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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路鹿 30411 字 1个月前

谁知这时,丛涵突然出现,如同一只猎犬。

每当尤霓霓和陈淮望有什么互动的时候,他都会循着爱的味道,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找虐。

他流下了羡慕的泪水:“小学妹,我可以拥有一把爱的雨伞吗?”

“啊?”

尤霓霓有点为难,“可是我没有多的了,怎么办?”

理由很合理很充分,但丛涵还是无法接受只有陈淮望有这种特殊待遇。

因为这意味着他以后肯定会恃宠而骄。

到时候,要是再想逆风翻盘,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自我拯救,从现在做起!

想了想,丛涵一脸忧愁地叹道:“唉,我倒是没什么,主要是舟舟……”

本意不是为了要她的伞,而是让陈淮望别膨胀!

果不其然,话还没说完,尤霓霓便双手献上自己的雨伞,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一个堂堂五尺少女,淋点雨没什么关系的!这把伞你拿去用吧!”

五尺少女?

陈淮望嗤出一声笑,一边拉下她的手,一边纠正她:“无耻少女吧。”

“……”

尤霓霓不顾他的嘲讽,再次抬起手,示意丛涵快收下。

陈淮望又没表情地看了眼丛涵。

在这道强烈到不容人无视的目光下,丛涵收回在危险边缘试探的腿,不逗她了。

“我开玩笑的啦,舟舟怎么可能没雨伞。”

“真的?”

“真的。”

话音一落,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

走廊上的高三学生纷纷回教室。

见状,尤霓霓暂时信了他的话,不再执着这个问题,和他们挥手道别,不打扰他们上课了。

等她一走,丛涵又挨打了。

*

周末。

为了兑现之前和陈淮望许下的承诺,历来习惯把作业留到最后一刻才做的人难得转性,在星期六就早早完成了所有作业,腾出周末一整天。

现在,只用等陈淮望来找她了。

考虑到他路痴的毛病,尤霓霓这次直接和他约在自家楼下见面,省去找他的麻烦。

距离约定时间还剩差不多半小时的时候,程慈把烘干的衣服抱进她的房间,见她还没走,一边叠衣服,一边不经意间问道:“宝宝,你喜欢在这个地方的生活吗?”

“喜欢啊。”

最近,尤霓霓有了一个新的小墙头,这会儿正在看他的视频。

听见程慈的问题后,她也没抬头,直接给出一个毫不犹豫的回答。

其实当初刚从C市搬来的时候,她还伤心好久,不太适应这个破破烂烂的三十八线小城市,可是后来慢慢有了新朋友,潜意识里也不再抗拒接受这里,于是逐渐发现它的好。

虽然在生活上不算太便利,比如每次网上出现什么网红店,她想尝试都必须去一趟C市,不过和稍显冷漠的大城市比起来,小城市大多民风淳朴,遇见的陌生人都带着善意。

出现这种差异大概是因为,小城市的人基本都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当地人,没什么外来人员。

不像大城市,聚集着五湖四海的人。

程慈继续问道:“那假如让你在C市和这里选一个地方生活,你更喜欢哪里?”

“当然是这里!”

这个问题如果早问几年,尤霓霓可能还会左右为难一番。

但是现在,她一点都不纠结,回答得不假思索。

闻言,程慈叹了口气:“唉,要是路程知道你这么舍得他,肯定又要来找你问十万个为什么了。”

“……当然不能让他知道!”

差点忘记这个麻烦鬼了。

尤霓霓果断无视这个现实问题,好奇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啊?”

“当妈的了解一下女儿的心路历程还需要理由吗?”

……还是需要的吧。

程慈也无视她的无声抗议,又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说过,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望望那孩子了。”

“望望”这个称呼是她之前无意间听尤霓霓叫了一次,觉得很好用,果断拿过来用了。

不过,程慈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尤霓霓反而不高兴了。

她当然记得,哼道:“你之前不是不告诉我吗,怎么现在又愿意说了呢。是不是又背着爸爸收了好看小哥哥的传单,想让我帮你保密!”

“你别诬陷我啊。”

“……那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程慈倒是很坦诚,丝毫不避讳自己的多变:“女人心,海底针嘛。”

“……”

尤霓霓永远说不过自己的亲生母亲,不追究这个问题了,问正事:“那你是在那儿见过的他?”

“隔壁。四年前我们刚搬过来的时候,那会儿他们一家人好像住在那里。”

隔壁?

尤霓霓先是一愣,而后恍然大悟。

一个十分久远的困惑终于在今天得到解答。

怪不得他之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不过,他们那么早之前就见过面了?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正想着,又听程慈说道:“说望望,望望到。快去约会吧。”

尤霓霓回过神,下意识跟随她的目光,往窗户外面瞧了一眼。

透过树叶和枝桠间的缝隙,可以隐约看见陈淮望的身影,站在她家楼下,眼睛却盯着隔壁那栋已经空了很久的房子。

见状,她刚打算收回的视线定在半空中。

以往的一幕幕画面在眼前浮现,最后汇成一个没什么根据的猜测,从她的脑海里闪过。

陈淮望每次送她都只送到小区门口,难道是因为不愿意看见以前的家,怕触景伤情?

第47章

当尤霓霓急匆匆跑下楼的时候, 陈淮望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没有一丁点端倪。

要不是刚才看见了他的那番举动, 她恐怕真的会被骗过去, 以为他什么事都没有。

不过既然他没有说的打算,那她还是不要主动提起比较好。

尤霓霓调整好心情, 蹦蹦跳跳来到他的面前, 还没开口,眼前突然多出一把粉色的雨伞。

是上次她借出去的那一把。

那天晚上她可能上课上得整个人都傻了, 没有觉得到这把伞有什么不对,这会儿白天她这才发现自己真是太过分了。

怎么可以让陈淮望打这把伞呢!

画面一定很美!

尤霓霓很遗憾自己没能亲眼目睹这样的绝美景象, 收下雨伞后, 问道:“你用了吗?”

“嗯。”

听上去不是太情愿。

因为陈淮望本来没打算用, 可后来收到她的微信威胁,说是如果他敢不打伞,直接淋雨的话, 到时候等着瞧。

等着瞧。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蕴含了无数种含义,确实起到了很好的威胁作用。

他只能照做。

闻言, 尤霓霓终于忍不住了,不光笑出声,还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 说着风凉话。

“撑开伞的瞬间,是不是立马成为整条街上最靓的崽了!”

陈淮望睨了她一眼,不冷不热,侧面回答她的问题, “被几个女生要链接了。”

“……”

随着话音落下,尤霓霓笑声骤停,怀疑人生,“为什么我打这把伞的时候,没人找我要链接!”

这时,一辆轿车驶过,陈淮望把她拉到里侧,回道:“可能没看见你。”

尤霓霓“哦”了声,心想这确实是一个原因,于是没在意了。

可走了没几步,她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陈淮望的意思应该是,她太矮了,导致别人压根儿没注意到她的存在吧。

……

这个人!真是欠揍!

尤霓霓愤怒地瞪了他一眼,藏在暗处的手蠢蠢欲动,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头。

却被陈淮望的手掌轻松包住,听他幼稚道:“赢了。”

“……谁和你玩石头剪刀布啊!”

她倒是没想到他还有开玩笑的兴致,想抽回自己的手,又抽不动了。

尤霓霓叹气认命。

反正待会儿出了小区也要拉着他,这会儿就由着他吧。

*

今天尤霓霓的教学场所是位于郊区的主题乐园。

经过将近一个小时车程,终于抵达。

所见之处到处张贴着乐园代言人的宣传海报,或是人形立牌。

而这个代言人不是别人,正是江舟池。

她选择这里的原因也不言而喻。

陈淮望脚步微顿,看了眼一脸兴奋买完票的人,一针见血,点明她的意图:“又假公济私?”

“……”

尤霓霓今天确实是以玩为主,教学为辅辅辅到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玩也是约会里很重要的一项啊。

所以,即使被看穿真实想法,她也没有羞愧,总能把各种带着极其明显个人意图的行为合理化。

于是她睁眼说瞎话:“你别据小节嘛,反正教育的最高境界就是寓教于乐啊。”

说完,不给陈淮望说话的机会,直接拽着他往里走。

虽然乐园里好玩的项目众多,但尤霓霓没有纠结到底应该先玩哪个,而是目标明确地直奔一个目的地——鬼屋。

这个项目也是江舟池在之前一个采访里极力推荐的。

更重要的是,在鬼屋的各个角落里,还藏了一些和他有关的小彩蛋,只要在鬼屋里找到荧光棒,出来以后就可以兑换奖品。

因此,这个游乐项目对追星女孩来说,更像是去鬼屋寻宝。

这也是尤霓霓鼓起勇气来这里的重要原因。

很快,他们来到一栋荒凉破败,令人毛骨悚然的建筑物前。

听着里面时不时传出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尤霓霓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耳塞,递给陈淮望,郑重道:“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因为她待会儿进去以后,很有可能会被吓得叫破喉咙。

陈淮望却没有接,挑眉问:“你确定要玩这个?”

闻言,尤霓霓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得瑟道:“怎么,你害怕啊?”

他“嗯”了一声,“怕你殴打工作人员。”

“……”

尤霓霓瞪了他一眼,把耳塞塞到他的手里后,抓紧时间排队。

虽然有点王婆卖瓜的嫌疑,但她还是想说,真不愧是她哥哥代言的乐园,连鬼屋都这么与时俱进玩出新花样。

居然还分单身狗专场和情侣专场。

尤霓霓想也没想,选择在前一个队伍的后面排着。

结果不幸在门口被工作人员拦下。

对方微笑道:“亲亲,这边是建议您选择情侣专场呢。毕竟那些单身的游客本来就够惨了,要是玩个游戏还要被情侣顾客秀恩爱,保不齐会做出什么比鬼更可怕的事呢。”

“……可是我们不是情侣啊。”

“那要分开进去哦。”

“……”

这么狠?

那还是算了。

反正这十几年来,她参与的众多活动都是单身类的,很难有机会选择情侣有关的,这次就尝试一下新的吧。

尤霓霓知难而退,决定听从工作人员的建议,换到了另一边。

由于一次只限两个人进入,前后间隔十五到二十分钟,所以他们还得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趁着这个空档,工作人员一边给他们发小手电,一边讲注意事项。

最后,特别提醒道:“记得千万不要殴打工作人员哦。”

“……嗯!”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轮到他们出发。

第一个场景是女高怪谈。

在青白色的灯光下,眼前所见的一切都被镀上一层阴森的色彩。

长而窄的走廊一片黑暗,仿佛看不见尽头,时不时路过一两个“鬼”。

而在两侧的教室里,坐着披头散发的女高中生,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会不会在某一个瞬间,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

……

四周安静得可怕,仿佛开了静音,听不见一丁点动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

不得不说,现在的鬼屋越做越良心,布景逼真得让人完全忘了这只是一个游戏。

刚开始,尤霓霓还能独立行走,一个劲儿地在心里默念“我不怕我不怕”,企图催眠自己。

可是越往里走,催眠的效果越来越弱,直到完全消失。

鬼才不怕TAT

尤霓霓的双腿逐渐失去力气,败下阵来,想要拽陈淮望的衣袖,补充一点勇气,不料扑了个空。

她疑惑地抬头。

陈淮望神色如常,和她讨论历史遗留问题,意有所指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

在这种惊心动魄的恐怖关头,还讲什么公不公平!

尤霓霓知道他说的是之前禁止肢体接触的事,觉得他简直就是在趁火打劫。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她又没有办法不让他打劫成功。

在“被吓死才能拿到哥哥的礼物”和“被吓得半死就能拿到哥哥的礼物”之间,尤霓霓再三权衡,一咬牙,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恨恨道:“以后也随便你点灯放火,行了吧!”

终于达成目的的人愉悦应了声,非常大方地借出了自己的手臂。

尤霓霓忍住狠狠咬它一口的冲动,终于如愿紧紧抱住,内心的恐惧也因此减少不少。

停下的脚步再次前进。

她没有忘记进鬼屋的主要目的——

找荧光棒。

为此,尤霓霓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过程中时不时被闯出来抓人的鬼吓破胆,嗓子都叫哑了。

然而直到场景换到废弃的医院,她也没有看见荧光棒的身影。

正想着,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尤霓霓僵着身子,低头一看,发现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脑袋。

她吓得原地高抬腿,生怕踩到对方,大叫了一声“妈呀”,一头扑进陈淮望的怀里。

过了半晌,颤声问道:“走……走了吗?”

“嗯。”

“那你为……为什么还不走?”

闻言,陈淮望一手轻抚她的头发,像是在摸宠物,淡淡道:“你这么热情,我怎么走得动。”

……

明明他的声音很正经,没有一点让人浮想联翩的因素,尤霓霓的耳朵却莫名开始发烫。

热情?

她哪里热情了?

尤霓霓不解,抬头,本想问问他,却发现自己好像变高了。

片刻后,找到了原因,

她沉默着,松开紧紧缠在陈淮望身上的腿,恢复双脚站立,不自在地清清嗓子。

“我……我这是条件反射,你别误会。”

陈淮望低头看她,一向冷淡的黑瞳里有光流转,反问:“我误会什么了?”

“……”

明知故问?

尤霓霓突然发现,他这个人真是本事不小。

在鬼屋这种惊悚氛围下,居然都能制造出摩天轮里才有的粉红泡泡。

不过,只要不说话,就不会上当!

本着这个交流原则,尤霓霓果断闭上嘴巴,回归正事,重新找荧光棒。

幸好这次终于成功了。

很快,她在一个手术室里发现了传说中那一点“希望的光”。

尤霓霓被成功的喜悦冲昏头脑,一时忘了害怕,竟然放开陈淮望,一个人冲到手术室里。

谁知刚拿起来荧光棒,门突然“嘭”地关上。

让人有种中计的感觉。

她吓得缩了缩脖子,犹如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赶紧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尤霓霓慌了神,紧紧捏着荧光棒,颤着嗓子,叫道:“陈淮望?”

没人回应。

又叫了几声,还是没反应。

她心里有点毛毛的,正在犹豫是在这里等着,还是出去看看,忽然间,躺在角落病床上的“鬼”猛地坐了起来。

他拖着关节扭曲的身体,下了床,朝她踮脚走来。

……

尤霓霓疯了,这下完全没时间犹豫,以最快的速度疯狂冲向门口。

一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人。

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便发现是陈淮望的衣服,她松了一口气,赶紧重新抱住他的手臂。

“你刚才去哪儿了啊,我都快被吓死了。”

尤霓霓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周围环境,迅速拉着他往前走,生怕手术室里的“鬼”追上来。

可是迟迟没有听见回答的声音。

莫名的,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机械地转过脖子,回头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尤霓霓的呼吸骤停,随后被吓哭了,而且还是瓢泼大哭。

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眼前的陌生生物,嘴里的“妈妈”和“陈淮望”交替出现。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助茫然地看着四周,大脑打结,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见状,陈淮望知道自己玩过头了,一手摘下面具,一手将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我在这儿。”

他没想真的吓她,只是觉得她大哭的样子太可爱了,和上次偷偷掉眼泪完全不同。

好在他的安抚有点用。

熟悉的声音和气味让人心安,尤霓霓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泪眼朦胧地抬头,小手摸摸他的脸。

有温度。

确认他真的是本人后,她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刚才被他骗了。

一时间,愤怒战胜恐惧。

尤霓霓不接受他的好意,重新一把推开他,自个儿往前走,靠着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反倒闯出一片新天地,吓得连“鬼”都不敢靠近。

陈淮望觉得好笑,跟在她的身后。

在这样“鬼见愁”的气势下,她不知不觉顺利走到了出口。

出去的那一刹那,尤霓霓如获新生,第一次这么渴望光明。

外面的工作人员也被她的哭功吓到,连忙指着她手里的荧光棒,转移她的注意力,夸道:“哇,你真厉害,这个颜色的荧光棒第一次被游客发现呢。”

她果然被这话吸引,停下哭声,问道:“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礼……礼物呢。”

尤霓霓一边可怜地抽噎着,一边拿着荧光棒,先跟着工作人员去兑换奖品,打算待会儿再找陈淮望算账。

幸好彩蛋小礼物没有让人失望,是一封江舟池亲手写的信。

而且就这么一封。

也算是让她受伤的心灵得到充分慰藉。

同时也让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想,要是还有下次,她可能还会继续花钱找罪受。

将信件小心地放进挎包最里层后,尤霓霓准备找人算账了,一看,陈淮望却又不在了。

她环顾四周,最后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发现了他的身影,正在打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走过来。

尤霓霓能够感受到,他的状态和刚才不同,于是暂时放下算账的事,问道:“怎么了?”

陈淮望低头看她,用指腹替她轻轻擦去还未完全干透的泪痕,没有多说什么,只简单道:“出了点事,我先送你回去。”

出事?

“不是什么大事吧?”

“嗯。”

其实陈淮望不太确定严不严重,但现在只能这么回答。

尤霓霓一听,果然放心许多,“那你快去忙你的吧,不用送我,我自己能回去。”

说完,又想起他不认路,和他确认道:“你知道怎么去你要去的地方吗?”

见她一脸担心,陈淮望认真回答:“出租车司机应该知道。”

“……”

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看来应该真的没什么事。

*

虽然拒绝了陈淮望的提议,但尤霓霓最后还是被他以顺路为由,送回了家。

一打开门,便看见程慈拿着什么东西往厨房跑。

过了半分钟,她才出来,奇怪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和望望闹矛盾了?”

“没,是他临时有点事。”

尤霓霓换好拖鞋,正准备上楼,可狗鼻子突然间嗅到一丝垃圾食品的味道,脚步一顿,再一想程慈刚才的异常举动,瞬间明白过来。

她果断走到厨房,打开窗户一看,毫无意外地在阳台上发现一个外卖袋子。

尤霓霓一脸无奈,拎着袋子,走回客厅。

在他们家,家长和孩子在对待不健康食品的态度完全反了过来。

比如,尤霓霓才是那个经常转发“外卖,正在毁灭中国三代人”、“难怪癌症越来越年轻化了,拜托!别再吃了!”之类链接的人。

程慈知道自己已经暴露,默默往客厅走,想要去外面花园避避风头。

可惜在这之前,尤霓霓已经把她拦了下来,对她进行教育。

“妈妈,你怎么又点外卖,这个月你都吃多少外卖了。不是和你说了这些东西不干净吗。”

“……”

每次点外卖必被发现也不知道是什么玄学,明明她还专门挑家里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点。

不过,事已至此,程慈也不再藏着掖着,索性直面错误。

方法就是,从尤霓霓的手里拿回吃了一半的外卖,并极力推荐道:“这家店的炸鸡特别好吃,真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冒死点它了。你要吃吗?”

“……吃!”

只要她多吃一点,程慈就可以少摄入一点垃圾食品。

尤霓霓决定用牺牲自己,守护母亲的健康。

选好下饭综艺后,母女俩坐在客厅的茶几前,一起享受假期的悠闲时光。

吃着吃着,看着看着,程慈突然想起来,刚才只顾着藏外卖,还没来得及问她约会的事,便打听道:“对了,你们今天都去那个乐园玩了什么啊?”

尤霓霓专注在电视屏幕上,傻乐了几声后,回道:“只来得及玩了一个鬼屋。”

“鬼屋?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吓人的东西了吗?”

“没办法啊,这是哥哥极力推荐的一个项目,小雨早就去玩过了,我必须跟上组织的脚步!”

也正因为方遥雨去过,不敢再去第二次,尤霓霓找不到其他人,才只好骗陈淮望陪她。

程慈“哦”了声,这下理解了,开始关注另外一个重点。

一说到鬼屋,当然会自然而言联想到——

“那你岂不是吓得全程抱着人家望望?人家都还没女朋友呢,就被你这样占便宜,你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啊。”

“……”

尤霓霓看了她一眼。

程慈立马换了一个问题:“鬼屋好玩吗?”

闻言,她集中注意力,好好想了想。

好不好玩她不好说,唯一能肯定的是,“太刺激了。”

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

程慈不知道背后的原因,心想鬼屋当然得刺激一点才好啊,要不然还有什么玩的必要呢。

没听出异样的她开始和尤霓霓争夺最后一只鸡腿。

*

由于尤正柏不在家,吃完这顿外卖,闲来无事的母女俩一致决定去逛商场来打发时间,顺便解决晚餐问题。

谁知晚上回家,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尤霓霓远远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冷了,他站在一盏昏黄路灯下,灯光在他的脚下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和他作伴的只有盘旋在头顶的几只飞蛾。

孤零零的画面看上去莫名可怜。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尤霓霓毫无准备,以至于忘了和程慈打声招呼,直接丢下她小跑过去。

她用手指戳了戳发呆的人,问道:“你怎么来了,忙完了吗?”

听见她的声音后,陈淮望拾回神,好像没想过会遇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嗯”了一声。

尤霓霓没有察觉,“那你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是不是等很久了?”

陈淮望知道她误会了。

他只是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倒不是专程来找她。

这时,程慈也走了过来,同样误会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于是像上次一样,热情邀请道:“来找霓霓玩啊?去屋里聊吧,这天越来越冷了,千万别冻感冒了。”

尤霓霓却不再像上次那样拼命反对这个提议。

因为她觉得陈淮望看上去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听完程慈的话,尤霓霓重新转过脑袋,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期待。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陈淮望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

最后,这趟漫无目的的乱走就这样结束在这里。

当他们进门的时候,尤正柏已经回到了家里。

一听见开门的声音,他便来到玄关,准备迎接外出的母女俩,却没想到还有一个不速之客跟着她俩一起回来。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换了一换。

尽管这是第二次见面,但俩人间的气氛好像依然没有好到哪里去。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尤正柏单方面对他的气氛不太好。

当然了,这一点在一个有女儿的父亲身上很常见,程慈也十分清楚。

所以她没有说什么,一边拉了拉好像有很多话要说的尤正柏,一边对他俩说道:“你们上去聊你们的吧。”

程慈的动作已经代表一切,尤正柏没办法多说什么,只能叮嘱道:“不准关房间门。”

“……”

她的爸爸又在想什么不纯洁的事。

尤霓霓下意识瞟了陈淮望一眼,只希望别被他当成是不正常的一家人。

正想回答“当然”的时候,程慈抢答:“小时候你都没这样管过霓霓,怎么现在长大了还反倒管起她来了。要做一个开明的爸爸,好吗?”

“……”

这下好了,陈淮望肯定会觉得她不是程慈亲生的吧。

哪有这样卖女儿的。

为了避免程慈再做出或是说出什么不符合母亲身份的事和话,尤霓霓当即拉着陈淮望上楼,带他远离道德沦丧地。

期间还能隐约听见她教育尤正柏。

“收收你那坏脾气,万一吓得以后没男生追霓霓了怎么办?”

“我养着。”

……

至于尤正柏还回答了什么,已经无从得知了,因为被房间门挡在了外面。

关上门的瞬间,尤霓霓暂时松了口气,自顾自地朝里走。

可陈淮望还站在门口,视线在四周扫过一圈。

房间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比起来,似乎有点不太一样,多了一些新东西。

比如,墙上的海报加入了新成员。

再比如,床上的人形抱枕也多了一个,放在床的另一边,营造出左拥右抱的感觉。

前后好像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

陈淮望轻哼一声,嗓音微凉:“这么快就有新欢了吗。”

“……”

尤霓霓正在喝水解渴,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后,水全喷了出来,被成功呛到,赶紧找纸擦嘴。

见状,陈淮望走了过去,帮她拍背顺气。

其实尤霓霓很想说,比起头天晚上爱上,第二天就爬墙的情况,这次真的不算快了。

而且,她还是喜欢江舟池的啊,没有变心。

可惜,就算把这些想法一五一十告诉陈淮望,他也不一定能够理解。

等缓过来,尤霓霓想了一种更为通俗易懂的说法。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天底下的哥哥却是无限的!所以我必须抓紧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这样才可以尽可能多地把我的爱分给每一位哥哥!”

能把“脚踏多条船”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理所当然的,大概只有她了。

对于她的强词夺理,陈淮望不予置评,只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像捏小猫脖子。

带着点警告意味,但力道不重,反倒有点痒。

尤霓霓毫无防备,“哎哟”叫出声,立马一边往窗边的小圆桌走,逃离他的魔爪,一边说道:“你别站着,过来坐吧。”

然而陈淮望并没有跟上去,而是在她的书桌前坐下。

视线落在摆放在上面的相框上。

除了一张全家福,还放着一张她和路程的合照。

似乎是在什么旅游地,明媚的阳光,茂盛的热带植物,若隐若现的彩虹,一切美好的存在全成了他们的陪衬。

照片里,路程站在尤霓霓的身后,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放在她脸颊两侧的双手比耶,尤霓霓则是双手抱肩,翻了一个白眼。

主题一目了然,相爱相杀的青梅竹马。

只不过放这照片并不是尤霓霓的意思,而是被路程强迫的,美其名曰,用另一种形式陪伴她学习,为她加油打气。

可是陈淮望不知道这段小插曲,静静地看着,手指轻敲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往小圆桌走的人没有察觉,只觉得身后好像没什么动静。

回头一看,这才发现陈淮望已经在书桌前坐下。

她的脚步一顿。

要是换成平时,她说完上上句彩虹屁以后,肯定会被他嘲笑一番,今天居然这么平静地结束?

太不正常了。

这让尤霓霓愈发肯定刚才在家门口冒出的想法。

他有心事。

被迫来到书桌前后,她懒得再去抬张椅子,直接双手反撑在桌沿上,稍一用力,跃坐在桌上。

悬在半空中的两条腿晃了晃。

她之所以同意陈淮望来家里坐坐,就是因为想和他好好聊聊,但她观察了半天气氛,又觉得他好像不太想说话,于是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东摸西摸了半天后,她把一只耳机塞进他的左耳里。

陈淮望眸光微闪,却没有出声,任由她发挥。

很快,一道女声从耳机里流泻而出。

一开始,陈淮望以为她只是想借此让他放松放松,可是等听清歌词后,明白了她的意图。

平静的眼底起了一点涟漪。

他低垂着眼,冷冰冰的唇角有了些许温度。

一首歌的时间很短。

快要结束的时候,尤霓霓忽然把脑袋凑到他的跟前,眼睛亮晶晶的,跟着一起唱出声。

——把你的不快乐,卖给我,

——然后抱一下,好不好。

而后,她朝陈淮望张开双臂,打算让歌词照进现实。

谁知他迟迟没反应。

一怒之下,尤霓霓干脆一把抱住他,非常阔气道:“我有的是钱,你有多少不快乐,我就买多少,所以,你别不开心了。”

少女的香甜气味唤醒人的思绪。

陈淮望微微回神。

明明耳机还没有摘下,音量也足以盖过其他声响,他却偏偏只听得见尤霓霓的声音。

温柔而笃定,仿佛在人的心上轻轻吹了一口气,掀起一阵波澜。

那些沉重烦闷的情绪被轻易赶走。

陈淮望眉眼微敛,终于想起回应她的动作,伸手,牢牢圈住她的腰,埋在她柔软的颈窝,被困住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

他说道:“没想到大小姐唱歌也跑调。”

“……”

第48章

下午。

把尤霓霓送回家后, 陈淮望来到了市医院。

在乐园的那通电话是简章打来的。

他接通的时候,简章语气不是太好, 不耐烦道:“陈宗岩打你电话没人接, 打到我这儿来了,说是你奶奶住院了, 让你待会儿去医院看看。”

当然, 这份不耐烦是针对陈宗岩。

因为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本来这没什么,真正让她不高兴的是, 十次里面,至少有九次陈宗岩都会故意夸大事实, 严重到好像马上就要下病危通知书似的。

次数一多, 简章也就懒得再当这个传话筒了。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 他的这一招可以算是屡试不爽。

因为在和老人家有关的事上,陈淮望总是认真对待,所以就算知道是狼来了的故事, 他还是每一次都会去探望老人家。

毕竟谁都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是真的,

比起到时候再来后悔没有及时赶到, 现在被骗一骗倒显得没什么关系了。

进了医院大楼后,陈淮望按照简章给的病房号,在一间单人病房里找到了生病的老人家。

一拉开门, 便看见陈宗岩坐在病床前,正给老人家削水果。

而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家面色红润,看上去健健康康的,丝毫不见一点生病该有的憔悴。

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后, 病房里的俩人纷纷看向门口。

见到他的反应却各不相同。

陈宗岩手上的动作一顿,神色变得不自在,放下手里的水果和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老人家说道:“妈,我出去抽根烟。”

老人家随便回了一句,没说别的什么话,因为她光顾着看陈淮望,已经顾不上他了。

她高兴道:“你总算肯来见奶奶了啊,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陈淮望应了一声,走了进去,仔细确认她的身体状况。

见状,老人家倒是有点愧疚,主动承认错误:“其实奶奶没有生什么病,只是下楼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奶奶就是想见你了,你不怪奶奶骗了你吧?”

对于这个结果,陈淮望已经提前设想过,所以这会儿并没有感到意外。

确认她没什么大碍后,他放下心来,在床边的空椅上坐下,重新拿起一个苹果,一边低头削皮,一边语气温和地回道:“不怪你,只要你人没事就好。”

闻言,老人家终于松了口气,好好看了看他,一脸心疼。

“你看看你,怎么又瘦了一大圈呢,最近是不是都没有怎么好好吃饭?唉,当初你要搬出去的时候,我就不应该同意,都怪你爸,非要听……”

说到一半,想起他不爱听这话,老人家及时止住,重新换了一个话题。

“那你不如搬来和奶奶住吧,就住高三这一年。反正从小都是奶奶带你,你也爱吃我做的饭,趁着现在奶奶还能动,再好好照顾照顾你。”

陈淮望知道她的好意,没有直接拒绝这个提议,反倒和她半开玩笑。

“奶奶,距离产生美。你要是和我住一块儿,你心目中的乖孙子可能就不存在了。”

老人家被这话逗乐。

恍惚间,她仿佛又见到了那个总爱逗她开心的孙子。

一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惋惜这一切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知道他不愿意,老人家便不再强求他,只问道:“那奶奶每个月给你打的钱你用了吗?那些都是奶奶自个儿的钱,和你爸没关系。”

陈淮望将削好的苹果在盘子里切成小块,递给她,正想回答,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

人还没进来,一道充满担忧的声音倒是抢先响起。

“妈,你没事吧,怎么不小心摔倒了呢,有没有让医生给你好好做一个全身检查啊?”

随后,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走了进来,而后一愣。

她好像没想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等走进来看清后,惊喜道:“诶,小望也在啊。你奶奶一直念叨着想见你,今天可总算把你盼来了啊。”

陈淮望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继续回答上一次问题,说道:“用了。”

老人家也像是没看见她,回道:“用了就好,要是不够,记得和奶奶说啊。”

“嗯。”

看他俩旁若无人地聊天,被无视的俞方有点尴尬,只能催着还站在门口的人。

“小骞,你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看看奶奶。”

肖骞站着没动。

显然,他也没料到陈淮望会出现在这里,这下总算是弄清楚俞方让他来的原因了。

于是他连门都没进,直接走了。

见状,俞方脸上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但还是笑着帮他打圆场:“这孩子估计是刚才坐车晕车,身体不太舒服。妈,我先去看看他啊,你和小望慢慢聊着。”

说完,她连忙追了出去。

肖骞还没有走多远。

为了不被里面的人听见,俞方压低声音,喊道:“肖骞,你给我站住!”

走廊上的人停了下来。

俞方立马走过去,把他拉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旁:“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肖骞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也不看她,只望着窗外的绿树,讥讽道:“你急急忙忙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挣这个表现吗。”

“什么叫帮我挣表现,妈妈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的将来。你要是现在不在老太太面前表现好一点,到时候她不认你这个孙子怎么办?再说了,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的奶奶,让你对长辈好一点,难道我还有错了吗?”

话说得很好听,肖骞却不吃这套,冷笑一声。

“不好意思啊,妈,我真的没办法像你一样这么想得开,可以管一个一直不怎么待见你的人叫得这么亲热。”

说完,他绕过俞方,这次不顾她的阻止,直接朝一旁的楼梯口走去。

病房里。

其实刚才听见俞方声音的那一瞬,老人家的脸色就变了一变,似乎不太乐意见着对方。

等俞方出去后,她更是直接抱怨道:“都说了让她别来,怎么就是不听,挺着那大肚子到处跑也不嫌累。”

陈淮望没有接这话。

又和她聊了一会儿其他话题后,看她好像有些累了,他便准备离开,让她好好休息。

当他从病房出去的时候,一眼看见站在走廊窗边的俩人。

陈宗岩正一手搂着俞方的肩,似乎在安慰她什么,至于具体的谈话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陈淮望也不感兴趣,没有多看一眼,关上门,往电梯口走。

这时,一直用余光观察病房动静的人看见了他,和俞方说了一声后,连忙脚步匆匆地追了上来。

毕竟是好不容易才见一次面,陈宗岩很想趁着这个机会,和他好好聊一聊,可又不知道应该怎么主动开这个口。

最后,嘴里冒出来的又是以前那些翻来覆去说过的言论。

好话当然没有,反而指责他的不是。

“你还要和家里闹多久。我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吗,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妈的事,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相信。”

闻言,陈淮望停下脚步。

如果所谓的“对不起”指的是“没有在婚姻期间和其他人发生肉体上的关系”,他确实做到了。

可是,这个“对不起”的定义未免有些狭隘。

又或者说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开始新的生活,他只能这样避重就轻地反复告诉自己,以此得到一些心理安慰。

时间一长,连自己都忘了原本的真相是什么,只记得那些以假乱真的谎言。

半晌,陈淮望转过身子,目光落在走廊的另一头。

俞方正在认真观察他们的动向,好像很关心他们在聊什么,被发现后,又急忙移开眼睛,装出一副到处乱看的样子。

都说本性难移。

偷惯了的人果然永远改不了偷偷摸摸的毛病。

陈淮望多看她一眼都嫌脏,收回视线,反问:“那你觉得她有做对不起我妈的事吗。”

陈宗岩知道他说的是谁,没有回头看。

这样的质疑不是第一次了。

他无奈叹气。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是你俞阿姨破坏了我和你妈的感情,但这件事真的和她没关系,是我和你妈本身感情就出了问题。而且,她和你妈是最好的朋友,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妈的事。”

最后一句话陈淮望听笑了。

他吊着嘴角,神色渐冷,语气里满是嘲讽。

“没想到你都这个岁数了,还能说出这么天真的话,看来这辈子遇见的全是讲义气的朋友?那你可要好好珍惜了,就算哪天被捅了刀子也千万别喊疼。”

说完,没等他回答,陈淮望便转身离开,懒得再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

关于陈宗岩的辩解,这些年来,他已经听过无数次。

但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大人之间脆弱多疑的感情,因为这种事本来就不是旁人能够说清的,就算他是他们的儿子也同样如此。

可惜,现在再来追究他到底在意的是什么已经没有了意义。

因为简筠已经回不来了。

*

尤霓霓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算不上天籁之音,可是,也不至于跑调吧。

这么说她真是太过分了!

好歹她也是女生啊!

遭到陈淮望的嫌弃后,她皱皱鼻子,差点习惯性地给他一拳,又及时想起他这会儿情绪不好。

看在他今天这么让人心疼的份上,这一次她只能不和他计较了。

尤霓霓不情不愿地收回蠢蠢欲动的手。

下一秒,她又察觉不对劲。

原本她只是打算简单抱一抱,传达完自己的心意就放开,可照现在的架势下去,恐怕要抱到天荒地老了吧。

因为陈淮望好像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依然紧紧抱着她。

尤霓霓觉得奇怪,想侧头看看他,又碍于他的脸埋在她的肩上,什么都看不见。

……

不会吧。

尤霓霓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不太好的想法,于是没急着推开他,而是大胆猜测道:“你……你该不会在哭吧。”

闻言,陈淮望挑了挑眉,没想到自己在她心中这么脆弱。

虽然今天在医院里遇见的事情不算愉快,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感到伤心或是难过。

因为最难受的那段时期已经过去了。

从以前的愤怒,到现在的麻木,以后无论再出现什么样的状况,他都可以坦然面对。

如果非要说今天的事对他产生了什么不良影响,或许只有一点——

他厌倦这样的生活,也不想再和陈宗岩的家庭扯上半点关系。

这大概也是他为什么看上去像是心情不好的原因。

可现在看来,被尤霓霓这样误会好像对他并没有什么坏处。

反而既能被她抱,还能被她哄。

于是陈淮望不打算解释了,想让她继续担心,便顺着她的话往下,故意哑着嗓音,低声问道:“哭了有什么安慰吗?”

一听他的声音确实和刚才有所不同,尤霓霓果然上当了,甚至没顾得上思考他说的这句话本身是什么意思。

这下她慌了神,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难免手足无措,只能连忙拍拍他的背。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说出来,这样我还能帮你想想解决的办法,千万别闷在心里,也千万别哭啊,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哄哭鼻子的男生呢。”

陈淮望挖好了坑,只等着她跳进来了。

“要我教你怎么哄吗。”

“……”

居然还自带教程?

尤霓霓手一顿,想了想,忽略奇怪的地方,虚心请教:“怎么哄?”

“给他做一顿饭。”

“……你还没有吃晚饭吗?”

“嗯。”

……

搞半天,原来是饿哭了啊。

尤霓霓哭笑不得,拿他没办法,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

反正这个要求没什么难度。

“那你想吃什么?我丑话可说在前面啊,我们家每个人都厨艺平平,你这么挑食,不一定吃得惯,而且……”

谁知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咳!”

门口传来尤正柏的声音。

紧随其后响起的是几道突兀的“咔嚓”声。

……

尤霓霓立马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程慈正一脸歉意地调整相机,感觉她的视线后,第一时间和他们道歉:“不好意思啊,忘了关声音,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别放在心上,你们继续,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好。”

……

怎么可能当她不存在!

尤霓霓终于松手,和陈淮望分开,不高兴道:“妈妈,你又在做什么坏事!”

“记录我的心动瞬间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程慈:恶作剧之吻死忠粉

水落石出的一章(?)

第49章

说实话, 在陈淮望出现之前,尤霓霓从来不知道, 原来自己的亲生母亲是个隐藏的CP爱好者。

本来他俩也没做什么不符合年龄身份的事, 两位大人的突然出现却为整件事平添上几分见不得人的色彩。

这种尴尬程度应该和“约爸妈一起看电影却不幸碰上激情戏”旗鼓相当吧。

……

真是见鬼了。

听完程慈的话,尤霓霓连忙从书桌上跳下来, 东摸摸脖子, 西摸摸耳朵,浑身不自在。

一时间, 她竟不知道如何缓解这种莫名诡异的气氛,只能苍白地解释道:“妈妈, 你怎么老是扭曲事实啊, 我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个拥抱只是鼓励的拥抱。”

“我没说不是鼓励的拥抱啊。”

“……”

没办法,尤霓霓只好换一个攻击点:“那你刚才进来怎么都不敲门。”

明明之前还教育她爸爸要学会尊重孩子,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 就不知道尊重了呢!

谁知又被倒打一耙。

“我们敲了的啊,是你自己太投入了, 没听见声音吧。”

“……”

是吗。

尤霓霓朝尤正柏投去求证的视线。

不料在场的四个人里,就数他的表情最不好看。

尤正柏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程慈为了挽救他的形象, 特意带着他上来送水果。

对此,他本来是拒绝的,因为他猜到了肯定没好事。

没有为什么,就是身为一个父亲的直觉。

无奈程慈威逼利诱, 一定要他出面,没办法,他只好跟着一起上来。

结果呢。

果不其然,撞见刚才那一幕了吧。

极具冲击性的画面引起他的极度不适。

尤正柏越想越不高兴,“咚”的一下,放下手里的水果盘,心想还好他们来得及时,要不然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因此,庆幸的同时,他又忍不住拿出岳父看女婿的架势,开始一一数落陈淮望的不是。

“你和我家霓霓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吧,像刚才那样抱着合适吗?还好你们现在是在家里,要是在外面也这样,你想过会对她造成……”

尽管在上来之前,他被程慈再三警告,管住嘴,迈开腿,只做事,别说话。

但是,在亲眼看见自家女儿被一个男生那样抱住后,他怎么可能还控制得住自己的嘴呢。

而面对尤正柏的这番指责,陈淮望一句话没反驳,全盘接受,听得很认真。

尤霓霓却左右为难。

她知道,尤正柏是她身边所有人里,唯二不戴粉红滤镜的人,她应该好好珍惜才对,不应该打击他的信心,泼他冷水。

可是,她又不能昧着良心,就这样让陈淮望被冤枉啊。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尤霓霓还是勇敢地站了出来,把陈淮望护在自己的身后,主动自首道:“爸爸,是我先抱的他。”

“……”

尤正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没想到自家女儿这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一脸痛心地看着她。

一直没出声儿的程慈倒是露出满意的表情,冷不防冒出一句:“老公,我怎么记得咱俩以前还不是男女朋友的时候,你明着暗着抱了我好几回呢?”

“……”

“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

每句话尤正柏都无法反驳,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偷偷拉了拉她的衣服,让她给自己留点面子。

程慈接收到了他的求饶信号,便没再往下说,转而对陈淮望客客气气道:“刚才那些话你别在意啊,你叔叔就是见不得他女儿对除了他以外的异性好,没有恶意的。”

说完,拉着尤正柏走出房间,把独处空间还给他俩。

出去后,她继续教育道:“老公,你做人不能这么双标,尤其你还是一个父亲,以后……”

尤霓霓:“……”

她发誓,以后她再也不把陈淮望往家里带了。

在心底叹了口气后,尤霓霓换上笑脸,对受苦受累的人说道:“走吧,下去给你做饭吃。”

却被陈淮望勾住衣领。

他回道:“我没哭。”

言外之意,不用做饭哄他了。

倒不是客套,而是因为他刚才说那话原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想多抱她一会儿而已。

尤霓霓被迫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可是你确实没吃饭啊。”

“吃了。”

“……”

前后转变得这么快,不得不让尤霓霓怀疑——

“是不是我爸爸妈妈让你太有负担了?其实我妈妈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知道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说完,她又突然想起,这个“奇怪的东西”不正是陈淮望本人吗。

要不是因为他的出现,程慈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吧。

看来以后得减少他俩的见面次数才对。

正想着,又听陈淮望说道:“他们都很好,没给我负担。”

……嗯?

在见识了那么多不合常理的事之后,还能说出这种客套话,也真是难为他了。

尤霓霓知道他辛苦了,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那你要回家了吗?”

似乎有点不舍。

闻言,陈淮望眼睫微垂,半敛的黑眸里仿佛停泊着月亮,带着莫名的诱惑。

“需要我留下来陪睡?”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这个意思。”

“……”

尤霓霓最讨厌他一本正经说这种容易让人上头的话了,白净的脸颊和耳根一起变红。

一时间,她忘了要对他好的事,收起耐心,使劲儿推着他往外走,催道:“走吧走吧,这么晚了,你也该回家了,我送你出去!”

陈淮望不再逗她,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为了不引起注意,尤霓霓刻意放轻脚步声。

尽管如此,程慈还是在第一时间闻声赶来,见他俩往门口走,一脸失望道:“这么快就要走了啊,怎么不多玩一会儿?”

“……不玩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她一边敷衍地回答,一边拽着陈淮望,加快步伐,快速逃离这片危险区域,生怕又生出别的事。

平安来到外面的世界后,尤霓霓放开手,临别前,叮嘱道:“以后你有什么事找我,还是先打电话吧,别再独闯狼窝了。”

陈淮望“嗯”了声。

于是她又挥挥手:“那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

直到陈淮望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尤霓霓才转身往回走,脸上的笑也从脸上褪去。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

作为国家一级坑女儿民间表演艺术家,程慈还在和尤正柏分享刚才拍的美照,表情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外孙女有多可爱。

听见客厅外面传来的动静后,她探头看了眼,本想邀请当事人一同欣赏,却看见一道垂头丧气的背影,正往楼上走。

回到房间后,尤霓霓一头倒在床上。

没一会儿,响起一道敲门声。

她应了一声。

程慈推开门,走了进来,问道:“怎么了,突然没精打采的?”

闻言,尤霓霓没有说话,只意思意思地看了她一眼,作为回应,而后继续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程慈大多时候看上去都不像是个靠谱的母亲,但每当有什么正经事的时候,她还是能为人指明方向,毕竟人生阅历摆在那儿。

这么一想,尤霓霓决定拿着自己的问题,咨询一下程慈。

于是她坐了起来,叹了口气,丧气道:“妈妈,我觉得陈淮望今天不是太开心,但是他什么都憋在自己心里,不肯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他还没有把我当成他的朋友?”

说完,又苦恼地补充了一句:“本来我想安慰安慰他的,可是他一句话不说,就算我想安慰他,也找不到合适的方法。”

“为什么要安慰他?”

“啊?”

尤霓霓没听懂这话,抬起头,不解道:“他心情不好,难道我不应该安慰他吗?”

程慈摸摸她的头,耐心教她:“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都需要安慰。既然他不说,那就说明他想要的并不是周围人的安慰啊,至少不需要口头上的安慰。”

不需要口头上的安慰?

她似懂非懂,追问道:“那我应该为他做点什么呢。”

“什么都不用做啊,也不用纠结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他的心事。这种时候,你只用安静地陪在他的身边就好了。”

这么简单?有用吗?

尤霓霓半信半疑。

因为对她来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必须和人倾诉,所以不太理解这种安慰法。

程慈也知道,以她的思维模式,可能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于是拿出实际案例,加以说明。

“你刚才那样就做得很好啊。不信你回想看看,你主动抱了他以后,是不是觉得他整个人的状态比一开始好了一点?”

好像……确实是哦。

听到这儿,尤霓霓终于抓到了一点感觉,眼睛里的迷茫渐渐散去。

她的表情重新变得明朗起来,正想继续和程慈深入探讨一番,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程慈帮她拿了过去。

一看,是路程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把手机递给她后,程慈走出房间,不打扰他俩聊天了。

接通后,路程一眼看出她脸上残留着的惆怅,问道:“怎么了,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

尤霓霓重新趴在床上,没理会他的打趣,有气无力道:“眼睛不好就去看医生,千万别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见她不愿意说,路程便没有多问,开始追究她最近犯下的一个滔天大错。

他承认道:“是,我确实眼睛不太好,否则也不会和你做朋友了。”

被突然攻击的人:“……我哪里又惹到你了?”

“你说呢。”

“……”

尤霓霓还真的说不出来。

见她一脸茫然,路程也是真的生气了,恨不得这会儿能穿过屏幕,好好收拾她一顿。

他公布她的罪行。

“我不联系你,你就不知道主动联系我是吧?咱俩都几天没通过电话了。”

嗯?

闻言,尤霓霓回过神,终于正眼看他,不相信道:“我们已经几天没联系了?不可能吧,我怎么觉得昨天刚和你通过电话呢。”

“……”

路程眯了眯眼,嗓音略低,隐隐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尤霓霓,你最近是不是过得太滋润了。”

尤霓霓:“……”

这种感觉很熟悉。

要不是隔着手机,现在的她恐怕已经被路程直接用手肘卡着脖子,拖着往前走了。

尤霓霓知道这次是自己的错,所以没有和他一争高下,见他的脖子上还淌着汗,似乎刚运动完,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周围的嘈杂人声时不时偷蹿入耳机,再钻进她的耳朵里。

于是她果断转移话题,感叹道:“你们大城市果然不一样啊,这么晚了,大街上还那么热闹。”

你们大城市?

怎么听上去让人这么不舒服。

路程依然黑着脸,表情没有好转,提醒道:“别忘了,你也是C市一份子,现在只是暂时住在桐市而已。”

“哦……”

尤霓霓确实差点忘了这一事实,见话题转移失败,索性回归最初的问题。

“那你最近为什么都没有联系我?”

“在我妈面前挣表现。”

“挣什么表现?”

“不想告诉你。”

“……哼。”

小气鬼。

她还不稀罕听呢。

尤霓霓撇撇嘴,表明自己一点都不感兴趣。

路程心情好了一点,又问道:“你们下周四开运动会?”

“对啊。”

她点点头:“怎么了,你又有什么危险的想法。”

“还是不想告诉你。”

“……”

既然什么都不告诉她,那这通电话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专门吊她胃口的吗?

尤霓霓才不想让他得逞,气鼓鼓道:“那我去洗澡睡觉了!古!德!拜!”

“等等。”

“干什么?”

原本尤霓霓还以为他知道错了,结果听他问道:“谁把你书桌上的相框扣下去了?”

嗯?

她回头看了看书桌,发现和他的那张合照果然被扣在了桌上。

难道是陈淮望?

算了,这不重要,反正她的回答都是——

“哼,不告诉你!”

说完,按下结束键。

视频中断,画面跳回到聊天界面。

路程盯着手机屏幕,眼底的光和它一起熄灭。

作者有话要说:

*

睡前,尤霓霓躺着刷微博,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手一松,手机“啪嗒”,砸在脸上。

见她一动不动,似乎被砸傻了,陈淮望帮她把手机拿开,继续看书。

尤霓霓回过神,把手机举到他的眼前,指着上面的一条微博,说道:“天啊,望望,我真是太脏了!我居然把这句‘老公,摇了我吧’看成‘老公,插了我吧’!你说我到底想在什么!”

“想老公插你。”

“……你怎么能这么粗俗!”

“那应该怎么说?”

“想老公和我爱爱。”

闻言,陈淮望放下书,关灯,把她压在身下,回道:“好。”

“…………”

第50章

星期一早上。

一进学校大门, 方遥雨便看见走在前面的尤霓霓和张唯笑,赶紧追了上去, 搭上两人的肩。

“霓霓, 你今天怎么又来这么早啊?”

尤霓霓正和张唯笑聊天,听见她的声音后, 没有回答, 而是一只手伸进衣兜里,神秘兮兮道:“小雨, 给你看个大宝贝!”?

这糟糕的台词。

如果换成一个男生对她说这话,方遥雨百分之百会认为对方是想性骚扰她。

收起不纯洁的想法后, 她问道:“什么?”

尤霓霓没说话了, 故意放慢动作, 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而后递到她的眼前,自带音效:“当当当——”

方遥雨定睛一看。

下一秒, 她原地起跳,发出土拨鼠尖叫, 赶紧接过那封信,里里外外反反复复地看了个遍。

与此同时,嘴巴也没歇着。

“天啊啊啊啊啊霓霓!你太厉害了吧!那天我眼睛都快找瞎了也没有看见荧光棒, 又不敢再进去第二次!你是怎么找到的!中午借我复印一份啊!”

对于她的反应,尤霓霓很满意。

由于昨天发生了太多事,导致她忘了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方遥雨,所以特意早早到校。

看来今天确实早起得值啊。

她骄傲地扬着脸, 接受完这份暴风夸奖后,撩了撩头发,以一副“哎呀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的欠扁样,轻描淡写地回道:“大概这就是神的指引吧。”

方遥雨慕了,在线祈祷:“求求十一月对我好一点吧!”

张唯笑不追星,所以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的问题,问道:“你和谁去的鬼屋啊,霓霓?”

“……”

尤霓霓的笑容瞬间卡壳。

而还沉浸在兴奋里的人一听这个问题,立马回神,显然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分出一点注意力,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看,期待她的回答。

又到了她“最爱”的睁眼说瞎话环节。

身经百战的人很快调整好表情,煞有其事地回道:“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

尽管这个回答模棱两可,可嗷嗷待哺的两个人竟奇迹般地没有感到失望。

话音一落,同时“哦”了一声——

“大佬啊。”

“……”

有这么明显?

尤霓霓不解,表情再次崩盘,忽然生出一种挫败感。

却被方遥雨和张唯笑双双无视。

她俩继续好奇道:“和大佬去鬼屋是不是特有安全感?”

这一题尤霓霓会答。

而且是诚实回答。

虽然在陈淮望的陪同下,她的胆子确实大了不少,但这并不足以抵消他吓人带来的不良影响。

于是她果断否认:“才不是呢,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只会吓人。”

“吓人?原来大佬这么幼稚啊。”

尤霓霓一听,还以为她们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忿忿道:“对啊!”

结果下一秒又惨遭她们的背叛。

俩人居然唱起了的双簧。

方遥雨稍息立正站好,拿出早间新闻主持人的范儿,开始报道新闻。

“惊!一高校大佬竟频频在学妹面前展现不为人知的一面,在这背后究竟有什么隐情呢?下面请看本台前方记者从现场发回的报道!”

张唯笑一手握成拳头,举到身前当话筒,一手摸着耳朵,假装里面塞了耳机。

等方遥雨一说完,她立马接过话头。

“好的,各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两位主人公就读的三中。据我们掌握到的情报,目前俩人还是纯洁的校友关系。就此事,我们采访了女主人公,接下来让我们听听看她是怎么说的吧。”

“……”

在瞎编乱造这件事上,尤霓霓算得上是个中好手,但有时候也不得不对她俩甘拜下风。

不过,她能说什么?

尤霓霓一把推开递到跟前的拳头话筒,一脸冷漠道:“不好意思,无可奉告。还有,如果以后你们再造谣生事,等着我的律师函吧。”

追求正义真相的张记者不惧威胁。

她本打算继续往下说,不料话音一落,毫无征兆地响起第四个人的声音。

“小学妹,你们一大清早就玩这么嗨啊。”

激情演绎情景剧的三个人:“……”

在一阵不安的沉默后,“主持人”和“记者”率先回头。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所以楼梯间的光线不算充裕,再加上陈淮望和她们之间还隔了几级台阶,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他身上的距离感和不易亲近的冷漠。

更值得庆幸的是,他并没有看她们,眼睛里似乎只有那个不敢回头的胆小鬼。

这让两个人稍微松了口气。

刚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先撤漂,谁知这时丛涵又热情提议道:“你们要不要顺便采访一下男主人公?”

“……不了不了!”

闻言,张唯笑和方遥雨吓得重新提起一口气,连忙摇手谢绝他的好意。

要是知道本尊就在她们身后,就算给她们十个尤霓霓,她们也不敢当着陈淮望的面开这种玩笑。

说完后,俩人你推我我推你,非常默契地丢下女主人公,独自畏罪潜逃了。

尤霓霓:“……”

尽管惨遭抛弃,但她心里十分清楚,现在不是计较她俩不讲义气的时候,还是逃命要紧。

于是她准备紧跟她俩潜逃的步伐,无奈书包忽然被人从后面拎住,动弹不得。

陈淮望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的旁边,嗓音低沉,兴师问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

……

她就知道。

不该听见的果然全被听见了。

见自己躲不过这劫了,尤霓霓只能直面惨淡的人生。

她坚强转过身子,力挽狂澜,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做人啊,目光不能这么短浅。这句话的重点明明是后面的‘好心人’,我是在夸你呢。”

丛涵立马附和:“对啊,摆明了是在夸你。这世上除了小学妹,谁还会觉得你是好人啊。”

陈淮望轻瞥他一眼。

尤霓霓没察觉,注意力还放在丛涵的那句话上。

怎么听上去就像是在骂她的眼光不行呢?

她认真细究了几秒,最后觉得应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便没再放在心上。

抬起头后,她想起另外一个重要问题,好奇道:“对了,你们运动会参加什么项目没有啊?”

丛涵踊跃回答:“我报了一个四百,4x100的接力,还有一个一千五!”

尤霓霓“哇”了一声。

她知道丛涵平时爱打篮球,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一个运动健将,眼睛里写满佩服。

惊讶完,她又扭头问陈淮望:“你呢,什么都没参加吗?”

这个问题丛涵完全可以代答。

“他?运动会那天没有直接在家睡觉就已经算是奇迹了,别指望他还会参加什么项目。”

……也是,是她天真了。

尤霓霓的如意算盘落空,迅速转移目标,和丛涵商量道:“那……如果到时候你有什么项目得了第一,最后的抽奖环节又正好抽中了和我哥哥有关的东西,你可不可以卖给我啊?”

“卖?”

一听这个字眼,丛涵不乐意了。

“小学妹,咱俩现在都是什么关系了,你怎么还能用这么生分的词!别说是抽奖抽中了,就算是没抽中,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直接让舟舟再给你准备一份!”

“不行!”

话虽感人,但是尤霓霓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个充满诱惑力的提议。

“哥哥这么正直努力,作为他的粉丝,我怎么可以走后门,给他抹黑呢。我应该靠自己的双手,加油打拼才对!”

“你要怎么打拼?”

尤霓霓双手握拳,斗志满满:“在跳绳比赛里取得第一名!”

“……”

真是一个远大的抱负!

丛涵为她鼓掌。

这段对话的时间点掐得刚刚好。

结束的时候,正好走到尤霓霓的教室门口。

于是她和他们挥了挥手,说了句“中午见”,便准备进去收拾那两个弃她于不顾的塑料同学了。

谁知刚撸起衣袖,她的面前忽然横出一只手,拦住她的去路。

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对钥匙扣。

虽然是鬼魂的造型,但是比昨天鬼屋里的那些“鬼”可爱多了。

尤霓霓往前的身子退了回来,“诶”了一声,依稀记得在乐园里见过。

她看了看陈淮望,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惊讶的表情里带着点困惑,意外道:“给我的吗?”

还没回答,再次被丛涵抢了先。

原本他已经朝自家教室走了,察觉不对劲后,八卦雷达瞬间开启,赶紧重新折回来,没想到还真的有问题,张口就是一顿胡说。

“我靠,你准备的这是什么定情信物啊,这么简单,能不能上点心!”

……

定情信物?

尤霓霓刚伸出去的手立马停在半空中。

虽然她知道这是丛涵的玩笑话,但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搞不好真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于是她谨慎确认道:“这是你买的还是别人送的啊?”

“送的。”

“谁?”

看她这么戒备,陈淮望轻哼一声,表情不是太好,回道:“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

……

…………

………………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尤霓霓的手又是一顿,默默望着陈淮望,露出一个心塞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看来这个梗今天怕是过不去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的确是一位好心人送的。

作为鬼屋最受欢迎的周边之一,鬼魂钥匙扣是非卖品,只作为奖品使用。

可昨天从鬼屋出来的时候,有个工作人员见她哭得实在伤心,怕她兑换了彩蛋小礼物还是止不住哭,于是特意送了一对给陈淮望,说是让他拿着去哄哄女朋友。

只不过他昨天忘了这事儿,晚上回家换衣服的时候才想起。

见她还是没反应,陈淮望蹙眉:“不要?”

“要要要!”

尤霓霓回神,心想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于是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一把胡乱抓过钥匙扣。

下一秒,她又还了一个回去。

“你也留一个吧。”

“别别别,他最不喜欢这种东西了,给他也是浪费,还是交给我……”

见状,丛涵连连阻止道,可话还没说完,她手里的钥匙扣就已经被陈淮望拿走了。

被秒打脸的他:“……”

陈淮望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淡淡看了一眼“自取其辱”的人,而后朝教室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丛涵怒了:“小学妹,他刚才是在和我炫耀吗!”

应该……不是吧。

不就是一个钥匙扣吗,有什么好炫耀的。

但是,他的行为确实不对。

尤霓霓抱歉地冲丛涵笑了笑,安慰道:“没关系,你要是想要的话,下次我再买一个送给你。”

“那你要偷偷给我,不能被陈淮望发现了。”

“为什么?”

“我怕他嫉妒我。”

“……好。”

尤霓霓假装信了。

和他约定好后,她回到教室,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了两罐牛奶。

不用问也知道是哪两个人送的。

她“哼”了一声,丝毫不领情,在座位上坐下后,怒拍桌子,直接点名批评不敢看她的俩人:“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张唯笑吓得一抖,赶紧转过来。

“霓霓,我们刚才那是本能的求生反应,毕竟你和大佬熟,我俩又不熟,在那种情况下只能先走一步了,要不然多尴尬啊。”

方遥雨点点头。

“对啊,你别生气了,等星期四开运动会,我让我同学专念你的稿子怎么样?不是说被选中稿子数最多的人,最后也能参加抽奖活动吗?”

“……”

为什么今天老是出现这种考验她定力的诱惑?

尤霓霓坚定的决心出现一丝动摇。

说不心动当然是假的,好在她最后还是战胜了内心的恶魔,忍痛拒绝:“不用了,我相信,就算你不和你同学打招呼,我的稿子也会成为被选中最多的那一个。”

张唯笑和方遥雨立马拍马屁:“嗯!我们也相信你!”

不过尤霓霓难得没有被忽悠过去,哼道:“别以为你们这样就能掩盖你们刚才的‘罪行’,我还没有消气。”

“请说出你的原谅条件。”

“到时候运动会上,王老要是又让我帮她带小孩,你俩得帮我!”

“……OK!”

*

签下不平等条约后,接下来,她们要做的事就是坐等运动会的到来了。

幸好这次没再出什么岔子。

和上周的阴雨天比起来,星期四当天的天气好得出奇。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在秋天快结束的时候最后上演了一场秋高气爽。

由于开幕式八点钟才开始,而且是初中部高中部一起参加,所以这会儿全校师生都还在教室里坐着,等广播里的通知,依次下去候场,免得出现拥挤混乱的状况。

谁知道快要轮到他们班下去的时候,方遥雨突然收到一条不好的消息,“蹭”地站起来。

“霓霓!哥哥在校门口被一些外校的人围住了!快!救哥行动!刻不容缓!”

尤霓霓正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写广播稿,一听这话,立马弃文从武,放下笔,和她一起冲出教室。

不幸的是,刚踏上走廊,一股神秘的力量忽然限制了她的行动。

回头一看,又是陈淮望。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别拦着我去拯救我哥哥!”

陈淮望扣着她的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理会她的抗议,只回道:“别跑。”

怎么能不跑!

再不跑!她哥哥就要被外校的那些女生吃掉了!

尤霓霓皱起眉头,不说话了,直接用力地动了动手腕,试图挣脱开他的束缚。

可惜,无果。

没办法,她只好寻求旁人的帮助:“丛涵学长,你快帮帮我!”

然而这次丛涵也帮不了她,难得站在陈淮望这一边。

因为他知道,陈淮望是怕人太多,到时候发生什么安全事故才这样做。

在这种情况下,丛涵能做的只有消除她的担心,于是安抚道:“放心吧,舟舟没什么事,就算有事,他的身边也有人保护他,不用你去救他。”

……那也用不着抓着她不放吧。

尤霓霓欲哭无泪,只能眼睁睁看着方遥雨渐行渐远。

当她以正常偏慢的速度走出教学楼后,校门口早就没了江舟池的身影。

是好事,也是坏事。

她恨恨地瞪了陈淮望一眼。

这时,丛涵说了句“我去走方块队了”。

闻言,尤霓霓还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不料手腕上的力量依然没有消失,好像对方并不急着走。

她奇怪道:“他不去吗?”

“他没有参加。”?

尤霓霓有点意外。

像她这种身高的,没有参加方块队还情有可原,毕竟她无论站在什么位置,都会造成“凹”现象,以至于从来都是坐在看台上帮大家看包的命。

可陈淮望为什么没资格参加?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道:“真是白瞎了你的长相和身高!”

“小学妹,这种时候你就别夸他了。”

“……”

她哪有夸他?

走之前,丛涵又交给了她一个艰巨的任务:“你也不走方块队吧?那正好,你帮我好好看着他啊,千万别让他溜出学校去了。”

“……嗯!”

尤霓霓被迫从丛涵的肩上接过老妈子的担子。

等他离开后,她和陈淮望一起走向看台,在班级对应的位置坐下。

见他们班没坐几个人,尤霓霓怕他无聊,大人不记小人过,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安排道:“你先和我坐吧。”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相机,提前为待会儿的拍摄做准备。

原本她不是一个仪式感很重的人,对记录生活点滴更是没有兴趣。

发生转变是在去年的初中同学会上。

当她听着同学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回忆过去的趣事,可是说来说去又只有那么几件事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人的记忆是有限的。

所以,她现在渐渐学会了有意识地记录生活。

不管是用文字的方式,还是照片视频。

虽然有些事情在当下看来稀松平常甚至不起眼,但她相信,等到十年后,二十年后,这段平凡的岁月一定会是所有回忆里最闪闪发亮的存在。

如果不趁着现在好好记录下来,等到将来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东西可怀念的时候,肯定会埋怨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不知道多留下一点关于它的记忆。

尤霓霓庆幸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还不算太晚,不过,她的相机怎么好像出问题了?

盯着黑屏的相机,她觉得奇怪,捣腾了半天,还是没有解决好。

忽然间,伸出一只手,帮她摘下镜头盖。

问题消失了。

尤霓霓:“……”

陈淮望收回手,轻拍她的脑袋,嗓音里听不出嘲笑,关心道:“第一次用相机吗,大小姐。”

“……谁说的!我会拍!真的会拍!”

尤霓霓大声反驳,却见他只是不置可否地微微一哂,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

见状,她立马板着脸,严肃警告道:“你最好收起你那怀疑的眼神哦!”

刚说完,广播里随即传来“下面迈着矫健的步伐,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二(13)班”。

这下尤霓霓顾不上和他争论了,赶紧拿着相机站起来,靠在看台栏杆上,认真拍下每一个瞬间。

紧跟其后的是高三(1)班。

举牌的当然是江舟池了。

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尤霓霓想起正事。

开学这么久了,她连一张和江舟池的合影都没有拥有,这件事难免让她感到难过。

好在现在不失为一个机会,尽管距离远了点。

趁着他还没走远,尤霓霓赶紧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拿出手机,找准角度,自拍了好几张。

原本她想过让陈淮望帮忙,但鉴于之前在电影院的惨痛经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直到队伍走到操场的另一端,尤霓霓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把刚才拍的照片一一翻给陈淮望看,不死心地证明自己的实力。

“看吧看吧!这绝美的构图,这恰到好处的光线,绝对可以说明我是真的会拍,而不是……”

在夸自己这件事上,尤霓霓毫不嘴软。

可就在她说得正起劲的时候,一道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霓霓。”

……

一听这声音,尤霓霓先是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立马扭头看了看。

而后,她的眼睛和嘴巴同时张大。

一个本应该在两三百公里之外的人,此刻居然正站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位置上,笑着看她。

这比他上次的出现还让人意外。

尤霓霓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儿眨了好几下,努力确认这到底是不是幻觉。

路程知道她在怀疑什么,张开手,为她提供另外一个更简单有效的确认方法。

“别眨眼睛了,过来抱一下我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吗。”

……

好了,不用确认了。

这么不要脸的话只有路程才说得出来。

尤霓霓回过神,“呸”了他一声,一边站起来,准备朝他走去,一边问道:“你怎么来了啊?”

谁知刚起身,一股来自衣角的力量阻止了她前进的脚步。

低头一看,是陈淮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