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1 / 2)

之前流行一句话,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疏离冷淡的态度丝毫没浇灭明玥的热情,她把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今天晚上,要一起回家吗?”

鸣笛声渐次传入车内,黄澄澄的夕阳在窗边落下迷离光晕,照得赵文乔下颌线冷硬分明。

“理由。”她眯眼审视。

以前只知对方胆小如鼠,别说主动上前搭话,稍稍对视都会迅速错开目光。

难得发出邀请,换做别人肯定不好拒绝。

可惜这份殷勤献错了人。

似乎没料到她这么不讲情面,明玥唇瓣微张,扣弄粉色手机壳的边缘:“赵阿姨说过的……”

“她请不动我,让你来当说客?”赵文乔嗤声,“你哪位?”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缓有力,刻意放慢的节奏配合上挑的眼尾,仿佛在挑衅。

被怼得哑口无言,明玥站在路边,无措地环顾四周。

或许明白把过错推到赵朗丽头上太不厚道,她欲言又止。

裙摆被不合时宜的风鼓起,急速行进的车流里,她像颗陷入泥沙河床的顽固石粒。

须臾,明玥开口:“对不起,打扰了。”

很干净清透的音色。

“你不要生气,”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我的学校就在附近,下课陪朋友出来,和你只是偶遇。”

她本想解释,自己的靠近并非蓄谋已久的攀附,然而眼下却起到欲盖弥彰的反效果。

赵文乔冷漠的视线正推动她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没得到回应,明玥伸出一根手指,朝来时的方向戳了戳。

“那我,先走了。”

她挪动步幅,在尴尬的沉默中,蜗牛般慢腾腾往回走。

一步三回头,仍抱有会被叫住的幻想。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斜长,透过后视镜,原本围在共享单车旁的女大们不见踪影,应该是被提前支开了。

也对,大学还没毕业,就和人光速领结婚证,传出去多少令人扼腕惋惜。

收回视线,赵文乔坐正,脑海浮现明玥讲话时脸颊微鼓的弧度,不禁思忖刚才的对话。

保险起见,她拿起手机,准备给赵女士发消息,才发现收到好几条未读提醒。

大雪不寒:【今晚和玥玥回来呗,明尔琴带大闺女上门做客来了[龇牙]】

大雪不寒:【你答应过的,不准反悔】

“我什么时候答应……”

赵文乔自言自语,指腹下滑,停在不久前的聊天记录上,顿住。

还真有。

前天明玥搬进画室前,赵朗丽特意求她参加与明家的鸿门宴。

也不知当时脑子进什么水,竟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这样想,明玥的邀请不算莫名其妙。

躁意如同发酵的面团,堵得赵文乔胸口烦闷。

幸好人已走远,否则她就得面临那个无解的难题——和人吵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是错的怎么办?

re:【。】

敷衍发个标点符号表示收到,她息屏,把手机扔到副驾上。

这时,车窗传来利落有力的敲击节奏。

以为明玥复又折返,赵文乔眉头紧拧,抬头:“又干——”

声音在触及交警与手举的罚单时戛然而止。

“你好女士,这里不允许停车,”交警把罚单递进去,“请于规定期限内缴纳罚款。”

话音落下,对方张开手臂,示意她快速通行。

巴掌大的纸条残留着余热,作为对外无差别表现出攻击力的性格,赵文乔很少吃瘪。

她忍住把罚单揉皱的冲动,径直踩下油门。

***

赵文乔抵达赵家时,天边残阳没入山头,尽染层林归于阒静,单薄的布料不足以抵御夜间袭来的冷意。

门口停放了辆陌生的车,看来明尔琴带着明雪先一步到来。

不同华而不实的豪门做派,赵家的宅院修建得很是低调,仿佛国画中寥寥带过的建筑。青砖黛瓦呈现波浪的纹路,雨天时淅淅沥沥淋下悦耳动静。

唯有一点不好,配色太庄重肃穆,待久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关着鸟雀的铁笼。

拾阶而上,赵文乔抬眼,望见半年前在屋檐下筑巢的燕子窝。

想探头看得更细致些,未关严的房门传来对话声。

“希望玥玥没给你们添麻烦才好。”

明尔琴讲话总有世俗的油滑腔调,令人不适。

“玥玥可比文乔听话,我那孩子不催不动弹的,从小没教好。”

长辈的话题绕不开孩子,赵朗丽嘴上嫌弃,就见当事人静默立在门口,忙起身去迎。

“文乔,怎么穿这点就回来了?”女人掌住她的肩头,不禁埋怨,“最近降温,待会我让阿姨上楼给你添件外套。”

“小林妈呢?”赵文乔问。

“在路上,等饭好也差不多到家。”赵朗丽亲亲热热拉她的手,准备让人挨着自己坐下。

赵文乔不为所动,睨向对面坐立不安的明尔琴,淡淡道:“你们讲话,哪轮得到我插嘴?”

阴阳怪气的讽刺如锐利的针尖,把明母强撑的面子戳得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