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的钴黄路灯扫过油亮的低矮灌木,与室内的冷白叠出小片光块。
明玥正慢条斯理地把碗筷摞起来,动作不算娴熟。瓷器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听了让人无端难受。
赵文乔没动,站在门关处静静看她。
察觉到那道不算友好的视线,明玥顿住动作,颈项埋入毛衣领里,衬得下颌处肤色雪白。
“你先去楼上休息吧,楼下有我就好。”她嗫嚅,没有抬头。
用过的餐具泡在水池里,等明早阿姨来清理。
赵文乔走向她,颀长的身段投出翳翳阴影,笼罩住面前的小个子。
她端详明玥的脸,垂落的睫覆着潮湿水意,眼尾处的红像抹过的口脂。
无一不在表明的无辜,覆灭了所有的躁动情绪。
赵文乔无言以对,口吻和质问没什么分别。
“至于吗?”
就因为被人从电影厅里请出去,犯得着掉眼泪?
赵文乔无法理解脸皮薄的人,扔下这句话,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找出换洗衣物,准备进浴室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
是经纪人荆如枫发来的消息。
jing:【什么时候来签合同?[图片]】
放大照片,密列的租房条款看得人头疼。前两天荆如枫刚从外地赶回来,便马不停蹄地张罗画廊相关事宜。
赵文乔看中的地方离cbd商圈不远,隔条街就是大学城,平时人来人往足够热闹。加上艺术院校内有相熟的老师朋友,灵感匮乏时,可以进校闲逛采风。
打开日历看最近的行程,她回复。
re:【代签不行?】
jing:【房东听说过你,非要见见本人[笑]】
re:【后天下午两点】
打完这句话,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入秋温度不算高,等赵文乔披着湿漉漉的长发出来时,周身卷起溽热如回南天的水汽。
她习惯睡前读点东西,于是抽出床头柜的画册,细细翻阅起来。
暖黄的阅读灯把幽暗环境燎烧出个小洞,房间静谧得只剩纸张摩擦声。等困意席卷而上时,一阵轻缓的敲门将她拉回现实。
卷起的书滑落至胸口,赵文乔深吸一口气,料想此刻没有旁人——除了今天刚搬进来的不速之客。
“有事明天说。”她不耐地蹙起眉头,摘下无框眼镜,搁置一旁。
或许中间隔着起居室,话语传得不甚清楚。对方没回应,继续执着地敲门,不过动静相较先前更小,似乎在确认里面的人是否入睡。
关闭的阅读灯衍散出余光,赵文乔没理明玥,侧躺在床上。
晚饭前小憩过,眼下头脑清明得过分,视觉被黑暗剥夺,其它感官便会无限放大。
衣料吹拂的窸窸窣窣传入耳中,隐约掺杂钝涩的挠门声。
明玥还没走。
意识到这点,赵文乔盯着顶上的天花板,静默了约两分钟,终于掀被起身,走向门口。
一拉开,身穿毛绒睡衣的明玥站在外面,怀里还抱着胖乎乎的美短猫。
那猫挺亲人,嗅到陌生的气味也不应激,正露出雪白柔软的肚皮。
赵文乔先发制人,身形将屋内的光景遮得严实。
“说吧,想干什么?”
被赵朗丽一通说教,本就烦得不行,如今有人主动朝枪口撞,讲话更是毫不客气。
就没有客随主便的自觉吗?
她不笑时,浑身上下透出生人勿近的味道。一睇过去,明玥立即撇开眼,低头不敢与她对视,气弱几分。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不得不承认,明家人看脸色行事的作风简直如出一辙。
赵文乔掌住门框,差点被气笑:“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
“是……”明玥托住小猫的臀部,讷讷道,“对不起,下午不是有意冒犯,希望你不要不开心。”
她应当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敲开赵文乔的门,只为求得一句原谅。
光影界线如潮水抵在脚尖,明玥站在暗处,双瞳深处是捣练过的醺黄,漾出波光粼粼般的抖颤。
像只受惊的兔子。
赵文乔抿唇,端详中带着审视意味。长睫在眼下蓄出稀疏阴翳,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
不知过了多久,被盯得不自在,明玥垂眼,率先打破沉默。
她掂起小猫举过头顶,像是借此阻挡那犀利目光。
“这个,这个是我养的小猫,你要摸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