得不到糖果而闹脾气的小孩,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凌逸还在房间里。

凌逸原本以为乐晗只是在开玩笑,甚至故意用这种方式敲打他,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真的要找别人?

他的少爷,打算跟另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撑在床单上的手套,平整布料从中心开始,一点点揉皱,那些狰狞痕迹朝四周扩散,宛如一朵被折烂的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