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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路鹿 26735 字 1个月前

第71章

这次去大学暗访是因为尤霓霓前天接到了一个爆料。

对方是F大的学生, 举报的是近期学校里出现的不文明现象。

爆料称,学校里有一个专门负责发布兼职信息的部门, 叫勤工俭学部, 成立的最初目的主要是为了方便同学们平时找兼职工作。

出发点是好的,无奈总有些人喜欢钻空子。

比如, 群里一位自称是学校就业指导中心的人。

一开始, 他确实介绍的都是一些正经兼职,可最近总是时不时打着介绍兼职工作的旗子, 实际上是暗示女同学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这种情况基本集中出现在周末两天。

虽然都是你情我愿的事,不存在谁强迫谁, 但是让大学校园沦落成明码标价的风月场所, 这件事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

尤霓霓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确认这里面是不是真的有猫腻。

昨天她已经进了兼职微信群, 现在就等着对方发布兼职信息了。

吃了早饭,她先回办公室,趁着等待的空档化一化妆。

九点多, 群里开始陆陆续续跳出新消息。

尤霓霓时刻关注着,一开始还以为用不了多长时间, 谁知道直到下午快五点,对方才出现。

看见消息的时候,她激动得补口红的手一抖, 赶紧放下口红,拨通兼职信息后面留下的手机号。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喂,您好,请问是张老师吗?”

对方应了一声, 尤霓霓接着往下说:“我刚才看见您在群里发的家教兼职,现在还缺人吗?”

“家教啊,真不巧,刚才已经有人报名了,你就晚了一秒。”

“啊?这样啊……”

尤霓霓保证,从发布信息到打通电话,整个过程绝对不超过十秒。

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找到了人。

很显然,对方在撒谎。

尤霓霓觉得有戏,表面上遗憾道:“那我再等等其他兼职吧,打扰您了。”

正准备挂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又补充道:“不过我手上正好还有一个其他的兼职,还没来得及发在群里。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当面详谈。”

“真的吗?”

尤霓霓当然是欣然同意,装作语气兴奋道:“真是太谢谢张老师了!那我们是在哪里见面呢?”

“来我办公室吧,就业指导中心二楼左边那间。五点半之前,过时不候啊。”

“好,没问题。”

F大离电视台只有十分钟的车程,时间上应该很充足。

尤霓霓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后,她揉了揉过度表演的脸颊,戴上装了针孔摄像头的耳钉,前往约定好的地点。

结果刚站起身,从靠窗的方向传来一道中年男声,叮嘱道:“凡事小心点,有情况先和我商量,千万别再像上次那样一个人行动了啊。”

说话的是他们组的组长,也是她刚进台里带她的师父,王定胜。

“知道啦知道啦。”

赶时间的人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匆匆回了一句便跑了出去。

距离五点半还剩最后五分钟的时候,尤霓霓顺利抵达目的地,先在走廊整理了一下仪容,才来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听见敲门声,说了句“进来”。

尤霓霓首先自报家门:“老师好,我是刚才和您联系做兼职的经管系学生。”

张涛没有怀疑她的身份,一边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评估什么商品,一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坐吧。”

“谢谢。”

坐下后,尤霓霓直奔主题:“刚才您在电话里说还有其他的兼职,具体是做什么呢?”

对方也没废话。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南亚集团不是在我们学校设立了一项奖学金吗,今天晚上学校领导要和集团的人吃顿饭,你需要做的工作就是跟着吃吃喝喝就行。”

……那不就是陪吃陪喝吗?

原本尤霓霓还以为他会委婉一点,没想到证据来得这么直接,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种直接大概也侧面反映了他的猖狂吧,就像是没有任何顾虑。

她“哦”了一声,谨慎确认道:“是只用吃吃喝喝吗?”

对于这一点,张涛倒是没有隐瞒欺骗,直言不讳:“那可不一定,当然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反正只要你做得好,工资肯定比你做其他兼职多,至少这个数。”

说完,他伸出手指,比了一个数字。

尤霓霓一看,心想这对于普通大学生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少的钱。

难怪有人经不住诱惑。

见她不说话了,好像有点犹豫不决,张涛又问道:“你现在大几了?”

嗯?

尤霓霓回过神,随便说了一个“大三”,结果反倒成了对方的突破口。

“大三啊,那马上就要找实习了吧。我的建议是,你可以把这个兼职想得简单一点,就当作趁着这个机会,多认识一些企业的人,对你以后找工作也有帮助啊,对吧。”

她假装认同地点点头。

“当然了,你放心,我介绍兼职都是以自愿为原则,从来不强迫人。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再给我答复,但最迟不超过六点。另外,我也不敢保证这个机会肯定就是你的。要是中途还有其他条件比你好的人同意做,我肯定会优先选择她,毕竟你这身高……”

“……不用考虑,我已经想好了,我做!”

尤霓霓没想到身高居然成了她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备受打击之余,又不得不重新振作起来,

她绝不可能让到嘴的鸭子就这样飞走,积极提供补救方法。

“身高的话,你不用担心,我可以穿高跟鞋,而且吃饭不都坐着吗,应该不太会注意这些吧。”

“也是。”

念在她这种清纯挂应该会有不少人喜欢,张涛勉强忽略她的这个小缺点,“行吧。那你抓紧点时间,六点半在西门集合,到时候会有车送你们过去。”

你们?

看来这次参与的人不少啊。

这两个字让尤霓霓不禁在心底暗自琢磨了下,嘴上不忘回道:“好,我这就回宿舍换鞋子。”

从办公室出来,她赶紧想办法解决高跟鞋的事。

幸好大学外面有一条商业街。

尤霓霓随便选了一家店,又随便选了一双鞋,换好后,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给王定胜打电话,和他汇报目前掌握到的情况。

果不其然,又被他说了一顿。

“不是和你说了,有情况先和我商量,商量!你怎么又自己做决定了?你是不是……”

还好尤霓霓非常有自知之明,在电话被接通的瞬间,非常迅速地把手机拿得远远的。

等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小了一些,她才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好好解释了一番。

“师父,我现在已经是一名专业的记者了,要是什么事都要提前和你商量了才能行动,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力,那也太依赖你了吧。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哟,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啊。”

王定胜懒得说她了,“算了,反正你总能找到反驳的理由,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大不了就是为工作牺牲一下自我,说不定还能得到一面锦旗呢。我们栏目也正好沾你的光,火一把。”

“……”

尤霓霓知道他在气头上说气话,打算换一个话题,精打细算道:“那我买高跟鞋的钱可以报销吗?我这个月本来没剩多少钱了,还多一笔额外开销,我……”

“……”

还真会见缝插针抓重点。

王定胜被她念得脑袋疼,不想听她唠叨这事儿,赶紧打断道:“报报报,别再说了。”

“真的吗?谢谢师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做这次的专题!绝对不会丢您的脸!”

这句话王定胜听过无数遍,已经免疫了,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全便挂断电话。

*

送完尤霓霓,陈淮望回了家,谁知一进去,就看见丛涵正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

自从上次来了他家,丛涵就看上了这个地方,时不时往他这儿跑。

给出的官方理由是,怕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儿太孤单。

听见脚步声后,丛涵没抬头,只说道:“你这一大清早该不会又去找小学妹了吧?你说说你每天这么瞎折腾累不累啊,直接让小学妹搬过来不就好了吗?”

他当然会让她搬过来,只不过不是现在。

陈淮望没有理会,径直朝楼上走去。

没得到回应,丛涵这才探头看了看,见他正在上楼,怒其不争:“靠,你又要工作了?能不能尊重一下周末啊!”

“睡觉。”

“哦……这还差不多,赶紧睡吧睡吧。”

丛涵没再说他什么,重新倒在沙发上,在楼下自己玩自己的。

回国以后,陈淮望都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一直逼着自己连轴转。

现在他不仅见到了想见的人,长久以来郁结于心的不甘也没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于是这一睡,直接睡到晚上。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被一个电话吵醒。

原本陈淮望以为是尤霓霓打来的,结果拿起手机一看,是沈原。

一位近几年来势头正劲的新锐导演,拍的都是一些无关爱情的冷门小众片。

二十岁那年,他凭借一部名为《解瘾》的情色电影在圈子里名声大噪,电影风格大多黑暗沉重,最擅长的就是通过一个近乎扭曲的故事来反映或是揭露某种社会现象。

也因为这一点,导致他的一大半作品都无法在大陆地区上映,因此受众群体基本上都是在海外。

从前年起,他开始逐渐回归国内市场,就算拍商业片也有自己的特色和灵性,获奖无数。

俩人三年前在叙利亚认识。

准确来说,应该是陈淮望在叙利亚被沈原救了一命。

当时陈淮望已经从摄影转向纪录片,但摄影作品在市场上的知名度越来越高,屡次刷新自身最高成交价。

所以当沈原在回国的前一天晚上,邀请他一起投资创办电影公司的时候,他想也没想,直接把身上的钱全给了沈原。

不是为了赚钱,只当是还他恩情。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沈原只用了短短两年的时间,便将公司由最初的五个人扩大到现在员工超过两百人的规模。

虽然没办法和那些老牌电影公司相提并论,但他们也有自身的优势,发展迅速,投资制作的好几部电影最后都在上映期间成了黑马,目前还和众多重量级导演达成了合作协议。

陈淮望知道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想了想,还是接通。

沈原立马问道:“喂,在哪儿呢。”

“家。”

“……你真不来?你应该知道小梧桐请我吃饭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沈原口中的小梧桐说的是盛栖桐,盛氏集团的千金小姐,出道即巅峰,十八岁就斩获影后桂冠。

如今四年过去了,她也早就跻身一线,成为国民度最高的年轻女演员。

可惜陈淮望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来。”

“……”

沈原不死心,和身边的人打了声招呼,走出包厢,挂了电话,又换成视频通话,重新打过去。

他打算面对面感化陈淮望。

谁知道屏幕一片黑。

……

将就了。

沈原努力在黑暗中看清他的脸,继续说道:“人家听说你回国了,专程飞过来,就为了见你一面。你不想过来吃饭也行,但至少让人家看看你的脸,和你说两句话吧?就像现在这样视频。”

陈淮望懒得举手机,正想放在枕头上,却动作一顿。

画面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从沈原的身后一闪而过。

身上的衣服还是白天那套,可是脚上的帆布鞋已经换成了高跟鞋。

走三步,崴一下。

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陈淮望无暇顾及沈原,注意力全放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只不过笑意还未完全抵达眼底便已消失殆尽。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突然搭上她的肩,醉醺醺拉着她往安全通道走。

第72章

傍晚, 六点半。

周末的大学总是热闹得像过节,似乎全校的人都出动了。

其中, 大部分聚集在临近商业街的校门口, 人声鼎沸,商量着晚上的娱乐项目。

尤霓霓提前了几分钟来到学校西门, 见张涛已经到了, 身边还站着好几个打扮或青春或成熟的女生,成为人群的焦点。

她赶紧走了过去, 默默混进人群里,听见张涛正在打电话催人。

又等了一会儿, 剩下的几个女生才匆匆赶来。

随后, 张涛清点了一下人数, 确认所有人都来齐了,没有废话什么,指着路边停着的两辆轿车, 让她们随便选一辆坐。

大家有条不紊地上了车。

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 没有人讲话。

但是整体气氛并不凝重,相反,还很轻松。

因为车上的人要么玩手机, 要么玩自拍,总之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紧张或是不安,仿佛早就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甚至乐在其中。

唯独尤霓霓一个人心神不定。

这么一对比, 她瞬间觉得自己弱爆了,心想这样不行,显得太不专业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积极调整自己的心态。

等抵达终点的时候,尤霓霓自认为比一开始好了很多,至少基本上差不多可以淡定应付今晚可能面临的各种状况。

可惜,现实总是不断打她的脸。

刚下车,尤霓霓又小小意外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吃饭的地点竟然是C市最着名的一家高级餐厅。

在这里,一顿饭动辄成千上万乃至十几万就算了,更重要的是,有钱还不一定吃得到。

她忍不住在心底感叹着这些人的腐败。

也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顺便捡到一些其他新闻。

怀揣着这个新希望,尤霓霓和其他人被带到了三楼的一间包厢。

里面暂时还一个人都没有。

大约七点钟左右,人模狗样的社会败类才开始陆陆续续进场。

见状,尤霓霓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等所有人都入座后,认真环顾了一圈四周,把这些人的脸好好记录下来。

唯一的遗憾是,她不太分得清哪些是企业的人,哪些是学校的人。

好在这不影响什么。

接下来就只用老老实实等到饭局结束就行了。

张涛没有特意交代她要怎么怎么做,所以尤霓霓决定低调行事,在饭桌上不过分出风头,也不过分沉默,否则同样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或是注意。

至于喝酒这件事,她的基本原则是能躲则躲。

如果实在是躲不掉的话,只有勉强喝下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需要尤霓霓随时注意和解决。

比如,吃着吃着,她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低头一看,发现一只手正在摸她的大腿。

虽然对于这件事,尤霓霓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它真正发生的时候,她还是免不了产生一些不适感。因为她原本以为至少会有点缓冲时间,没料到饭局刚开始没多久就来了。

她差点下意识躲开,幸好及时忍住了这股冲动。

当然了,她绝不可能就这样放任这个老男人吃她豆腐。

尤霓霓先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正常用餐,而后端起酒杯敬左手边的老男人。

过程中,她的手一抖,不小心洒了一些酒出来,弄脏了自己的裙子。

她惊呼了一声,趁机往后退了退,诚恳地和老男人道完歉,又一脸歉意地说道:“我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幸好老男人又被左手边的女生吸引,没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她赶紧去处理。

见状,尤霓霓赶紧站起身。

这种高档包厢除了有专门用餐的区域,还有娱乐区域,洗手间什么的当然也包含其中,不用特意到外面去。

幸运的是,她去的时候,洗手间里已经有人了。不幸的是,里面隐隐传出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引起极度不适。

尤霓霓听得直皱眉,整张脸写满“嫌弃”。

她连忙收回伸向门把的手,这下有了合理的理由去外面,于是二话不说,走出包厢,来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都说做社会新闻记者总会见识到各种人性的丑陋面,但是大多时候,尤霓霓对这句话的感触不算太深,毕竟她平时基本上报道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尽管如此,肯定还是有感触深的时候。

比如此时此刻。

每次做这种题材的报道,尤霓霓就会产生一些极端的想法,觉得这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一想到陈淮望,这种极端想法又好转了许多。

她现在格外想见到他。

……

不对,这会儿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尤霓霓赶紧收起可能会让她变得脆弱的想法,重新集中注意力,洗了把冷水脸,清醒了下,又一一确认洗手间里没有其他人,而后才拿出手机,和王定胜发微信,汇报目前的情况。

很快,她收到了回复。

——行了,差不多了,回台里吧。

尤霓霓也觉得该拍的画面都拍了下来,于是这次没有再和王定胜争论什么,回了个“好”。

她不准备回包厢了,打算直接离开。

谁知还没来得及行动,这时洗手间里又走进来一个人。

这种惊悚感不亚于“上课偷玩手机班主任却突然出现”,尤霓霓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掉进洗手池里。

缓过来后,她看了看,发现进来的正是刚才坐在老男人左边的女生。

以刚才在车上的状况来看,对方肯定不会和她寒暄什么,所以尤霓霓只是微微冲她点了点头,就当做是打招呼了。

结果她竟然听见了女生的声音。

“你哪个学院的?”

嗯?

问这个干什么?

尤霓霓停下朝门口走去的脚步,不知道她的意图,但没有忘记说谎要前后一致的要点,回道:“经管。”

“怎么感觉以前没在学校见过你。”

……

遇到同学院的了?

尤霓霓不怕被她揭穿,临危不乱,淡定地胡诌了一个理由:“可能是因为我平时翘太多课吧。”

对于这个回答,女生没起疑,也有可能只是随口说一说,没想过要揭穿她什么,继续问道:“第一次接这种兼职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限量名牌包里拿出一款限量粉饼补妆,言行举止间完全找不到一点学生气,甚至比好一些在社会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上班族还要成熟老练。

尤霓霓差点因此分散注意力,想了想,模棱两可道:“算是吧。”

“既然来了,就别装什么纯情了,拿到钱才是正事。”

“……”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开导她,但尤霓霓一听,心里反而有点不是滋味。

其实之前台里其他同事也做过类似的专题,内容大概是一个被包养的大学生被原配派来的人打进了医院。

新闻本身不算什么新鲜事,最主要的是,在后续采访中可以明显看得出来,当小三的女学生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认为这是等价交换,各取所需。

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也许还有更多的人也是这样的想法。

在这样的社会风气下,尤霓霓大胆推测,参加这种饭局的女生里应该没有几个是因为真正缺钱,又或者是像张涛说的那样,想要多认识一些企业的人,这样有利于以后找工作。

大部分人可能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物质欲望。

而且,正如上述新闻的女学生,今天参与这些事的女生恐怕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毕竟她们既没偷也没抢,只不过其他人选择靠体力脑力赚钱,她们选择靠身体罢了。

然而尤霓霓还是忍不住存有一丝侥幸心理,又或者是为了探寻更多的可能性,希望她们做这些事是有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

于是她问道:“你做这个只是为了赚钱?”

“不然呢,趁机攀上有钱人吗?”

说这话的同时,对方还瞟了她一眼,不管是语气还是行为,都透露出一丝嘲讽,就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有时间做白日梦,还不如好好想想今晚应该怎么做才可以赚到更多的钱。”

……

是啊,她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现实生活不是霸总小说,就算真的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也没必要靠做这种事来赚钱。

尤霓霓再一次清醒。

随着话音落下,女生也补完了妆,没有再在洗手间里逗留,忙着去赚更多的钱了。

尤霓霓同样没在洗手间久待,抓紧时间离开。

虽然她的心情有点复杂,但是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经历,所以很快恢复到正常状态。

谁知重新踏上走廊没多久,她隐隐察觉有人跟在她的身后。

尤霓霓大概猜到了是谁,因此没有回头看,只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切换到自拍模式,借着摄像头确认身后的情况。

一看,果然是那个老男人。

印证完心里的猜想后,尤霓霓放下手机,依然没有轻举妄动,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没一会儿,老男人加快脚步,从后面搂着她的肩膀,把她往一旁的楼梯间拉。

对此,尤霓霓并没有反抗或是挣扎,直到进去以后。

楼梯间的灯光不算暗,但是没什么人经过,也没有摄像头,而且隔音效果还很好,特别适合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比如揍人。

尤霓霓早就想动手了。

一进去,她立马甩开老男人的手,先是用高跟鞋的鞋跟狠狠朝他的胯下踢去,又在他疼得找不到方向的时候,脱下一只鞋,像是在游乐园玩打地鼠的游戏似的,毫不客气地狂打他。

老男人本来就喝多了酒,连路都走不稳,这会儿更是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打得趴在地上求饶。

然而尤霓霓一点儿都没觉得解气。

因此,她不仅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嘴巴里还说个不停。

“你这个死变态!臭不要脸的老东西!社会败类!刚才在饭桌上吃我豆腐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追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救命?你还敢喊救命?再喊小心我没收你的作案工具!”

当沈原推开楼梯间的通道门,正好听见最后一句话,脚步下意识一顿,不禁觉得下面有点疼。

看清里面的景象后,他更是觉得陈淮望真是想太多。

这……还用得着他出手吗?

出手帮倒在地上的人还差不多。

尤霓霓还在专心打人,听见身后传来的声响,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老男人的同伙来了,猛地转过身子,举起手里的高跟鞋。

气势汹汹,一副来一双杀一对的架势。

见状,沈原赶紧举起手,做投降状,表明来意,叫停她的危险动作:“喂喂喂,小姑娘,你别乱来啊,我不是坏人,是陈淮望让我来的。”

一听“陈淮望”三个字,尤霓霓冷静下来,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

而后,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露出意外的表情,结巴道:“沈……沈原?”

“你认识我?”

一听这话,沈原同样意外,“陈淮望和你说过我?那他怎么没有和我说过你。”

“……”

这该怎么解释。

虽然尤霓霓对于他和陈淮望之间的交情还不知情,不过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她当然单方面认识沈原,也知道陈淮望回国后去了他的公司,

但是她总不可能这样说吧。

想了想,她回道:“我看过您的电影。”

哦,原来如此。

见没有什么八卦可挖,沈原不再追问这件事,再次推开楼梯间的门,示意道:“走吧。”

“去哪儿?”

“难道你还想在这儿待着?”

“……”

尤霓霓的状态还停留在收拾败类的阶段,被这么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穿好高跟鞋,跟着他走出楼梯间,又在他的陪同下,搭乘电梯,来到餐厅的一楼大厅。

不过她以为沈原只是送她下楼而已,等走出大厅,和他道了谢,便准备打车回台里。

却被沈原阻止道:“陈淮望让我看好你,他马上就到了。”

“嗯?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沈原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推测道:“估计是因为刚才我和他视频通话的时候,一不小心看见你了吧。”

……啊?

那也太巧了吧。

尤霓霓没想到她的行踪居然是通过这种方式暴露的。

也不知道陈淮望有没有看见老男人搭她肩,还有把她拉进楼梯间的画面。

哦……应该是看见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赶过来。

意识到这一点后,尤霓霓的心里高兴又忧伤,知道自己待会儿可能又要好好哄人了。

而沈原的心里只有忧伤。

好好的一个晚上,什么生意没谈成,全用来帮陈淮望看人了。

唯一的收获大概只有知道了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存在。

沈原和陈淮望认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感情的事,也没有见他身边出现过什么异性,或是见他对哪个女生感兴趣过。

一次都没有。

以至于他一直以为陈淮望要么是性冷淡,要么是同性恋。

现在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小姑娘。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沈原忍不住多打量了尤霓霓两眼,试图从她的身上找出吸引人的闪光点。

刚才在电话里,陈淮望只让他去楼梯间把她带出来,别的什么都没说,所以他对尤霓霓还一无所知,目前对她的身份有两种猜测。

陈淮望的地下情人,或是陈淮望某个亲戚家的小孩儿。

他个人比较希望是第二种。

正想着,一辆路虎停在面前。

说曹操曹操到。

见状,沈原收起心绪,尤霓霓也回过神。

俩人同时望过去。

不过陈淮望只回应了其中一道视线。

他没有下车,只降下副驾驶座的车窗,隔着被璀璨灯光照得亮如白昼的夜色,看着尤霓霓的眼睛,嗓音难辨喜怒道:“上车。”

第73章

晚上八点钟, 大马路上依然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大家都在尽情享受着美好的周末时光。

车上却和外面是两个世界。

没有开窗的车厢里近乎一个密闭空间, 隔绝外界所有的热闹嘈杂。

四周的空气极度安静, 但重量不容忽视,压得人连呼吸的幅度都不敢太大。

尤霓霓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轻易开口说话, 一边默默摘下耳钉, 放进包里,一边偷偷瞄了几眼驾驶座上的人。

偏偏他的脸几乎隐匿在夜色中, 而窗外一盏盏的路灯不但帮不上忙,反倒成了迷惑人的存在。

她只能在明暗交替之间捕捉陈淮望的神情。

可惜并没有什么重大发现。

尤霓霓想了想, 决定先用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试探一下。

“你找得到去我们电视台的路吗?我要先回一趟台里, 整理整理今天拍的东西。”

“嗯。”

惜字如金的回答不冷不热, 但至少肯搭理人,说明还有弥补的机会。

见试探的结果不算坏,尤霓霓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底, 稍作停顿后,继续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啊?”

这次陈淮望没说话了。

……

果然生气了。

见状, 尤霓霓叹了口气。

她发现了,生气的陈淮望比闹别扭的陈淮望难哄多了。

后一种情况只需要她抱一下就能缓和,前一种情况还必须得找到他生气的原因, 好好认错才行。

然而她只能够感受到陈淮望的心情不好,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难道是因为他刚才在视频里看见其他人对她动手动脚,吃醋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尤霓霓倒觉得没什么必要。

毕竟过程又不重要, 只要她可以毫发无损地回来不就好了吗?

这么一想,尤霓霓打算和他说一说这次暗访的具体工作内容,好让他更好地理解,她今晚遇见的事都是她工作的一部分,没有办法避免。

首先,她简单说明了一下前因后果。

“这次暗访是因为我接到了一个大学生的爆料,说学校的官方兼职群里有人借着介绍兼职的名义,让学校里的女学生陪酒陪睡,所以我今天去学校里确认了一下,发现情况属实。”

接着,进入正题。

“你可能觉得录下和介绍人的对话就行了,可是,只要校方到时候直接说一句‘他是临时工,言行和本校无关’就可以打发民众,推脱责任,大家也拿他们没办法啊,对吧?”

“为了让他们找不到借口,我必须得掌握更多的证据,证明学校对这些事知情并且允许才行。这也是我今晚参加饭局的原因。”

“不过你也知道,在那种场合,肯定免不了和那些人发生一些肢体接触,但是我很快就跑出来了,所以真的没什么,你也别因为这事儿生气了好不好,就当我是在拍戏吧。”

其实有什么。

尤霓霓到现在还觉得恶心,却担心陈淮望真的是因为她被吃豆腐不高兴,不想再火上浇油,于是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故作轻松。

说完以后,她紧张地等待着回应,希望这番解释可以多少起到一点正面作用。

尽管这个回应很有可能只是一阵沉默。

尤霓霓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没想到竟然听见了陈淮望的声音。

他反问道:“没跑出来呢。”

问题出乎尤霓霓的预料。

她一听,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想过这件事。

见她不说话,陈淮望也没看她,仍然直视着前方路况,又平静地问了一遍。

“万一没跑出来怎么办。”

如果可以,他才不想让她当什么伟大的正义使者。

他希望她的工作普通平凡,不需要每天面对各种突发状况,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可惜这个假设不可能成立。

所以,当她还在庆幸这一次的成功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担心她下次再遇见类似的情况,一个人究竟还能不能应付过来了。

尤霓霓不知道他的担心,这次反应了过来,回道:“怎么可能跑不出来,好歹我……”

然而话没说完,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由于惯性,她整个人往前倾,撞上陈淮望护在她胸前的手,而后又被安全带一下子拉了回去。

尤霓霓有种玩云霄飞车的感觉,坐着缓了缓才回过神,不解地看向身边的人。

路灯终于不再不停跳跃,她也终于可以看清陈淮望的脸了。

虽然大部分依然被一片黑暗笼罩,但可以清楚看见紧绷的下颚线条,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怎么可能。

轻描淡写甚至胸有成竹的四个字让陈淮望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自信。

看来她还压根儿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陈淮望收回手,一双黑眸却仍盯着她,冷声道:“你考虑过被下药的情况吗。”

“……”

尤霓霓张了张嘴,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再次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好像……确实没有考虑过。

应该说,她考虑过,但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一场已经提前谈好的交易,那些人不至于再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强迫人,于是又很快排除了这种情况。

现在回想看看,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可能发生。

如果她刚才没有及时逃出来,又被那些人知道了她不愿意“卖身”,说不定真会用强的。

……

等等,原来陈淮望生气并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因为担心她遇见危险?

尤霓霓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认清真正的问题所在后,她反倒丧失了能言善辩的技能。

其实王定胜也老是说她想问题太过简单,没什么危险意识,因此很少交给她暗访的任务。

她本人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毛病,偏偏她每次暗访都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以至于她没有太把这话当回事儿,反而觉得自己运气好。

现在陈淮望的态度终于让她知道重视这件事了。

尤霓霓无法反驳他的话,不自觉地垂下脑袋,手指在座椅上画圈圈,低头认错:“好嘛,这次是我不对,以后我做事一定会考虑得更周全一些,再也不冲动了。”

说这些不是为了哄人,是她真的知道错了。

不过,陈淮望能相信她的保证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于是他不为所动,但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说道:“如果没做到呢。”

“……”

画圈圈的手一顿。

尤霓霓马上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他。

见胜利就在前方招手,为了表现出自己痛改前非的决心,她不惜用饭碗作为赌注,竖起手指,承诺道:“如果没做到!我就立马辞职!换一份工作!”

这个保证还算是说到了点上,萦绕在陈淮望四周的低气压逐渐散去。

车厢里空气重量似乎也轻了不少。

希望的曙光越来越亮,尤霓霓重拾信心,往他的身边挪了挪,悄悄去牵他的手,再次试探道:“那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陈淮望垂眸,睨着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在她得逞的时候,“嗯”了一声。

随着话音落下,尤霓霓悬着的一颗心跟着落回原处。

她松了口气。

既然陈淮望不生气了,也没有吃醋,那她终于可以实话实说,放心大胆地吐苦水了吧。

尤霓霓早就攒了一肚子的话,憋不住了,立马吐槽道:“不过你不知道今天那个老男人有多恶心,居然趁我不注意偷偷摸我!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好好洗个澡!”

摸?

陈淮望以为她只是被搂了下肩,闻言,黑眸微眯,抬高视线,重新落在她的身上。

“摸你哪儿了。”

“这儿!”

尤霓霓没有察觉他的情绪变化,指了指不能被裙子完全遮住的大腿,顺便解释了下楼梯间的事。

“但是你放心哦,我绝对不可能让我自己吃亏,所以刚才他把我拉进楼梯间的时候,我趁机痛打了他一顿!打得他趴在地上求饶!”

她的报复大获成功,可陈淮望并不是很感兴趣。

他的大掌覆上那片被别人碰过的肌肤,轻轻摩挲,像是想要擦去残留在上面的看不见的痕迹,继续问道:“还有哪儿。”

掌心温热,指尖却有些凉。

温度差不太明显,但还是激得尤霓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

不是应该帮她一起骂人才对吗,怎么他也开始摸她了?

听他的语气不太对劲,还在痛快发泄的人清醒过来,赶紧止住话头,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想错了。

也许陈淮望不是不在意她被人吃豆腐,而是在关乎生命安全的问题面前,他暂时没工夫追究吃豆腐的问题?

这个可能性让尤霓霓犯了难。

她现在只想打自己的嘴巴,心想早知道就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地方了,比如被摸了下手之类的。

当然了,她也只能想一想罢了。

毕竟今晚在饭桌上发生的事到时候肯定会在新闻里放出来,就算她想隐瞒都没有办法。

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变重后,尤霓霓瞬间回过神,连连摇头,回答道:“没有了,就只摸了下这里,顶多五秒!”

谁知道陈淮望的动作没有因此停下,反而还变本加厉。

明明一开始他的手还在裙子外面,结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探进裙内,逐渐滑向她的大腿内侧。

……

刚才不是还很严肃吗,为什么突然变成这个画风了?

尤霓霓当然不讨厌和他之间的亲密行为,只不过现在时间地点完全不对。

他这样做根本不是因为情到深处的情不自禁,更像是在惩罚她。

于是她立刻按住陈淮望的手,强行制止他的动作,试图用玩笑话驱走车厢里的暧昧空气,奇怪道:“今天不是满月啊,你怎么兽性大发了?”

没反应。

……

软的不行只好换硬的了。

尤霓霓改变策略,一边把他的手往外拽,一边说道:“这位先生,你能不能先专心开车,有什么等下次再说啊,我还急着回去加班呢。”

闻言,陈淮望抬眸看她,趁她分心,手又朝里探了几分,用实际行动回答她的问题。

“还不够专心吗?”

“……”

不是这个开车啊!

他的手指仿佛带电,被碰过的地方全都变得酥酥麻麻,这种感觉再顺着大腿一路蔓延至小腹,挤走人的理智。

这对尤霓霓来说很陌生。

她有些招架不住,身上的力气一点一点被抽走,按住他的手也慢慢松开。

在陈淮望越来越过分的时候,她的喉咙间不小心逸出一声娇吟。

……

飘走的七魂六魄瞬时通通归位。

尤霓霓被吓得半死,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感到万分羞耻,转过脑袋,把脸埋在椅背上,同时紧紧抿着嘴唇,生怕再叫出声来。

然而身下的那只手还是没有消停的打算。

这下尤霓霓有点气不过了,觉得这都是陈淮望的错。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换更硬的。

于是她抬起头,指责道:“你……你这个人处理问题的方式怎么这么色情!有事说事,别搞这些小动作!还有,快点把手拿出来!”

还好这一招更硬的招数奏效了。

陈淮望没有再无休止地欺负她,不介意当一次趁人之危的小人,开出放过她的条件。

“以后不准再接这类新闻了。”

原本他不想干涉她的工作,但现在不得不干涉。

尤霓霓一听,“为什么”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幸好突然灵光一闪。

她及时反应过来,聪明了一回,挺直腰板,和他讨价还价。

“不好意思啊,我的男朋友才能管我。请问你是吗?”

第74章

车内的空气安静了半瞬。

听了尤霓霓的话, 陈淮望的手一顿。

他低敛着眉眼,似乎在思考, 隔了一会儿才抬眸看她, 说道:“我答应你,你就答应我吗?”

嗯?

怎么感觉她在逼良为娼?

见他不像是心甘情愿的样子, 尤霓霓放弃了趁机占他便宜的想法。

还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比较好。

于是她不再顾忌陈淮望那只胡来的手, 倾过身子,一把抱住他, 叹道:“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伟大了?”

要说她有多敬业,似乎也谈不上。至于那种不惜为工作牺牲自我的奉献精神, 在她的身上更是大多时候呈隐性。

毕竟像她这样胸无大志的人, 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杰出青年记者, 也没想过把它当成事业奋斗。

一直以来,她的工作态度都很明确。

只要每个月认真不敷衍地完成基本任务量就行,能不多做争取不多做, 而不像其他打了鸡血的同事那样,恨不得一天就把一个月的量做完。

听上去有点不思进取, 不过尤霓霓不介意被陈淮望知道这些。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太好,但其实我没你想得那么热爱这份工作。我最大的愿望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被调回文娱部,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会为了工作不顾一切, 我还没有那么无私。”

陈淮望埋在她的颈间,没说话。

尤霓霓以为他终于动摇了,再接再厉,提议道:“再说了, 像今天这样的任务其实很少见的。如果以后再出现,我一定提前和你报备,做好各种安全措施才行动好不好?”

半晌,耳边传来一声闷闷的回答。

“不好。”

“……”

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尤霓霓自认为该做的该说的她都做了说了,没想到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很是失望,想要推开他,却没推动。

她有点委屈:“我都让了你这么多步,你怎么就不知道让让我。”

话音一落,手机铃声响起。

一看,是王定胜打来的。

估计是见她这么久还没回去,担心她出了什么事。

尤霓霓接通电话,编了一个迟到的理由,先应付过去。

挂断后,她没时间浪费了,暂时放下没讨论出结果的问题,说道:“看吧,领导来催我了。你要是再不走,我只能自己打车回去了啊。”

闻言,陈淮望松开手。

他还是没说话,但至少终于肯开车了。

尽管一路上他俩都没有再说过话。

只不过尤霓霓不说话是因为她没辙了,毕竟她肯定不可能答应陈淮望的要求。

好在她知道,陈淮望一向都很尊重她,这次这么执拗也是因为担心她出事,所以她没有生气。

下车之前,就算会被无视,尤霓霓也还是特意叮嘱道:“你别又在楼下默默等我哦,我可能得明晚才忙得完,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结果她又判断失误了。

陈淮望并没有无视她,在她转身之际,突然开口道:“我会考虑你的提议。”

“真的?”

虽然只是考虑,可这已经算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尤霓霓一点也不贪心,高兴又满足,飞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丝毫不吝啬对他的赞美之词,把他从头到脚夸了一通。

这下陈淮望是真的动摇了。

他忽然觉得,她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

其实照节目播出的时间,明天上班再弄也来得及。

尤霓霓之所以这么急着回来,一来是因为她想快点做出来,早点曝光这些伪君子的真面目。二来,这类选题的新闻发布要经过各个领导的审核,最好预留出足够的时间。

这一做,就是一整夜。

等终于大功告成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看着窗外的熹微天光,尤霓霓痛快地伸了个懒腰,拿起牙刷杯子,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又到食堂吃了顿丰盛的早餐,最后回到办公室,抓紧时间打会儿盹。

眼见着马上就快进入梦乡了,身子却突然被人摇了摇,随后听见王定胜的声音。

“霓霓,别睡了,赶紧剪一个预告片出来。”

尤霓霓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道:“剪预告?怎么了?”

“F大的校长被爆出来贪污了。”

贪污?

一听这个消息,尤霓霓立马清醒不少,接过王定胜递过来的手机,看完以后,更惊讶了。

报道里的人不正是昨天吃她豆腐的人吗?

居然还是校长?

真是一个人面兽心的老东西!

王定胜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欣慰道:“不过现在爆出来正好,也算是帮我们预热了。你剪好预告片先给我看看。”

尤霓霓回过神,应了一声,但没急着行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见状,王定胜干脆道:“想说什么就说。”

其实尤霓霓的心里还有一个纠结的点。

想了想,她还是问出了口:“我不知道应不应该给饭局上那些女生马赛克处理。”

“怎么,还想给她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她确实是有这个打算。

可是被这么一问,尤霓霓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太圣母了。

王定胜没有帮她做决定,只说道:“你要是觉得她们只是暂时迷失了自我,会珍惜你给的这次机会,那就帮她们打马赛克吧。”

会珍惜吗?

尤霓霓不禁陷入沉思,同时想起昨晚在卫生间和那位女生聊天的情景。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心里有了明确的答案,不再纠结,点了点头,回道:“好,我知道了。”

*

中午一看见新闻预告,路程就给尤霓霓打了一个电话,不过她当时好像正忙着做其他事,没顾得上接。

虽然完成了一个大任务,工作量没有那么重了,但也不可能无所事事地坐着玩。

等尤霓霓忙完所有工作,想起这档子事儿的时候,已经可以下班了。

这会儿,她正一边往电视台外面走,一边处理堆积的未读消息,最后给路程回了个电话。

自从高二搬回C市,他俩之间的联系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毕竟各自都有工作要忙,而且想见随时都能见,所以通常来说,打电话都是因为有重要的事。

接通后,没等对方开口,尤霓霓便抢先说道:“你今天别想压榨我啊,我要回去睡觉。”

路程哼道:“你心里可不可以阳光一点,别把人想得那么坏行不行。”

她这么不阳光还不是拜他所赐!

鉴于以往的惨痛经历,尤霓霓没有轻易听信他的话,倒想看看他有多阳光。

“好啊,你不压榨我,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送你回家。”?

未免太阳光了点吧。

尤霓霓半信半疑,又听他说道:“我看见你了,下来吧。”

闻言,她的视线立马投向台阶下面,果然一眼看见了路程的车。

这让他的话有了可信度。

尤霓霓不再怀疑,趿着一双拖鞋跑了过去,却没发现后面不远处停着一辆车,同样等了她很久。

打开车门坐上去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今天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路程却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没和我说昨晚的事。”

“……”

一听这话,尤霓霓知道他肯定看过新闻了,也知道他良心发现的原因了。

她收起脸上过于明朗的表情,系好安全带,不在意道:“和你说这个干什么,难道你能帮我出卖色相吗?”

“嗯。”

至少可以在现场确保她的安全,帮她挡下那些人的骚扰。

尤霓霓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和认真。

原本她只是随便说说,听完回答,先是一愣,回神后,拍拍路程的肩膀,很感谢他这么讲义气。

“行吧,如果还有下次,我一定给你留一个名额。”

路程没有被她转移注意力,继续确认道:“那些人还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当然没有,我现在好得很。”

尤霓霓也继续转移话题:“不过你现在要是能先送我回家,那就更好了,我真的快困死了。”

说完,打了一个大哈欠。

路程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把刚才的话听进去,见状,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脑袋,没再说什么。

他启动车子,采取就近原则,把她送回那套被他霸占的公寓。

而对于尤霓霓来说,回哪儿都无所谓了,只要能快点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就好。

她靠在椅背上,打算小眯一会儿,然而刚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她居然把陈淮望忘了?!

当这个重点从尤霓霓的脑袋里闪过的时候,她瞬间清醒,一脸懊恼,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可惜没人接。

还在工作吗?

尤霓霓困惑地皱了皱眉头,想起刚才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里都没有他的,觉得这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于是换了一种方式。

她编辑好信息,发送到昨天刚问到手的新微信号上。

——忙完了记得给我回一个电话哦。

被这么一吓,就算发完了微信,尤霓霓也没了睡意,握着手机,等待陈淮望的回复。

遗憾的是,直到她回到家里,依然没等到半个回复。

虽然尤霓霓心里清楚,他可能没那么快忙完,但她还是忍不住和手机玩了一会儿大眼瞪小眼,好像这样就能瞪出回复似的。

最后,玩得瞌睡又上头了。

路程换好衣服出来,见她还坐在沙发上,走过去,问道:“又在等举报电话?”

“嗯?没有啊。”

“那你在这儿傻坐着干什么,打算吃了饭再睡?”

这话让发呆的人从手机屏幕上回过神,想起了刚才的迫切需求,摇了摇头。

“等我睡醒了再吃。”

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尤霓霓决定先不管了,站起来,伸着懒腰走进卧室,洗了个热水澡后,倒头就睡。

原本她以为自己这一觉能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却高估了自己的扛饿能力。

将近凌晨两点左右,她被硬生生饿醒。

尽管如此,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还是拿起手机,确认陈淮望有没有回消息打电话。

大约过了半分钟,尤霓霓一脸失望地垂下举着手机的手。

该不会没看见微信吧?还是用意念回复了?

……

尤霓霓拥着被子,胡思乱想着,想要再打一个电话试试看,又觉得他现在应该已经睡了。

再三纠结之下,她果断地放弃了这个难题,打算先解决好温饱问题再说。

揉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她下了床,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谁知一打开卧室的门,发现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一看,路程居然还没睡。

尤霓霓走了过去。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等着成仙呢?”

路程正躺在沙发上玩游戏,听见她的声音后,扔下手机,站了起来,轻飘飘地回了一句:“等着伺候你。”

伺候她?

尤霓霓没听懂,慢了几拍,跟随他的脚步走向厨房。

结果还没走到门口,路程便出来了,手里还端出来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陶瓷砂锅。

诱人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她的鼻尖凑,刺激着味蕾和神经,肚子也叫得更欢了。

这下她理解路程说的那句伺候她是什么意思了。

饥肠辘辘的人丢失理智,被这味道完全控制住大脑,不自觉地顺着香气,一路走到餐桌旁。

刚想坐下,却被路程踢了踢椅脚。

“去拿碗筷。”

“哦……”

尤霓霓咽了咽口水,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厨房,拿上两副碗筷,又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来,拉开椅子坐下。

等待喂食的同时,她由衷佩服道:“你也太神机妙算了吧,怎么猜到我会被饿醒的,而且时间还掐得这么准?”

这还用得着算吗。

路程看了一眼大惊小怪的人,替她盛好半碗肉半碗汤,大方公布神机妙算背后真正的原因。

“你饿着肚子睡觉的时间从来没超过四小时。”

“……”

原来如此。

虽然听了解释,好像少了一些神秘色彩,但尤霓霓还是很佩服他的观察力。

于是她夹了一只鸡腿,放进路程的碗里,一脸慈爱地看着他,说道:“来,奖励你的,以后也要继续这么懂事哦。”

“做梦吧。”

“……”

果然夸不得。

尤霓霓二话不说,把鸡腿抢了回来,咬了一大口,咽下后,又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鸡汤,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不过,这汤的味道怎么有点熟悉?

她又喝了好几口。

虽然还是没想起在哪儿喝过,但她想起了另外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好奇道:“你什么时候会炖鸡汤了啊?”

“我妈炖的,让你好好补补身子。”

哦……怪不得味道那么熟悉。

尤霓霓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意外”变成“感动”。

“果然还是Aimee爱我!我必须要发条朋友圈好好炫耀一下!”

重点炫耀对象当然是她那位在外逍遥的亲生母亲。

说完,尤霓霓立马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打算自拍一张和鸡汤的合照作为朋友圈配图。

然而就在她准备按下拍照键之际,路程忽然入镜。

她的摆拍表情一变,转过脑袋,挥了挥手,示意他往旁边挪一挪,提醒道:“你让开点,别破坏了照片的整体美感。”

路程却坐着没动,为自己争取合理的福利。

“好歹我也算是搬运工,没资格获得你的感谢吗?”

“……”

好吧。

尤霓霓无法反驳,看在他今天做了不少良心事的份上,同意让他入镜。

“咔嚓”一声,拍好照片,编辑好文字,上传到朋友圈。

完成这场必要的感谢仪式后,她放下手机,继续大快朵颐,却又听路程问道:“对了,你上次问我菜谱干什么?”

“菜谱?啊……没什么,就是那天我本来想做几道菜,后来发现是我想多了。”

路程“哦”了声,“真巧,我也想多了。”

“你怎么想多了?”

“我还以为你要给我制造惊喜,结果回来一看,什么都没有。”

闻言,尤霓霓用一种“我该说你什么好”的眼神看着他,微笑道:“我要是想给你制造惊喜,还会找你问做法吗?你傻还是我傻?”

“你傻。”

“……呸。”

尤霓霓懒得和他争论这种没有意义的事,因为就算赢了也没什么实质性好处。

趁着现在正好有时间,她把另外一件正事拿出来说了说,问道:“那你还要在一个傻子的地盘赖多久?”

“怎么,吵不过就拿房主人的身份压我?”

“……谁拿身份压你了,这种不要脸的事只有你才会做好吗。”

“那你为什么急着赶我走?”

总算问了一个有价值的问题。

尤霓霓为他好好解答。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我俩的幸福着想啊。万一以后我交了男朋友,或者你交了女朋友,让他们知道我们住在一起成何体统。”

男朋友。

一听这个词,路程神色一凝,但声音听上去还是和平常一样,半开玩笑:“你不是一向活在当下吗,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考虑这么遥远的事了。”

“遥远?哪里遥远,说不定我明天就有男朋友了呢。”

尤霓霓知道被他看不起了,好在她对未来充满信心,不服气地回道:“反正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我带他看望你这个孤寡老人,你可千万不要被吓到。”

路程没说话了。

……

怎么回事,该不会现在就被吓到了吧?

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尤霓霓咬着筷子,正想问问他怎么了,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她的。

她被打断思路,扫了眼屏幕。

看清来电显示后,尤霓霓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等了一晚上的人终于联系她了。

第75章

被梧桐树掩映着的红房子难得热闹。

李寂正在布置客厅, 丛涵则是哼着小曲儿,在厨房里把外卖一一转移到盘子里, 为今晚的聚会精心准备着。

时隔六年的重聚必须得是大排场。

大约晚上八点, 丛涵终于听见了期待已久的开门声。

他举着锅铲,兴冲冲地跑到玄关, 打算迎接今晚的第一位女主角。

可等看清门口的景象, 他的脸上只剩下失望,不高兴道:“怎么又是你一个人, 小学妹呢?”

陈淮望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从他的身边径直走过。

丛涵:“……”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虽然惨遭无视, 不过丛涵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陈淮望这个样子了, 反倒莫名觉得浑身舒畅。

他估摸着俩人可能又闹别扭了, 于是没再追问,回到厨房,接着做正事。

没过一会儿, 门铃声响起。

应该是江舟池来了。

听见这番动静后,丛涵再次举着锅铲, 兴冲冲地跑了出去,结果最后又是以希望落空收尾。

他继续失望道:“你怎么也是一个人,你家赵慕予呢。”

好在江舟池没有无视他, 回道:“倒时差。”

“……”

无言以对。

丛涵恨铁不成钢道:“你说你们两个谈恋爱的人怎么弄得和我们单身狗一样凄凉!亏我还让鸡儿把房子布置得这么好看……罢了!直接喝酒得了!”

既然两个姑娘都不来,他也懒得再做作地装盘了,把剩下的外卖直接就着塑料餐具端出来。

好在对于几个男人来说,这并不影响什么, 毕竟吃饭不是重点。

喝酒聊天才是。

这些年来,几个人各忙各的,难得聚齐一次,就算平时也有用微信联系,可隔着手机屏幕的交流怎么比得上当面相处。

一旦打开话匣子,便忘了时间。

唯独陈淮望,好像一直置身这场聚会之外。

尽管其他人问他问题他还是会回答,然而更多时候他都是一言不发地喝酒,反正不会主动开口。

这样的状况简直和高三那年迎接江舟池回桐市的聚会一模一样。

见状,丛涵越发肯定了刚才的猜想,心想陈淮望这个小气鬼八成又吃饱了没事干,自己找气受。

不过他现在正忙着开心,哪里有工夫管这些有的没的,果断无视了。

最后,这场久违的聚会持续到凌晨才收场。

当热闹渐渐散去后,专属于午夜的寂静重新在只剩下两个人的房子里降临。

丛涵一向没有李寂那么自觉,聚会结束也不离开,似乎又打算在这里赖一晚上。

好在如今不像学生时期,每个人的酒量都或多或少练了出来,区区几瓶酒,还不足以灌醉他们。

主人家似的送走两位客人后,丛涵暂时还不想睡觉,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准备一人饮酒醉,却发现陈淮望正坐在外面的花园抽烟。

于是他也走了出去。

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陈淮望开始打电话。

室外的空气沁凉,也很安静。

丛涵在一旁的空椅上坐了下来,拉开啤酒罐,随后并非本愿地隐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哼,之前不是还拽得很吗。漫漫长夜,终于忍不住了吧。

*

一听见手机铃声,尤霓霓立马接了起来。

“喂?”

她一边朝阳台走,一边轻声问道:“你这么晚才忙完吗?”

然而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

尤霓霓脸上的笑容变小,拿过手机看了看,确定还在通话中,又放回耳边,“喂”了几声,可等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回应。

怎么回事?

难道是不小心拨到了她的号码?

尤霓霓疑狐,挂断电话,回到客厅,重新坐在餐桌旁,觉得自己很有可能白高兴了一场。

还不如一直没接到他的电话呢。

她长叹了口气。

“怎么了。”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路程问道。

“没什么……”

尤霓霓摇了摇头,回答得有气无力,继续填饱肚子工程。

谁知没过多久,安静的手机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次是微信。

而且还是丛涵发来的微信。

——陈淮望把你吵醒了吧?他喝醉了,不用管他。

虽然自从陈淮望去美国后,尤霓霓和丛涵之间的联系少了不少,但是感情并没有因此变淡,平时也会偶尔聊聊天。

只是丛涵从来不会主动告诉她关于陈淮望的消息。

那时候她以为丛涵是觉得她对不起陈淮望才这样,十分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问过几次以后便没有再问过了,免得他为难。

而这样的想法直到现在也没改变,以至于尤霓霓看见这条消息的当下,第一反应是意外。

她还活在过去的模式里,没想到丛涵会主动和她聊陈淮望的事,但现在也顾不上问原因,更关心陈淮望的情况。

——他醉得很厉害吗?

某些人睁眼说瞎话的毛病还是没变。

他看了眼一旁清醒着的人,敲下言过其实的回复。

——看上去有点严重,估计晚上睡觉会很痛苦。要是我今天白天不上班,还能留下来照顾他,但是……唉,算了,等他自生自灭吧,你也别管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然而尤霓霓怎么可能不管。

她忘了以前在丛涵身上栽过的跟头,想也没想,义无反顾地揽下了照顾陈淮望的重任。

——我不上班,我来照顾他吧,你把他家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来。

鱼儿已经上钩,丛涵慢慢收线,背着陈淮望,发了个具体地址过去,而后坐等鱼儿出现。

在这期间,他本打算靠着玩游戏打发时间,却在无意间发现了尤霓霓发的那条朋友圈,激动得瞬间坐直身子。

他点开照片看了看,一眼认出路程。

在高三那年的运动会上,丛涵见过他一次,对他还稍微有一点印象,也知道他和尤霓霓的关系。

……

等等,难道这就是惹陈淮望不高兴的导火线?

丛涵很有求知欲望,直接把手机拿到当事人的面前晃了晃,问道:“你给小学妹打电话是不是因为这条朋友圈啊?”

末了,补充了一句:“人家既没有搂搂抱抱,又没有卿卿我我,一看就知道只是朋友而已,有什么好吃醋的。”

陈淮望没看他,只掸了掸烟灰,正好落在他的手腕上。

“……我靠!你个不孝子,居然敢这么对爸爸!”

丛涵被烫得赶紧缩回手,拍掉残留在手上的烟灰,又拿啤酒罐冰了冰,顺便教育他。

“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底气生小学妹的气。那时候你一声不吭就走,她也很可怜的好不好,还大病了一场,半条命都没了。我去医院看她,结果她还以为我是去告诉她你的消息,一看见我眼睛都亮了。说真的,以前她追舟舟都没有露出过那种期待的表情。我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只好随便编了一些话骗她,幸好她信了。听说她后来……”

大病一场?

闻言,陈淮望脸色微变,注意力全放在这一点上,已经听不见丛涵后面说了什么。

他收回视线,终于正眼看丛涵,打断道:“为什么之前没和我说。”

“说什么?”

“她生病。”

“……”

见他贼喊捉贼,丛涵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一听见我提小学妹三个字就直接挂电话的,啊?”

陈淮望一听,陷入沉默。

过去六年,为了避免自己做出一些不受控的事,他确实刻意屏蔽所有关于尤霓霓的消息,却没想到会错过这些。

见他不说话,丛涵以为他知道错了,反正想骂的也骂完了,于是换了种方式,苦口婆心地劝他。

“虽然我不知道你俩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些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受折磨,所以你别再觉得小学妹对不起你了。人家不就是晚了几天答应你吗,你一个大男人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这事儿一码归一码。

陈淮望敛起心绪,不打算和不知情的人讨论太多,抽完最后一口烟,掐了烟头,起身朝里走。

这次丛涵没有再追上去,继续坐在花园里,喝自己的酒。

*

问完地址,尤霓霓飞速冲回卧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见状,路程皱眉问道:“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她点点头,“嗯嗯,有点事。”

“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了。”

尤霓霓拒绝了他的提议,随便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不用系鞋带的鞋,一脚蹬上,打开门的同时,叮嘱道:“你别等我啊,早点睡。”

话音随着关门声一起落下。

她没再给路程说话的机会,说完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抓紧时间下楼。

直到坐上出租车,和司机师傅报地址的时候,她才有工夫确认丛涵发来的消息,照着念出来。

刚开始,尤霓霓并没有看出其中的特别之处,望着窗外的街景,满脑子想的都是陈淮望。

等出租车已经开出去好长一段距离,她忽然察觉刚才念的地址有点耳熟,连忙拿出手机,重新打开和丛涵的对话框,仔细确认。

……

真的是她曾经在那个树洞微信号上提到过的梧桐别墅区。

陈淮望怎么会住在这个地方?

是巧合吗?

一连串的疑惑跟随着尤霓霓一同抵达目的地。

给她开门的是丛涵。

见状,她省去了问候的步骤,问道:“陈淮望呢?睡了吗?”

“刚上楼,估计睡了吧。”

丛涵领着她往里走。

一走进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屋子的气球和鲜花的装饰。

尤霓霓吓了一大跳,毕竟这完全不是陈淮望的风格,好奇道:“今天有人过生日?”

“不是,是舟舟今天来C市了,大家一起小聚了一下。”

其实最初的打算是大聚,不过谁让两位女主角都没有到场呢。

一想到这个遗憾,丛涵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本来陈淮望说你也会来,还特意去你们电视台接你下班,哪儿知道你最后又没和他一起回来,是临时有事吗?”

聚会?接她下班?

这番解释不但没有让尤霓霓豁然开朗,反而加深了心里的疑惑。她微微拧起眉头,回道:“我没事啊,一下班就回家了。”

陈淮望完全没和她提聚过会的事,至于接她下班,她更是不知道。

好在尤霓霓并不是毫无所获,冷静下来后,从中提取出另外一个重点。

如果陈淮望今天真的来电视台接她的话,那么应该看见了她上路程的车,所以后来才会不接她的电话?

之前的疑问好像全都有了答案。

尤霓霓第一次经历这种阴差阳错的误会,有点哑巴吃黄连的感觉。

明明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就因为没有及时解决,才会越拖越严重,变成现在这样。

她待会儿一定要和陈淮望好好说说,以后再遇上这样的情况,必须第一时间“质问”她,不准一个人胡思乱想,也不准直接定她的罪。

见尤霓霓不说话,丛涵知道她应该在想事情,也没催她,趁空顺便修正了一下之前的说法。

“对了,他刚才给你打电话除了喝醉,大概还因为看了你发的朋友圈,受刺激了。”

朋友圈?

一听这话,尤霓霓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望着丛涵。

她并不认为那条感谢朋友圈有什么不妥,所以回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一时间,她的心情有点复杂。

对此,丛涵完全可以理解,立马表明自己的立场。

“当然了,我个人是真的没觉得你那条朋友圈有任何问题,不知道陈淮望那小子在介意什么。难不成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一个异性朋友也没有吗。”

他说的全是真心话,尤霓霓也很认同,但还是忍不住自我反省。

她没有办法做到把责任全部归到陈淮望的身上,最后低头叹道:“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不应该忘记考虑他的感受。”

“这哪儿能怪你。”

听完她的话,丛涵一脸痛心,纠正她的观念。

“小学妹,你听我一句劝,就是因为你老是这样惯着陈淮望,他才会觉得自己没错。这样真的不行,你得早点治治他的这些坏毛病,要不然以后有得你受。”

“……”

这么严重吗?

面对丛涵的好意,尤霓霓不好拒绝,只能十分艰难地点了点头。

道理她都懂,可是,当她面对陈淮望的时候,这些道理全都变成泡沫。

她实在很难控制住恨不得每件事都想顺着陈淮望心意的心。

然而丛涵不知道她的为难,看见她点头,就当她同意了,这下可以放心离开,不再占用俩人宝贵的相处时间。

“那我先回去了,麻烦精就交给你了。他的房间是二楼最里面左边那间。”

“好。你路上小心。”

送走丛涵,尤霓霓关好门,又把一楼的灯一一按灭,这才独自朝二楼走去。

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门没有完全关上,她轻轻推开。

里面只开了一盏不算太亮的小灯,让人勉强可以看清房间的全貌,但更多的细节还是隐匿在昏暗的夜色里。

比如那张床,以及躺在上面的人。

尤霓霓以为陈淮望已经睡了,害怕吵醒他,于是动作轻手轻脚,就像做贼似的,却很快听见浴室传来的水流声。

她的脚步一顿,站直了身子。

他在洗澡?

喝醉的人怎么可以洗澡呢,万一摔倒了或者晕倒了怎么办?

也许是因为工作的时候见过太多的真实案例,尤霓霓不可避免地担心他。

最后,她不自觉地改变前进的路线,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叫道:“陈淮望?”

无人应答。

她又提高音量,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可是依然没有反应。

刚才的担心加深了几分。

尤霓霓不敲门了,转而拧了拧门把,发现没锁,在进去之前,提醒道:“我进来了哦。”

话音一落,“卡嗒”一声。

浴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