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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他的掌心 荣千树 12333 字 1个月前

81

医院里,急诊床上,祁明泽已经做完好几项检查,没什么问题,只是手掌在地面擦破了皮。司机也被他“释放”了。

先前,他一心追着祁樾舟跑,没看到突然出现的车,是车主及时踩了刹车,停在他跟前,但他已经停不住,自己撞了上去,最后在地上滚了一圈,蹭破了手掌根。

事发突然,别说祁樾舟了,连车里的司机也吓的面无人色,根本不敢确定他的车有没有撞人。

祁樾舟本就红着一双眼睛,那一刻,他更是疯魔了一般。司机被他从车里提拎出来,没挨揍已经是祁明泽极力阻挠。祁樾舟的样子实在不善,肇事司机任劳任怨,根本不敢有二话,上了祁樾舟要他上的车,三个人一起到了医院,祁樾舟硬带着祁明泽做了一堆的检查,一点事没有,祁明泽才好歹将那司机放了。

祁樾舟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弯着腰,垂着头。他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指握着头,腕上的表盘随着他揪头发的动作闪着冷光。

一旁护士在嘱咐祁明泽手上擦破皮的地方注意事项,嘱咐完转头,“先生,先生?检查报告您这会儿可以去取了。”

祁樾舟放下手,站起身来。护士在说话,他眼睛看着祁明泽,祁明泽倒对他弯起了唇角,他没有一点怪他。祁樾舟宁愿他骂他一顿,宁愿他出手打他。

祁樾舟对祁明泽扯扯唇,但脸色灰暗的很。他跟着护士去了。

祁樾舟的眼睛已经失了光彩,他也看不到任何光彩,看不到一点希望。更注意不到身旁的小护士,连看他的脸一眼都会开心的脸发红。

祁明泽在检查室的时候从河来过一通电话,他不想告诉他来着。结果医生见他接电话,高声提醒检查室里不能带电话,从河听见了,便瞒不住了。

从河很快就出现在医院里,将人找到,只是祁樾舟刚好去取报告。从河脸沉的厉害,怒气冲冲的样子,祁明泽一再保证没有别的伤,他就握着祁明泽的手左右翻看,祁明泽手掌破皮的地方已经红肿起来,被沙布包裹着。从河越看脸越沉,半晌他才抬眼问祁明泽,“祁樾舟呢。”那样子是要找罪魁祸首算账。

“不关他的事,是……”

“司机呢?”从河沉声打断祁明泽,那眼中的刺像要破眸而出。

那天,祁明泽手指被沙发划了一下,他隔天就将沙发扔了。他这样子像是但凡祁明泽说出个人,他就非得像处置沙发一样处置了。

“也不关人家的事。”祁明泽答。

从河眉毛狠皱,下颌动了动,他蓦地松了祁明泽的手就要走,脸上不悦得很。祁明泽一把反拉住他,“从河,就是一点皮外伤我自己摔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别小题大做行吗。”

祁明泽自知没有受过撞击,已经被祁樾舟硬逼着做了一堆检查,他已经累了,绝不想再闹点什么事折腾,更害怕从河会跟祁樾舟发生冲突。

从河自己身上还遍体鳞伤,祁樾舟的身体也不知完全恢复了没有。

祁明泽拉着不放,从河低眼睛看了祁明泽拽他的手。祁明泽的疲乏、担忧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听到他在医院,因为车祸在做检查的时候,整颗心都冷了。

他可以忍祁樾舟对华煜做的事,可以忍他给他挑起的那一堆的麻烦,也忍下了他下午的挑衅。他忍不了口口声声要拿命来跟他抢的人,却还能领着他让他出了车祸。

从河回身,重重的一屁股坐上祁明泽面前的椅子,他握了祁明泽的伤手举起,“车祸,是车祸!想过没有,出大事了呢,怎么办?告诉我,那王八蛋司机在哪儿,祁樾舟那混蛋在哪儿!”

祁明泽受的只是手上的一点擦伤,做完检查后没有安排病房,就被安置在急诊科的大厅里。急诊大厅不免人来人往,嘈杂喧哗。从河高声说话,样子有些过激。他穿着不凡,气度不俗,相貌十分英俊,早惹了一圈目光。这一句高声语,更是突出,没人不趁机瞧两眼这对儿璧人。

苏以和从河就等在大厅墙边长椅上,看从河发火了,俩人不约而同从椅子上站起身。

苏以是怕从河不冷静,再跟祁明泽闹上别扭,回头又得受罪,想去劝。从河是对从河带火气的声音条件反射。

谁知他俩刚起身,那边情况突变。

从河握着祁明泽的手,祁明泽抽手,从河不依不饶,结果俩人一拉扯,祁明泽的手掌就挥在了从河脸上。

倒没听到什么扇巴掌的声音,但动作是了。

苏以确信从河这是被打脸了,当众。

苏以暗叫不好,从河是对祁明泽软到连骨头缝里也没脾气了,但那都是在私下里的。这毕竟是在公众场合,对这个睚眦必报的人。

苏以急过去,如果从河要犯浑,他必须拦着。他的脾气是半小时就能消,一个小时就能后悔。但这女人一惹急了,再半个月不理他,到时候又折腾的要死要活的。

苏以刚走近,却听从河更是高亮的一声,“哪只手打的,这只?自己哪只手伤了心里没数!你太不让人省心了!太让人操心了,出血了吗?我问你出血了吗!”

苏以“……”

一大厅的人全都看着那个穿的黑黑深深的金贵娘们儿傻眼。明明是被打了,一点正常娘们儿的反映也没有,还半躬着身,握着那漂亮女人的细手腕,吧吧的又是怪,又是要叫护士,要叫医生。

用最硬的声音说着最怂的话。真白长了这么副英武的形容,耳根也太软了吧!

这边,从河倒毫不自知。

“苏以,苏以,”从河叫人,回头,他以为苏以还在墙边,结果人就在他背后。从河英气的眉眼拧着,老大不高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眼的,对苏以就在背后却不响应不悦的很。他瞧了苏以几眼,“没死就去给我找个医生过来!”

“从河你别这样,有人在看,你别发神精了好吗。”祁明泽压低声音,对从河的“过激”恨不能找个地洞钻。

苏以满脸黑线,走开。他去找医生倒正好遇上了拿报告回来的祁樾舟。

苏以伸手拦住,祁樾舟脸色难看得很。苏以知道从河碍于祁明泽,不会动祁樾舟了,同样也是不想给那对儿正在打情骂俏的小夫妻节外生枝。苏以客气道,“董事长正在气头上,您还是别过去了。”

祁樾舟脸色晦暗,没在乎苏以,但也没再迈步,他眼睛看过去,看那两个纠缠的人。祁明泽会对那个人拧眼睛,会跟他吵架,会跟他动手。

他嫉妒那个能拥有这一切的娘们儿。

“从明天开始别自己开车了,出门叫上从河,”

“从河,我就是马虎没看路而已,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

“小事?车祸是小事?”

“早知道我就不该来医院。”

“什么叫不该来医院,讲点道理,好吗?”

“不讲道理的人是你,”

“好啦,我担心你,着急,别跟我发脾气,咱们好好说行吗?”

“你想好好说啦?”

“我不一直在好好说么!”

“那你声音温和点不行吗?”

“我……”

*

最后检查报告是苏以拿回来的,祁明泽手机上收了一条祁樾舟的信息,说先走了。祁明泽看了信息长疏一口气。他一直在磨从河的火气,就害怕两个人见面发生冲突。

回到家里,从河没再出门,两个人一起进的卧室。

“还不高兴?我不是故意跟你发火。”

“没有。”

祁明泽左手掌上包着沙布,有点疼,他单手握着手腕。从河探头看他,推了他的肩膀,将他推到落地窗前的新沙发上坐了。

这张沙发里里外外都被一层柔软的布料裹着,边缘都是软软的,像面包,没有一丁点的锐利能被人触碰到。

从河单膝落地,半蹲半跪在祁明泽跟前。一双手放在他的身侧,手指蹭着他身上的衣料。“疼啦?”

“有点儿。”

“怎么办,我给你吹吹?”

祁明泽将目光从手掌上抬起看从河,轻笑了一下,“不用。你别动不动就发脾气吓我就好。”

从河皱了皱眉,半晌倒说了句对不起。

他握了祁明泽的手腕,拖到自己面前,看了一会儿,窝起唇,轻轻朝他手上吹气,呼了几口,“有减轻没?”

祁明泽没料到他会做这个,抿了抿唇,点头。

从河看祁明泽这副小样子,笑了,便握着他的手继续吹,还不忘解释点什么。

“别尽觉得我发火,我不是发火,我是担心。”

“你继续吹啦。”祁明泽不理他的解释。

“我是着急。”从河强调。

祁明泽好笑。

祁明泽看了看眼底低着的脸,他鼻梁很突出,清瘦漂亮,浓睫的阴影落在眼脸上。他伸了右手出去,摸了摸从河干净的短发。很黑,挺硬,有些扎手,像他这个人。

从河感觉到了祁明泽的抚摸,他没动,只是继续认真的朝祁明泽手掌上呼呼,直到祁明泽将手从他头发上收回的时候,他才抬手捉了他那只手,握在手里。

祁明泽这只手的食指上也还贴着创可贴。

从河看了一下,“以后干什么都小心点儿,行吗。不伤这儿就伤那儿,不省心。”

祁明泽细白的牙齿咬着唇好笑。从河突然昂起头,一下就从地上起身,朝他挤了过来。

82

祁明泽被挤的往里让,从河上了沙发,将祁明泽揽进怀里。

“别动,别再碰到手了。就这样让我好好抱抱。”

俩人在沙发上躺了下来,祁明泽伤着的左手还被从河握着。祁明泽老实不动了,从河更实在的抱紧了他,将他的伤手轻放在自己腰上。

四下安安静静的,只有楼下,墙根有虫子在叫。

祁明泽一点声音也没有,他只是任从河抱着。他心里还藏着事,祁樾舟的事一天不处理好,他一天不得安宁。

心累,身累。

祁明泽闭目,思绪混沌。

从河紧抱着人,享受祁明泽的温度,祁明泽的味道,此时此刻能抱着他安然休憩的时光。一道铃声讨厌的在俩人中间响起,从河烦躁的掏出来看,却是从河来的电话。

这几天他应付祁樾舟就够了,随时都有可能接到祁樾舟新动静的消息。

从河不悦的接通,“说。”

“董事长您下午要的蛋糕我带回来了,给您放哪儿?”

今天下午开完会,从河从会议室出来,撞上两个年轻秘书正端着一份精致的蛋糕,讨好董事长办的主任。主任是个中年女人,两个秘书差不多和祁明泽一般年纪。两个年轻女孩一句:“没有一个女生能抗拒的蛋糕。”哄的中年主任心花怒放。谁不喜欢被称作女生这种年轻可爱的字眼。

几个人完全没注意到过来的从河一行人,看见人都愣了一下,从河倒是一句话没有,只认真瞧了眼主任捧在手上的“没有一个女生能抗拒”的蛋糕。最后就叫了从河,一样的给他来一份。

从河立刻从沙发上起身。

“怎么啦?”祁明泽问。

从河伸手捏了下祁明泽的下巴,“有好东西给你,等着。”

看从河笑开,祁明泽对他扯扯唇。

从河出去将蛋糕拿回来,放在了房间另一边的玻璃矮桌上,桌边是一张宽阔的大沙发,从河将祁明泽摁坐在沙发上,要他吃。

“喜欢吗?”

祁明泽一口蛋糕入腹,咬咬勺子,“你让从河挑的啊?”

“什么从河挑的,我挑的。”

祁明泽压了压唇,“骗人,你哪儿会有空。”埋头又挖了一勺。

祁明泽埋着脸,脸侧的头发落下,他顺手就用伤手去撩,从河一把截住,握了他的手腕放下。自己又伸手撩起了他的头发,替他握住。祁明泽斜眼瞧他,从河对他支下巴,要他继续吃。

祁明泽吃东西,从河就握着他的头发,跟着他动。祁明泽垂下眼睛,眼角泛着点笑意,他故意埋低点儿,从河握着头发的手就跟着他往前,他侧脸来看他,他的手就随着他的脑袋转。

祁明泽牙齿咬咬勺子,埋头一小勺一小勺的认真吃。

他很开心,开心从河的讨好,开心从河的这种宠。他在吃东西,他知道他的眼睛就在看着他。他不清楚他所谓的爱他是如何的一种情绪,不清楚这个曾经只要实际的娘们儿,在他没有给予过他任何实际好处的这些时间里,也每天乐呵呵的讨好他是如何的一种情绪。没有性,没有利益,他也爱他,是如何的一种情绪。

人很自私,明知道此时此刻,祁樾舟在看到从河来了以后,默默离开后的此时此刻会在干些什么。祁明泽还是自己很幸福,幸福从河这样不要他回报的爱情。

祁明泽抬起头看向从河,脑袋后的手赶紧退一点。

从河一向冷酷的眉眼满是温和,嘴角上扬着,目光愉悦热切。头顶的灯光,在他发梢上跳跃,浓长的睫毛在眼脸上落下两排阴影,丰富着面孔轮廓。

祁明泽敛下所有忧愁,对这个英俊的娘们儿弯弯唇,“你也尝尝?”

“我?”

“嗯哼。”

从河只是看着他,祁明泽回头挖了一勺蛋糕转过来要喂他,从河倒躲开了他递来的勺子,朝他压了来。

“我自己来。”从河沉厚的声音撞在鼻尖上。

祁明泽感觉唇肉被含了一下,一道湿润滑过,带着点温度。又是一下,从河的舌尖扫过他的唇瓣。后脑勺被扣着,祁明泽直愣愣的被固定,那温湿的舔.舐在唇肉上辗转。

一点一点,唇上的接触离开,面前的脸颊在他脸侧说话,“味道不错。”湿热的呼吸挠在耳郭上。

祁明泽心脏在发热,也在发酸。他握着勺子的手指松开,白色的小勺落在蛋糕盘上。他手指攀上从河的胸膛,唇朝从河正要抽离的脸追出去,触上他柔软的唇肉。

祁明泽闭了眼睛,眼角湿润,他用细白的牙齿轻撕从河的唇,用舌尖舔.舐他的唇缝。

祁明泽的吻来的热情,突然。“干什么,”从河在祁明泽吻他的唇瓣离开的间隙,问他。

祁明泽没有回答,只是闭着双眼,认真的将吻加深,不再有离开的间隙。

灯下,沙发上,从河高大的身体坐的端正,祁明泽小小的身体凑在他身前,在他怀里,像一只小兽,可怜巴巴的用自己的热情在讨主人欢喜。

从河小心的撑着祁明泽的肩膀,任祁明泽亲吻他。他的小舌头撬他的唇,撬他的齿关,他配合,分开,任他的小舌进来探索。

他尝到他的味道,甜的让他心火烧。那柔嫩的小舌找到他的舌尖,轻触,轻勾,他浑身的血气一股股翻涌而上。

从河握着祁明泽肩膀的手,一把握了他的脸颊,“唰”的将他与自己分开。那小舌一瞬间抽离,他浑身打了个冷噤。

“你干什么,嗯?”从河问。

他还能干什么?祁明泽眼光光的望着从河,有些无辜。他小声问他,“你不想要吗?”

从河低了低眼睛,看他的手,“你,你手不痛?”

“……嗯?”

“傻丫头,你这样我忍不了的,别考验我,你再这么勾引,我能把你吃了。”

祁明泽压压眉,眼角倒是笑了。他又朝从河靠近,压着嗓子,声音暧昧,“没要你忍啊。”

“今天不行,别再压着你的手,”从河竟然将自己向外滑开,将俩人身体分开。

“从河!”祁明泽娇嗔的喊他的名字。

“别别,你还是一个人待着。等手好了咱们再续。我去冲个澡冷静。”从河耳朵红的厉害。他唰的从沙发上起身,高高的身体挡了许多的灯光。他正要走,又回头看了眼祁明泽,“洗漱伤口别沾水,要不我帮你?”倒自己摇了下头,“自己小心着点儿。”

从河忍痛割爱似的甩头直直出了房间。

祁明泽:“……”

从河去了客房冲澡,冲完了也没有回来。结果祁明泽就收到一条信息,问他如果能带病忍受一个两年多没碰过女人的娘们儿,他就立刻回来。

祁明泽回了一个大白眼,就没有后续了。

到从河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将已经躺在床上的祁明泽捞进怀里,两个人相拥而眠,相安无事。

*

清晨,从河起的很早,最近夜夜深睡眠,几个小时身体已经休息的很满足。他在浴室里为祁明泽准备了洗漱用品便下了楼,去健身房里跑了会儿步回来祁明泽也还睡的香。害怕将人吵醒,他在客房冲的澡,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将从河叫到餐室。

“今天开始你不用去办公室了。”从河已经规矩的穿好了衬衫西裤,端坐在餐桌首,漫不经心的吃东西。窗外阳光已经开始高升,透过隔热玻璃映进室内,从河身上的冷色衬衫被映的泛着一片幽蓝的光。

“真的!”从河听从河这么说十分意外,“我真不是坐办公室的料,我还是跟着您自在,”从河正高兴,从河笑了一声,瞧了从河一眼,“坐办公室有什么不好,嗯?”

从河明显的好心情,从河也笑笑,热络的站近过去,“我就不是那块料,您就让我跟着您吧,开车也好,干什么都行。”

从河走近,从河仰起点脸看他。他身上的颜色,窗外的颜色让他脸上泛着冷,从河又自觉的站出点距离。

从河相貌英俊,不过冷硬,尤其是加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冽的香气,难免让人不敢亲近。

从河这点微妙的举动,从河好笑。从河摇摇头,收回视线,不再卖关子。“不是让你给我开车,你给小明开车。”

“……啊。”

“啊什么啊,你先开着,等从河伤好了换你,还是回去好好坐你的办公室。在家没事就看点儿书,找点相关专业,好好学,别整天跟着苏以的人瞎混。”从河认真瞧了从河一眼,“就你这副身板不是吃他们那碗饭的料。”

从河木讷讷的。

“吃东西了没,没吃就坐下。”

从河讪讪的答吃了,从河便没再理他,埋头吃东西。

从河安排了从河给祁明泽当贴身护卫,祁明泽便甩不掉这个人了。从河已经去了公司,祁明泽吃了早餐,穿戴好,给林未去了一通电话,林未说祁樾舟一个人在那边别墅里,不让人跟着。

“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林未道。祁明泽没说话,林未这么说了,当然是想说的。“您能不能想想办法劝劝祁总,劝他回海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其实,其实那段时间贺小姐经常偷偷到医院里看祁总,您能不能劝劝祁总见见贺小姐,好歹有个人照顾他,说不定他就一天天的想通了。”

林未语气十分的无可奈何,苦口婆心。

电话挂断祁明泽便下了楼,从河精准的出现。

“太太您去哪儿?”

“想出去一趟,麻烦你了。”祁明泽有些无奈,礼貌的对从河弯弯唇。

从河一乐,“不麻烦。”

*

祁明泽到了祁樾舟的住处,从河一直跟到院子里,还算是自觉的就等在院子里,在祁明泽昨晚坐过的那条长椅上坐了。

祁明泽没再管他,到门廊下摁门铃,响了一轮没人应门。

祁明泽放弃,拨通了林未的电话,问了进门的密码。祁明泽输入密码,门锁打开,推门进去,一股酒气扑进鼻腔。

祁明泽皱皱眉,反手关上门,到客厅,客厅中央的矮桌旁有好些酒瓶,一个酒杯里还有酒,乱七八糟的。

祁明泽咽咽空空的喉咙,看了一圈,客厅里没人。祁明泽将肩上的包放上一方沙发,穿过客厅上楼。这幢房子他再熟悉不过,因为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在这里住过。

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学校放假。学校回不去,不愿意回苏家的日子,他就偷溜来赖在这里。祁樾舟有洁癖,对卫生非常苛刻,有他出没的地方都极干净,住在这里的日子非常舒心,就是不穿鞋子脚底也不会沾上一点灰。

房子明显的没了以前那种极致的干净。

祁明泽推开祁樾舟房间的门,屋子里没有灯,窗帘紧闭,有一束刺眼的天光从窗帘缝里印在墙壁上,给房间提供光线。祁明泽看到一条薄被胡乱的挂在床沿,床上躺着个人,他背对着门口。那背脊宽阔,消瘦。

他身上穿的甚至还是昨晚的裤子。

祁明泽从没有见过祁樾舟随意成这样。

祁明泽在门口站了半晌,低垂着眼睛,心脏发酸,发沉,发痛。

他穿过房间,走到窗帘边,将窗帘打开。屋里瞬间明亮起来,床上的人也醒了过来。

祁明泽听到背后布料窸窣的动静,他没有理,继续打开窗户,他接连开了几扇窗,让清新的空间进来。

转身,床上的人却依旧是躺着,还闭着眼睛。

祁明泽走到床边,“醒了就起来吧,时间不早了。”

“别管我。”

“没有管你,就是来看看你。”

“看过了,回去吧。”

“你都不睁眼,不能算看过。”祁明泽淡淡的道。

祁樾舟眉毛皱了皱,再睁开眼睛,祁明泽好好的站在床前,背对着室外明亮的光线。他右手上包着沙布,被光从背后射过,纱布白的发亮。

祁樾舟看了,难受的闭了眼,他深压着松软的枕头,将眼睛埋进枕头里。

“没吃早饭吧,你洗漱一下,我下去给你点外卖。要不我点超市外送,给你煮碗面条。”祁明泽说完准备走开,祁樾舟却突然从床上起身,一把握了祁明泽的胳膊,祁明泽被他扯的一歪,身体一倾,侧坐在了床沿上。

祁樾舟情绪激动,他握着祁明泽的胳膊,像个乞讨的乞丐,头抵在祁明泽的肩膀上。“不是只有从河一个人爱你,不是只有他能为你舍命,为什么看不见我,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祁樾舟用一双手握住祁明泽的胳膊,“跟我在一起不好吗,小明,跟我在一起就不行吗?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祁樾舟昂起头来,眼睛里已经一片湿润。

祁明泽侧着脖子,平静的看着他。“对,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祁樾舟听他这么说,立刻咧唇笑了,但这笑比落泪还悲伤。

祁明泽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看着他笑里的悲伤,心里酸涩到发痛。“不然也不会每天都在医院里守着你。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好好的。”

祁樾舟一点点皱起眉。

“从来没有一个人比你给我的还要多,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没有这种道理。所以我比你知道的喜欢你还要加倍的喜欢你。所以我也知道我欠了你很多。多到还不清那么多。”

祁樾舟一点点松了祁明泽的手臂。

“所以原本你要我做什么,我是该听的,要是你让我还你给过我的,我也是该还的,我没有理由赖着不还。”

“但是我没心没肺,我不懂感恩,我自私自利,我还爱占便宜。你对我好,我就专占你的便宜,占了很多。你没有要,我也就从没想过要还,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我拿你当了冤大头,拿你当了靠山,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你的感受。现在害你这样了,我还自己好好的,”

“小明!”祁樾舟重重的喊祁明泽。

祁明泽眼睛一眨,睫毛压下一串眼睛。没了眼泪的阻隔,祁明泽更清楚的看着祁樾舟,“我也忘恩负义,去滨城的那两年,一点也没有想过你的感受。我一想到你就觉得头疼,以前不这样,以前一想到你就只会开心,兴奋,兴奋你又会带我去吃什么,玩什么,会有什么好东西给我。后来这些我当然就不需要了,我成熟了,就不再需要你了,知道你要找我索取了,我就头疼,我就想撇开你,拿你当了拖累我幸福生活的累赘。”

祁樾舟狠狠的道:“别说了。”

“我这么自私的人其实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祁明泽不停,“我现在良心发现了,我愧疚了,我觉得对不起你,所以我在医院里守着你。我守着你是在还债,我知道还不清,但我就想还点,心里就不那么愧疚。别说是那么简单的照顾,就算是要用我身上的肉,要抽我身上的血来救你,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给。但你知道那是什么原因,我在还债,我在报恩,因为你是兄长,从小护着我的人。”

祁樾舟彻底丢开了祁明泽,一把拂向床头柜上的花瓶,花瓶摔出去,在墙边砸碎。

祁明泽吓一跳,闭了嘴。

祁樾舟的眼睛已经红的不像话,他气急了,痛心急了。祁明泽这是要和他撇清关系,祁明泽在给他定位,他不要这种定位,他不要当什么兄长。

祁樾舟要祁明泽走,他不想再看到他,他不要他还什么,他不需要。

祁樾舟的样子很决绝,是从来没有过的决绝。他崩溃了,枯萎了,垮塌了。于祁明泽,他从来暖如春风,和蔼如长辈,强大如靠山。

祁明泽从床沿站起身来,却不是要听祁樾舟的出去,他开始解手掌上的纱布。一缕洁白从他指尖滑落,他走到摔碎的花瓶前蹲下。

纤细莹白的手指捡了一片尖利的碎片,他握起来,祁樾舟还来不及从床上奔到他身边,他已经用锋利的碎片划上了刚结痂的手掌,一抹鲜红瞬间从手掌上冒出来。

祁樾舟一把握住祁明泽拿碎片的手,已经晚了。

“如果你不肯好好的,我就陪你。”

83

阿森相貌温婉美貌,看样子会以为他是个很柔软的人,浅接触也会如此认为。但他骨子里有种硬和坚强。他有时候会胆小,也怕痛,心灵脆弱。但他也可以胆大,不怕事,尖利的像根刺,绷着抗下所有。

别墅一层的客厅里,阿森的手掌已经重新缠上纱布。好在有祁明泽的阻止,阿森手掌上的伤口割的不算厉害。他坚持不上医院,祁明泽拿他没办法,只能用家里的医药箱自己替他处理了伤口。

阿森平静的坐在一张沙发上,祁明泽替他包扎完坐在他对面。阿森的这个极端举动,祁明泽彻底投降。她不再赶他走,不再死样活气,不再自己埋头在一个死循环的深渊里不出来。

祁明泽仍然痛若,但是不一样了。她伤心但也愧疚,不甘心也后怕。祁明泽搓着自己的额头,半晌她抬起头来,眼底浸湿,“你还是喜欢……爱她?”

“嗯。”阿森答。

“还是像原来那样就是爱上她了?”祁明泽很抗拒的样子。

阿森咽了咽喉咙上的哽噎,“对,我还是又爱上她了。”

祁明泽笑了,“傻瓜,小森,你真是个傻丫头。”

“对不起。”

祁明泽摇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也没有欠我,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阿森点点头,“嗯。”

“你姑妈要求很高,你知道吧。我的生活从来就不轻松,只有你在我面前的时候是我最轻松愉快的时候。”一个被寄予厚望的人,当然不敢有一丝的懈怠。要比所有人都先一步、站得更高,自然要比所有人都更用力。

“嗯。”阿森低下眼睛,一串眼泪滑落。脸颊边凑来纸巾,他接了。

“所以,谁也不欠谁的。”

阿森用纸巾擦了泪,抬起脸来看祁明泽。

祁明泽转脸看了窗户外,眼角的晶莹印着光点,她没再说话。好半晌,她狠狠一皱眉,又回头,“你真的爱阿森?”

眼泪大概都被憋进了体内,阿森嘴巴里的液体变得异常丰富,他咽了咽,回答祁明泽,“我爱她。”

“她也爱你?”

“她也爱我。”

“这次你能确定吗?”

“确定。”

祁明泽笑了,她眼睛四处看,眼睛里的晶莹还是落下来。她眉眼拧紧了又松开,“这就是缘分吧,咱们没有缘分。我跟你,我们没有缘分。命里没有,我求了,但是求也求不得。”祁明泽顿了顿,“既然她肯不要命的护着你,也是爱你的吧,这次肯定是真心的了。”

祁明泽将阿森送出门。

她们和解了,她永远是兄长,他永远是那个喜欢她的小森。

阿森从门廊上下来,祁明泽就站在门边,高高的,她身上还是昨天的衬衫,皱巴巴的。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不修边幅。

阿森走出去几步,又回了头,祁明泽正看着他,微微的笑着。

阿森站在阳光里,祁明泽站在门廊的阴影里。俩人看着对方半晌没有动静,最后祁明泽张开了双臂,叫了他一声。

阿森拧了拧眉,快步返回,走到门廊下,伸手抱住了祁明泽,祁明泽也垂下双臂紧紧的抱了他。

“记住,我这儿,不论什么身份,我永远疼你,爱你。”

“好,我记住。”

“让阿森带你去医院再好好看看伤口。”

“嗯。”

*

阿森就不该派苏以给阿森开车,要是不派苏以,此刻她就不会恼的大脑冲血。

先前从会议室开完会出来,阿森打了阿森的电话,没人接。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打了苏以的手机,苏以实话实说。阿森知道昨晚祁明泽在医院悄没声的走了,阿森今天肯定还得去找她。

她心有不快,却也没办法。

苏以接电话的时候阿森刚从门廊出来,阿森让苏以开视频,她要看一眼阿森,结果就偏偏看到了那一幕,祁明泽抱着阿森的那一幕。

阿森坐在椅子里,看着桌子上黑掉的手机。

苏以在那一刻立刻挂断视频,画面就定格在那一幕。

这种断章取义的画面,任谁看了都冷静不了。何况阿森本就对这件事惶惶不可终日。她担心祁明泽在阿森面前卖惨,担心祁明泽在阿森面前卖俏,担心祁明泽干脆绑架阿森,担心阿森被她动摇。

却又无法阻止阿森去见她。

阿森默坐了半晌,一把捞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阿森的号码,手指却又僵住,停留在屏幕上。最终也没能摁得下去,手机还是被扔在桌子上,磕的咚咚两声。

门上被敲响,阿森烦躁的叫进。老韩推门进来,说下午的安排,阿森全程心不在焉,脸色又冷又硬。老韩纳闷,刚刚开会还好好的,不知道是不是她身体不舒服。一会儿景洪进来,老韩出去了。

景洪这些天专盯着祁明泽的动静,阿森抬眼睛看景洪。

景洪倒因为自己带来的好消息乐呵呵的,没识出阿森的不对劲。

景洪说那边突然没动静了,不知是祁明泽和人谈崩,还是良心发现,之前的安排都停滞了。

景洪松了口气似的汇报着情况,也注意看阿森,却没从她脸上瞧出一点好来。景洪汇报着情况的后续和处理进度,阿森却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一样她也别想拿走!”

景洪:“……”

阿森深深看了眼景洪,“继续盯,盯紧点儿,”对她挥了下手,要她出去。阿森捡起桌子上的手机,要打电话。景洪脸色变得凝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她的人疏漏了的事,但也只能先出去了。

阿森打了阿森的电话,阿森一看快到饭点了,还以为阿森是要说中午的安排,一进门就问她是不是要回家吃午餐。

阿森眉头狠皱,“除了吃你还能说点儿什么。”

“出什么事了?”阿森无辜。

阿森还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阿森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烦躁的看了一眼,是苏以打来了,她一把摁了。

阿森算看出来了,大概是又跟阿森闹什么别扭了。“不是你说的,人是铁饭是钢,什么事儿也不能耽误了吃饭不是。”这些天无论出了什么大事,中午一次,下午一次,阿森总找机会从人堆、事堆里抽身,借口都是到饭点了。只有阿森知道她抽身不就是为了打个电话。

“谁的电话,怎么啦?”阿森小心的问。

阿森一个字没有,动了动下颌,手上的手机又响起来。她握手机的手指越发的紧,修长的指节攥的发白。

祁明泽没动静了,阿森只会想到阿森。祁明泽说过,没有第二种可能,要么断送烨煜,要么她要阿森。

阿森举起手,想将手机扔出去,倒从指缝中瞥见一个苏字。是阿森来的电话,阿森握着看,眼睛里的情绪起了落,落了起。

有那幕,有阿森的不接电话,有祁明泽的停手,阿森就自己串连出一个画面。

铃声一遍遍的重复震着她的手掌,阿森心中复杂,不是滋味。

阿森来电话,她有些意外,也不知是好是坏。

她接起来,放到耳朵边,眼睛里的情绪已经意味不明。她僵硬的开口,“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