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 41 章 宁清晓也喜欢岑晔。
也不是岑晔没特意关注, 而是他这段时间是真的忙的没时间去细想这些。
处理完新闻的发酵事件后,岑致和岑晔两人把关注力重点放在了八月份的香味参赛展上。
若是能在这次的参赛展上提名,那将会影响Volel接下来一年的新品决策。
所以那一个月家里基本上就林若悠和宁清晓两人, 岑致偶尔还能回来的早一些,岑晔却是大都数都忙到凌晨。
两人在家里碰面能坐下来说上几句话的时间实在太少。
六月底的时候文悦之和岑之墨从外地赶回, 岑之墨回来坐了会就又接着去了公司。
宁清晓那会正和林若悠在客厅里聊天, 看见文悦之时她还有些不敢对视。
毕竟上次那新闻……
让自家婆婆看到,确实有点尴尬。
“我一看就知道假的。”文悦之喝了口水, “要是岑晔真能有这觉悟我还真安心了。”
她语气听起来好像还有些惋惜。
“岑致性格随我, 岑晔的性格更随他爸一些, 做什么事不喜欢说, 有什么事都喜欢憋着,他从小喜欢音乐, 在谈恋爱追人这方面一点也不上心。”
文悦之想起当年岑之墨追自己的那会:“你们爸啊, 当年也是恋爱小白。”
两媳妇听得好奇心被勾起来,还想再继续听分享,文悦之站起伸了个懒腰:“等下次再跟你们说, 我先去歇会。”
她刚下飞机,坐的腰酸背痛。
走了两步, 文悦之又忽然停下,回头:“最近他们两兄弟有没有什么反常?”
林若悠和宁清晓对视一眼, 同时摇了摇头:“没有啊, 妈,怎么了?”
“也没什么,”文悦之想了想,瞅了屋内一圈,“这两兄弟这一个月估计就没怎么着家。”
八月参赛展的事连岑之墨也跟着回去忙了, 可见Volel的重视程度。
一说起这些,文悦之又来了点火:“都这么忙了,也不知道怎么又突然心血来潮还要再开家什么香水公司,你爸居然还同意了。”
宁清晓惊讶:“再开新的香水公司?”
“谁知道他两怎么想的?”文悦之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叹气:“这等到十月份岑晔就要离开公司,岑致后期肯定也不能再在公司里长待,到时候得让他回来陪陪你。”
她看着林若悠,疲惫的打了个哈欠:“这件事上你可不能心软,这怀孕越到后面你越辛苦,必须得让岑致在家。”
林若悠也纳闷了:“那怎么会想起来现在开新公司?”
这问题也是文悦之没弄明白的。
没再继续站着,又交代了两人几句,她进了房间。
林若悠叫了旁边没说话的宁清晓,问她:“岑晔有提过这事吗?”
宁清晓盯着面前的杯子看了好一会,摇了摇头:“没有。”
她真的不知道这事。
正常来说,Volel开新的子公司是常有的事,Volel的事业版图每年都在扩张,这也并不是什么意外。
但是,要开新的香水公司,
这就是另一种概念了。
要么,香水作为Volel的核心,想从现如今的香氛、彩妆等众产品脱离出来单独成立Volel旗下的独一香水品牌,但一个牌子已经做出了它的知名度,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再要么,这家新的香水公司并不挂Volel的名。
有一瞬间,宁清晓居然破天荒的猜测,这家新的香水公司,是不是跟她有关。
这种想法太过荒谬,她很快便抛之脑后。
或许是宁清晓对“香水公司”四个字的敏感度实在高,回了房间还是敲开了和Jimy的聊天框。
从上次在格拉斯宁清晓暴露后两人回来聊天更是频繁,彼此加了微信,除了香水,还分享平常生活的趣事。
开门见山,宁清晓直接问出了新的香水公司这事。
Jimy应该是在忙,等她上微博刷了一圈后那边才回复了消息。
“香水公司啊?我还没听说啊,应该是不可能的事。”
“我刚去打听了下,好像就是前两天有高层随口提了下开香水公司的流程和申请条件,后面的应该就是小道消息的误传。”
原来是这样啊。
情绪有一丝的莫名,淡淡的,宁清晓说不上来。
又随口聊了几句,Jimy说起最近公司正在筹备的参赛:“具体的信息只有高层知道,上面这次很严,一丝一毫也没透露。”
项目作品是在比赛的前一个星期才会上报,参与人员这会应该都收到消息了。
Jimy问宁清晓收到相关通知了吗?
“收到了。”宁清晓回,“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啊?这么好的机会?”
宁清晓看着那条消息没立即回,过了会才缓缓打下:“就是觉得,再用Fairy-Xiao的这个身份瞒着他,不合适。”
—
七月初八。
全忆和陈慕朝大婚。
岑晔昨晚凌晨两点才睡下,今天又起的早,眼皮下一片青灰。
宁清晓有些不忍:“要不,你在家休息吧,我自己去就可以。”
“没事,”他拿起车钥匙,“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走到车边,宁清晓主动开口:“钥匙给我,我来开吧。”
岑晔目光顿了会,把车钥匙给她:“好。”
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提了句:“他们的礼金我昨天晚上给陈慕朝打过去了,你今天不用再给了。”
宁清晓发动车子:“那等会我把钱转你。”
“不用。”他淡淡道。
她偏过头,有些坚持:“说好的一人一半,不能少。”
说这话时宁清晓还摇了摇头,眼神看起来尤为真诚。
岑晔看她,忽地笑了:“我和陈慕朝还有些生意上的合作,给他打的比较多,一半的话……”
他拉长了尾音,慢悠悠地:“一半的话,可能要比我们说好的礼金还多一倍。”
“……”
宁清晓真挺想知道这人的钱是不是真大风刮来的。
“这次我先给了,等下次他们有孩子的时候你再给。”岑晔示意方向盘,“快到点了,开车吧。”
金钱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
宁清晓安静的挂挡、开车。
婚礼邀请的人不算多,和他们上次一样,陈慕朝没放一家媒体进来,宾客大都是一些朋友和亲戚。
两人正在门口迎宾,宁清晓和岑晔也没站多久,便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他们这一桌大都是一些朋友。
黎骏、宁清昀等人都在。
岑晔在黎骏身旁坐下,宁清晓挨着岑晔。
她哥宁清昀坐在她对面。
黎骏的另一边是一位文静的女生,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长相极乖巧。
岑晔低声道:“是他女朋友。”
在黎骏那个圈子里,身边的人几乎一日一换,能叫上女朋友三字的,鲜少有几人。
恰好那女生的目光望过来,宁清晓点了点头。
宁清昀就是过来走个过场,他还有事,不能多待,临走时把宁清晓叫到了一旁。
“上次说的那话是真的?”
得到宁清晓肯定的回应,他似宽慰又似惆怅的叹了声:“我妹还是长大了。”
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突然喜欢另一个男人了,宁清昀多多少少有些不爽。
他眯眼瞅了下岑晔的方向:“也不能全扑在岑晔身上了,你那香水的事有什么打算?”
他知道宁清晓的这一心事,当初同意她和岑晔联姻也有点这方面的缘故。
“一直在做着呢,”宁清晓笑了下,又抿唇,“哥,如果哪天因为我,给宁家,给大伯和大伯母带来了不好的影响,你……”
“想什么呢?”宁清昀拍了下她的头,“你能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不就一个博主身份,你喜欢就一直做着,不喜欢随时停。”
宁清晓错愕。
她怔在了原地:“哥,你一直都知道?”
“Fairy-Xiao的这个身份,我早就知道了。”宁清昀说,“你真以为你能瞒过我?我自己妹妹我还不了解。”
这转变有些猝不及防。
宁清晓有些回不过神:“那,岑晔……”
“他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要是蛛丝马迹露的多那我就不知道岑晔到底是什么想法了。”
宁清昀走后宁清晓整理了好一会才回到桌上。
她的状态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了?”岑晔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面前。
她握着那杯温水,看着身旁的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开口:“你……”
男人薄薄的眼皮下青灰明显,原本清亮的眼尾还能看见一两根红血丝。
算了。
还是等他项目结束后再问吧,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添堵了。
宁清晓摇头起身:“没什么,我去一下洗手间。”
岑晔盯着她的背影,皱了下眉,唇线抿的很直。
从洗手间出来,宁清晓在外面洗手。
她有些心不在焉,动作也慢腾腾的。
镜子里又多了个人。
宁清晓记得刚刚黎骏喊她陈曼,他的女朋友。
毕竟两人也不熟,宁清晓没打算多待,关了水龙头正要离开。
“能和我聊下吗?”陈曼有些腼腆,说话声又细又小。
怕吓到人,宁清晓温和的笑了下:“怎么了?”
这女生无论是面相还是说话性格都极为乖巧秀丽,说话的声调也温雅可人。
宁清晓还真的惊讶,黎骏和她会成为一对。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陈曼不自信的低下头,“我的社交圈和他的朋友圈完全是天差地别,我挺没自信的。”
说着,她抬头看了下宁清晓。
“就像你跟你的先生,我总觉得,像你们这样的门当户对才能走到一起,我和黎骏,”
她停了下,语气下藏着自卑:“我们两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宁清晓大概明白陈曼现在的处境。
从刚刚在桌子上她就很少开口说话,大家都以为她性格安静内向,坐在黎骏身侧,很容易让人忽视。
但其实,陈曼是自卑的过于小心翼翼。
宁清晓对黎骏也不是太熟,不知道怎么分析这事,只能拿自己的事举列子:“我跟我先生也并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陈曼惊讶。
“我们两是家族婚姻,一开始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就生活在一块了,我喜欢的是香水,他喜欢的是音乐,我们两的生活和世界也毫无交集。”
唯一比陈曼好点的,可能也就是她自身的家族条件。
宁清晓认真的想了下:“但我从小便没了父母,跟在大伯家生活,虽然不能说寄人篱下,但也有些自我不足感。”
相比而言,岑晔的家庭和生活都没有任何缺陷,音乐上的成就也远超她的香水,要说起来宁清晓觉得自己好像也不能算作岑晔的良配。
陈曼忙摇头:“没有,你也很好。”
宁清晓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跟你说,感情这事说不准,我虽然不能算他的良配,但也成为了他的标配。”
“良配也好,标配也好,但如今,他的配偶栏那一栏只能是我。”
或许这也有可能是暂时的,但:“我正在努力成为他的良配。”
陈曼走后,宁清晓又在外面站了会。
想起刚才说的话,她忽然有些恍神。
进洗手间前的那点混乱好像瞬间明朗了。
Fairy-Xiao也好,宁清晓也罢,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Fairy-Xiao喜欢岑晔,
宁清晓也喜欢岑晔。
42. 第 42 章 这个吻短暂却又磨人。……
随着七月一过, 滨城的天气也越来越热。
空气像是被火炉蒸过一般,三十度的高温像是给房子罩了一层热浪,晒得人烦躁。
进入高温天后, 宁清晓也很少出门了,只偶尔去趟公寓做直播剪辑视频。
加之林若悠肚子越来越大, 两人基本上都是在家吹着空调。傍晚趁着降温的时候会出去在门口转转。
只不过今天林若悠没什么心情, 在客厅里坐了会就要上楼。
岑致刚好赶回来。
宁清晓叫了句“哥”,过了会, 又问:“公司, 怎么了吗?”
今天岑致进门的神情不太对, 不似往日的轻松。
闻言, 岑致抿唇笑了下:“没事。”
他上了楼,又回头:“晚上岑晔可能会回来的迟一些, 你先休息, 不用等他。”
还有一个星期滨城的参赛展就要开始,他最近本来就回来的晚,宁清晓也没多想, 温声应下。
她上去洗了澡,出来时看见手机上岑晔发的消息。
【今天回去的晚, 早点休息。】
和岑致说的话一样。
宁清晓目光在界面上停留了好一会,回复:知道了。
再关了手机, 她却睡意全无。
因为岑晔这段时间本来回的时间就不固定, 宁清晓已经成习惯,所以,突然一而再的告知,反让她起疑。
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点开自己的微博,Volel的置顶微博是关于这个月参赛展的宣传, 最近的更新也是昨天的香水视频。
消息栏里“贾部长”也没再联系她,只有前段时间询问她对于“香水公司未来发展的一些个人看法”。
这算是正常调研,宁清晓当时便编辑了一段话回复。
她本就在规划香水公司的事,对这些自是流畅熟悉。
看了会,宁清晓又觉得是自己多想,关了手机强迫自己入睡。
这几日她的睡眠质量都不太高,岑晔回来她大都是知道的,有时还会坐起来问问他公司上的事。
只是今天晚上,宁清晓是被一阵大的动静吵醒的。
她听见外面楼梯上脚步来回跑的声音,听见细细的哭泣声。宁清晓摸手机,两点五十。她打开灯,头疼的捏了下眉心。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岑晔还没回来。
外面是不断的喧闹声,怕是大嫂那边出了什么事,宁清晓随便套了个外套出去。
她开了门,外面佣人正拿着打碎的餐盘匆忙下楼,她蹙眉,要往楼上去。
“大哥,怎么了?”
岑致抱着林若悠下楼,怀里的大嫂小声哭泣着,侧脸苍白。
岑致:“若悠她有点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文悦之和岑之墨两夫妇跟在他们后面。
见到宁清晓,她不忘叮嘱:“大半夜的,你别去了,先去屋里休息,有什么给你打电话。”
见大嫂的情况不算太好,宁清晓也没敢耽误他们时间。
送他们下了楼,原本被打断的睡意也消失了大半。她坐在客厅喝了口水,让佣人先下去休息,头疼的揉着太阳穴。
门口处传来声响。
宁清晓看向门口,岑晔刚到玄关处换鞋。
见到她,他先是拧眉看了下时间,又抬头:“一直没睡还是刚醒?”
宁清晓神色恍惚了几秒,慢腾腾地答:“刚醒。”
她说完,又清醒了大半:“大嫂有些不舒服,爸妈和大哥都去了医院。”
闻言,岑晔目光微顿。
他一边走过来,一边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忽然想起什么,岑晔抬头:“他们刚去吗?”
“刚走了十分钟左右。”
怕打扰到岑致开车,岑晔又放下手机。
他顺势想在宁清晓身旁坐下,视线瞥及宁清晓身上单薄的外套,又起身:“太晚了,先上去睡觉吧。”
“一会我给大哥打个电话,有什么事告诉你。”
似乎很疲倦,岑晔的嗓音都透着几分微微的嘶哑。
宁清晓顺从的点了点头,和他一前一后上楼。
岑晔让她先睡,自己去了浴室洗澡。本就没了睡意,宁清晓这会也确实不困,只闭着眼在床上缓冲。
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间,她听见手机铃声。
再然后,浴室门被打开,有人挂断了铃声,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出了房间。
以为是医院打来说大嫂的情况,宁清晓起身坐起。
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又被岑晔刻意压低,她听得并不是太真切,但对于“项目”“泄露”“尽快”这些词却是被反复提及。
“泄露”这个词更是大忌。
宁清晓掀了被子,刚要下床,一思量,她又退了回去。
门外岑晔似乎安静了很一会,过了好久,两人应该是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岑晔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这次打给的应该是岑致,宁清晓听见“大嫂”的称呼。
她摸了旁边的手机,凌晨三点半。
岑晔还没休息。
三点四十的样子,他从外面推门进来。以为宁清晓在睡,岑晔推门时动作极慢,对上她投过来的目光:“……”
“大嫂没事。”他示意手机,“可能是这两天大哥比较忙,她一个人又辛苦,有些生理反应。”
宁清晓刚才听了个大概,手指摩挲着被子,犹豫了会,问:“公司……怎么了吗?”
正喝水的男人微微抬眼,他刚洗完澡,有几根碎发落在额头,雅睫微垂,眼皮很薄,眼尾略显清冷。
听见宁清晓的问题,他转了视线看过来,而后又慢条斯理的放下杯子,喉结轻滚了下:“出了点,小问题。”
“是香水配方泄露了吗?”
对上岑晔的视线,宁清晓也意识到不妥,低下头解释:“我刚刚没睡,你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了一些。”
他并不在意,手指依然停留在玻璃杯上,低声道:“一个星期后滨城的参赛展项目,我们的提案被另一家香水公司提前报了上去。”
“全部都被泄露了?”
岑晔没说话,眉眼微敛。
他这反应,宁清晓心底一凉。
参赛展就在下个星期了,这意味着Volel前两个月的努力全部作废,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就算现在重新提交一份新的参赛提案,可能也远不及那两个月的细致认真。
所有配方和材料已经调到了最完美的比例,可就在比赛前夕,突然被人盗取了劳动成果,这突然的转变打的Volel始料未及。
如果Volel提交不了一份更完美的方案,那最后的结果还不如早早弃权。
宁清晓意识到严重性:“现在泄露的人知道了吗?”
“暂时还不知道。”岑晔说,“而且现在就算知道人也没用。”
他们的方案已经泄露,那就意味着这个花费了两个月心血的方案也不能再用了。
似乎不想再多谈这个话,岑晔捏了下眉心,面上倦色很重:“先睡吧,我明天再去趟公司。”
他看向宁清晓,眼底漆黑深沉:“接下来的几天,我可能要在公司住下。”
被子上的手指微微蜷起,宁清晓轻声应下:“我知道了。”
凌晨的四点零五分,她第一次在平常矜贵儒雅的岑晔身上,看到了“挫败”二字。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关了灯休息。
宁清晓毫无睡意,微闭着眼眸,轻抿着唇。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宁清晓才轻手轻脚的拿了手机躲到被窝里。
她点开微博里之前Volel曾邀请她参加项目赛时的初稿文件,大致浏览了一遍。
视线触及到“餐品”两字,宁清晓手指一顿,她抿了抿唇,被手机屏幕照亮的瞳孔似犹豫、似纠结。
—
凌晨五点,岑晔自然醒来。
意外的,这次的肩膀上并没有宁清晓的脑袋,阳光落在两人中间的空隙间。
他转了头,打量着一侧正拧着秀眉睡得并不安稳的人。
宁清晓应该是睡的不熟,她侧着脸,双眸时闭时松,碎发稀稀散散的落在脸颊处,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岑晔看了会,眸色又深又暗。他把被子又掖了掖才起身下床。
按照以往的习惯,岑晔洗漱完一般都会下去锻炼,但这段时间他似乎也没有这个心情,从浴室出来后直接拉开了衣柜。
视线在一瞬间凝聚。
衣柜的隔台上落着一张白色的纸张。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满满的黑色字体。
女生的字迹很工整秀丽,一笔一画认真勾勒,尤为清秀。
岑晔拿起那张纸,从提取流程到材料的用料比例及注意事项无一巨细,全都详细清楚的写在了上面。
清晨的光线下,岑晔的下巴很轻很轻的动了下,黑色的睫毛浅浅一落,在他薄薄的眼睑下洒下淡淡的晕色。
他抬眸,视线转向床上的宁清晓。想起早上宁清晓睡的不安稳的模样,他抬脚走过去。
男人微微弯腰,拿着纸张的那只手轻落在床边一侧,他的呼吸深沉,气息温热,眸底的暗色比往日来的更深一些,隐晦却又毫不掩饰。
岑晔的动作缱绻而温柔,直到唇瓣落下来,覆在宁清晓微抿的嘴角,伴随着,他低哑的气音:
“谢谢你,岑太太。”
这个吻短暂却又磨人。
房间内重新归于平静,若有若无的暧.昧在空气中扩散,浅浅的,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床上不知何时红了脸颊的宁清晓缓缓睁开眼眸,一张素净的脸色满是憋气后的窘迫。
心跳声,却是久久不能平息。
43. 第 43 章 表白前奏
Volel项目方案泄露的事确实要比宁清晓想象的严重。
这事目前并未向媒体透露, Volel的内部员工间已经传开了,Jimy跟她聊天提及时一直在唉声叹气。
“虽说岑总又重新上报了一份方案,但谁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她想起听到的小道消息:“听说当初Volel准备的那份方案是关于香味餐品设计, 这还确实挺有难度的,毕竟把香水材料添加到餐品中本身就是一个冒险的决定。”
无论是在原材料还是比例的选择上, 任何一步出错都会对Volel的名声受到影响。
Jimy:“这个是我们当时去格拉斯培训时参加过的一次项目, 不过我记得你后来弃权了,我们公司后面去的调香师也没有人敢挑战这一项。”
宁清晓没有说出全部, 只简单解释了几句:“当时出于身份上的不方便, 我后面不方便参加这个比赛, 所以弃权了。”
大部分的参与者都不愿冒这个险, 主动选择弃权,如果宁清晓当时参加并获得冠军, 那Fairy—Xiao这个身份可能会更加引人注目。
这也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Jimy:“是啊, 想想我们公司当时报这个项目上去的时候,协会的主要成员都惊讶了,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
“后来在这个项目上也花费了两个多月, 谁能想到最后还被别人窃取了成果,现在就只能祈祷这次的新方案能取得效果, 拿到协会的提名奖。”
有些不安的。
宁清晓又看了下时间。
今晚七点,她才能知道这项比赛的结果。
门外被人敲了两下, 林若悠喊她下去吃水果。
宁清晓在微信上跟Jimy说了声后就拿了手机下楼。“大嫂。”她笑着喊了声, 扶着林若悠下楼。
从上次去过医院后,林若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孩子的检查结果也是各项正常,预产期是在今年年底,现在只要安心待产就好。
岑致这段时间在家的次数比较多, 今天因为有项目参赛所以才临时去了公司。
“等忙完这段时间,岑晔的时间也能空下来了。”林若悠靠着沙发上,脸色比刚回来那段时间又红润了一些。
“你跟岑晔这段时间怎么样?”
宁清晓“啊”了一声,轻轻的说:“挺好的。”
似乎想起了上次岑晔临走时的那个吻,她垂了眼睑,不自然的抿了抿唇。
林若悠笑:“你们两倒都是能藏住心事的人。”
没太明白她这话,宁清晓只顺着点了点头,提及香水项目的事。
“我知道,”林若悠说,“岑致提过几次,不过他说岑晔后来拿出的那份新方案他们反复做过实验,餐品的味道并不输于他们第一次的方案。”
宁清晓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看到初稿上“餐品”设计方案时她确实纠结了一会。
当初在格拉斯自己对于餐品上的研究只是一时的灵感点,她也曾试验过,结果虽然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宁清晓也不敢把这份风险拿到镜头面前试险。
毕竟,的确是冒险。
Volel如果采用这份方案,那可能所承担的风险远高于她个人。用香气来做餐品的,Volel的确是第一人。
只是,那天晚上的岑晔,让宁清晓有些动容。
那样自我否定又不安的岑晔,她有些,心疼。
用主材料五月玫瑰和棉花糖做成一种糖果,再用苦橙叶精油和纯露做出一种别致的慕斯,这里面的用量需要严格控制。
宁清晓在格拉斯时曾实验过许多次找到了二者的平衡点,她只能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注意点写给岑晔做参考,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于岑晔和Volel手上。
岑晔最后采用了她的方法。
宁清晓是第二天从Volel发布的官方新闻上看到的。
粉丝虽然疑惑Volel怎么突然更改方案,却并不知上次的泄露事件。
聊到香水,林若悠便随口提起宁清晓说过的香水公司:“现在有什么着落了吗?”
宁清晓没瞒她:“是有初步打算了,打算距离实现可能还要很长一段时间。”
开一间香水公司并不是简单的事,相关事宜和程序这些都需要找人咨询、规划。
“其实这件事你如果跟岑晔提的话,真的会轻松很多。”林若悠建议她。
“我知道,”宁清晓搪塞道,“他这段时间挺忙的。”
在全忆和林若悠看来,岑晔的确是替她实现梦想最快的人,但岑晔,并不是“该”替她实现梦想的人。
这世界上许多的事,本就没有那么多的理所当然。
与宁清晓而言,婚后岑晔对于她在资金上的帮助,已经是两人交易间岑晔最大程度的倾斜了,再多的,她可能也承受不起。
去厨房洗了点水果,宁清晓陪着林若悠又在下面坐了会。
手机响起的时候,她正削着苹果。
瞥了眼上面的来电显示,宁清晓恍若未闻,不慌不忙的把那个苹果削完递到林若悠的手里。
林若悠接过去,看她:“电话响了很久,不接吗?”
那头的人似乎很有耐心,迟迟不挂,铃声断了没多久,又重新响起。
她擦了擦手,接起电话:“孟总。”
“清晓,”孟源叫她,“你今天怎么没来参加滨城的香水项目赛,我记得你很喜欢香水。”
宁清晓仅仅是出于礼貌“嗯”了声。
孟源又说:“我看到岑晔了。”
“他不知道你喜欢香水吗?我以为你会和他一起过来。”
“岑晔代表的是Volel,并不是私人。”宁清晓耐心尽失,“孟总,你还有什么事吗?”
那边陷入安静。
宁清晓拿下手机看了下,准备挂断前手机里又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清晓,我没有其他意思。”
孟源:“其实,你不用对我有这么多的防备,我只是想,我还是当初去你家玩的孟源哥。”
这次宁清晓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若悠鲜少见到她这样的态度,多嘴问了一句:“孟总,是做电商的孟家吗?”
得到肯定答案,林若悠思考了下:“你跟他很熟?”
“说不上,”宁清晓摇头,“以前他跟我哥是朋友,初中时来我家玩过几次。”
“后来我出国读书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宁清晓已经点开了通讯录,正纠结要不要顾及最后的面子不把孟源拉进黑名单,却听林若悠突然的一句:
“拿到Volel泄露方案的那家公司,就是孟氏企业。”
宁清晓猛然抬头:“是孟源拿到的?”
“是。”关于到Volel,林若悠说的很直白:“他家是做电商的,可在近期却频繁插手香水业务,甚至连这次的项目赛孟氏也有参与。”
“偏偏又这么巧,Volel泄露的项目方案也被他们拿到提前报了上去,这里面的猫腻……”
后面的话林若悠没有多说,宁清晓却理的清楚。
要说孟源跟这次Volel泄露方案一点关系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林若悠咬了口苹果,打量着她的神色:“估计岑晔应该是怕这事对你有影响,所以一直没跟你提。”
宁清晓低头看着手机,没接话。
过了会,她手指微动,在“将此号码加入到黑名单”的确认键上点了下。
晚上吃了饭宁清晓才上楼。
上了楼她才发现手机下午被她扔在沙发上没带上来。
宁清晓下楼,拿手机。
上面有一通岑晔的未接电话,还有几条Jimy给她发来的微信消息。
看见最新一条发来的消息显示,宁清晓弯着唇慢慢笑起来。
她的唇角上扬,一点一点,罥烟眉也越发柔和。
快速给岑晔回了电话,开口就是恭喜:“拿奖了?”
岑晔的心情也很不错,笑着答她:“嗯,拿了,香气餐品的设计有很多人喜欢。”
“那,算是成功了吗?”宁清晓问。
岑晔正在后台,目光对上另一边的孟源,他眯了下眼,并未多留:“成功了,两份作品都成功了。”
宁清晓:“两份作品是什么意思?”
“Volel被泄露的那份方案我已经向协会人员提供了证据,证明今天的另一份餐品设计也是Volel的原始想法。”
宁清晓想起下午孟源的那通电话。
她想问些什么,可到嘴边后又停下。
算了,她也不想知道孟源的消息。
她眨眨眼,站在窗边看外面偶尔路过的车子,问:“比赛结束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Volel提供的证据还需要后续部分的查证,但也不急于这一晚上,岑晔把邓尧留下后就坐车离开了。
“我先回趟公司,处理个事一会就回。”
宁清晓回“好”
两人谁都没说话,可两人又谁都没挂电话。
过了会,宁清晓听见那边有人压低的“岑总,办好了”的说话声,伴随着的是自己手机短信到达的提示音。
“宁清晓,”岑晔在电话里缓缓叫她的名字,“去看看自己的银行卡。”
“嗯?”宁清晓奇怪,拿下手机依言照做。
新进的消息提示着她的银行卡刚收到一笔八位数巨额转款。
“……”她确认的又看了一遍,惊了,“你给我转这么多钱?”
岑晔言简意赅,压根没在意这点金钱:“Volel获得的项目比赛奖金,这次的方案是你提供的,你的功劳最大。”
没想到他这么直白的挑明,宁清晓沉默了下:“其实……”
“衣柜里的那张纸我看到了。”岑晔不动声色的给她找着台阶,“我看到了你随手写的那张香水餐品表,巧的是,Volel这次的主题就是关于香水餐品。”
“……”
“是巧。”
岑晔淡定的继续说:“明天Volel将会有个庆功宴,你一起来吧。”
想着明天也没什么事,宁清晓答应。
挂了电话她又点开信息,银行卡里的余额这段时间几乎是只进不出,即便是用来开香水公司也绰绰有余。
宁清晓心底的那份愧疚感越来越重。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问岑晔要钱已经慢慢转变成,岑晔主动给她钱。
并且给的金额也是一次高过一次。
Volel的利益收入是真的挺好,但宁清晓也清楚,岑晔大可没必要给她分这么多的收入。
她能贡献多少,宁清晓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可岑晔,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
把宁清晓最喜欢的钱,一点一点的,塞到她手里。
她好像有点明白,又好像有了点小期待。
可同时而至的,还有微博上Fairy-Xiao的身份。
岑晔好像是真的一点没发现。
可转念一想,这种结果似乎也很正常。
跟她交流的一直是贾部长,岑晔作为Volel的执行总裁还不至于去关注公司下的一个签约博主身份,他可能对Fairy-Xiao一点兴趣也没。
手上的手机似有千斤重,宁清晓觉得,自己离摊牌的日子好像也不远了。
—
第二日傍晚。
宁清晓在家收拾了下自己坐在客厅等岑晔回来接她。
岑致和林若悠从楼上下来,看见她简单打了招呼。
宁清晓问:“大哥你们不去吗?”
岑致摆手:“我最近这段时间比较累,还是想在家休息,你跟岑晔玩的尽兴些。”
林若悠也小声提醒:“爸和妈今晚也出去约会了,你们两可以在外面多过过二人世界。”
“……”
岑致扶着林若悠到餐桌旁坐下,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时忽然想起:“这场宴会估计应该挺素。”
“素?”
“是挺素,”岑致不紧不慢的点了下头,“岑晔说,最近在实验室香水味闻得太多了,今晚让员工就别涂香水了。”
林若悠看看岑致,又转头看了看宁清晓,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那还确实挺素净。”
宁清晓:“……”
岑致并不是有意提及,只是觉得自己这弟弟做了什么又从不说的性格,用在追人上实在有点慢。
孟家拿到泄露方案的事他也从未提及,就连宁清昀打电话时岑晔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清晓那边,就别让她烦心了。”
岑致还挺担心,这马上自己的孩子都要出生了,岑晔能不能把这孩子的婶婶给追上。
想了会,岑晔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他是过来接宁清晓的,一身黑色正装,搭着件白色衬衫,纯黑色的领结工工整整,严谨、一丝不苟。
看见岑致和林若悠时,他颔首,下巴轻收,侧脸温润而清隽:“哥,大嫂,我们先走了。”
宁清晓和他一起出门。
车里,她问:“宴会人很多吗?”
“公司的员工大部分都会在。”
微信上Jimy刚发了条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到。
宁清晓看到屏幕上两个之前聊岑晔不久后要离开公司的事,她回了消息,转头:“这次项目结束后你是不是要做音乐方面的工作了?”
岑晔认真思考了下:“大嫂生产还有一段时间,大哥暂时还抽不开身,所以还会在公司再待一段时间,但不会像现在这么忙碌。”
宁清晓委婉的提了下:“管理一家香水公司,是不是很麻烦?”
岑晔转头看她:“你对香水公司感兴趣?”
“……”
她立马否认:“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这个话题后,宁清晓没再主动开口。
过了会,岑晔忽然抬头:“如果对于在香水方面本来就有经验的人来说,一家小型的香水公司不会太麻烦。”
“Volel就是从一家小型香水公司慢慢做起。”
岑晔停顿了下,视线慢慢偏移到宁清晓身上,眼皮微微上抬:“如果是你想开的话,”
他尾音拖长了些:“我可以给你一些参考意见。”
宁清晓动心:“什么参考意见?比如呢?”
“比如,”岑晔忽而慢条斯理的勾了下唇,“比如,我还在Volel,很多方面我可以给你开个后门。”
“……”
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说。
到了公司,岑晔下来开她这边的车门。
下车后宁清晓自然的要把手挽在他的胳膊上,只是这次,
岑晔自然的抬手,牵起她伸过来的那只手,姿态闲雅又从容。
宁清晓有些懵,连带着呼吸都染了丝急促感。
他的手比自己的手大很多,温热也比宁清晓掌心里多了不少。
似乎是没察觉有什么不妥,岑晔的步子还将就着她走的慢了一些,从侧面看,下颔线的线条很有辨识度。
岑晔的五官本就温润清浅,情绪也鲜少表露的分明,但这会,宁清晓却很清楚的看到,他的唇角微微翘起了那么一些。
就好像,有点小得意似的。
宁清晓低头,手指很轻很轻的动了下。
很快,那只手又被握的更紧了。
或许是被他上扬的唇角影响,宁清晓也浅浅的,不动声色的翘了翘唇。
嗯,她也就只是小小的得意一下。
—
宴会里的员工见到岑晔和宁清晓,非常有眼色的同时喊了句:“岑总好,岑太太好。”
岑晔本就不是不近人情的老板,上台讲了两句话让他们放开了玩,不用拘束。
趁着这会,Jimy过来找宁清晓。
“这还是第一次现场观看你跟岑总成对出现,真的是不用打光,焦点就全聚焦在你两身上了。”
屋内光线柔和,宁清晓只是轻轻一笑,便显得面色越发温柔秀丽。“好久不见,Jimy。”
“唉,”Jimy感慨,“谁能想到我们堂堂总裁夫人就是香水博主大V,Fairy-Xiao,我都快憋不住了。”
“还有啊,这次这个香气餐品的方案你提供的简直就是太棒了,要是早在格拉斯你展示,那早就一战成名了。”
话音落,台上的岑晔结束了讲话,跟着光圈正准备下台。
Jimy没再多停留:“一会岑总弹琴的时候再过来啊。”
宁清晓没太听清,从餐桌台上拿了杯香槟正准备入口,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
她无奈:“岑晔,我只是打算喝一口,还不会到醉的地步。”
“那就等会喝。”岑晔端了那杯酒,示意不远处刚被抬进来的三角钢琴,抬眸:“先听?”
宁清晓这才想起刚才Jimy说的那句话:“你要弹琴吗?”
不等岑晔回答,上面话筒里已经响起“欢迎岑总”的声音。
偌大的宴会厅,端着酒杯穿梭而过的人群,鼓掌的欢呼声久久不断。
岑晔却是眼睫稍动,眸色映着场内唯一的聚焦光亮。
他低声问:“一起弹?”
离他们最近的人突然高嗓喊了声“岑总要和岑太太一起弹钢琴”,宁清晓连拒绝的话都没说出口,耳边就是炸裂的欢呼。
她目光往下,望着岑晔仍握着她手腕上的指尖,犹豫了瞬:“我对钢琴不太熟,也只会弹一首。”
“会弹什么?”岑晔问。
宁清晓视线上移,看见他的五官被隐在淡色光影中,深刻却又朦胧。
她动动唇,答:“德彪西的《月光》”
44. 第 44 章 表白
闻言, 岑晔目光顿住。短暂后,他朝身后人做了一个手势。宁清晓听见有人宣布“岑总与岑太太四手联弹《月光》”
岑晔拉着她往钢琴处走去。宁清晓有些紧张的跟着他的步伐:“我很多年没弹了,如果弹错拍子怎么办?”
“不用担心, ”岑晔说,“弹错的话还有我。”
听见他这句话, 宁清晓还真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跟岑晔弹琴, 她还担心什么。
全场灯光落在他们这一侧,宁清晓缓缓抬起手, 指尖落在白色的琴键上面。
悠扬曲声随之响起。
从众人的角度只能看见两人比肩而坐, 男人和女人的双手在钢琴键上来回转换、交叠, 错落有致, 优雅从容。
两个身影宛若天造地设。
有人拿出手机默默拍照。
镜头中,岑晔伸手翻了曲谱, 在那短暂的空隙, 有镜头捕捉到他微偏了头,视线缓缓落向一侧的宁清晓。
抬手时,无名指上的戒指照亮了他眼尾的温柔光晕。
琴声婉转悦耳, 所有人都静静的听着,注意力全被那一处凝聚。如果用什么评价来形容两人的弹奏的话, 那就真的是“曲中有画,画中有曲”了。
月光皎洁, 一夜倾城。
一曲罢, 众人皆未缓过神,直到钢琴旁的两人起身致意,掌声也随之响起。
宁清晓的那点小激动似乎被点燃,她扯了扯唇,朝岑晔说了声“谢谢”
一些忘掉的节拍因为岑晔的带领她也慢慢想起, 弹得流畅又顺手。并没有,很多年不碰钢琴的生疏感。
岑晔牵着她下台,应她:“你弹的很好。”他的声音偏温和,说这话时尾音是真的夹着淡淡的赞赏。
宁清晓跟着他下了台,主动提及:“我小时候弹钢琴很费劲,所以一点也不喜欢。”
但宁母却是位小有名气的钢琴家。
“所以唯一这一首也是当初和我妈做了交易才认真学会的。”提及她母亲时,宁清晓神色沉了下,又说,“当初为了不学钢琴,所以答应她就学这一首,学会了以后就不再弹钢琴。”
“可没想到,后来这就真成了我从我妈那学会的唯一一首钢琴曲。”
岑晔怔住,看她。
宁清晓不想那么伤感,笑着摇了摇他牵住自己的手:“就是很多年不弹了,没想到今天还能跟你四手联弹。”
岑晔还是没说话。
宁清晓看他:“怎么了?”
岑晔蹙着黑眉,眼底很黑,黑的压抑,他刚刚眼尾的细碎光晕不见,取而代之是挥不散的阴霾感。
宁清晓有些没底:“你,你怎么了?”
“没事。”突然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岑晔抓着她的那只手忽然用了力将人带到怀里。
他的眉心微动,沉沉的气息吐在宁清晓耳侧:“宁清晓,”
他说:“你很好,妈也会希望,你一直都好。”
不知怎的,刚刚提及这些事时宁清晓都能忍住不哭,可现在却因为岑晔的这两句话,她矫情的酸了鼻子。
周围举起的手机越来越多。
从宴会出来后两人直接上车回家。
深夜十一点的街道上车量依然不减,路过市中心时遇上了起车祸,堵了有十多分钟。
宁清晓从玻璃窗外看去,一辆私家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了碰撞,似乎是正在协商,非机动车车主嚷嚷着要报警。
车子行驶过去时一个女生的身影从眼前略过。
那辆车的司机,好像是,戴然。
而且刚刚戴然转身跟她视线对上时,眼眸错愕了下。
很明显,她也看到自己了。
宁清晓重新坐好,并未把这个插曲当回事。旁边岑晔正跟副驾上的邓尧交代着公司的事,宁清晓拿出手机刷微博。
她没切换小号,所以没一会就刷到了关注列表里Volel新发布的视频片段。
是在几分钟前刚更新的。
宁清晓觉得这场景有点熟,刚点开没过几秒就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
官博把她刚刚和岑晔四手联弹的视频发上去了。标题是:现场版岑总与岑太太的四手联弹《月光》!后面还带了一个“赞爆了”的表情。
这官博负责人,可真的是尽责敬业。
宁清晓用余光偷偷打量了下旁边正专心跟邓尧说话的岑晔,她按下音量键,减到最低,偷偷的点开了视频。
被提前做了处理,视频里除了他们两人其他场景大都被虚化,明明看的不太真切,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钢琴处的两个人影,似有着自己的世界,一个丝毫不忍心,被打扰的世界。
虽然关了音量键,听不到里面的音乐声,但宁清晓看着两人手指的起落脑海中也能自然的浮现拍子。
即便是跟岑晔第一次合作,但她和他,配合的很默契。
看完视频,宁清晓顺手往下翻着评论。
大都是表示“两人太过般配”“杀了我,给你们岑总和太太助助兴”的言论,宁清晓尤其怕自己干了手滑点赞这事,小心谨慎的一条一条划着。
离上面不远处,有条最新评论正以疯狂增长的点赞数向上攀爬着,下面的评论也是跟风的“我去看了,还真是!”
她手指停住上划的动作,那条评论写着:
【在一分二十七秒的时候你们难道没注意到岑总的目光在温柔的看向岑太太吗?】
这么一看,宁清晓还真和其他粉丝一样忍不住好奇偷偷又点开了视频。并且快速拉到了“一分二十七秒”的周围。
一分二十三秒的时候岑晔伸手翻了曲谱。
一分二十四秒,岑晔抬头望向现场。
一分二十五秒,岑晔手指再次落在琴键上。
一分二十六秒,岑晔视线稍转。
一分二十七秒,岑晔目光停顿。
宁清晓点了暂停键。
正如评论所说,那个时候的岑晔微偏了方向,黑色碎发落于额间,优秀的五官温雅清俊,看她时脸上投下了细碎的光影,薄唇顺着镜头的方向淡淡的勾起,矜贵却又随意。
“看什么?”岑晔结束谈话,忽然探身过来问了句。
“……”宁清晓神色一僵,慌忙按了锁屏键。
被她这举动弄乐了,岑晔笑的漫不经心的:“宁清晓,你在心虚?”他勾着唇,比视频里那会又多了点懒散:“我刚刚瞥见了,你在看我们两弹琴的,视频。”
这话故意被岑晔说的不紧不慢,就这么,丝毫不留情面的,拆穿了宁清晓刚刚的掩耳盗铃。
宁清晓:“……”她长舒一口气,被岑晔这么直白的说出口后又觉得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嗯,我刚刚是在看你们公司的官博。”
“我没心虚,”她解释,随口诌了个理由,“我就是在看下面的评论。”
“嗯?”岑晔饶有兴趣的盯着她,“什么评论?”
刚才的那点壮胆被他这一两句说的又没了。想起刚刚的“一分二十七秒”几个字,宁清晓又觉得这评论有些难以启齿。
她觉得口干舌燥,被岑晔盯得更是如坐针毡。正好车子拐了个弯,直接进了老宅门口,宁清晓随口岔口:“到家了,先下车吧。”
不等岑晔过来,她直接推开车门。身后衣摆却被某人抓住。
“宁清晓,”岑晔嗓音淡淡的,听起来却又有些勾人的尾音,“你还没说,刚刚那评论,是什么?”
宁清晓闭了闭眼:“我忘了,一会想起再告诉你。”
身后人似乎也没打算难为她,扯唇轻笑:“行,那一会想起别忘了告诉我。”他松开手,看着那背影一溜串的进了屋。
已经下车的邓尧默默脑袋,实在有些不太懂这两夫妻到底又作的什么妖。他打开车门,岑晔从车上下来。
似乎不着急,岑晔突然问了句:“Volel把宴会视频传到微博了?”
邓尧还以为有什么不妥,试探着问:“那我现在让人赶紧删了?”
“不用。”岑晔说,“视频点击量这么高为什么要删?”
“???”
岑晔睨他:“以后像这种对公司有帮助的就多发点。”
邓尧:“……”-
一进门,宁清晓本想一口气直接跑到房间,但顾忌着时间太晚,所以脚步又轻又慢。岑晔三两步就追上了。
他也没催,慢悠悠的瞥了她下,步伐也跟着慢下来。
“……”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宁清晓也没多耽搁,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
“等会。”那人叫她。
她脚步定住:“怎么了?”
岑晔正看着手机,黑眉时蹙时松的,他一手解着领结,一手拿着手机,过了会突然望过来:“宁清晓,你刚刚在看视频?”
这人怎么又提起了,宁清晓皱了下眉,承认:“看了。”
“那你就没想到点别的?”
宁清晓没跟上这思路:“什么别的?”
岑晔的神情似愉悦了不说,懒散的挑了下眉:“这视频被官网上传后在滨城的点击量和搜索量都挺高的,所以,沾你的光,我又上了次热榜。”
宁清晓边把衣服放下边要去拿手机,她回忆自己那会点开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什么热榜。
“等会。”岑晔喊住她,若有所思的抬了下眉,“你就不关心点其他的?”
“比如,”他优哉游哉的转了下手机,说话慢悠悠的,“视频一上传我们公司的关注度提高多少,股价增长多少,销量又翻了多少?”
岑晔这态度和神情宁清晓太过熟悉,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想到了上次私人飞机那事,岑晔要给她转账时的情形。
所以,宁清晓试着问:“你是想说,这次的事,我也有功劳?”
“你是要,给我钱?”
岑晔扬眉,不置可否。
对他这反应,宁清晓却忽然不着急了。她就站在那处,神色不慌不乱的,注视着对面的男人。
半晌后,宁清晓忽然不着边际的开口:“那会的评论我想起来了。”
岑晔问她“评论说什么了?”
“评论说,在视频里一分二十七秒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挺温柔的。”宁清晓故作轻松的笑了下,“我进视频里看了,好像还真有。”
顺着她的话,岑晔点开视频拉到她说的那个位置,瞧见上面的那一幕时他似乎还挺欣赏:“嗯,视频拍的是挺清楚。”
听见他坦然承认的话,宁清晓觉得有些离谱。再联想岑晔刚刚又主动要给她钱的事,有个荒谬的猜想涌上脑海。
宁清晓觉得,她可以问问,就算不是,也能自我圆说回来。
于是,她像是半开玩笑,又像是在确认一般,慢吞吞的看着他:
“岑晔,虽然现在全网粉丝都知道你很喜欢你的太太,但你在家,在我面前真的可以不用这样。”
闻言,岑晔抬眸。
屋内气氛诡异,他却笑着一步一步走过来,轻扯唇道:“宁清晓,全网都知道了,你还不知道?”
45. 第 45 章 “宁清晓,给我点回应?……
关于“岑晔喜欢她”这件事吧, 宁清晓是真没底。
她只是察觉从格拉斯回来后,岑晔对她的态度在一点一点的转变。从一开始斯文的应对再到明显的频繁试探,宁清晓承认, 她是有所察觉的。
甚至在她想要去求证某个猜想时,岑晔是有那么一点回应给她的。
哪怕那个回应并不能完全说明什么。
但于宁清晓而言, 她喜欢岑晔, 想跟岑晔试试也是确认的事实。所以她开始一点一点地、主动地暴露自己,她只是纯粹地, 不想再隐瞒岑晔任何。
但也是因为Fairy-Xiao这个身份, 宁清晓多少也有些没底。
她怕。
她怕岑晔会在意。
她怕因为自己的欺骗会把岑晔对她的那一点小回应也消磨殆尽。
毕竟, 两人一开始只是家族联姻。
只是最近的一段时间, 发生的事情太多,宁清晓脑袋里是真的有些乱。
岑晔主动给她钱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她觉得, 自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自作多情的,往期待的方向想一下。
或许,结果可能会比她期待的还要好。
只是没等两人都闲下来, 又紧接着出了公司泄露方案的事。两人谁都没了心情。
而今晚在舞会上的四手联弹,下了台他低声的安慰, 再到回家岑晔主动提及要给他转账……宁清晓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
她佯装玩笑的提起, 本以为岑晔也会用玩笑回应, 却没想他直接点破了宁清晓想问却没问出口的话。
是以,两人这会的气氛有些诡异。
宁清晓甚至有些愣怔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低下头,头顶顶着一道灼烈的视线,连带着脸颊都烧的滚烫。
岑晔没多少耐心了, 他上前,两人之间大概隔了三十公分的距离,瞧着她的反应,蹙了下眉:“宁清晓,给我点回应?”
没法再装死,宁清晓垂眸盯着地板:“好像,知道一点。”
“知道什么?”岑晔突然低下头,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舌尖勾了下,“是知道我喜欢你这事,还是知道——”
“我在追你这事?”
听见他这话,宁清晓错愕抬头,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岑晔五官生的很好看,这会微弓着背也显出几分矜贵的雅人深致。他似乎心情很好,唇角一弯时有种说不上来的勾人感。
宁清晓怕自己看的脸红,偏过头去:“我,不知道你在追我。”
“那就是知道我喜欢你了?”他笑,“那这么久了,你就没给点我提示啊?”
“啊?”宁清晓呆呆的,“什么提示啊?”
白松香的味道若有若无的飘散,宁清晓目光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下。
男人正低着头笑:“比如,你也喜欢我的提示。”他直起了身子,慢条斯理的分析:“这样我才会觉得,我喜欢你这事呢,是挺理所当然的决定。”
“……”
即便看过那么多的爱情剧,宁清晓还真见过哪个男人把自己告白这事说的顺理成章,自然而然。
动心了就说动心了。
她觉得,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真让宁清晓说出口,她又觉得极难启齿。纠结了好一会,才在岑晔的注视下回应他的话:“嗯,你刚刚说的都没错,喜欢我这个决定做的也挺好的。”
“……”岑晔觉得自己刚刚那一通告白白费了。
他就不该指望宁清晓这姑娘能把这浪漫气氛保持住。
似乎真被她气笑了,岑晔低睫,眸色清亮:“行,宁清晓,那我刚才那句话你听到了?”
“哪句?”
“我说,”岑晔忽然伸手抚摸她发红的耳廓,漫不经心的,“我说我在追你这事,你听到了?”
宁清晓:“……听到了。”
岑晔松开手,仍盯着她:“听到了就好,那你接下来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岑晔唇角的弧度更甚:“宁清晓,我,是第一次跟自己喜欢的人告白。”
“所以,不把自己喜欢的人追上,我可能会,誓不罢休。”
“毕竟,喜欢你三个字都说出口了,你总不能让我白说。”
宁清晓:“……”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感觉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热的喘不过气。
岑晔倒是也不着急,低头看了眼,他弯腰把宁清晓那会放下的衣服拿起,递到她手里。随意的把上面的褶皱抚平,他好心提醒:“去洗澡吧。”
宁清晓木讷的转身。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岑晔悠悠喊她:“宁清晓,别洗太久,我一会还要洗。”
“……”
一进浴室,那阵不真实感就越发被放大。她捂着脸,试图让自己降温,却又随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更加燥热。
岑晔说喜欢她?
岑晔向她表白了?
岑晔说要追自己?
宁清晓用力捏了下脸颊,察觉痛感后又欣喜的眨眼。
镜子里的那个女生面若腮红,一双眼似被情绪点燃,闪着霭霭暖色,眼尾的笑意似飘上了云端。
好像有些高兴过头了。
知道是一会事,真正从他口中听说又是另一回事。
但宁清晓又觉得,这事好像也无可厚非。
岑晔喜欢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就像,宁清晓也喜欢他一样,都是,很理所当然,又顺理成章的事。
从浴室出来,岑晔的确是像他所说一样在外面等着。
他提前拿好了衣服,见她出来,嘱咐:“你困了可以先睡,我还要一会。”
这会倒是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从容,神色无常,好像刚才表白那事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见岑晔这样,宁清晓把刚刚预想的那十多种情况通通消散,点头,故作冷淡道:“那我先睡了。”
岑晔挑眉,又笑了:“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啊。”宁清晓神色如常的上床,盖被子,“你不是让我先睡吗?我准备睡觉了啊。”
瞅着她的动作,岑晔似乎是明白了:“是不是因为没人给你当枕头你睡不着?”
“那你再等会?”他看似好脾气的商量着,“我洗澡洗快点。”
宁清晓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总觉得他现在说的句子跟“人话”两个字压根沾不上边。
浴室内水声淅淅沥沥的响起,宁清晓根本没法安心入睡。
她摸着手机,有些纠结的给全忆发了条信息:
【岑晔跟我表白了】
等了几分钟那边没回应,宁清晓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发着来理清这会乱的情绪。
【岑晔说他要追我。】
【我觉得我好像可以答应,但好像,也可以再矜持矜持一段时间。】
【你觉得呢?】
发完这几条消息,宁清晓高兴的放下手机,她取下头上的毛巾,坐在梳妆台前准备吹头发。
岑晔从浴室内出来。
瞥见他身影时宁清晓才想起,她刚才发的太过专注,连里面的水声什么时候停的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