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我叫……蔺檀。”……
宁静的巷口时而传来几声犬吠, 偶尔有人路过时响起几句说话声。
蔺瞻呆呆地站着,看向站在面前,始终低着头的苏玉融。
她的脸很红, 也不敢抬起眼眸看他,肉眼可见的羞赧局促。
蔺瞻还以为她要纠结许久, 毕竟寡嫂就是这样一个温吞的性子。
但实际上, 苏玉融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太多,他以为她是怯懦软弱的,但是若真的软弱,早在爹娘刚去世的时候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怎么可能一人支撑起一个铺子。
蔺檀死的时候, 她怕是也真的跟着去了吧,结果亡夫安葬后的当天,苏玉融便收拾起行囊,准备启程前往栗城。
在她离开蔺府不久, 蔺瞻曾经听到过有人议论苏玉融, 说她心狠, 男人死了, 擦擦眼泪就走了,怕不是又打算去物色新的目标攀龙附凤了吧。
蔺瞻听完, 揪着对方的头,将人按进水里, 直到对方咽了气, 他才慢悠悠松手。
嫂嫂一直是这样,看似柔弱不堪,但那娇小的身躯里总能迸发出让他不可思议的力量。
她比大多数人都坚强太多。
苏玉融的心是一块贫瘠的土地,但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她需要的是能让她扎根生长的养分,而不是仅供凭吊的回忆。
蔺瞻走上前,牵住她的手,他怕是自己听错了,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嫂嫂?真的可以吗,我没有听错?”
苏玉融点点头,“没有。”
他脸上浮现出笑容,眉目舒展,眸若灿星,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苏玉融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人也没什么动作,倒显得她刚刚说的话有些太轻浮,苏玉融耳根发烫,扭开头,想要从他的注视下躲开,“我做饭去了……”
蔺瞻却一把揽住她,“等等,有事没干呢,还没有亲。”
他将苏玉融拉了回来,低下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
见她不反抗,蔺瞻才试探性地撬开她的齿关,舌尖探入,细细吮吸。
苏玉融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仰头承受,嘴巴都被亲得有些发酸,他实在有些凶,刚开始还能忍住性子,没多久便急迫地又亲又咬,苏玉融都快要被搂抱得悬空起来,呼吸被掠夺干净,她眼眶里渗出泪水,只能张着嘴无力喘息,轻轻推了蔺瞻一下,向后躲开,“不是这样的……”
哪有这样的,把人亲得都要窒息而死。
苏玉融与蔺檀亲近太多次,她已习惯了亡夫温柔细腻的对待,蔺檀平日里亲她,都是将她抱到腿上,先碰碰唇角,亲几下会缓一缓,让她能呼吸,而不是蔺瞻这样,一个劲地勾着她的舌头,她嘴巴都酸了。
蔺瞻唇瓣濡湿,脸贴着她的脖子蹭了蹭,一边蹭,还一边偷偷将脸埋进苏玉融有些松散的衣襟里,亲了两口寡嫂柔腻的肩窝。
“那该是什么样子?”他抬起头,望着苏玉融湿漉漉的眼睛,“嫂嫂教教我吧。”
青天白日,苏玉融一开始说可以,只是让他碰一碰而已,她没有打算弄成这个样子。
她望了望高高的围墙,神色为难,但回头对上蔺瞻诚恳的眼神,便只能踮脚亲了他两下,探出一点点舌尖,描摹少年薄薄的唇形,蔺瞻扶住她的手臂,顺从地展开嘴,任寡嫂赐教。
尖锐的快感涌过每一丝血管,他只觉得嫂嫂的每一次吐息都仿佛含了浓浓的春情,直叫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栗,蔺瞻睁着双眼,苏玉融比较害羞,所以一直是垂着眸的,她所有的动作,每一次唇瓣翕合,粉舌吐露的动作与神态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要忍着咬住她,将一切的一切倾入她身体中的冲动,装得乖巧易碎,直到嫂嫂敞开柔软的怀抱,主动接纳他才行。
覆在苏玉融身上的网正在一寸寸地收拢,无声地将她拖入自己的巢穴当中。
蔺瞻的心脏怦怦跳着,他知道,寡嫂已经完全掉入了他的陷阱里。
苏玉融亲完时,蔺瞻双目已经有些失神了,下意识追着她远去的唇,顶开肉瓣,将舌尖伸进去,依葫芦画瓢似的吮吻。
结果因为太焦急,两个人的牙齿磕碰在一起,鼻尖也相撞。
苏玉融牙磕得有些痛,亲着亲着又变味了,他又像刚刚那样吸咬她的唇珠,吃得水声啧啧。
然后就被烦了的苏玉融一把推开。
“不可以了。”
她低声说道,宣告他胡作非为的时间结束。
“抱歉。”蔺瞻捧着她的脸,哄道:“我有些太高兴了,弄得你难受了吗?我刚开始学,还不是很会,你多教教我就好了。”
语气恳切而柔软 ,苏玉融脑袋里像是有一团浆糊,晕乎乎的,“嗯……”
他笑了声,那笑声真是直往耳朵里钻,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耳廓,苏玉融红着脸将面前的蔺瞻推开,“我真的得去做饭了。”
蔺瞻松开揽着她腰的手,一本正经地帮嫂嫂将被他拱开的衣襟合起来,里面被嘬吸得有些红,“那我去帮你烧火。”
华灯初上,厨房里燃着温暖的光,一个切菜,一个劈柴,就像对年轻小夫妻似的,各司其职。
苏玉融还是喜欢自己做饭,她病的那两日,吃小叔子烧的菜,苏玉融难以下咽,除了觉得难吃外,更多的是心疼,好好的青菜和肉,就这么被糟蹋了。
她握着刀,咚咚几下,熟练地切好肉,起锅烧油,伴着滋滋滋的声音,心情也跟着宁静下来。
这是苏玉融最喜欢过的日子,不需要多么大富大贵的生活,也没有被丫鬟们前后簇拥,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跑跑跳跳都可以,不用担心会踩到繁复的裙摆,摔个狗啃泥。
如果可以,就这样安安静静在栗城一直过下去,看着这座城慢慢地重新恢复生机也挺好。
蔺家在前几日来过一封信,说是请他回家吃团圆饭,蔺瞻以学业为重,赶路费时为理由拒绝了。
蔺三爷气得头疼。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儿女们一个个翅膀硬了不听话,而他却逐渐年老,人最怕的便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衰逝,而曾经需要倚仗自己的晚辈却风华正茂,他却无能为力。
栗城在南方,冬天不下雪,连河面都难结冰,过年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曾经荒凉的气息,到处都是热闹劲。
二人吃完饭,往香案上摆了麻秸、橘子以及柏枝用以年节祭祀。
蔺瞻将院门合上,插上锁,转身去牵苏玉融,这次她没躲,依靠着蔺瞻,并肩而行。
街上火树银花,人来人往,蔺瞻紧紧牵着苏玉融的手,将她往怀里带,旁边拥挤的人群连触碰到苏玉融的衣角都难,他护得紧,不怕别人瞧见二人相依相偎。
远离京城,哪有几个识得他们的人,自由自在,不用管世俗的眼光。
路过一个卖烟花爆竹的小摊,各色烟花鞭炮琳琅满目,摊子前面挤满了小孩子,一个个叽叽喳喳地围着,拉着大人要买。
蔺瞻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些细小的烟花棒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他自幼被视作不祥,远离人群,何曾有过这般寻常孩子过年时的乐趣,家里人嫌他晦气,都是将他关在别处,他孤零零地坐在黑暗里,听着外头的哄闹声,默然无言,只仰头看向飞到天空的烟火,好像也参与了这场热闹。
苏玉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一软。
“我们买一些吧?”
她轻声提议,眼中带着温柔的亮光。
蔺瞻嗤笑一声,“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苏玉融便说:“小孩子玩的我们就不能玩了?”
这话听着耳熟,给她买糖葫芦吃的时候,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蔺瞻侧目看向一旁的嫂嫂,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眉眼弯弯,只走上前去,对老板说:“我买两把。”
苏玉融挑得认真,“哪个最好玩?”
“这个这个。”小摊贩热情介绍,“小孩子最喜欢了,卖得最好!”
“那就这个。”
“好嘞!”
蔺瞻手心团紧,看着嫂嫂的背影,心里竟恍惚生出了几分隐隐的期待。
苏玉融买完,抱在怀里,“走吧,我们找个空地去。”
“嗯。”蔺瞻指了指,“那边人少些。”
两人走过去,那处在河岸旁,行人们都过桥去对面了,远离了最密集的人流,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经过。
蔺瞻抽出一根烟花棒,握着火折子,长这么大从来没玩过,连见过的次数都少,他根本不会用。
于是只好悄悄看向一旁,不远处也有几个孩童围在一起放烟花,蔺瞻学着他们的样子,有些笨拙地用火折子点燃引信。
轻微的“嗤嗤”声响起,紧接着,绚烂的火花猛地从顶端喷溅出来,在朦胧的夜色中划出明亮而温暖的轨迹。
蔺瞻眼睛跟着亮了起来,递给苏玉融看,“点燃了!”
“嗯嗯!”
苏玉融也新奇地看着,以前爹娘还在的时候,每年过年,爹都会给她买一把,苏玉融会和邻家玩伴一起放烟花,她是见过的,但是瞧小叔子的样子,明显没有接触过这些。
火花映照着少年俊秀的脸庞,那双总是冷冰冰,疏离幽沉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蔺瞻嘴角噙着浅笑,将烟花递给苏玉融。
“给你。”
苏玉融接过,小心翼翼地举起,看着那璀璨的火星簌簌落下,如同握住了了一小捧会流动的光。
她忍不住轻轻晃动手腕,让那光芒在夜色中画出一个个闪烁的圆圈。
蔺瞻又点燃了一根,握在手中,与苏玉融站在一起,轻轻去碰她的。
两团火星碰撞在一起,迸发出更密集亮眼的光芒,噼啪轻响。
“喏。”蔺瞻手动了动,挥舞几下,示意她看,“像不像一条龙。”
苏玉融先是一愣,随即被他逗笑了,哼一声,“我也会啊。”
她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快速飞舞,火星连成一片,如游龙腾舞。
她转身沿着河岸跑开,素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盈飞舞,回头看向蔺瞻,粲然一笑,流光溢彩,顾盼神飞,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春花。
蔺瞻眸色一深,立刻追了上去,他腿长,几步便轻易拉近了距离,却并不立刻抓住她,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光芒在他们手中追逐,笑意在他们眼中流转。
不远处的几个小孩们看向那两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大人,忍不住道:“怎么这么大的人也玩这个啊,羞不羞。”
苏玉融笑盈盈道:“这东西又不分大人小孩,谁喜欢就能玩呀。”
蔺瞻就不客气了,“臭小孩敢多嘴就打死你们。”
“哇啊啊啊啊啊……”
几人被吓跑了。
苏玉融语塞,瞪了眼蔺瞻,“你干嘛吓人?”
他只朗然一笑,追着苏玉融跑,幼稚得不行。
直到手中的烟花棒渐渐燃尽,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相视而笑,眼中都带着未尽的光彩。
蔺瞻伸手,将脸颊跑得泛红的苏玉融揽入怀中,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的温软,以及二人因奔跑而略显急促的心跳。
远处,更多的烟花升空,在夜幕中轰然绽放,绚烂夺目,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温暖的光晕里。
灯火阑珊时,蔺瞻低头问苏玉融,“累了没,背你回去好不好?”
苏玉融扭头往四周看了几眼,牵手这事藏在衣袖下面还好,真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就不行了。
蔺瞻笑着看她四处打量,等她确认附近没什么人后,才红着脸点头。
“上来吧。”
蔺瞻蹲下身,苏玉融趴上去,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被他稳稳背起,夜色温柔,灯笼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苏玉融伏在他宽阔的背上,脸颊贴着他温暖的颈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步伐和透过衣衫传来的体温。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爽,又混合了方才烟花燃放后淡淡的烟火气。
“重不重?”
她小声问,语气里透着羞怯,气息拂过他耳畔。
“轻得很。”
蔺瞻侧过头,脸颊几乎蹭到她的鼻子,声音低沉含笑,“嫂嫂平日里该多吃些。”
“我吃得不少了……”
“真的轻。”
他作势颠了颠,苏玉融惊叫了一声,忙搂住他的脖子,趴得紧紧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包裹着她,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今日没宵禁吧?”
“过节的时候没有。”
“那要锁好门。”
“知道。”
“又忘了喂鸡了……”
蔺瞻轻笑,“没事,我喂了。”
知道她宝贝得很,他便只能爱屋及乌。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琐碎的事情,头靠在一起时如同耳语,身体紧密相贴,心跳声隔着衣物齐鸣。
回到小院,蔺瞻没有放下苏玉融,径直走进了她的屋子,小心地将她放在床沿坐下。
点了灯,烛光摇曳,映得一室温馨。
苏玉融刚坐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脸颊微红,低头在自己的袖袋里摸索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圆圆的花钱,递到蔺瞻面前。
那花钱做工精细,上面清晰地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
“给你的。”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年集上看到的,想着……给你求个平安。”
蔺瞻看着那枚静静躺在她掌心的花钱,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眼底像是有什么情绪迅速融化,漾开层层柔软的波澜,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也伸手入怀,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同样质地的物件。
也是一枚花钱,同样刻着“平安喜乐”。
两人看着彼此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花钱,先是怔住,随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原来,刚刚在熙攘的年集上,他们都怀着同样的心思,悄悄为对方挑选了这份寓意美好的祝福。
花钱,又称“厌胜钱”,“吉语钱”,民间,家中长辈会为孩童求取花钱,寓意平安紧随,驱邪避祸。
互相交换了为对方买的那枚花钱,这份相同的用心,让空气仿佛都变得甜稠起来。
蔺瞻紧紧攥住,仿佛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他的目光从花钱上移开,重新落在苏玉融脸上,烛光下,她眼眸如水,唇瓣泛着柔润的光泽。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那灼灼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烫得苏玉融心尖发颤,她被他看得无所适从,下意识地想低头,却被他伸手轻轻托住了脸颊。
他的指腹带着微砺的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动作轻柔。
蔺瞻缓缓靠近,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眸色深得像不见底的幽潭,里面清晰地映出她微醺般绯红的脸庞。
苏玉融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小叔子这眼神太专注,让她有些心惊。
蔺瞻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因压抑着什么而显得异常沙哑低沉,他情难自抑地用鼻尖蹭了蹭她,呼吸拂在她脸上,明明已经快忍不住了,却还要问她一句,“苏玉融,可以亲你吗?”
苏玉融紧紧抓住自己的裙子,低着头,睫羽飞颤,她咬了咬唇,极轻地从嗓子里溢出一声“嗯”。
蔺瞻摸着她的脸,倾身而上,含住她的唇,轻车熟路地伸进去,勾着嫂嫂瑟然躲避的舌尖纠缠,一手扣着后脑勺,一手将她紧紧揽住,苏玉融眼眶一红,没想到他学得这么快,一只拇指还印在她脸颊边,轻轻地刮动摩挲着,她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软了身子,被蔺瞻顺势抱到怀里,坐在他腿上。
口脂被吃干净,连呼吸都被掠夺,只能抓着蔺瞻的衣襟,仰人鼻息,那个生涩,连亲个吻都能磕到牙的小叔子好像变了个人,将她衣衫揉得乱七八糟,舌尖吃得发麻,只能松松吐在唇边,连收回去都有些无力。
她实在有些受不了了,手抵在他胸前推了一下,才总算有了喘息的机会。
苏玉融眼睛里雾意潮生,一侧衣衫滑落些许,露出纤白的肩颈,上面还横着一条心衣的系带,也松了不少,摇摇欲坠。
蔺瞻认出来了,那是上次在她屋里瞧见的,原来已经绣好了吗?
他望着怀里的女人,一片绵软之意,他连搂着都不敢用力。
蔺瞻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一把火在四处乱窜,漫无目的,横冲直撞,贴着女人微凉的身子才能缓解些许。
可不知为何,大概这浇下来的并非冰凉的水,而是酒液,扑不灭火,反而烧得越来越旺了。
“是不能亲了吗?”
蔺瞻舔了舔她的眼睑,含糊地问,又用那种湿润的眼神看她。
苏玉融摇头,“不是……”
“那是还可以亲的意思?”他细密地啄吻,“抱歉,嫂嫂,刚刚好像将你嘴巴弄肿了,能换别的地方亲吗?”
苏玉融掩面哭着“嗯”。
蔺瞻得逞地笑了笑,低头,咬着她肩上的系带,轻松扯开,衣衫垂落,呼之欲出,他兴盛盛埋首而下。
苏玉融哭得越来越厉害,蔺瞻贴着她,一寸寸含弄,将怀里的人揉得好似枝上白雪,簌簌而颤,三魂七魄飞了一半,等她神志不清了,他才假惺惺问:“嫂嫂,是这样吗?嗯……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不太会,你教教我吧。”
苏玉融被哄骗着,爬上他的身子,颤抖双手解开少年的衣襟。
她宛若一叶舟,起伏不停,被沉沉抵入时才忽地发觉自己牵着的并非一条可怜兮兮的小犬,苏玉融终于从迷离中短暂地扯出几分理智,哭着往后躲,脚踝却被轻而易举地扣住,拉扯分向两边。
伏在身前的男子稍稍抬起头,烛光下,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示弱与恳求的眸子里,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可怜,那里面燃烧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深不见底的欲望,蛰伏已久,吃到猎物,才终于毫不客气地露出獠牙。
……
过完年,梅溪镇照例举办社戏。
吴春娘一大早就将家里的活干完,领着孩子去镇上看庙会,每年这个时候,镇上都会有祭祀,意在消灾解难,求新年顺遂。
街上人头攒动,她艰难地挤进去,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儿女都嘴馋,她掏钱买了两个梨膏糖,“别乱跑,跟着我知道不?”
两个孩子一人一个,看了看她,“娘不吃吗?”
吴春娘慈爱地笑,“娘不爱吃这个,你们少吃点糖,不然牙疼!”
女儿吐吐舌头,牵住她的手,儿子虽然调皮,左看右看,但是也乖乖地待在她的身边。
一家四口,虽然谈不上多么富裕,但也过得舒心自在,丈夫王木匠手艺精湛,经常接大户人家的活,每年能拿不少赏钱,她与乡妇编制竹筐,也能卖二十文一只。
就是今年多了项开支,秋天捡的那男人到现在也没醒,养在赤脚大夫那儿,又一直得喂药喂饭,他们家也不是什么大富人家,经不起这么折腾。
村民们几次想将人扔出去算了,但还是没忍心。
吴家村的百姓都是质朴人,哪怕自己日子过得不怎么样,但都想着挤一挤,一家一口饭,总能吊着那男人的命。
社戏结束后,吴春娘正牵着两个孩子,随着散场的人流艰难地往外走,心里盘算着家里的米粮还够吃几天,要不要买一些。就在这时,同村的一个半大少年气喘吁吁地挤到她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惊奇,高声喊道:“春娘婶子!那半死不活的男人终于醒啦!”
吴春娘脚步猛地一顿,“啥?狗蛋你说啥?谁醒了?”
“就是王叔从河边背回来的那个!他醒了!” 叫狗蛋的少年激动地比划着,“刚醒没多久,睁着眼呢。”
“哎呦天奶哦。”
吴春娘一听,忙领着两孩子往村里跑。
赤脚大夫那小茅屋里挤满了人,大家都在探头往里看,榻上坐着个清瘦的男子,见惯了他活死人般的模样,陡然瞧见个眼珠子能转,能开口的,大家都有些惊奇。
赤脚大夫盯着她,翻眼皮,看舌苔,把脉,“还行。”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叉着腰问,“你知道你在我这儿躺了多久,吃掉了多少药吗?!我徒弟天天给你翻身喂饭都练出麒麟臂了你吃不知道?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就赶紧还钱!”
男人茫然地坐着,他微微蹙着眉,目光有些空洞,好似做了一场经年大梦。
许久,他才极其艰难、沙哑地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而有些粗粝难听。
“我叫……蔺……檀。”
第四十二章 失忆
茅屋里闹哄哄的, 里里外外都站着人,几个月前那个漂到吴家村,一直半死不活的男人终于醒了, 大家都新奇地凑过来看。
男人身形清瘦,即便面色憔悴, 眼下乌青, 披散着头发,也依旧看得出姿容的俊朗清丽。只是他此刻眼神空茫,仿佛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迷雾,怔怔地望着屋顶茅草,对自己身处何地、周遭为何如此喧闹, 全然不解。
蔺檀头脑昏沉,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醒来不知身在何方,连自己姓甚名谁都是想了许久才记起来的。
他出身泸州蔺氏, 太爷那一支进京做了官, 但是到父亲这一代就不行了, 隐隐有没落的趋势, 只是前人积攒下来的家底太厚,百足之虫, 死而不僵,倒也能挥霍个几十年, 因此看上去依旧富足高贵。
蔺檀茫然若失, 眼前说话的那个人应该是大夫,但说的话蔺檀听不太懂,什么昏迷,什么叫躺了几个月。
他脑中的记忆混乱异常, 知道自己是谁,来自何方,但是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小茅屋里面却丝毫没有头绪。
“啥,没听清,你叫什么写下来。”
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粗布衫的老者挤到床边说。这人躺了几个月,嗓音粗粝,同鸭子叫似的,根本听不清说的什么。
大夫递来纸笔,问道:“识字不?”
蔺檀点点头,“识……”
他隐约记得自己是参加过科考的,有没有考上就不知道了。
蔺檀接过笔,准备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临到落笔,又一顿,随便扯了个名字,“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只知道似乎姓苏。”
说罢,又作出头疼的样子。
他还不知道眼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便不能将家世身份全部和盘托出。
大夫只好看向蔺檀,“那你可记得自己家住何方?”
蔺檀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也忘了。”
大夫叹了声气,得,什么也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都说不清,他颠三倒四说了好几个名字,一会儿是苏,一会儿是李,怕是将自己名字的和别人的都记混了。
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有的人伤得重,撞坏脑子,幸运点的还知道自理,运气差的直接摔得半身不遂,变成只会尿裤子的傻子。
这男人运气已经算好了,还会说话,听得懂别人问的什么。
“敢问,此地是……”
蔺檀哑着声音道。
“梅溪镇吴家村,隶属安平府。”
安平府……
蔺檀低声呢喃,思索着此地在何处,他试图想起自己因何来到这儿,结果越想越吃力,头疼欲裂。
大夫走上前,伸手摸向他的后脑勺,“冷静,别胡思乱想。”
那里的硬块已经消下去了,他按了按,蔺檀顿时一皱眉。
“有些疼?”
“嗯。”
“可记得今年是哪一朝?”
蔺檀想了许久,脑袋里一团乱,喃喃说:“似乎是安庆二十一年。”
“屁的安庆二十一年!”大夫一拍大腿,声音洪亮,“那都是四年前的老黄历了!新皇早就登基,今年是嘉宝三年了!”
蔺檀一听,心里却丝毫没有头绪,他完全没有这几年的记忆,甚至连过去二十年的都混乱不堪,家住京城何处?可曾婚配?有无功名?这些至关重要的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
吴春娘正领着自家两个小娃娃挤进了人群,她听到大夫的话,惊讶地睁大了眼:“老程大夫,这、这是咋回事?他这脑子……”
程大夫叹了口气,收回手,对吴春娘和众人解释道:“看样子是脑袋撞坏了,瘀血未散,影响了神智,许多事情都忘掉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啊?那……那可咋办嘞?”
吴春娘看着床上的年轻男子,脸上露出愁容。
蔺檀被周围七嘴八舌的谈论声弄得头痛不已,他只觉得自己睡了许久,一睁眼就来到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围在周围的人还一个都不认识。
他想要从脑海中思索出什么,但越想头越疼,一阵眩晕过后,蔺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若真是摔伤了脑袋,那他再怎么想也是徒劳,不过他能分得清,他心智还是正常的,能写字,能读书,现在也能背得出少年时看过的文章。
他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环顾这间简陋的茅屋,土坯墙,茅草顶,用具粗糙,可见此地主人家境普通,墙角堆着些草药,鼻子间也满是汤药的清苦味,方才那老者应当是个大夫,说话的是住在附近的村民。
“不管如何,在下先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蔺檀声音依旧虚弱,但语气清晰,他试图撑起身子行礼,却被吴春娘慌忙按住。
“哎呦,可使不得!你躺着,好好养着就行!”
吴春娘连连摆手,面对这般客气,反倒有些无措。
蔺檀依言坐好,目光再次转向那位程大夫,“劳烦先生,依您看,我这伤势……除了记忆有损,可还有其他大碍?需要如何用药调理?”
大夫捻着胡须,“外伤都好得七七八八了,但是也不能大意,还需仔细养上许久,你呀,得亏是年轻,身体尚在盛极时,不然换做别人,坟头草都半个人高了。”
“就是脑袋里那瘀血麻烦些。我开几副土方子,你先吃着,能不能想起来,啥时候能想起来,这就看天意了。关键是静养,不能再磕着碰着,这种东西,强求不来。”
蔺檀点头记下。
待大夫写下药方,蔺檀摸了摸身上,原本的衣物早已不知所踪,换上的是一身粗糙的葛布衣衫,自然身无分文。
方才听那程大夫所言,他怕是在这茅草屋里躺了有好几个月了,这么多天受人照顾,又吃了许多药,蔺檀早就欠了一笔数目不少的债。
看出他心中所想,程大夫冷哼一声,“罢了,再收留你几日。”
一旁的吴春娘性子爽利,“哎呀,先治病要紧!钱的事慢慢想办法,我多做几个筐子卖了就是。”
她打算像之前一样,下次进城卖竹筐时,多绕些路,去人多口杂的茶铺码头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京城来的客商,或是寻人的消息。
接下来的日子,蔺檀便在吴家村住了下来。他身体虚弱,大部分时间只能卧床休息,精神稍好时,才能下榻走动两圈。
眼下尚不知自己流落至此的原因,若是被人所害,此刻就将自己的身份名姓全盘托出,容易惹来祸端。
在茅屋养伤的几日,蔺檀逐渐从村民们口中得知,此地与京城相隔千里,几个月前,上游的栗城确实爆发了水患,死伤惨重,不少百姓被洪水卷走,尸体顺江而下。
他是被那位叫做吴春娘的农妇在村外那条支流河口处发现的,吴春娘说看到他时,他浑身是伤,重伤昏迷不醒,衣服上也全是血,身上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栗城水患……
蔺檀靠在床头,神情凝重,一个京城人士,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灾地附近,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当时身在栗城。
那么,他去栗城所为何事?
蔺氏虽祖籍不在京城,但家族重心早已北迁,他在京中长大、求学,按理说与这栗城并无任何关联。
除非……是公务?
他努力回想,破碎的记忆中似乎有官衙,公文之类的模糊影像闪过,却无法串联。若真是公务,那必然是受朝廷委派,也许他是被派到栗城治水的官员之一。
既是水患,那么因勘察堤坝、指挥抢险而被洪水卷走,是最符合逻辑的推断,这也能解释他为何浑身是伤被发现昏迷在下游的吴家村。
想到这里,蔺檀心中稍定。
虽然记忆缺失,但至少推断出的前因后果逻辑自洽,总之,他不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他的过去有迹可循。
“吴大嫂。”
这日,吴春娘刚从地里回来,便看到一青年站在路边,出声叫住她。
她往旁边瞥了眼,不由一怔。
前几日醒过来的青年站在斑驳的土墙下,粗布短褐,本是田间最常见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却硬生生显出几分难言的清致。
男子身形清瘦颀长,如孤松独立,纵然面色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下颌却依旧清晰利落。一头墨发未束,只用一根随手折下的细枝草草绾了。
风骨天成,秀出于林的姿态引得几个路过挽着篮子的姑娘,都忍不住悄悄红了脸,目光在他身上流连片刻,才低声嬉笑着快步走开。
吴春娘眼前一亮,“哎哟!俊的嘞。”
蔺檀淡笑一声,“吴大嫂刚从田里回来?”
“是啊,你能下地了?”
“能了。”
“真不愧是年轻人!”
吴春娘乐呵呵笑说,前阵子还同个活死人一样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如今睁开眼,能说话,能眨眼睛,突然就同注了灵似的生动起来,难怪那几个年轻丫头总喜欢往这儿跑。
蔺檀与她寒暄几句后问道:“听人说,大嫂每个月都要进城一趟卖竹筐?”
“是。”
吴春娘上次去还是两个多月前了,年前她丫头得了风寒,大人生病灌两碗姜茶硬捱过去,小孩着凉却万万不能马虎,吴春娘有两个月都没出过镇子,一直守在女儿身旁,直到她再也不咳嗽了,又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吴春娘才彻底放心下来。
这几日她又编了不少,打算过段日子与几个乡妇以前进城卖竹筐。
蔺檀沉吟片刻,语气诚恳地请求:“不知能否劳烦大嫂,进城时,帮我留意打听两件事?”
“你说,啥事?”
吴春娘很是热心,笑盈盈问道。
蔺檀措辞谨慎,“第一件事,我听闻栗城一带发了大水,灾情颇重,不知如今情况如何?官府可有善后,我想我既然是从上游漂过来的,估计是栗城或是琼县那些地方的人,不知家中是否还有亲人,若灾情已经稳定,我心中也能宽慰一些。”
吴春娘不疑有他,点头道:“这个好说。”
蔺檀继续道,“第二件事,若方便,可否打听一下,当时主治水患的是哪些官员?”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隐约记得自己是某位大人身边的随从书吏,若能知道有哪些人,或许能顺着找到我的来历。”
吴春娘一听,爽快答应,“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一定帮你仔细打听!”
“如此,便多谢大嫂了。”
蔺檀郑重道谢。
“不客气!”
回到近来居住的那位大夫家中,远远就能看见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蔺檀深知自己身无分文,欠下颇多,便主动揽下些力所能及的活计。程大夫见他人虽然神志不清,但手脚也还算利落,便让他帮忙整理方子、晾晒药材,他没敢帮忙抄录药房,只说自己不识字。
程大夫的医馆近来莫名热闹了许多,附近几个村子的年轻姑娘们,仿佛约好了一般,今日这个说头晕,明日那个道心悸,总要寻个由头来医馆转上一圈。
原本他的医馆一直无人问津,程大夫平日也就治治拉稀的母猪和难产的黄牛,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们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在院子里安静晒着草药的身影。
蔺檀对此恍若未觉,只低头专注于手中的活计,他欠老程许多钱,只能多干一些。
蔺檀将簸箕里的药材均匀摊开,动作细致,即便做着粗活,那挺直的脊背和专注的侧脸,也自有一番清贵气度。
“喂,你到底看不看病啊。”
老程无奈地看着面前,眼睛时不时往外瞟的小丫头。
那姑娘脸一红,“看的看的。”
屋外,一名过来抓药的婶子看着蔺檀熟练地分拣草药,忍不住笑着搭话,“后生,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曾成家啊?”
在他们镇上,二十多岁的男子早就成家立业,有的孩子都能满地乱跑了。
蔺檀分拣药材的手指微微一顿。
成家?
幼时书房外,父母之间的争吵与怨怼声无休止境,蔺檀早就习以为常,这对因为利益而被迫绑定在一起的夫妻性格不合,完全是一对怨偶,母亲改嫁时很决绝,头都没回过,父亲更是没过多久便娶了续弦夫人。
这种种都让他早早对“婚姻”二字充满了疏离,甚至是抵触。他亲眼见过所谓的良缘如何变成一对怨偶,最后相互折磨,也深知叔父想要为他安排的婚事,不过是另一场权衡利弊的家族联姻。
他,与那个性格孤僻的弟弟,都是父母婚姻的牺牲品。
离家求学,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逃避这种被掌控的命运,他听惯了争吵,见惯了夫妻之间歇斯底里,两看生厌的模样,所以无法想象自己能娶妻,与一女子相敬如宾。
于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准备开口回答“没有”。
然而,就在话音即将出口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毫无来由的滞涩感却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心底某个角落,传来一丝如涟漪般的悸动,像是飞鸟划过湖面,转瞬即逝,难以捕捉。
他顿了顿,将那异样压下,面上依旧挂着温和而疏离的淡笑,“不记得了,许是不曾。”
这是个万年不变的回答,这几日来,不管别人问蔺檀什么,他都说记不清了,也许有,也许没有。
妇人只好悻悻离去。
……
天光乍现,元月的第一日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晨光透过窗棂上糊着的桑皮纸,温柔地漫进屋内,驱散了冬夜的寒峭,光线中浮尘缓缓舞动,恍若碎金。
蔺瞻早已醒了。
或者说,他一夜未眠。
他一直侧卧着,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畔,有几缕甚至与身旁之人的纠缠在一起,难以分开,他也懒得去解,只恨不得除了头发外,连肉体,灵魂,血液都与嫂嫂融为一体,难以分割最好。
蔺瞻一瞬不瞬地盯着枕边仍在熟睡的苏玉融,一遍遍描摹着她的轮廓。
她睡得沉,昨夜种种,于她而言怕是耗尽了她积攒的所有勇气与力气。长而密的睫毛像两弯乖巧的翎羽,安然栖息在眼下,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红晕,昨夜也是这般,甚至更加艳丽,情到浓时,嫂嫂哭喘着求饶,泪光潸潸,那模样实在可怜,蔺瞻都只好忍下兴头上的贪欲,将她抱起来哄了许久。
就像初生的婴儿被置放在摇篮里那般,他揽着她坐在怀里轻摇,贴着她的耳朵说尽了情话,要她摸一摸,自己分着,他的好嫂嫂那般温柔体贴,定能包容万象,所以理当毫无保留,慷慨地接纳他的一切才对。
熟睡的苏玉融枕着他的手臂,哪怕已经发麻到没有知觉了,蔺瞻都舍不得抽出来,嫂嫂的唇瓣微微肿着,颜色比平日更秾丽几分,睡着后呼吸清浅均匀,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近在咫尺的颈侧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蔺瞻看得痴了。
他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落下,感受到她肌肤的温软滑腻,那触感让他兴奋不已,乃至于全身都有些颤栗。
从此以后,苏玉融就是他的了,她们是天底下最亲密的人。
这个认知让蔺瞻胸腔里充斥着一种滚烫的,近乎胀痛的满足感,他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一种扭曲而炽烈的独占欲如同藤蔓一般,顺着他的血液流动,疯狂滋长,缠绕紧缚着他的全身。
蔺瞻想将她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让她的眼只看得见他,让她的世界只剩下他。
他需要用很大的力量才能克制住这种冲动,只是单单想到那个画面,他都舒快得想发抖。
许是他的呼吸太过灼热,苏玉融轻轻哼了一声,鼻尖皱了皱,睁开惺忪的眼睛。
蔺瞻立刻收敛了眸中所有外露的,可能吓到她的目光,只缓缓牵起一边嘴角,“嫂嫂,早啊。”
少年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点暧昧不清的黏糊,尾音上扬。
苏玉融眼底刚刚睡醒的迷茫,一对上蔺瞻的视线,瞬间化为羞窘与慌乱,她耳根顿时红透,下意识地想扯过被子将自己埋起来。
蔺瞻手臂却先一步环住了她的腰,不容她逃离,两个人都不着寸缕,男子结实修长的臂膀毫无遮拦地贴上了女人手软的身躯,宽大的手掌将人往怀里拉近。
苏玉融不敢看他,靠近了,蔺瞻身上清冽又混杂着靡靡浊气的味道更加浓郁,整个床榻间都是这个味道,她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尤其是察觉到那种密不可分的滞连,她伸手推他,想慢慢引出。
结果蔺瞻坏心眼地乱动,那种发涨的感觉又缠上苏玉融,她张开嘴急促地呼吸几下,终于忍无可忍,抬起手,打了蔺瞻一巴掌,“你有完没完了……”
蔺瞻低笑一声,胸腔传来微微震动,手臂收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苏玉融难得动手打人,她连吵架都不会,更不用谈与人争执到需要动手的地步,这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也只有蔺瞻了,能让苏玉融忍不住打他的巴掌。
她下手并不重,手臂软绵绵的,蔺瞻反而侧过脸亲她的手心,要她贴着自己的面颊抚摸。
苏玉融没见过他这样的人,蔺檀就没这样对待过她,虽然亡夫也有凶狠的时候,但大概因为年长她几岁,所以绝大多数时对待她都是极温柔的。
蔺瞻却完全不同,起先几次全无章法,胡乱磨蹭,可怜地求她教导,但他学什么都很快,到后来苏玉融已无力招架,迷迷糊糊地被他骗着认下欠条,隔日偿还,可这种事情,到了他嘴里,只怕利滚利,永无休止之时。
而她一向老实木讷,就算被债主欺负了,也辩不过他这个巧舌如簧的坏人。
见她恼怒,蔺瞻不敢再笑,只是逗逗她而已。
他支起上半身,用被子将苏玉融裹好,下榻从地上捡了衣服套上。
蔺瞻俯下身,凑近苏玉融,轻声道:“我先去烧水,等会儿给屋子加点炭火,这样抱你去沐浴的时候就不冷了,你再睡会儿,一会儿我叫你好不好?”
嫂嫂已转过身缩到墙角,留给他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蔺瞻笑了一声,满心餍足,悠哉推门出去。
作者有话说:弟:这你弟妹。
哥:如果我说我喜欢我弟弟的老婆,你们肯定觉得我无耻,但如果我说我喜欢的女孩嫁给了我弟弟呢,你们是不是就会觉得我很可怜。
第四十三章 活脱脱的亲兄弟。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 去外头灶房烧水。屋内,苏玉融听着他离去的声响,翻了个身 , 面对床榻里侧蜷缩着,蔺瞻出去后, 屋内只剩她一个人, 苏玉融反而放松了下来,拥着尚残留着二人体温与气息的被子,面颊烫得让她有一种将要烧起来的错觉。
一直到现在,苏玉融还是有些恍惚,不敢置信自己做了什么。
在她们家乡, 兄弟共妻,罔顾人伦,传出去都要被戳脊梁骨,被唾沫星子淹死。
苏玉融自诩憨厚老实, 她从小到大都一直墨守成规, 也逆来顺受惯了, 旁人欺到她头上, 只要不是太过分,她大多默默忍下, 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唯一做过的一件出格的事情,是苏玉融十岁的时候。
瘦得像豆芽干一样的小女孩终于被养父母养得胖了一些, 个头也窜高不少, 苏玉融并不漂亮,但也远远谈不上丑,在家乡小镇这种偏僻的地方,出不了什么大美人, 因此苏玉融经常被说秀气端正。
那时她正是爱美的年纪,娘有时候会买花布为苏玉融做一身裙子,为她梳好看的头发,鬓边簪一朵小花。
苏玉融很宝贝自己的新裙子,连走路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会刮蹭到。
但男孩子们欺负人的方式总是多种多样的,苏玉融出门会被围住,他们往她的裙子上扔泥巴,丢苍耳,苏玉融越哭,他们反而笑得越开心,得意得朝她做鬼脸。
裙子脏了,洗也洗不干净,苏玉融想要将粘在裙摆上的苍耳摘掉,但动作再小心翼翼也会勾破衣裙。
她哭着回家,娘拉着她去讨说法,那群男孩的父母们却笑嘻嘻地说:“男孩嘛,喜欢谁才欺负谁,这说明融融讨人喜欢!不如做我家媳妇!”
苏玉融不明白这个道理,回家越想越生气。
她闷头钻研了一下午,终于想出一个狠招。她偷偷去田埂边摘了一大把苍耳,趁着那群混小子们下河玩时,将苍耳一个不落地全塞进了他们的布鞋里。
没多久,果然听到岸边传来杀猪般的嚎叫和跳脚声。
苏玉融躲在树后,听着那群混小子们一边拔着扎满脚底的苍耳,一边哭爹喊娘,心里涌起一股微弱的,带着负罪感的畅快。
报复别人的确能带来快意,可随后几天,她都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是她做的,走路都绕着那些人,也不敢出门,她后怕得整整三天没睡好觉,总觉得他们会回来报复,告诉大人们,她就再也不是大家公认的好孩子了。
从那以后,苏玉融就再也没干过类似的坏事,她每次稍微有点什么坏心思,还没来得及干,就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老实本分十几年,亡夫死去没几个月,就和他的弟弟搅和在一起,说出去这事是她苏玉融干的,别人都不一定信,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想着想着,她又沉沉睡了过去,前一夜实在是太累了,苏玉融连动都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被轻轻抱起,睁开惺忪睡眼,正对上蔺瞻含笑的眼睛,“水烧好了,洗洗会舒服些,已经放温了,不烫。”
他声音低醇,带着点沙哑的温柔。
苏玉融现在害怕看见他,羞赧地将脸埋在他颈窝,任由他抱着自己走近早已备好的浴桶旁。
水温恰到好处,蔺瞻将她放入水中,动作细致地为她清洗,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滑过她细腻的肌肤,引起一阵阵细微的麻意。
这过程本该是温情旖旎的,可苏玉融却隐隐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束缚,小叔子的目光太过专注,仿佛在清洗擦拭的,是独属于他的所有物,不容丝毫瑕疵,更不容他人窥见。他检查得那般仔细,连最细微处都不放过,让苏玉融刚刚放松些的身子又微微绷紧。
少年握惯了笔的手指满是薄茧,伸进水中,轻轻按动,苏玉融没有力气,咬着唇,头歪着,摇摇欲坠,怕她磕到桶沿,蔺瞻抬起得空的另一只手,揽住纤弱的嫂嫂,要她倚靠自己,不至于软得滑入水中。
指尖涓涌流动,源源不断,弄了许久才清干净。
苏玉融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被抱起身,用毯子裹住。
方才沐浴的一会儿,蔺瞻已经将床榻上的褥子都换好,洗漱完后,他将苏玉融抱回榻上,又取来干净衣衫,一件件为她穿上,肿得厉害,小衣这样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都有些痛,不得不涂些软膏才能消解一些。
蔺瞻耐心十足,仿佛给嫂嫂穿上衣服是这世间顶重要的仪式,苏玉融像个乖巧的偶人,被动地承受着他的照料,穿个衣服也要将人抱进怀里,坐在腿上,一边系上扣子,一边细细密密地啄吻,眼见着好不容易要穿好的衣裳又差点被脱下来,苏玉融终于有些生气地说:“不可以。”
她抬起脸,水润润的眸子看着他,又羞又怒,“你先前和我怎么说的?”
没有她的首肯,不可以随便亲她。
蔺瞻食髓知味,一点点肉哪里够塞牙缝的。
“好吧。”
他盯着苏玉融看了一会儿,目光流连在她红润的唇瓣上,许久才收回视线,帮她合拢衣襟,抱着人去桌子前吃饭。
早膳是清粥小菜,蔺瞻执意要喂她,他舀起一勺粥,仔细吹凉,递到她唇边,苏玉融已经不像一开始一样不自在了,张嘴喝下。
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下,目光始终胶在她脸上,指尖偶尔会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唇瓣,一顿饭吃得黏黏糊糊,苏玉融感觉自己仿佛被他用视线和动作密不透风地包裹了起来,几乎要透不过气,却又在他看似无微不至的关怀下,生不出力气反抗。
日子如檐下雪融般无声地流淌着。
蔺瞻不动声色地将自己东厢房的物件,一件件挪进了苏玉融的屋子,笔墨纸砚占据了窗下的矮桌,几卷常看的书册挤上了她的妆台,甚至连衣箱也堂而皇之地与她那只旧木箱并排而立。
在他心里,既已有了夫妻之实,同宿同栖便是天经地义,这屋子自然也该有他一半。
苏玉融还没有察觉到这种异样,她一向迟钝,等到连小叔子都要睡到她屋里时,她才惊觉自己的生活早就被这个人无声无息地渗透了。
春乏秋困,日子过得倦怠,她也懒得出门,每日便窝在家里面养养鸡,有时候还会接一些酒楼的单子,帮忙代宰牲畜。
她做事细致,这附近的摊子都知道某户住了位苏娘子,擅长杀猪宰羊,也从不缺斤少两,不像有的屠夫,接了酒楼的单子,偷偷摸摸换了肉,以次充好,糊弄人。
正月到了后,离春闱越来越近,蔺瞻过了十五就得立刻启程回京,剩下的日子里,他都在见缝插针地看书,吃饭的时候书卷都不离手,见小叔子那么忙,苏玉融也不便打扰,蔺瞻看书的时候她便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纳鞋垫子,想着做两身衣服,让他路上穿。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透过窗棂,在室内铺开一片静谧摇曳的光斑。
蔺瞻已连续看了两个时辰的书,案头堆着的书册高耸,字迹在眼前渐渐有些模糊发花,额角也时不时传来尖锐的胀痛,蔺瞻揉了揉额角,有些烦躁地放下笔,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窗边。
苏玉融正坐在那片光晕里,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绣着手中一件月白色的中衣。
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脸上细软的绒毛似乎都能清晰可见,她捻着针线的手指灵活翻飞,神态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整个人沐浴在纷乱的光尘中,像一幅精心描绘的仕女图,温婉,宁静,美好得不似真人。
蔺瞻看得痴了。
胸腔里那股因苦读和头疼而生的焦躁,竟奇异地被这幅画面缓缓抚平。
他搁下笔,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也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苏玉融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能吸引走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太喜欢她了,喜欢到心口发胀,喜欢到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恨不得能有什么法术,将她变得小小的,可以妥帖地揣进怀里,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一低头就能看见。
苏玉融绣了好一会儿,觉得脖颈有些酸,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一抬眼,却正好撞进小叔子那幽深专注的眸光里。
他不知那样看了她多久,眼神直勾勾的,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痴迷,如有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