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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路鹿 20908 字 1个月前

大二暑假,她回了一趟桐市,找赵慕予还有苏糊玩。

晚上,三个人一起挤在苏糊的小床上。

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她走出当初的悲伤,至少可以平静地提到他的名字。

尽管如此,有些事她依然放不下。

在摇头风扇的咯吱声里,尤霓霓忽然惆怅地问道:“你们说,陈淮望还会回来吗?”

苏糊想了想,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觉得会。”

尤霓霓受到鼓舞,“真的吗!什么时候?”

可惜,这个问题的答案苏糊还没想好,只好交给赵慕予。

她说道:“等他有了新的生活,幸福得不想再计较以前受过的伤,就回来了。”

“……新生活?幸福?那不就是不喜欢我的意思吗!”

尤霓霓“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不行!我还没有当面和他说我喜欢他呢,他怎么能想通!”

明明他就在面前,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哪怕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也好。

尤霓霓越想越不甘心,郑重决定道:“我要去美国找陈淮望!”

赵慕予觉得她想一出是一出,不看好她:“美国这么大,你怎么找?”

“去每一所和Z大有合作的艺术学校挨个问!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好吧。只要她有这个耐心和时间。

遗憾的是,事实证明,光是有耐心和时间还不够。

三个月后。

尤霓霓在群里发出哀嚎。

——我被拒签了!我恨美国!

半年后。

尤霓霓在群里发出危险发言。

——我又被拒签了!我要杀了美国!杀了签证官!

*

就这样,直到陶佳敏给她说陈淮望回国的消息,尤霓霓还在和美国签证死磕。

收到消息那晚,尤霓霓失眠了。

她的耳边一直循环播放当年赵慕予说的那句“等他有了新的生活,幸福得不想再计较以前受过的伤,就回来了”。

所以,他这是想通了吗?

尤霓霓不敢问,宁愿他还在美国。

可惜老天爷非要让她认清现实。

陈淮望第一天来台里,就让她和他撞个正着。

现在在电梯里更是如此。

直接让他用实际行动让她死心。

可是,那句“你觉得我会和其他人结婚吗”是什么意思?

尤霓霓从遥远的往事里回过神。

她觉得?

她对他过去六年的事一无所知,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和其他人结婚?

最初,尤霓霓没反应过来这话的真正用意,以为陈淮望是真的在问她的看法。

于是她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然而下一秒,尤霓霓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她猛地抬起头,望着陈淮望,眼底交织着复杂情绪,声音因为紧张和忐忑微微发颤,“你……”

还在等我吗?

第66章

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让尤霓霓心底那簇快要熄灭的火苗重新燃起。

但转念一想, 她又觉得这个可能性漏洞百出。

如果陈淮望真的还在等她,那么为什么没有一回国就来找她呢?

而且, 那天在电梯里, 他不是还嘲笑她来着吗?

难道是因为还不知道她的心意?

这个理由更说不过去。

要知道,她之前专门拜托过丛涵, 千叮咛万嘱咐, 请他在陈淮望联系他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告诉陈淮望, 她对他的感情。

丛涵也确实帮她转达了。

尽管没有什么效果,但和完全不知情是两回事吧。

可是, 如果他没有等她的话, 那他现在这样做又是什么意思呢?

无数的顾虑伴随着欣喜, 一起涌向尤霓霓,让她陷入纠结。

下降的电梯在这时停了下来。

一楼终于到了。

拥挤的人潮如同泄闸的洪水,哗啦啦地往外涌去, 为新鲜空气腾出空间。

尤霓霓呼吸顺畅许多,却没了一鼓作气问下去的气势。

陈淮望和她重新拉开距离。

万博南“趁虚而入”。

刚才进电梯没多久, 他就被人潮冲到电梯的另一个角落里,被迫和陈淮望分开,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人少了点, 立刻冲过来“护驾”。

“老板,你没事吧?”

他硬是挤到两个人的中间,关心中带着点埋怨,说道:“这电视台的电梯真是太不像话了, 简直就是给人钻空子用的。”

说这句话的同时,还特别意味深长地看了尤霓霓一眼。

眼神充满张力,一点儿也不掩饰地谴责她故意趁乱偷吃陈淮望豆腐的行为。

“……”

吃陈淮望豆腐?

好吧。

尤霓霓第一次遭遇这种有色眼光,没想到自己还有当色狼的潜力,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表现得谦虚一点还是羞涩一点。

然而现实也没有留给她太多时间纠结。

见电梯里的人该走的都走得差不多了,再不抓紧点,就要去地下停车场了,而他们应该也要回公司,尤霓霓只得把心里的问题暂时放一放。

至于其他的,留着下次再说吧。

毕竟他们分开的时间是在一起时候的三倍,要想一下子回到从前明显不太现实,而且有些事情不能太着急。

反正今天能够和陈淮望说上话,还被他这样护着,她已经很满足了。

万博南还在一个劲儿地说话,尤霓霓不好出声打扰,于是直接侧着身子,贴着电梯壁,艰难地从他和角落之间留出的空隙往外钻。

眼见着就快走出去了,手腕却忽得被人扣住。

尤霓霓脚步一顿。

她微微转过脑袋,视线先是落在自己的手腕上,接着顺着对方的手臂向上。

陈淮望没看她,正在和万博南交代事情。

这是……什么意思?

尤霓霓不解,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动作上,没有仔细听他们说了什么。

等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被带出了电梯。

而后,陈淮望松开手。

尤霓霓不明所以,但没有说什么。

因为她原本以为陈淮望至少会给出一个他这样做的理由,或是有别的话对她说,所以揣着一肚子的疑问,一边往外走,一边等他开口。

结果直到出了电视台,他也没有要说话的打算,只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的身后。

这下尤霓霓更不明白了。

最后,她终于没能沉住气,调了个头,走到陈淮望的面前,主动问道:“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刚才为什么拉着我不让走吗?”

陈淮望停下脚步。

旁边正好是一棵枝叶茂盛的悬铃木,他站在树下,五官在投下的树影里明灭不定,也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反问了一句:“你呢。”

“……我?”

尤霓霓的脸上写满迷茫,“我又怎么了?”

他抬眸,盯着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的人,很认真地计较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没必要这么真情实感,反正最乖的永远是下一个,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

他还在纠结的是这个?

尤霓霓一噎,没想到他绕那么的大圈子,就是为了要一个解释,有点意外,又觉得好笑。

不过,他这个罪魁祸首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倒是给她充足的底气。

于是她板着脸,佯装生气道:“我这么说还不是因为你!谁让你之前对我那么冷淡,我以为你不想和我扯上什么关系,所以只好先和你划清界限啊!”

闻言,陈淮望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他才不自在地“哦”了一声,紧绷的唇线缓缓松了下来。

虽然听上去很像没事挑事,但他真的以为尤霓霓说的都是真心话,怕她又不要他了。

只不过尤霓霓并不知道他内心的不安,反倒第一次因为他的小气感到开心。

其实他一点都没变吧。

还是以前那个爱闹别扭,需要人哄的幼稚鬼。

意识到这一点后,之前还困扰着尤霓霓的种种不安顷刻间灰飞烟灭,眼前的迷雾也逐一散去。

她忽然释然了。

是啊,陈淮望已经回来了,她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应该好好把握机会才对。

于是尤霓霓抛开顾虑,不再小心翼翼地试探,理直气壮地大胆提要求:“哦什么哦。以后你不准再对我那么冷淡了,知道吗?”

她总是擅长趁乱忽悠人。

只可惜从来没有把陈淮望成功忽悠进坑里过。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陈淮望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重新迈开停下的脚步,对于她的耍赖应对自如,平静道:“看你表现。”

“……”

看她表现?

什么意思?

那他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尤霓霓的思路好不容易清晰了一点,这会儿又被他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

回过神后,她赶紧跟上他的步伐,提前放出大招,追问道:“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呢,也要看我的表现吗?”

曾经最渴望听见的一句话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

陈淮望假装不为所动,“嗯”了一声。

“……为什么?!”

尤霓霓只是试探性一问,没想到居然就这么被拒绝了,差点没反应过来。

原本她还想着要循序渐进,不打算太快谈这个话题,这会儿被这么一打击,急得直接开始逼婚。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在一起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而且,而且你以前不是说过,我看你一眼,你就是我的了吗?”

她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歪着脑袋,探到他的身前,用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陈淮望,试图唤醒他的回忆。

却被他握着肩膀,转正身体,听他没感情地提醒道:“别看我,看路。”

“……”

在资本主义国家待了六年果然不一样,居然变得这么冷血无情。

尤霓霓没想到他软硬都不吃,心顿时凉了半截,实在想不到他拒绝她的理由,尤其是在他还喜欢她的情况下。

可是想不通又能怎么办,各种方法都试过了。

最后,她放弃了,瞪了陈淮望一眼,而后一个人气呼呼地往前走。

夜晚的街头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带来充满温度的嘈杂声。

陈淮望眼里有细碎笑意和光。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尤霓霓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终日混沌的心难得在喧嚣中找到片刻宁静。

六年前,丛涵确实和他说过她喜欢他的事,可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丛涵的安慰,又或者是为了骗他回国,所以没有当真。

直到前段时间,他无意间发现她发的那些微信。

尽管如此,不真实感依旧存在。

但他还是回国了。

为了确定她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同情他,更不是失恋找寄托。

哪怕这个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他也想要试试看,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可以和她在一起的机会。

来到公交站台的时候,尤霓霓还没消气,见他还没走,不满道:“你又不和我谈恋爱,还跟着我干什么。别说是为了送我回家啊,你连路都不认识。”

陈淮望确实是为了送她回家。

不过既然路已经被她堵死,他也不硬闯,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伸出一只手。

尤霓霓一脸警惕:“干什么?”

“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握手算哪门子表现的机会啊。”

“别把我弄丢了。”

“……哦。”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还这么乐意当一个路痴?

尤霓霓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当然,嫌弃归嫌弃,一听有可以表现的机会,她比谁都高兴,立马牵着陈淮望的手,生怕错过。

可是下一秒,她又反应过来。

他刚刚不是才拒绝了她的表白吗,现在居然又跑来勾引她?

……

高手,真的是高手。

尤霓霓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无奈被他吃得死死的,没办法拒绝他,于是只能“歌以咏志”。

她非常有目的性地唱道:“暧昧让人受尽委屈,找不到相爱的证据……”

轻柔的声音被车辆的呼啸声碾得不太清晰。

然而该听见的人还是听见了。

他勾起嘴角,微微笑了,等尤霓霓唱完,问了一个很走心的问题。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说的比唱的好听?”

“……”

又在拐着弯笑话她唱歌跑调是吧!

哼。

好在尤霓霓现在脸皮够厚,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脸红,想也没想,回道:“没有,我只唱给我喜欢的人听。”

末了,补充重点:“你是第一个。”

第67章

第一个吗?

虽然这话的真实性有待商榷, 但陈淮望还是不可避免地因此动摇。

说他勾引她,她的一言一行又何尝不是在勾引他呢。

陈淮望的目光随便落在马路对面的某一处, 没有看尤霓霓, 否则一定会被她眼睛里的春天迷惑,克制不住亲她的欲望。

而后, 他还算冷静地回道:“听起来, 被你喜欢好像不算一件太好的事。”

“……”

居然又告白失败了。

陈淮望该不会不喜欢她了吧,要不然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尤霓霓接连踢到铁板, 不禁陷入自我怀疑中。

可是没一会儿,公交车来了。

她只好又收起思绪, 拉着冷血无情的人上了车。

电视台的下班高峰期和普通上班族的下班高峰期不是同一个时间段, 所以这会儿的公交车上没有太多人。

为了迁就陈淮望, 尤霓霓选择了后排的位置。

坐下后,她想了想,没忍住, 说道:“我想和你聊聊。”

“嗯?”

这一次,尤霓霓没再放任问题留在心中, 决定趁早解决好。

“既然你现在都知道我喜欢你了,还不接受我对你的感情,就不怕我哪天心灰意冷了, 不喜欢你了吗?或者不怕别人把我抢走吗?虽然比不过你,但我还是很抢手的!”

当然,最后一句话是她为了营造出一些激烈的紧张感,临时编造的。

陈淮望一听, 眼睫微垂。

尽管只是在假设,但还是让人无法接受。

他坦诚道:“怕。”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是不是在美国待太久,思想变得太开放,只想和我玩玩,不想对我负责?还是为了惩罚我当年没有立马答应你的表白,不想这么快便宜了我?”

要是换成高中的时候,以她对陈淮望的了解,肯定不会出现第一种担心。

但现在不一样。

中间空白的那六年发生了什么事尤霓霓一无所知,所以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想事情,免得最后被打脸。

她继续往下说:“如果是因为第二个理由的话,那还好,我可以接受,谁让我当年不知道好好珍惜,你吊吊我的胃口也是应该的。”

说完,尤霓霓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过了几秒才接着说:“至于第一个理由,只要你现在和我说清楚,不要骗我,我……我可以考虑看看。”

陈淮望怎么可能让她受这种委屈,否定了她的所有猜测。

“都不是。”

都不是?

尤霓霓更想不明白了,“那是什么?”

沉默半晌,陈淮望看了她一眼。

是他没有安全感,容易猜疑,想要她更多的喜欢,直到确定她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离开他,他才敢迈出那一步。

这算是一种自我保护吗?

其实更像是保护她。

被她丢下的事经历一次就够了。

如果还有第二次,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这些话要怎么和她说呢。

陈淮望不想吓到她,也不想她患得患失,于是只能给她一个避重就轻的答案。

“是我的问题。”

“不过,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我都只想和你一起经历。”

“哦……”

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尤霓霓当然还是听不懂,喜悦的泡泡却止不住地往外冒。

在笑意从眼睛和嘴角泄露出来之前,她连忙扭头看向窗外,轻哼道:“谁要和你结婚了。”

虽然疑惑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答,但现在那些问题好像显得不重要了。

只要陈淮望还喜欢她,那就足够了。

*

公交站台距离小区只有几百米。

下车后,尤霓霓慢悠悠地走着,整颗心被满足感填得满满的。

空气里已经弥漫着海桐花的淡淡香气。

和陈淮望这样牵手走在街头,是她这几年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事。

现在居然真实发生了。

尤霓霓觉得自己更应该知足一点。

被四月的晚风吹了一路,来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她终于稍微想通了些,渐渐接受了陈淮望不会轻易和她在一起的现实。

她自我安慰着,这也没什么。

看她表现就看她表现吧。

反正她对自己有信心,一定会顺利通过考核期的。

眼下更重要的是,他们就要分开了。

其实已经说了再见,但尤霓霓还站在单元楼门外,不肯上去。

忽然间,她想到今天她的两位室友都将在工作岗位上奋斗到深夜,于是在陈淮望转身之际,邀请道:“你……要上去坐坐吗?我室友很晚才会回来。”

说完,好像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太自然,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着。

“哦,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你还没有吃饭。你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其实是因为舍不得和他这么快分开。

以前读书的时候,这种舍不得的情绪似乎也会时不时冒出来,只可惜当时的她没有当回事,也从来没有挽留过。

闻言,陈淮望有点意外地看着她,但没有拒绝。

*

三个人平时忙工作,没什么时间收拾家里,好在虽然算不上整齐有序,可至少干净。

只是一进屋,首先看见的是放在客厅里的人形立牌。

见状,尤霓霓赶紧解释道:“这是啾啾的哥哥,不是我的。”

刚才在电梯里,她已经和陈淮望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两位室友。

然而解不解释都一样。

陈淮望相信她应该好不到哪儿去。

他继续往里走,裤腿却突然被什么咬住了。

低头一看。

一团毛绒绒的小东西正一屁股坐在他的拖鞋上,四只爪子抱着他的小腿,仿佛在cos树袋熊。

尤霓霓看见后,又赶忙过来收拾新的烂摊子。

“这也是啾啾的狗狗,叫BoBi,比较容易沉迷男色,堪称行走的‘指男针’。要不是遛过它几次,我都不知道我们小区里原来有那么多好看的男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淮望的表情又不太好看了。

但尤霓霓没注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BoBi从他的拖鞋上抱起来,而后放在阳台上,严肃教育道:“不可以和姐姐抢男人哦。”

“呜……”

BoBi好像听懂了她的话,呜咽一声,歪着脑袋不看她,闷闷不乐地趴在地上。

尤霓霓已经习惯了,没有心软。

教育完BoBi,她又赶紧回到客厅,收拾收拾,准备开始做饭了。

然而当她站在冰箱面前的时候,突然从美好的梦幻世界回到现实当中,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她只会煮冷冻水饺汤圆,又不会炒菜,拿什么给陈淮望吃?

尤霓霓枯了。

想了几秒,她决定寻求场外援助。

——快!一分钟之内,我要你之前做过的快手菜所有资料!

在她认识的人里,会做饭并且会秒回她消息的对象只有路程了。

虽然他俩同为厨房小白,但路程稍微比她有点天赋,只要她回被他霸占的公寓,通常都是他负责一日三餐,所以还算靠谱。

谁知消息刚发送出去,尤霓霓忽然听见一道脚步声,生怕露馅,吓得马上把手机放在围裙兜里。

而后,她灵光一现,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开始打陈淮望的主意。

没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吧?

不过她是谁。

没有道理的事她也能瞎掰个道理出来。

尤霓霓为自己不会做饭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转过身子,对厨房门口的人说道:“你这么挑食,我怕我做出来的东西你不爱吃,要不然你来做吧?我不挑食的,什么都吃。”

陈淮望只是过来看看她,听完这话,眉梢轻挑。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习惯还是一点没改。

他没有回答,只是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又慢条斯理地摘下袖扣,放在桌上,随意卷起袖口,走进厨房。

正所谓一切尽在不言中。

尤霓霓看懂了这是同意的意思,心里一喜,赶紧脱下身上的围裙,帮他围上。

这时,围裙兜里的手机响了几声。

应该是路程回消息了。

尤霓霓没急着看,等把米饭在电饭煲里煮上后,这才站在陈淮望的身后,两只手绕到他的前面,探进兜里摸手机。

尽管理由充分,可是整个行为还是更像从后面抱他。

陈淮望正在处理食材,睨了眼那一双不安分的手,尽量让自己别分心,十分中肯地建议道:“你占便宜的招数可以再高明点。”

……

被发现了?

看来万博南真是独具慧眼啊,她确实有当色狼的潜力。

被揭穿后,尤霓霓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干脆破罐破摔,直接紧紧圈住他的腰,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后背。

“你都不知道这几年我有多想你,抱抱你怎么了。”

陈淮望动作一顿。

知道她爱撒娇,但不知道原来她还爱这么直白地表达感情。

他微微一哂,同样直白地表达:“影响我做饭。”

……

哎呀。

尤霓霓难得抒抒情,没想到又被他一下子毁了气氛,气得拿脑袋顶了顶他,气呼呼道:“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你会什么?”

“吃。”

嗯。

陈淮望一点也不意外这个答案,看了看厨房门,示意道:“出去吧。”

“……哦。”

尤霓霓知道又被他嫌弃了。

不过反正她刚好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于是没再执意留在厨房里,回到房间,开始捣腾自己的事。

*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陈淮望发现她没在客厅,又见其中一间卧室亮着灯,便走了过去。

一看,她正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

他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吃饭了吗?马上马上。”

尤霓霓正在进行收尾工作,听见敲门声,回头冲他招招手:“正好,快过来一下。”

陈淮望走了进去。

她的房间还是和以前一样,到处都是追星元素,唯一的不同是,这里面有他存在的痕迹。

比如,墙上挂着一块软木板,上面贴着和他有关的新闻。

至于房间里随处可见的旺旺周边产品,应该只是因为她单纯爱这个品牌。

等他过来,尤霓霓递给他一张公交卡大小的卡片,最上面写着“表现卡”,下面画着几行方框。

她解释了一下。

“我觉得你不能让我没有期限地等下去,总要给我有一点盼头,所以,以后我每表现好一次,你就要给我盖一个印章。等我集齐十个,你就不能再拒绝我了。或者至少得满足我一个要求。”

说完,也不管陈淮望同不同意,把印章递给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方框,指挥道:“今天算一次,盖吧。”

看来她已经彻底接受现实,并且从中找到了乐趣,开始想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子作为消遣。

陈淮望习惯了她的天马行空,随她胡来,接过印章,在她指定的位置盖了一朵小红花。

尤霓霓满意地笑了笑。

她盖上盖,把印章放进陈淮望的裤兜,拍了拍,交代道:“这个以后就交给你保管了啊。是不是有一种当皇帝用玉玺的感觉?”

嗯?

陈淮望不好扫她的兴,勉为其难回道:“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吧。

尤霓霓当他是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高兴,放他一马,把卡片夹在手机壳里后,起身往外走。

“吃饭啦吃饭啦。”

她早就饿了。

然而她原本以为陈淮望只是随便做做,谁知一出去,竟然看见桌上摆着炒土豆丝,油焖春笋,糖醋排骨,小白菜豆腐汤,惊讶得合不拢嘴。

虽然都是一些简简单单的家常菜,但这才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居然就做好了三菜一汤。

比点外卖的速度还快。

回过神后,尤霓霓递给他一个崇拜的眼神,立马摸出手机拍照留念,嘴巴也没闲着,夸道:“你太贤惠了吧,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事吗,以后谁嫁给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话音一落,她又“哦”了声,反应过来,“那个人应该是我。那就先提前恭喜一下我自己吧。”

好像忘了刚才是谁在公交车上拒谈结婚问题。

陈淮望知道她又在见缝插针展开语言攻势,勾勾唇角,不接话了。

拍好照,尤霓霓赶紧坐下来,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发现味道也很好。

她果断捧着饭碗,大口扒了两口饭,咽下后,终于想起来问道:“你在美国都是自己做饭吗?”

“很少。”

平时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做饭了。

不过尤霓霓不知道,还以为他是懒得做,应了一声,没空说话了,专心吃饭。

很快,满满的一碗饭被她消灭干净。

要不是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尤霓霓已经添第二碗了。

她揉着撑得圆鼓鼓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遗憾道:“要是你住我隔壁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天天蹭你的饭了。”

陈淮望庆幸道:“还好没住你隔壁。”

哼。

尤霓霓瞪了他一眼。

洗碗的工作当然由她负责。

坐了一会儿,尤霓霓开始做正事。

谁知刚把碗筷放进洗碗槽,她就隐约听见陈淮望好像在打电话,于是没急着完成这项工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等他挂了电话,问道:“你要走了吗?”

陈淮望点点头。

“那我送你出去,正好去楼下遛遛BoBi。你等我一分钟,我去找牵引绳。”

遛狗。

陈淮望想起她刚才的“指男针”言论,往外走的脚步一滞,看了眼角落里的BoBi。

虽然刚刚才被警告不能骚扰他,但是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

BoBi不顾外界的反对,时刻准备着迎接他的宠爱,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机会,一对上他的视线,便立马摇着尾巴朝他飞奔而来。

于是,当尤霓霓找到牵引绳,打算给它拴上的时候,却没在阳台找到它。

再一看,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了客厅里,而且陈淮望正蹲在地上,摸着它的脑袋,好像在和它说些什么。

尤霓霓发现他好像特别招狗狗喜欢,见状,走了过去,结果一人一狗立马停止交流。

……

对此,她合理怀疑道:“你俩是不是在背着我说我坏话?”

陈淮望站起身,非常坦荡荡地“嗯”了一声。

“……”

太嚣张了。

无奈尤霓霓拿他也没辙,给BoBi拴好牵引绳后,拿上钥匙,出了门。

她先陪陈淮望到小区外面的街道上打车。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明天周末的缘故,半天没等来一辆空车。

百无聊赖之际,尤霓霓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对难舍难分的情侣,有点羡慕,又有了不单纯的想法。

她望着身边的人,忽然说道:“诶,你头发上好像有东西,你低一点,我帮你弄掉。”

陈淮望完全没起疑,很配合地微微弯下腰,让她的手够得着,却没有看见她脸上得逞的笑容。

尤霓霓哪里是为了帮他理头发,分明是又想占他便宜了。

趁他低头,她连忙踮起脚,“啵”的一下,飞快地亲了亲他的额头,还美其名曰——

“给你一点甜甜,让你整夜都好眠。”

她又唱了起来,可这次陈淮望难得没有嘲笑她的歌声,愣了一下。

嘴唇的温度还留在额头,让人久久回不了神。

尤霓霓却没敢看他的反应。

说实话,这么霸王硬上弓,她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心虚和害羞。

用光色胆,她没了刚才做坏事的勇气,赶紧继续做正事。

好不容易看见一辆空车,正准备伸手招停,却被忽得拽进了一个久违的怀抱。

克制冷静终于被瓦解。

陈淮望单手揽着她的腰,埋在她香软的颈间,不再想其他,放任自己沉沦在她清甜的气息里。

她还和当年一样狡猾,总喜欢出其不意,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进攻。

除了束手就擒,别无他法。

可是尤霓霓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被这番行为弄得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的意思,反正先无条件认错再说。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对你见色起意,趁机吃你豆腐。下一次我一定会先征求你的同意,再对你做这些过分的事。”

“不用征求我的同意。”

也许是因为离得近,说话的时候,陈淮望的嘴唇有意无意扫过她的耳廓,声音没有被晚风吹散,在她耳边低哑地说道:“你还可以对我做更过分的事。”

“……”

比……比如?

第68章

尤霓霓的脑子里开始不自觉地浮现出“更过分”的画面。

幸好在演绎到不和谐桥段之前, 及时清醒过来。

她怀疑陈淮望又在勾引她,拿出柳下惠的风范, 义正言辞拒绝他之余, 不忘为自己的表白事业添砖加瓦,叹道:“算了, 我俩还什么关系都不是呢, 就做更过分的事,那显得我太随便了。”

说这话的时候, 尤霓霓其实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觉得自己是在以退为进。

结果陈淮望完全没反驳。

听完, 他似乎认为这话说得有道理, 于是揉揉尤霓霓的头发, 认真地自我反省:“嗯,是我欠考虑了。”

“……”

果然只是随便逗逗她!

希望落空,尤霓霓一秒变脸。

她推了推陈淮望的肩膀, 挣开他的束缚,不让他抱了, 和他拉开距离,催道:“好了,赶紧回去吧, 别耽误BoBi寻找爱情了。”

态度说变就变。

陈淮望被迫放开她,轻声哼笑,“卡呢。”

“要卡干什么?”

尤霓霓还在生闷气,语气不太好。

可是下一秒, 她的眼睛又重新亮起来。

她以最快的速度掰开手机壳,拿出小卡片,双手递上。

陈淮望接了过来,拿出印章。

见状,尤霓霓还以为是自己的正直感动了他,凑上前,期待道:“是要给我发小红花了吗?”

“态度恶劣,取消之前发的。”

“……什么?哪有给了还收回去的道理啊!”

弄清楚他的真正意图后,尤霓霓脸色一变,趁他还没动手,迅速从他手里夺回小卡片,像是护崽似的护在怀里,一脸提防地看他,不满道:“你这个小气鬼真是坏得很!”

“嗯?”

上扬的尾音里满是威胁意味。

尤霓霓知道自己斗不过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立马改口:“我这个小色鬼真是坏得很!”

呜TAT

看她委委屈屈的样子,陈淮望的心像是浸在蜜里,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崽和她重新揽进怀里。

尤霓霓瞬间消气。

这大概就是陈淮望给她的一点甜甜吧。

她埋在他的胸口,好好抱了抱他,现在终于理解大学时候,那些在宿舍楼下抱一两个小时都不愿意撒手的情侣是什么心情了。

真的,完全,不想分开。

但总要分开。

尤霓霓决定当那个狠心的人,忍痛说道:“好啦,你快回去吧,别再考验我的定力,要不然我真舍不得放你走了。”

陈淮望“嗯”了声,没松手。

“……”

*

好不容易送走他,尤霓霓在小区里被难得没有发情的BoBi溜了好几圈。

最后,她精疲力尽地回去洗了个澡。

当然了,这种累只是身体上的。

当尤霓霓躺在沙发上,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整个人还是幸福得冒泡泡。

这种恨不得和全世界分享的喜悦不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于是她立马跑去三人群里吆喝了一番。

十点多了,大家应该都忙完了。

[小熊肥霓]:盆友们,忘了和你们说,陈淮望回国了~!

很快,苏糊回复。

[苏糊糊]:波浪号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俩已经……?

[小熊肥霓]:没有没有,就是一起吃了顿饭,还没有到生米煮成熟饭的程度啦[害羞]

[苏糊糊]:可以一起吃饭也很不错了啊!那你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吧?

问到重点了。

可惜尤霓霓本人也没办法太肯定。

[小熊肥霓]:应该算吧?其实他上周就回来了,不过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好像还对我有点不满,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态度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问题是,我和他表白,他又没有接受,说是要看我表现[右哼哼]

[赵赵赵]:对待你这种有前科的人,确实应该谨慎一点,多考察考察没什么错。

[小熊肥霓]:……你又含血喷人!我有什么前科!我都没谈过恋爱!

[赵赵赵]:就是因为没谈过恋爱,才更要谨慎。虽然你喜欢他这么多年了,但感情通常都是没得到的时候是最好的,万一到时候你追到手没两天就腻了呢。

……

她是这种人吗?

尤霓霓很生气被赵慕予这样说,但仔细一想,又好像无法反驳。

难道陈淮望也害怕她只是玩玩而已,所以才要看她的表现?

如果是这样,那她的确应该好好表现。

尤霓霓躺平任嘲。

[小熊肥霓]:好吧,那我以后少说话多做事,用实际行动证明我是个靠得住的人!

[苏糊糊]:嗯!我相信你一定很快就可以把生米煮成熟饭!

[小熊肥霓]:好!You believe,I believe![拳头]

赵慕予的逆耳忠言没能打击她的热情,反倒给她提了一个醒。

尤霓霓开始反思自己平时做得不好的地方。

结果反思着反思着,思路跑偏。

等加班的人回来的时候,她还抱着BoBi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时不时傻笑两声。

见状,熊啾啾走过去,伸手在她的眼前打了个响指:“霓霓?”

傻笑的人回过神,抬头看了看,见是她,惊讶道:“诶,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早了,已经快一点了。”

“……”

什么?!

尤霓霓吓了一跳,赶紧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发现果然快凌晨一点了。

她居然在沙发上坐了这么久?

虽然上班以后的休息时间不怎么规律,但和以前上学一样,她基本不会熬夜,能早睡尽量早睡。

像现在这样的情况是很少见的。

尤霓霓被自己的发呆能力惊到,赶紧放下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BoBi,和熊啾啾说了声晚安,准备回房间睡觉。

可是熊啾啾并不放心。

她觉得尤霓霓最近整个人的状态一会儿晴空万里,一会儿阴云密布,比七月的天气还飘忽不定。

这让她有点担心,毕竟这些表现和一些心理障碍疾病很相似。

熊啾啾想和她聊一聊,于是跟在她的身后,问道:“霓霓,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比较大,影响到你的精神状态了?”

嗯?

尤霓霓没看出她的担心,但听出了这个提问方式很耐人寻味,反问道:“没有呀,怎么突然这么问?”

“也没什么……我就是看你上周不是心情不太好吗,可是今天又整个人容光焕发的,觉得有点奇怪,还以为是工作把你逼疯了。你没事就好。”

听完这话,尤霓霓恍然大悟地“哦”了下,这才明白过来熊啾啾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她今天确实表现得比较亢奋,有这种怀疑很合理。

尤霓霓一脸淡定地拍拍她的肩膀,解释道:“别担心,我的一切不正常都是因为爱情在作祟。”

“……”

说完,转身走进房间。

熊啾啾一听,更担心了,但见她准备休息,不好再多问什么,只好暂时收了话头。

结果没过几分钟,她在浴室里,突然听见尤霓霓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哀嚎。

……

看来她的担心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尤霓霓的哀嚎不为别的,而是她现在才发现,她竟然忘记要陈淮望的联系方式!

原本她还想在睡前和陈淮望说说话,这下还说什么说。

她懊恼地一头撞在枕头上,只能退而求其次,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我好可怜啊,为了想你,居然这么晚还没睡。

——你一定都在做梦了吧!

——晚安,狠心的人!

可惜,尤霓霓这次猜错了。

陈淮望同样没睡。

她的吻并没有给他带来一夜好眠。

尤其在看见这些消息后。

如同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原本压抑得好好的感情一旦被重新开启,有很多东西就会变得不可控。

也许根本用不着集齐十个印章,他就已经先败给了自己的欲望。

他想每分每秒都能见到她。

作者有话要说:  望望:天亮就去找老婆

第69章

记者没有周末, 没有节假日。

所以,第二天, 尤霓霓照常上班。

只不过今天的她是一个人在战斗, 因为昨天熊啾啾和何归晚都加了班,上午可以不用去台里。

毫无意外, 早上又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叫醒她的艰巨任务交给了BoBi。

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 尤霓霓终于顺利且匆忙地出了门。

谁知刚出小区,她竟然在大门口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赶着投胎似的的脚步立即停止前进。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思念过度出现的幻觉。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 他不再是一身充满距离感的笔挺西装, 而是换回了普普通通的短袖长裤。

然而普普通通的只有衣服, 人一点都不普通,反而如同一个发光体,光是站在那儿, 不需要说什么做什么,就引得路人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不过他的眼睛只有一个人。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条纹衬衫, 搭配白色牛仔短裙,色彩清新,让人想起刚过去的樱花季。

现在, 那朵忘记凋谢的樱花正朝他跑来。

来到他的面前后,尤霓霓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惊讶道:“你怎么来了?接我上班吗?”

凌晨的渴望在看见她的瞬间似乎变得更难以抑制了。

陈淮望“嗯”了一声。

可是尤霓霓听了这回答,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更多的是担心,“哪有你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万一我从其他门出来怎么办,难道你就一直在这儿等着吗?”

闻言,陈淮望沉默了。

他很少全凭一腔冲动做一件事,这一次算例外。

因为他一心只想着见尤霓霓,以至于什么都没有考虑,等天一亮,就直接来找她了。

结果等下了车,他才想起来,自己压根儿不认路,完全找不到她住在哪一栋。

原本对于大多数的正常人来说,第一次去一个新地方,白天和晚上就是两种感觉,更别提本来就没有什么方向感的人了。

最后,他只好在小区门口等着。

有一种守株待兔的感觉。

幸好兔子来了。

见他不说话,尤霓霓多少猜到了答案,知道他肯定没有想过还有其他出口的情况。

她露出无奈的表情,叹气摇头。

幸好她平时走惯了这道门,也幸好她今天要上班,要不然他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她的傻望望啊。

要不是为了给他留点面子,尤霓霓真想摸摸他的脑袋,好好教育教育他,现在只能抓紧时间,拉着他往路边走,问道:“你的车停哪儿了?”

“我没开车。”

“没开车?”

周末应该不限号吧。

尤霓霓的脚步再次停下,“为什么?”

“你不是晕车吗。”

“哦……”

她确实对小车容易晕车,而且车越好越晕,因此以前上学她都坐公交,除非遇见一些特殊情况。

还好现在已经好多了。

但她没想到陈淮望还记得她的这个习惯,还以为他昨天没开车是因为有万博南在场,有些话不方面当着第三人的面说,所以才会和她坐公交。

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尤霓霓整个人甜蜜蜜,美滋滋道:“没关系啊,我晕车也是有针对性的。如果是和你一起坐的话,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也没什么,今天就打车好了。”

说完,她准备找出租车了。

陈淮望却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巴,上面贴着电视台的台标。

他问道:“不坐那车?”

“不坐。”

尤霓霓摇摇头,“车上基本都是认识的人,到时候我还要挨个儿解释和你的关系,太麻烦了。”

闻言,陈淮望不说话了,表情明显比上一秒黯淡许多。

“这可不能怪我啊,谁让你不给我一个合理身份。”

见状,尤霓霓知道他肯定又觉得她这么做是因为不肯承认他,于是有理有据地解释着。

“你想想,要是他们问起来,我应该怎么介绍你?总不可能说我在追你吧。这样他们会觉得你不和我在一起,还一大清早来送我上班,明显是在吊着我。”

“如果说你只是我的朋友也不行,我俩一看就很可疑,肯定没人会信。”

“所以,还是坐出租车吧,简单省事。”

尽管她已经考虑得如此周全了,可生活还是没少给她出难题。

刚说完,身后忽然传来几个同事的“温馨提醒”——

“霓霓,快跑起来,司机师傅开始倒计时了,马上就要开走了!”

一听这声音,尤霓霓回头看了看,发现说话的是几个和她同一时期进电视台的女生,关系一般,平时也没见她们这么热心过。

出于礼貌,她还是冲她们挥了挥手,回道:“没事,你们先去吧,我今天不坐班车。”

然而事实证明,她们的热心确实别有意图。

其实她们刚才一出小区,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尤霓霓,而是陈淮望。

所以,即使时间紧迫,也依然阻挡不了她们八卦的心,从尤霓霓身边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停下来,多问了一句:“这位是?”

电视台里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当然不可能每个人都见过陈淮望或是认识他,对他好奇也是很正常的。

这一点尤霓霓可以理解。

不过,和她说话的时候,可以稍微看她一眼吗,一直盯着陈淮望是什么意思?

尤霓霓有点不太高兴,总感觉自己的宝贝被别人惦记上了。

于是她全然忘记刚才是怎样纠结如何介绍陈淮望的,直接宣誓主权:“我的男朋友。”

话音一落,陈淮望看了她一眼。

一丝意外裹着喜悦的光从他的眼底掠过。

见状,几个女生脸上的失落不加掩饰,没什么好说的了,和尤霓霓随便客套了几句便离开。

乍一看,似乎是尤霓霓胜利了,但她有种心虚的感觉。

毕竟是谎言换来的,赢得也不算光彩。

为了最小化这种心虚,就算知道陈淮望在看她,尤霓霓也没有回应他的视线。

她只理直气壮地说道:“话已经说出去了,你看我也没用。而且,反正你迟早都是我的,我只不过是提前适应一下角色,不算说错话吧。”

她以为陈淮望会不高兴她刚才那样做,于是故意避开他的目光,不敢和他对视,也就没有看见他脸上的阴霾逐渐消散。

陈淮望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她和别人宣誓主权呢。

只可惜尤霓霓不知道,正一边说着,一边招手拦车,顺便转移话题。

星期六的早上不会出现出租车供不应求的情况。

很快,一辆空车停在他们面前。

坐上去后,尤霓霓和司机说了电视台的地址,这才放下心来,有时间好好关心关心陈淮望了。

她问道:“对了,你怎么突然想着要送我上班啊,是因为正好要去台里开会吗?”

却被陈淮望否认。

“不是。”

“……啊?那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送我上班而已?”

尤霓霓没想到他的目的这么单纯,有点意外,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感到太意外。

毕竟这种事情陈淮望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她永远记得,高二那年冬天,仅仅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他竟特意来她家楼下找她,给她看新发型的事。

……

等等,他该不会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她了吧?

原本尤霓霓只是想回忆回忆他以前做过的事,却意外产生了新的困惑。

只不过没等她问出口,陈淮望的声音突然响起,夹在清晨的微风里,打断她的思路。

他回道:“为了见你。”

闻言,尤霓霓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又因为这话愣住。

她扭头看陈淮望。

他的“任性”真是再一次超出她的想象。

尤霓霓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过去无数个想他想得失眠的夜晚忽然变成了一颗颗的星星,把曾经灰暗的日子点缀得闪闪发光。

能够被他喜欢真是太幸福了。

身在福中终于知福的人心情舒畅,弯着嘴角,拿肩膀撞了撞陈淮望。

她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语气却故作为难。

“看来你已经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了啊。唉,这可怎么办呢。霓霓虽好,但千万别沉迷,也千万别让我背上红颜祸水的罪名啊,要不然我可就罪孽深重了。”

严重自夸的言论将陈淮望眼底的笑意勾出来。

他喜欢看她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样子,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叹道:“这张脸肯定很值钱。”

嗯?

这是在夸她长得好看吗?

虽然夸得突然了一点,但对尤霓霓来说,还是很受用的。

这下她更开心了,正想和他客气客气,却又听他补充了一句:“上面应该有很多金子吧。”

“……”

原来是在暗讽她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就知道在嘴甜这件事上绝对不能对陈淮望抱太大期待!

尤霓霓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转而握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他的手指。

良久,她突然叹了口气,低低地说道:“你对我这么好,会把我惯坏的。”

陈淮望侧头看她,见她埋着脑袋,滑落的短发挡住脸,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一点异样。

他知道她指的是今天早上的事,却不觉得这有什么。

因为这根本算不上对她好。

是她太容易满足了。

不过陈淮望没有解释什么,只反握住她的手,给出的回答像是安抚她,又像是承诺,为她撑腰,给她充足的底气。

“怕什么,惯坏算我的。”

第70章

原本尤霓霓还有点惆怅, 一听这话,微微一怔。

等理解透彻陈淮望想表达的意思后, 她激动地抱着他的手臂, 凑到他的身前,确认道:“这可是你说的啊, 不许反悔!”

她一脸兴奋, 整个人似乎被快乐因子围绕。

确实太容易满足了。

事实再一次印证了陈淮望刚才的想法。

他被这种情绪感染,早就冰雪融化的眼底蕴着温和的笑意, “嗯,不反悔。”

说完, 还主动提议道:“需要录音当证据吗?”

“那倒不用, 我相信你的为人!”

尤霓霓拍拍他的肩膀, 以示信任。

这下她没有烦恼一身轻,身体忍不住随着外面的洒水车音乐声左摇右摆,结果动作幅度有些大, 放在腿上的帆布包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正忙着高兴的人没工夫管它,可发出的窸窣声响引起了陈淮望的注意。

他的视线往下一扫。

见是尤霓霓的东西落了, 正想帮她捡起来,动作却忽得一顿。

因为不经意间瞥见了她的裙子。

原本陈淮望刚才没觉得她今天的衣服有什么问题,现在才发现, 不仅有问题,而是还是大问题。

由于她这会儿正坐着,本来就在膝盖上方的短裙随之往上缩了几寸,变得更短了, 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在清晨的日光里直白地诱惑人。

陈淮望眸色一黯,但没说什么,只继续未完成的动作,捡起脚边的帆布包,而后重新盖在她的腿上。

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了。

尤霓霓摇摆的身子暂时停下。

她回过神,看了眼帆布包的位置,瞬间明白过来。

看着故意不看她的人,尤霓霓隐约猜到了他在在意什么,忍不住逗他,明知故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穿得特别青春靓丽?”

陈淮望还是没有看她,随意应了声。

尤霓霓笑了笑。

如果是平时,她当然不可能穿成这样上班,今天纯属特殊情况。

而这种特殊情况又不能大张旗鼓地说出来。

于是她凑到陈淮望的耳边,小声解释道:“其实是因为我今天要去一所大学微服私访,所以故意穿得像个大学生。”

温热的气息随着说话声喷洒在敏感的耳朵上,撩拨着最原始的冲动。

不过陈淮望知道这只是她的无心之举,尽量不去在意,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话上。

微服私访?

不就是暗访吗?

他微微皱眉,终于看她了,问道:“你一个人?”

尤霓霓点点头,知道他是在担心她,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安抚道:“放心吧,这种微服私访我以前也做过几次,不会有什么危险,那种用生命调查真相的微服私访是晚晚他们部门负责的。”

可惜,这番话并没能让陈淮望的担心减少一丝一毫。

既然是暗访,无论如何肯定都会存在一定的危险,哪有绝对安全的。

只不过他无权干涉她的工作内容,于是不再说什么。

见状,尤霓霓有点后悔和他说实话了,正想说些什么转移话题,这时目光忽然触及他的耳朵,刚好给她提供了灵感。

“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太热了吗?”

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她好奇地用手捏了捏。

耳垂还是偏低的体温,耳廓却有些微微发烫,而且被她这么一碰,更红了。

这让尤霓霓自然而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她恍然大悟,突然体会到了逗人的乐趣,又凑近几分,悄悄问道:“你的耳朵是敏感带吗?”

这回明显是有意撩拨。

陈淮望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只是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低声问道:“谁教的你这些。”

“没人教我啊。”

尤霓霓有种被他轻视的感觉,不服气地扬了扬脸,回答得理所当然:“这些都是我对你的本能反应,哪儿用得着别人教我。”

就像人遇见危险会下意识保护自己,她和陈淮望在一起的时候,对他做出的种种举动也是本能反应。

谁让她一面对他,那些黄色废料就开始不受控地涌进她的脑子里呢。

虽然在追星过程中,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但那些都是有条件的,比如某个造型、画面或是行为戳中了她的点。

不像在陈淮望的面前,随时都想和他亲亲抱抱。

她想逗他开心,也想看他因为她而出现某种反应却又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

看来昔日的纯洁早就随着时间流逝一去不复返了吧。

尤霓霓在心底叹气,觉得自己堕落了。

但是,她不介意更堕落一点。

“怎么了,你想教我什么吗?可以留着等我们以后在一起了再教。线上线下床上床下都可以。”

闻言,陈淮望的视线重新落在她的身上。

也许是他眼神里的情愫太过直白炽热,以至于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能让人止不住地心脏狂跳。

有色心没色胆的人怂了,很有自知之明道:“我这样算不算语言性骚扰你?”

“知道就好。”

“……”

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不是为了得到他的认可好吗!

空气里危险暗涌,尤霓霓敢怒不敢言,装作观察路况,非常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下车之前,她终于记得要陈淮望的联系方式了。

存好手机号,正好抵达目的地。

眼见着距离打卡时间只剩最后五分钟了,尤霓霓没时间和他好好告别,匆匆说了句“我先走啦”便下了车,拿出速度,往台里冲。

可是刚踏上台阶,她隐约觉得没对劲,停下脚步,往台阶下面一看。

果然,那辆出租车还停在路边,没急着走。

陈淮望坐在车里,正望向她所在方向。

距离并没有削弱他眼睛里流露出的不舍和渴望。

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能让尤霓霓读懂他。

她莫名想起了BoBi。

每次她们三个人出门,如果有谁忘记和它说再见,它也是这样可怜巴巴地蹲在玄关,望着她们。

有时候,这种一声不吭的懂事比哭着要糖吃更要让人心疼。

尤霓霓一秒败下阵来。

其实他才是红颜祸水吧,严重影响她工作。

她顿时把打卡的事抛在脑后,想也没想,连忙折回去,走到陈淮望的面前,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这次好好说道:“乖乖在家等我电话,别再不听指挥乱行动了啊。”

陈淮望如愿得到想要的回应,脸上重新有了表情,唇角带笑,认真答应下她的要求。

她的喜欢终于不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虚幻产物。

他也好像有了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