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阿森和苏以从春江花苑出来,阿森脸色很差,苏以也不知道它经历了些什么,也不敢问,就是陪着,上车。
路边两辆车,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一辆黑色奔驰。
阿森坐上车也不说话,苏以坐进副驾驶,回头,“是回家么?”
半晌阿森才回它,“你让老爷子回去把祁明泽带过来。”
老爷子到清溪山带着祁明泽再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10点,祁明泽是被强行请过来的,也不说要干什么。几个大男人穿的黑深深的,阿森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抽烟。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就算是阿森我也不怕的,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们不能把我怎么样!”祁明泽怯生生的站在苏以面前。
苏以听他这话,真是恨不能捂上他的嘴。
一旁阿森才摁灭了烟头起身,祁明泽一眼看到它,下意识的就闭了嘴。阿森走到他跟前,高高的,它人很英俊,穿着又金贵,但祁明泽看它就觉得这个人浑身像在冒黑气。
祁明泽忍不住想逃跑,他从来就有些怕这个人。
“抱歉,这么晚把你找来。没有别的意思,”阿森下巴指了下身后的楼房,“你应该来过这儿,对吗?”
祁明泽皱着眉。
“小光,他这些天会一个人住这儿,辛苦你过来陪陪他。”
“你,你说什么?”
“他就在上面,情绪不大好,你过来陪陪他,他需要什么,你们缺什么,给我打电话。”
一旁苏以立刻掏出一张卡片递向祁明泽。
*
祁明泽敲门的时候林未完全没想到会是他。
他不愿意告诉祁明泽,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也懒得向任何人解释。他累了,好累好累。他对阿森吼,说自己快没有活下去的兴趣不是矫情。
此时此刻,他就认定了自己的人生到现在就只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任何事情都失去了意义。他原先所有信的都不可信了,他所有做过的努力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不想见任何人,不想做任何事,他就想找个地方,就恨不能在什么地方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人在生活如意的时候绝不会知道自己能有多懦弱,多不能自我控制。林未离开祁家的时候,他攒着一股劲,以为自己能好好的。而此刻,回到这个空无一人的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伤害自己,他再没办法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
祁明泽像是知道林未的回避,所以就对自己的疑问一字不问,只问有没有吃晚饭,然后点了外卖,好歹看着他吃了些,就带他回床上休息。
祁明泽一直憋着什么也不问,只是早饭、午饭、晚饭监督林未每餐都吃。
两个人就这样生活了两天,第三天的午餐,是祁明泽出门去买的菜回家自己做的。
祁明泽喜欢厨房里的活,做吃的,不管做什么他都喜欢,也能做的很好。一桌子的菜,两个人相对而坐,祁明泽乐滋滋的用下巴扫了桌上的菜,“怎么样,我的手艺有进步吧。”
这几天下来,林未脸色好多了,精神也好了很多。“嗯,”林未点点头,“有长劲。”
“那就开动。”祁明泽先下了筷子,一副要抢着吃的架势,像小的时候。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什么样的事都经历过。
偷偷一起去过乡下林爷爷的老家,一起过寒暑假,一起上学,下学。
林未低下眼睛,开动,眼角酸的难受。
这天午饭后,林未第一次踏出室内。他主动下楼扔垃圾,看到躲在云层后的太阳,觉得又有力气了。
*
年底集团里事情很多,阿森没再去过春江花苑,晚上也不回清溪山,工作以外就是去医院里转一圈。
林未的态度让它不敢轻易靠近了,好像也找不到借口靠近。
他骂它把他当猴耍,它没脸反驳。他说他在金浦差点出事,它也无话可说。武龙手下那混球现在已经不敢出现在安城,但是这些事它也说不出口。
它只能埋头工作,还出了个短差,在离安城两千公里的另外一座城市,华煜集团欲在该地投资建设一处文化旅游园,主题为结合地当自身传统文化特色打造。
项目为合资,这一趟有地方人员一起参观当地古建。
两方人员一路浩浩荡荡。
最后傍晚在一处风情街落角,观看一台表演。舞台周围挤满了人,有不少好奇它们这一群特殊人物的拿着手机不拍舞台,倒对着它们一顿拍,还有不少人发现了人群中央的英俊男人,更是像撞见了明星,闪光灯不停。
音乐声大,喧哗的中央,当地领头人朝阿森靠拢,“听说祁总结婚了,您可能就少不得要经常陪太太看看舞台剧吧。以您的眼光看看,咱这节目质量也不能差吧?环境安静有安静的妙处,热闹也有热闹的看点。”
这话阿森明显愣了一下,最后只是对台上的表演给予肯定。
阿森愣一下是因为陷入了迷糊。陪太太看舞台剧,它想不起有没有做过这种事,至少结婚以后它的时间都在华煜,结婚前它们又是怎么相处的,突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阿森剩下的时间全程心不在焉了,直到上飞机,也还没能从那种突来的惆怅里走出来。
私人飞机直飞安城商务机场,落地时苏以问去哪,阿森默了半晌说回家。
家里阿森不在,林未不在,冷清了很多。阿森突然回来,这个家才像一团死水里掉进了一颗石子。
穿过大厅阿森突然问苏以林未的事。
“说今天看到太太出门了,精神不错,扔了垃圾还在外边散步了。”
阿森嗯了一声,叫苏以自己去休息。
别墅里的灯有总控制器,但害怕有没能开到位的,每天小周都会上楼检查灯是否都打开了,阿森有夜盲症,如果家里哪没有灯光,这是不可以的,这是来这个家工作必须要注意的事项。
在楼梯口小周远远看到阿森上来,赶紧悄没声的走了。
阿森只是大步回房间,时间已经不早,11点,如果是在平常,没闹矛盾以前,这个时间点林未已经休息了。
它推开房门屋里会亮着浅淡的夜灯,将屋子里的事物都照的蒙朦胧胧,他就睡在那侧,等着它。
阿森大步朝卧室去,单手脱了身上的外套,推开房门,进去反手将门关了却才发现屋里没有一丝光线,所有事物都被黑暗笼罩。一种浓厚的压迫感猛然袭上心头,阿森握外套的手指一瞬收紧,指节攥到泛白。
它闭了闭眼,额上已经泌出一层密密的细汗。
它握着一双拳头,摸到墙壁上更黑的一团,那是关开。
灯光亮起,呼吸才慢慢平缓下来,心跳也恢复正常。
房间里夜灯被漏开了,因为它好几天不回来,现在又突然回来,家里的人有些措手不及。
阿森握着外套进了衣帽间,双手撑在一方柜子上静静的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脱了衣物,进浴室。
在它腿上,膝盖往上10公分的地方有过一道狰狞的刀疤,当时很大,后来做了几次修复手术就不太能看得出来了。
刀疤在腿上,于男人,其实就不碍事,但它做了修复手术。它没办法在黑暗的地方待,不是因为夜盲症,实际上它的眼睛很健康,更没有夜盲症,它只是无法平静面对黑暗,由衷的身理上的恐惧,无法克服。
腿上的疤来自14年前,对黑暗的恐惧也来自14年前。做修复手术的时候,它以为修复了疤痕,就可以忘掉那些事,自己就会好起来。
从浴室出来,阿森自己开了夜灯才关了房间的大灯。
林未住进来的这近一年时间里,从未发生过今天这种事,每夜他都会为它留一盏灯。
床又宽又大,少了个人就显得越发的宽大,阿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点睡意也没有。它从床上坐起来,夜灯昏黄,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这张床的长度是专门订制的,它睡正好。
左右看了一眼,以前也没觉得有这么大。
再躺下去,顺手捞了一旁的枕头抱进怀里。枕头上是洗涤的清香味,除了阳光的味道再没别的味道,更没有那个人的味道。
一把将那枕头丢开,头深陷进自己的枕头里。
这一夜又是辗转反侧,反侧辗转几乎到天明,手机闹铃响起的时候,心脏因睡眠严重不足突突的跳。
头脑昏沉,阿森进了浴室,握起牙杯,一轻,垂眼看,牙杯里没水,牙刷上没牙膏,毛巾没有叠放在盥洗台上。
阿森握起一旁白色的那支牙刷,刷头小小的,像女人的嘴巴。
冲了澡,阿森进衣帽间,黑色衬衫上身,盖住因热水冲唰而变红的皮肤,西装利落整洁,领带系好,镜子里的男人英俊贵气,干净利落,除了眼睛下的一点青黑,看不出失意、失眠的痕迹。
房间中央的玻璃柜子上放着一张黑卡,一把金色钥匙,那是林未刻意放在那的。他没有带走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他所说。阿森送的,用阿森的银行卡买的,一样他也没有带走,除了贴身衣物。
玻璃柜子下手表戒指不计其数,全都整齐的放在那。
阿森出房门前拿了那张卡放进衣兜里,它没在家里吃早餐。车上,它告诉苏以要先去春江花苑一趟。
“董事长,一会儿的早会时间恐怕会来不及。”
苏以坐驾驶室,副驾驶坐的是景洪的助理。
“来不及就往后推。”阿森淡道。
“今天都排满了。”
“明天太阳不升了么。”
“……明天,好。”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闭了嘴,缩回头,在手机上编辑信息通知董事长办公室调整时间。
到春江花苑的时候,阿森打算自己去,苏以不放心,跟它一起进了小区,最后等在楼下。
阿森西装外穿着大衣,颜色是与西装相同的黑,它个子极高,走起路来腿上生风。大步踏进电梯,手工定制的皮鞋干净的不染纤尘,电梯壁的反光面印出它端正的身影。
电梯一层层上,心里竟然有一丝害怕。
它就是来送卡的,送完就走,不管他想不想见它,它不是来逼他的。
它自己这么想着。
从来没有过这种强烈的想要见一个人的冲动,更没有过害怕一个人的想法。
电梯门打开,阿森的心还在莫名的紧张着,当它走出电梯,走完电梯那一角过来,视线尽头的一男一女将它充斥在心头的莫名焦急瞬间就消去了一半。
林未手里还拎着菜,祁明泽站在他的跟前。
32
今早林未被祁明泽拉着早早的出门买菜,买完菜祁明泽接了个爷爷的电话,爷爷有事找他,林未就一个人回来了。情绪低迷,总是低着眼睛,走近,才看到依在门上的祁明泽。
从医院里分开那天起,它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蓦地碰面林未这些天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开始泛滥。
祁明泽苍白着一张脸,身上精致的西装大衣也撑不起它的精神,看到他,它将靠在门上的背脊直起来。
“小光。”
林未连头皮都麻了,他不想见它,最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它,见它比见阿森还要叫他难受。
眼睛一点点湿润。
他却只能定定的看着它,连骨头缝里都在发凉。
“你是不是不准备回去了?”祁明泽沉默的看了林未好半晌才说话。
“这不关你的事。”林未艰难开口。
“我看过了,这儿条件不好,安保也很差,要是不回去了,我雨花街的公寓,你以前去过的,你去那边住,环境好,安静,正好满足你好好画画。”祁明泽说话,眼睛看着林未,看他脸色越来越白,它也开始不平静,“就当,就当是补偿……”
“补偿什么?”
“你舅舅的事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林未控制着不让自己流泪,“但是你骗我了。我问过你不止一次,你还是选择骗我。你回去吧,你也说了舅舅早晚也是这条路,我已经接受了你就不要再提醒我了。我理解了,但是我原谅不了,你回吧,以后,”林未将一直低着的眼睛抬起来看了眼祁明泽,泪光闪过,“我不想再见到你。”
“那阿森呢?你会见它吗?”
“我说了这不关你的事。”
“它骗你才是彻头彻尾的。”
林未再仰起脸,“是吗?”他声音都在打颤。
他不会提起那些他已经弄明白的事,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窥见了的那些秘密,他会当这些事从来都没有过。
他就只是问它,“那你是不是早就怀疑了,那你为什么明明知道阿森没安好心却不告诉我,为什么?”
林未质问。两个人静静的像是在对峙,祁明泽被问的像是哑口无言,又像极痛苦,半晌它才开口,满眼的苦涩与无可奈何,“我告诉你,你会信吗?”
“可是你选择什么都不说!”
林未清楚的看着自己至小喜欢的崇拜的这个兄长,还是一样温和的脸,一样温和的眼睛,为什么内里装的却都不是他所熟悉的,它为什么也能对他这么狠心,它能明知道,明明怀疑,却眼看着他踏进阿森的泥潭。
这么多天以来,林未一点不敢去回忆那天听到的那些对话,不敢想的地方太多,不管祁明泽以前待他如何,他此刻只清楚的知道一点:它站在了利益那边,而对他会面临什么让步。
所以这温和的人,他向来放在心底最宝贵的那个地方的人,它又和阿森有什么区别!
林未在心凉,祁明泽也在心凉,林未听不进去任何,祁明泽还是想要都说出来:“我看不准它,但是我看得准你,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对谁,对任何人有那种热情。我是要泼你冷水,还是要当一个恶人戳破你正在兴头上的快乐。你觉得我能怎么做?”
“好了,你别说了。”林未想阻止它。
“一开始,我想搞不好你就是图新鲜,你才19岁,小女孩儿心性,或许过一阵子就腻了,又何必要为这种事让你难过。阿森对人没耐心,性格冷,脾气大,我等着你自己冷下来,但是我等到的是什么?你自己想想,我是不是问过你的?你给的是什么答案。我是要以什么办法才能拆散你们,我也想知道,如果有,我一定做。”
“行了,别说了!”
“小光,事情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我唯一错了的,唯一后悔了的就是没有第一时间,哪怕是你讨厌我,恨我,怪我,我也应该拆散你们!”
祁明泽提到的这些事林未当然自己清楚。那些过去以前是美好的,回忆起来都是心跳加速的回忆,而此时此刻想来,一桩桩,一件件,每一幕原来都是被人算计着的,被人冷眼看着的。
那个时候阿森都会是以什么样的心理在和他相处,在怎样的看着他的表演。在他一想到它就只会是爱情,看着它就只会心跳加快的那些时候,它是怎么清醒的在看着他的?
林未无法想象这些,他只记得自己和阿森相处的时候那种快乐缥缈的心境。
对,如果那个时候祁明泽告诉他阿森就是个没有心的野心狼,它就是在骗他,它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那个时候他会怎么想?他一定会觉得表哥疯了。
那个时候他甚至很疑惑表哥为什么没有和阿森关系很好,明明两个人都很优秀,又是堂兄弟应该关系很好才对,而两个人就是很淡漠,淡如水。
“你不要提那些事,更不要提它,不要提它!”
祁明泽扯出这些回忆,林未开始控制不住的心脏抽搐,那个人,那些事,就让它烂了吧,别让他再一想就千丝万缕的全部扯出来。他只想挖个洞把自己胀满回忆的脑袋埋起来,要么就在脑袋上挖个洞,把那些东西挖出来。
他错了,从头到尾的错,但是人都会犯错,不要再揭这块伤疤了,饶了他吧。
明亮的走廊上,林未情绪很激烈。这头,阿森看的很真切。它总算不敢上前,最后自己转身走了,即使祁明泽就在林未跟前。
祁明泽提到的那些事是林未的回忆,也是它们两个人的经历,它当然也记得。
它向来看不懂爱情,但不会看不懂热情,林未对它的热情很明确,那双漂亮眼睛在看着它的时候永远在发光。相识相处的四年时间,他看着它的眼睛里大概都是在发着光的。
阿森来了又走了,没人知道。
林未的痛苦很明显,祁明泽脸色从苍白变成了土色,它来不是想让他难受的。
“对不起,对不起,”祁明泽不知道拿这样的林未怎么办。
“我今天过来不是要你原谅我,也不是要来指责你,我只想看到你是好好的就行,不管今后有什么打算,做什么决定,我就是来告诉你我支持你。你还年轻,见过的遇到的事情太少,你眼下的事其实什么都算不了,我只是要你答应好好生活我就走。”
林未没有一个字,他只是对祁明泽点了头,情绪最后都化作了眼泪,他只想回家,只想一个人,他错开祁明泽打开门,又利落的将门关了。
“砰”的一声门响,祁明泽一颗心结成了冰。
*
阿森去春江花苑这一趟没耽搁太久,所以一整天的工作基本正常开展,虽然这一天情绪极差。下午它们出了一趟安城,两个小时高速公路到了郢城分公司,上次来是撤销了一个人的职务,这次来是任命新人,再落实一些事务。事情办妥它们又马不停蹄的离开,车子在出地下停车场时突然冲了个人出来。
开车的是老爷子,吓的一脚将车刹住。
“阿森,你这个小人,你卑鄙无耻!你不得好死……”
那人骂着,大张着双臂拦在出口尽头。
老爷子转脸看副驾驶的苏以,苏以冷道,“开过去,”
“……开过去?”
苏以:“愣着干什么,叫你开就开,它想找死就让它死。”
老爷子回头看阿森,阿森的脸可比苏以还要黑。老爷子咬着牙将车启动。
“油门踩下去。”苏以厉声补充,老爷子逼的没办法,只是咬着牙照办,结果尽头那人看车子毫不留情的冲来,自己就闪开了。
“阿森有本事你就下来!”
“你会下地狱的!”
车子驶过,那人追着车子又跳又骂,它背后很快追来了几个保安,远看起来就有一串人追在车子后。
阿森突然冷道:“停车。”
“这种人咱们没必要浪费时间,”苏以劝,和阿森一起坐在后排的老韩也附和苏以,“今天老爷子出院,您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阿森不耐烦,“停车。”
先前那人追的猛,这下两辆车都停了,它倒刹住了脚步,背后的保安也追上了它,有两个打头的一边一个将人摁住,本打算是把人赶走就是,但是看到劳斯莱斯的车门打开了,它们就不敢颤动了,只是挟着人。
很快它们就看到集团董事长从车上下来,它们从没这么仔细的看过这个大人物,想看却又不太敢看。
一群人过来,大概就算不认识,也会一眼认出那个最尊贵的人物,它身上那种特殊气势很明显。
保安队长站出来,“董,董事长对不起,是我们失职……”
阿森高高站定,站的很近,朝它们拂了一下手,它们没明白意思,一旁苏以道:“放了它。”
两个保安一下就松了手,而那人刚脱离保安的手,阿森的巴掌就扇过去了,“啪”的一声响亮,打的它整个人差点栽倒,但是还没等它站稳,衣领已经被拎了起来。
“刚才嚷什么?”阿森沉声道。
“我骂你,不得好死!”
周围人桩子似的站了一圈人,听了这句不得好死,都死一样的沉寂,有一半人头皮发麻。
“我凭什么就不得好死。”阿森声音很沉,不怒就自带几分狠。
那人被提拎的脸肿胀的鲜红,“你就是,不得好死,我诅咒你!”
“你吃华煜的,用华煜的,知道华煜怎么来的吗,诅咒我?你的主子要真想要你,早TM安排你去海城了。你该咒的人是它,祁明泽不得好死,明白吗!”
“你混蛋!”
阿森看着手里的人,对方连瞳孔都在打颤,它自然知道它的恐惧,但这种恐惧竟然让它想到了一个人,他也骂它混蛋,也是这样红着眼睛。
阿森喉结滚动了一番,最终只是一把将人丢了开,那人重重摔坐在地。
阿森转身就走了,没有别的分咐,苏以就警告的看了眼保安队长。
“我们这就拖走。”队长很机敏,对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保安拽着人,拖出了华煜的地界。
被拖的人好歹以前也是分公司的第一把手,如今靠错了人,一朝成了阶下囚。
暮色笼罩着这一切。
*
车子没有回公司,而是直直回了家,时间已经快八点,一行人都没有吃过东西,苏以提前打了电话,霞姨一见人回来赶紧安排。
阿森没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一个人出了建筑,穿过园子去老爷子那边,老爷子是下午回来的。到这个时间点,看望的,献媚的早走光了,老爷子正吃药。
它的病因三叔而起,因为三叔不仅没有和老爷子一直要求它撇清的勾当撇清,还企图拿走华煜的资产,对内对外老爷子的病因都是这么说的,至余老爷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阿森来过了,见过人了,没待多久就回了。
阿森一个人穿过园子,风掀着衣摆,扎着皮肤,它只是走的直直的,大步大步往前,像是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任何。
这一整天脑子里没有一刻可以挥走林未在门口对祁明泽说的那句话,他叫祁明泽不要提它,那样子提恶鬼也不至余。
一点点接近那段最黑暗的路时阿森彻底停住了脚步,它深皱着眉,看着前路。
它不信一个人的习惯可以说变就变。
就像它无法一个人安然的自己待在黑暗的环境里,无论如何也无法克制,这成了心理疾病,再传达至身体器官,想要改变比登天还难。
小丫头就是想跟它多待在一块儿,次次在这段路上等它。出一次差就黏它黏的不想放手,睡觉的时候它习惯一个人待着,他就喜欢朝它怀里钻。不管它是吃饭,还是睡觉,它进出书房,干什么事,只要那丫头在,一双眼睛就老是在看它,这些它当然知道。
这大概就是他整天说的喜欢。
喜欢它,这件事他做了四年,难道说改就真能改?
33
阿森从园子里回来,额头上是一层密密的细汗,回卧室冲了澡,穿好睡袍出来。
房间里亮着昏黄的夜灯,昨晚灯没亮,苏以训斥了小周,今天小周再也不敢漏掉这里。
它们到家没多久,景洪就从公司里来了,有件事情要早早下决定,老韩也就没走,俩人一直等在书房里,阿森从卧室出来就进了书房。
“海城的事业虽然是挂在华煜名下,但是那边自负盈亏,自行结算,这种模式已经持续很多年了,像是早有准备。您最大的权利只是股权分红,没有任何实际控制权。”景洪说。
阿森宽坐在沙发里,有几分疲倦的样子。短短的头发还湿着,发根乌黑,发根下的皮肤干净泛白。
它点了下头。
景洪继续说事情,分析的资料,找到的漏洞,它们能突破的防线,一项项说下来,最后做出总结,“要强行拿过来也没有多大意义,这边的它已经拿不走,也松手了,那边的肯定会死守。咱们现在的目的也很明确,所以一举一动也是被盯的死死的,如果要动手赶尽杀绝怕是不容易了,对方一旦察觉,要破釜沉舟的反咬,就怕到时候我们这边还不够安稳,滋生事端。至少眼下不是时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的意思应该先把眼下的稳定下来再从长计议。”
“那就,不拿了。”阿森突然冒了一句,说的极为平淡,平淡的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它已经仰靠在了沙发上,长腿懒散的支着。“我累了。”
景洪和老韩面面相觑,不明白它是说今天累了,还是这件事累了。
*
老韩和景洪走的时候已经快11点。这边有它们的房间,它们也偶尔会住下,但明天是周末,两个人都走了。
阿森从书房出来,二楼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没有活物,甚至没有任何鲜活的东西。它不喜欢花,所以二楼连盆花也没有,一片死寂。
它回了卧室,空空荡荡的,也没有等着它的人。
脖子难受,自己反手捏了半天,还是酸痛,比林未的小手捏的效果差远了。
一年了,身边有人的日了它过了快一年,一开始不习惯,会忘记房间里有人在等着它,半夜梦醒会忘记身边多躺了个人。
偶尔必须面对没有光线的地方,无法控制的紧张,手掌中就多了一只小手,紧握着它,紧靠着它。“阿森你是不是看不见,走吧。”
“阿森你的夜盲症既然不是先天遗传的肯定能治,我猜你就是太挑食了,我仔细查过了,像你这种情况,”他认真看它的眼睛,说它的眼睛明明很健康,没问题,“肯定只是缺乏维生素造成的,平常又没人管你,”他笑了笑,眉眼甜的像抹着蜜,“也没人敢管你吧,所以你这就是缺了什么。”
“阿森,阿森。”他一直这么连名带姓的叫它。很少有人会这么直呼它的姓名,只有他,整天这么叫,时间长了叫的它也听习惯了。声音甜,像水果吃多了,嘴里也甜,吃起来甜的勾人。
阿森随意闲走,蓦地想到秦三,暗恨这个蠢才连个丫头也哄不了。
秦三被林未找去过后,过几天自己找它自首。它想如果没有秦三这件事,或许也不至于闹到眼下这种地步。
它第一次试想林未说的换位思考,它无法接受换位思考!
阿森一个人从楼上下来,遇上了苏以才打断了它越走越暗的思绪。
“这么晚不睡做什么。”
“你不也没睡么。”森阿回。
阿森白了苏以一眼,朝客厅去,苏以习惯性的跟上。
“会煮东西吗?”阿森突然问。
“不会。”
“面条呢,”
“……不会。您饿了?我叫人起来煮。”
“没有。”阿森不悦的看苏以一眼,“跟你聊天,聊天不会吗?”阿森话音刚落,苏以递来一根巧克力。
“您晚上没吃多少东西,巧克力不错。”
整栋别墅都有夜灯,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落下。两个大男人,都长的极高,阿森低眼睛看,苏以直接将巧克力塞进它手里。
“要不您还是再去说点软话把人接回来,这么天天失眠也是难受。”
“……”
最后苏以是被阿森一个眼刀扎走的,但苏以临了还是补了一句,“省得整天顶着两个黑眼圈。”
阿森拿着苏以的巧克力进了林未的工作室,工作室门口就有一盏灯,它开了那盏灯进去,东西都搬空了。它坐上沙发,沙发角上有一条薄毯,大概是林未之前用的,叠的整整齐齐的,就放在沙发角上。它拿起来,靠近鼻子一嗅,果然是他用过的,这大概是这个家里唯一能闻到林未味道的东西。
阿森没有回房间,它就窝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这一夜算是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霞姨看到阿森从工作室出来,还纳闷,它这一大早去书房干什么了。
苏以说它顶着两个黑眼圈,阿森早晨刮脸的时候才细看了一下自己,真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冲澡的时候更是确定自己真是哪儿哪儿也营养不良了。
也许不是想他了,就是想女人了?如果事情就是这样,倒简单了。
阿森将浴巾狠砸在墙角,一大早的就火气冲天。
床上没人,房间里没人,没人替它挑好衣服挂在镜子旁,没人在餐桌上替它料理好食物,没人希望它早点回家,没人拉它缠它要抱要亲吻。
吃了东西就走,甚至不吃也没人管它。
阿森没有发法,在这个家里的每一处角落,它都能看到一个人的影子。
*
阿森不提去春江花苑的事,苏以也就不主动汇报那边的情况。这件事就是根钉子,它要想起来了,一整天准没好事。
阿森身边的人都避讳着触碰到这件事,也不知道它对这件事到底怎么想的,却有人偏偏要撞上来。
下午,阿森开了两个会,刚从会议室出来,一个陌生男人却堵上来。“您好,您是祁先生吧,我是苏女士的离婚代理律师,那天打过电话的。”
这一句话出来,阿森身边的人头皮都麻了。阿森冷的像铁一样的面皮更是一点点黑下来,最后让人跟它进办公室,那人还一点不自知的就敢跟。
最后只有景洪和苏以一起进去了,其它人,包括董事长办的人都在外间莫明紧张,等着。最后那律师出来的时候,有五根手指印鲜红的挂在脸颊上,抱着它的公文包,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架势。
看着都疼。
律师不单被扇了巴掌,还被阿森质问的哑口无言,让它没了告阿森打它巴掌的底气,倒还显些要赔偿阿森的名誉损失。
律师虽然年轻,但也从没吃过这种亏,从未遇上过这种高文化的流氓,真是惹不起,这案子就是给双倍代理费它也不敢做了。
律师刚走一会儿,苏以就出来了,问这人是怎么上来的,一个年轻小秘书唯唯诺诺的上前:“它就告诉前台说什么董事长太太的离婚律师,我想如果不让它上来只怕影响不好,就领上来了,我也问过陈主任的。”
苏以脸更黑了,这么说来现在是大部份人都知道啦?
“但是我警告过前台,如果这件事传开了就唯他是问,他应该不敢瞎说的。”秘书年纪轻轻,人倒很活络,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们也不可能乱说的,董事长这么好,怎么会离婚,一定是那个律师脑子出毛病了。”
*
阿森这段时间以来脸色就没有明朗过,今天更是差到了极限,最后天色刚暗下来,它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高高的人,黑深深的穿着,一阵寒风的走过。
门口刚要送资料进去的两个秘书呆在门口,董事长被离婚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但没人敢交流。
这怕不是真的吧!
这太太是怎么想的?
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不担心它乱搞,这个男人眼里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脾气是臭了点儿,但也是可以忍的地步。
苏以带人跟上去,从电梯下楼,阿森大步的走,身后几个人一路追,一路到车边。停车场有个区域全是豪车,阿森拍了一辆,向苏以伸手,“钥匙。”
老爷子眼快腿快,赶紧递上。
阿森绕到车头,上了驾驶室。两座的跑车,苏以忙上了副驾驶,其余人都挤上了奔驰。
城里不可能飙车,但阿森开出了车子能跑的极限。它几乎就没怎么松过油门,一路穿梭,跟着它们一起出来的奔驰很快被甩的连尾巴也看不见。
苏以知道阿森心里不痛快,也不阻止它。
“喝酒去,怎么样。”车开的很快,它还要侧脸过来说话,苏以默默握了车顶的把手。“您高兴就行。”
阿森看苏以握把手的动作倒扯了点笑。“怎么,害怕?”
“害怕倒不害怕,就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阿森侧回脸去,更是将油门踩到底,一路去了城北娱乐城,引擎的轰隆声引了不少关注。
阿森12岁出的国,24岁才回来,在安城朋友不多,恒兆这个发小算一个。恒兆是个没心没肺没压力的富二代,家里老子还算年轻,上有个哥哥顶着,家庭关系简单,所以才有它拿着大把的金钱和时间满天下的逍遥快活。
和恒兆私混的人少不了都是安城非富及贵的公子哥,自然都认识阿森,阿森今天来者不拒,敬酒的,混脸熟的将它围了个水泄不通,凭它酒量再好也招架不住,苏以冷坐在角落里看的直皱眉头。
这哪是和它来喝酒了,这就是来找灌的。
一直待到十点多,阿森已经有了醉态。苏以接了个电话,脸色暗了几分,挤到阿森身边,和它附耳,“有坏事来了。”
阿森头仰靠在沙发上,只是用眼珠睃苏以。
苏以再靠近,“三叔的人回来,原因不明。武龙下午在安城露脸了,带了好几个人回来的。”
阿森立刻酒醒了一半,坐直身子,“下午怎么不说!”
“才得到消息。”
两个人从娱乐城出来,老爷子一行人等着,幻影已经靠在路边,阿森上了车,苏以又说了些了解到的关键信息,阿森眉头深锁,最后它让先去春江花苑,苏以在副驶驾回头。
“去把人接回来。让他一个人在那边,谁也别想睡安稳觉。”阿森冷道,捏了捏眉头努力让自己醒酒。
苏以对驾驶室的老爷子点了下巴,车子起动。
作话:
苏以:其实我们是睡得安稳的,毕竟又不是我们媳妇。
34
春江花苑,五楼,祁明泽手上带着双隔热手套,将烤箱里刚刚烤好的面包端出来,浓郁的香味瞬间溢满厨房。林未认真的嗅了嗅,朝祁明泽坚了个拇指。
有祁明泽整天的陪伴照顾,林未精神已经恢复正常,至少在祁明泽看起来是如此。
一天晚上,他们两个合伙喝了三瓶啤酒,林未将大部分的事都告诉了祁明泽,所以祁明泽当即就决定了辞职,便更是安心的在这里陪着林未,每天都换着花样的,把毕生所学都做给林未尝了。
面包出来,祁明泽还在做花样,林未双手闲撑在灶台上看祁明泽做这些,白净的脸上有了些许血色。
“未未,要不咱们自己开个小店。”
祁明泽看了林未一眼,窃笑,“我暂时还没这个自信。”
“我看很好了,比楼下卖的好多了。”
“你就拿我跟楼下的比啊。楼下人家那就是养老产业,就没想干好。我要做,也要做的红红火火才好。不着急,反正我也没钱,等攒了钱,我技术也成熟了。”
林未抬了一边胳膊,压上祁明泽的肩膀,拍了拍,“半年,再过半年怎么样。我出资,你技术入股。”
祁明泽回头看他,林未弯了下唇,“别看了,把我看穿了我现在也没那么多钱,咱们再等半年。”
“我才不要你的钱。”祁明泽说。
“可是我想要你的技术。要是你做的太烂,我也是要撤资的。”
两个人正说话,外头门铃声突然响起。好几天没有点过外卖了,除了外卖没人会来摁门铃,况且还是这个时间点。
客厅里的钟十点多了。
俩人同时莫明觉得来的人不会是受欢迎的。
林未脸色在一点点变白,实际上时间还是太短,他并没能从突然垮塌的世界里真正走出来,所以他还需要用时间来逃避那些人,那些事。
祁明泽看得清林未脸上的变化,他轻松一笑,只是笑容里有无法掩饰的僵硬,“是不是隔壁的李大妈哦,他嘴碎得很,早上买菜回来遇上了还硬跟我掰扯物业费的事,还骂楼下的邻居,别人家投诉他们家吵,要他们在家动静小点儿,他让人有本事买别墅住去。我看这人就是个扛精,遇到谁都得跟人闹矛盾。”
祁明泽叨叨叨的出去,身上还栓着围裙,门铃响了一阵没反映,大概是不耐烦了,祁明泽刚走到门口,外头就改拍的了。“啪啪啪”几声吓的祁明泽一激灵。
从猫眼往外看,果然是那个男人。
阿森端正的站在猫眼中央,西装革履黑深深的,离的近的半张脸是苏以。
祁明泽心脏碰碰跳,站在门前,外头还在拍,他不敢开门,也不敢一直不开门。
门外,苏以拍门,阿森一把将苏以从门边扒开。
“文明点儿。”阿森不悦的上前,亲自继续摁门铃。
隔壁,祁明泽口中的李大妈在家是忍了又忍,总算忍不住这吵声了,“哗”的将门拉开,“大半夜的你们在这儿拆……”走廊上,灯光明亮,五六个男人,一个比一个高大,个个黑西装,柱子似的立在那头的门边,话到嘴巴,李大妈舌头打了转,“拆门拆的挺辛苦啊你们。”缩回了头,唰,将门合上了。
阿森回头看看身后的人,人桩子似的。它朝苏以支了下巴,“都去那边等着。”
苏以领着人退了。
门里,祁明泽一直看着外头的动静,做了好半晌心里斗争总算开口,“你走吧,你们都离婚了,小光不想见你。”
阿森听到声音,默了片刻,沉声道:“不想我让人拆门,就给我打开。”
“你,你开玩笑吧,”祁明泽抬头看了看门框,好像挺结实的吧。
门外男人的声音很有力量,“不开玩笑。”
祁明泽犯了难,他完全不怀疑阿森的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只得开了。门开的一瞬间他闻到一股酒味,心上一紧,它这是喝了酒来撒酒疯?
祁明泽就堵在门口,鼓起勇气拧着眉毛,狠瞪着人。
阿森看祁明泽,冷着的眼睛倒软了点下来,“劳烦让一让,我有话跟他说。”
阿森说话的语气始终都有点重,祁明泽真是挺怕的,但还是不让,“他没话要跟你说。”
静默了片刻,阿森眼神认真了几分,沉声道:“我不想伤你。”这是警告。
祁明泽头皮一紧,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背后传来林未的声音。
“未未,”林未从厨房出来了。
阿森抬起眼睛,两周时间不见,对视的一瞬间,阿森竟然感觉心上一震。
它直直的看着林未,一步步出现在视线里,那双像桃花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传给它。
它不进也不退,定定的站了好久,才将目光从他脸上向下移动,移到他的脖子,肩膀,露在衣袖外的瘦手。
林未就只是冷冷的看着阿森。两周的时间,竟像恍如隔世。一个明明时时挂在心口,日里思夜里想的人,一想到只能是满心满眼的阳光,然而却突然就可以成了个最可恶,最伤人,最刺人的存在。
“我们有事要说,你回避一下。”阿森这才走进来。这话是对祁明泽说的,眼睛却一刻不从林未身上挪开。
祁明泽被阿森逼的退开,他瞧了眼林未,打算还是走开。
“未未,你不用走。有什么话,长话短说吧。”
“离婚这么大的事长话短说不了吧。”
林未冷淡的面孔微变。
祁明泽犹豫了会儿,还是自己进了房间。
酒精作用,阿森脸色微红,“你请的好律师惹祸了,今天跑到公司里乱嚷嚷,现在传的人尽皆知。老爷子身体什么样你知道,所以婚是暂时离不成了,你还得跟我回去。等过了冬天,老爷子缓过来了,那个时候我答应你,行吗?”
林未一字没有,定定的立着,他闻到从阿森身上传来的酒气,怀疑它是醉了,在说醉话。
阿森只是继续,“回去我不碰你,你住房间,我住客房,……”还指定说祸是他惹的,他要负责。林未只是皱眉,阿森又提起了迫在眉睫的春节,说难道他就不怕家人问起,结婚还不到一年就离婚,不担心别人说三道四,脸上无光。
林未摇了摇头,他很想嘲笑,但是他还是眼眶湿润,“不怕,我不在乎这些。”
这话,阿森脸色沉了些。它向林未靠近了几步,站到灯下,暖色灯光落在它干净整洁的头发上,“我在乎。结婚是两个人结的,我不同意。收拾东西,今晚你就得跟我回去。”
“阿森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么多天了还来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已经过时了吗?”
林未并没有退,俩人之间距离只有两步,几乎能闻到彼此的气息。分开半月,阿森闻着这抹熟悉的气息,青黑的眸子深了几分,它声音放沉,像是要加重将说出的话的份量,“过时了?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到底为什么就是不肯体谅我。还口口声声说能理解我的不容易,看得到我的辛苦,要支持我,想了解我,要帮我,这些说过吧?为什么说变卦就变卦!”
“你提这些还有意义吗?”
“说了的话,不就应该负责?”
林未简直想笑,它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于一个连婚姻都能是骗局的人!
“阿森你糊涂了吧,你喝醉了就自己回家醒酒,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林未不耐烦的撇开眼睛,无声的撵人。
“我清楚得很。再清楚我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就是要死较真!”
林未摇了摇头,“你搞不明白吗?我也搞不明白!我不想跟你胡搅蛮缠,那我就说点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你能觉得对我做的这些事是正常的,那是因为你没有在乎过我,即使有那又能有多少?你已经用我达到目的了,不要太贪心,也不要赶尽杀绝,我对你没用了,你就应该放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听不懂就算了。我不会跟你回去。”
“是不是祁明泽来找你说了什么?”
“这跟你没关系!”
静默。
两个人对峙了片刻,阿森眼睛里总算又燃起了邪火。“婚还没离,这就跟我有关系!”酒精对它是有些影响的,来前,它害怕被他骂,害怕被他恨。但是它一把握了林未的胳膊,将先前想好的一切理由都抛开了,“我来就是带你回去,不回也得回。”
林未狠看人,“那我不答应呢,你是要打我?对我动手?”他眼睛里是一种嘲笑、扭曲的倔强,阿森目光落进他眼睛里,细细的看着这浓浓的挑衅。
片刻后,阿森阴恻恻扬了点嘴角,“我怎么舍得对你动手。”
“我动能动的。”它握着掌心里的手臂,握的紧紧的,眼睛里的光一点点被阴翳遮蔽,“我能让你舅舅在里头不受罪,反之亦然!”
“阿森你就是个混蛋!”
“要怪就该怪你当初不该和一个混蛋结婚。”
一串眼泪滑落,林未仰着脸,阿森低着眼睛,它伸手擦掉他脸颊上的泪水。
“别惹急了我!”
警告很凑效,林未怔怔的立在原地,眼睛里有种丢盔卸甲的萎靡。阿森就弯了腰,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贴进怀里。
祁明泽从房间里冲出来,阿森一声吼,苏以立刻进门将祁明泽拖住,阿森直直的抱着林未出了门。
35
林未离开的时候没有想过会再回来。
这个地方于他,曾经是个家,是幸福的归途,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回到这里就得救了。在这个地方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幸福的甜如蜜的,而此刻的它成了个什么样的存在?
一个最大的谎言。
明知道他缺少,稀罕,所以正中下怀,他沉迷了,毫不怀疑的经营维护。
而事实是泡沫上裹着蜜,戳破了,它只是一碗毒水。
从车上下来,林未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他低垂着眼睫,看着脚下的路,不管身旁的人,不管拽他的手。
进电梯,出电梯。
二楼,角角落落都被昏黄的灯光点亮。
这是这个人的家,是它的港湾,其实一切都只是在为它服务而已,连他当初也是其中的一员呢。
阿森在身后说些什么,他伸手推开房间门,阿森再次拽上他的手臂,他模糊着双眼,猛的回身,一巴掌朝它脸上挥了过去。
“离我远点!”
眼泪模糊着视线,他伸手狠推眼前的高大身影,像发了疯,“你要我回来,我回来了,还想怎么样!你还想要我怎么样!我会帮你骗人的,不管是好的目的还是坏的目的我配合你行了吧!”
林未拿出了自己所能达到的野蛮极限将阿森胡乱的推出了房门,将门啪的摔上,反锁。
先前和祁明泽生活的小欢乐压下去的负面情绪再次将他厚厚的裹住,他完全不能控制情绪,这些天以来的休养,只是将他休养出了力气,和人撕扯的力气。
门关上,整个人软在了门口。在他的思想里已经没有所拥有的,有的只是难堪的,不幸的,苦涩的。所有理智都不好用,所有道理都变的没道理。
林未情绪坠入谷底,最后只是凭着本能从地上爬起来,窝进了被窝。
最近失眠成了常事,一睡着就做梦,各种各样的梦,各种各样的人,连睡着也不得安宁,明明秀气漂亮的一双眉,却紧蹙着,也像是宣泄着。
阿森半夜用备用钥匙将门打开,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张脸。
屋里没有一点光亮,是林未刻意而为的。阿森进来的时候在门口将夜灯打开,林未薄薄的一团,窝在他自己常睡的那一侧。它不在,他也面向着窗户,像用一切能抗争的在抗争。
阿森定定的在床前站了好久,最后也只是伸手握了他枕头上的一缕头发,指腹揉了揉,放下,出房间,回客房。
两个人,一个屋檐下,两间房,便隔出了两个世界。
第二天,林未是被工作室合作伙伴温乐的一通电话吵醒的。
“苏苏好消息!”那头,温乐的声音很激动。
清晨,无论如何也是新的一天了,睡着过,夜里的事就去了一半,情绪也去了一半。林未从曾经熟悉的床上爬起来,无力苦笑,“什么好消息。”
“你猜猜,”
“你不说我就挂了。”话音刚落对面嚷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刺耳,林未将手机拿离耳朵,但也听到对方揭晓答案了。
“入秋的时候我们帮你投稿的作品入选***年刊了!牛掰吧牛掰吧,快尖叫一次,我要听到你疯狂的尖叫,……”
温乐的声音刺耳,是高兴坏了,说以后他就是它们工作室的金字招牌了,随后又将收到通知的邮件转发给他。
林未看了邮件,在床头坐了好半晌才下床,进了浴室,用热水将自己浇透。
生活永远也不可能停步,下一刻会发生的事也永远无法预计,是好的,是坏的,倒好像都跟自己无关,都是突来的。你努力过了,付出过了,会不会得到,得到的是好的是坏的,就像是全凭了命运那双无形的手。
这一天,林未彻底再将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他在做的事总算也不是全无意义的了,这就成了他好好生活下去的唯一带着阳光的理由。
他工作要用的东西上午阿森就让人搬回来了。
既然阿森明说了有求于他,而他无法拒绝,那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他要的东西就找它要,以前有多小心翼翼,现在就有多任意妄为。
阿森大多时候都没有出门,几乎改在家办公了,公司里的人一天两趟的朝家里跑,先前突然冷清的家里又突然变得热闹起来。阿森和林未两个人就在一个屋檐下,但几乎见不到面,连一日三餐也没有交集。
林未的生活都安排在了工作室里,除了晚上睡觉回卧室。
祁明泽也在当晚就跟着回了祁家,是苏以好说歹说,祁明泽才放弃吵闹自己心甘情愿的跟着回来的。祁明泽不认为一个可以拿别人的性命安全作赌注的人会想好好过日子,会好好待林未。
他没有听到它们的对话,只是不知道林未为什么突然就妥协了。
隔天林未只是说因为老爷子的事,阿森要他帮它瞒一瞒老爷子,等老爷子身体稍缓,它会答应离婚,而它会帮他照顾舅舅,舅舅刚进去,害怕受人欺负,就当是交易了吧。
林未已经妥协,祁明泽也不好说什么。他们俩便说好了,他继续好好跟师傅学习,林未好好画画,离婚后他们就一起离开,开甜品店。
阿森接林未回来那晚,时间已经很晚,没人知道这俩人回家的实际状况。开始霞姨还高兴,以为这小两口总算是合好了,结果第二天才发现林未的异常,比离家前还要糟糕。
*
阿森在家办公的第三天傍晚,年关将至,各种宴会邀请不断,阿森全推给了景洪和老韩处理,苏以外出办事也不在,书房里只有它自己,小周敲响书房的门。
“进来。”
“请您用晚餐了。”
办公桌上阿森扫了小周一眼,又将目光落在手里的文件上,“太太呢。”
“太太的已经送到工作室里了。”小周恭恭敬敬的回答,完事准备出去。
“没事让霞姨带他出去走走,别成天待屋里,对眼睛不好。”阿森突然说话。
“好。”小周答了又要走,阿森抬头看来,郑重道:“别光答应,要落实。”
阿森的声音沉重有力,有种不怒自威。小周赶忙答好,头皮都麻了,苦着脸出来,下楼到餐室,把阿森的话传达给了霞姨,“董事长说了要落实呢。”
霞姨用托盘端了一碗浓汤去了工作室。
林未一个人在沙发上吃晚餐,霞姨将汤放下。林未不是个作的人,他是真不明白这小两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林未离家半月,阿森想讨好,又不敢接近的那种微妙霞姨是看出来了。
以前是林未巴巴的讨好,现在两个人的位置是彻底换了个个。
霞姨守着林未吃了东西,还当真劝他出去散散步,只是林未不愿意,霞姨也只好算了。阿森下楼的时候问起,霞姨实话实说。
长长的餐桌,就阿森一个人,它动一动有点声音,它一不动就一点声音也没有。它夹菜了碗里就有东西,它停了手,碗里就是空的。
没人在一旁多嘴说吃什么补充什么,吃什么降什么。没人劝它多吃什么,没人逼它吃不愿意吃的。
安静,只是安静……
像是百无聊赖,阿森不耐烦的丢了手里的筷子,起身,没好气的推开身后的椅子出了餐室,餐室外候着的人,就静静的看着它走远,莫名觉得这个背影有点可怜兮兮的。
阿森刚踏上楼梯第一阶梯步就停了,收腿,转身,朝着建筑最偏僻的那处走廊去了,一直到了林未的工作室外。
敲了门,门里的声音如以往一样温柔。
大概只是因为不知道是它。
推开门,那道清瘦的身影坐在书桌前,电脑明晃晃的亮着。长头发懒懒的用头绳绑起来,束在背后。
阿森走近,伸手放上林未的肩膀,林未才察觉不对,第一瞬间就是闪开它的手。
林未站了起来,眼睛里除了嫌恶,就是冷漠。
阿森紧了紧手指,指腹残留着一道温暖。“跟我去看看老爷子。”
“阿森我没有答应过这种事。”
“你不是一向好心,怎么对自己的家人就一点同情心没有?”
阿森的样子像是闲得很,林未看着它,眼神审度,他不想跟它争这种口舌,它的样子大概也不会罢休,他更不想再和它发生冲突。
妥协似的,林未转身关了电脑,一个字也没有率先出了门,阿森就跟着他,亦步亦趋。
俩人一路上楼,林未自己去衣帽间里取了厚外套,阿森也穿了件大衣。
衣帽间里两个人的衣物泾渭分明,以前是为了整齐,现在看来像是井水不犯河水。
两个人又一起下楼,出建筑,一路无话,只是走没多长一段路,阿森一把抓了林未的手握住,捏在掌心。“我看不见,你带着我走。”
“阿森!我没有这种义务。”林未挣扎,抽手,阿森只是紧紧握住不放。林未会跟它走这一趟,就是不想再跟它吵架、拉扯,却事与愿违。“你放开,你说过不碰我!”
阿森握着林未要抽走的手一个劲的往自己身后藏,林未就自然和它靠的更近了,阿森高大的罩着人,“我是说过,但情况有变。你都能随便打我了,为什么我就碰一下手都不行,嗯?讲点道理。”
阿森弯着腰身,说话的气息就落在林未的额头上。
“阿森!”
林未抬了空着的手朝阿森挥去,却被一把截住。
“要么好好走路,要么……”它话不说完,抵的很近,作势要去吻林未。
最后威胁成功。
园子里夜里有风,天上有星,庭院灯蜿蜒排开,两个人一起穿过园子,走过那段最黑暗的路。阿森人高腿长,走路一向很快,但是今天倒像是有心在散步。
握着掌中的小手,整个心脏都在发痒。
这种感觉连它自己也难以琢磨。
以前唾手可得的时候实在没怎么在意,现在碰一下手都不让了,倒稀罕的抓心挠肺的。
那小手的柔软感,细细的纹路都通过接触的皮肤一点点传入大脑感知系统,再传到心底,回味一番又返回到手掌中,就更是想紧贴,想不放。
它不想放手,也不想换位思考!
36
阿森不想放手,只是出了园子,到了老爷子这边建筑,在灯火通明下,也不得不任由林未抽走。
俩人去见老爷子,老爷子大部份时候卧床休息,精神不好,消息倒灵。“两个人有什么事不能在家解决,要闹到公司去。”老爷子看人的眼睛是惯常的锐利。
阿森看身边的林未,林未只是低着眼睛,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它伸手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手指亲昵的捏着他的肩膀。解释离婚的事就是误会,是有人在胡说八道,它们好得很。
老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阿森分咐了医生照看好,就带林未离开了。
踏进夜风刮脸的园子,林未反倒觉得舒了口气。
长辈没有真实爱护的心,晚辈没有从心底出发的爱。其实一切都是可以看出端倪的,以前只是他自己太马虎。是了,以前他的眼睛都去看阿森去了,当然不会发现端倪。它整天的不见人,好不容易见面了,又怎么舍得让这种时间用来观察旁的。
一切的一切早就有了苗头,只是他太自信,自信过头了就自以为什么都看得清,而实际上他不就是个自以为聪明绝顶的冤大头么。
林未大步的走,接触的事物的转变就容易让心境随着转变,他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了,所以在快要到那段小路的时候蓦地又被捉住了手。
阿森先抓住的是手腕,拖到它自己怀里,再好好握上了他的手。
回来三天了,就像它说的,它不会碰他,他住卧室,它住客房,井水不犯河水。他知道它大概就不会在乎老爷子的身体,但绝对在乎老爷子手里的股权,所以才非得要逼他回来,所以他也才害怕它嘴里的“反之亦然”。
但是私下里还有这种必要吗?
它明知道他不会再信它了,难道是他说的还不够明确,它还以为能再骗骗,还能和好,而不只是熬过这个冬天。春天来了日子也还要将就着过,以后还要将他留作它用?
“你放手!”林未没留一点余地的抽手,阿森还是没留一点余地的握紧。
“挣不过我,何必白费力气。”
阿森的手将他的手完全包裹,它没说错,他真是在白费力气。林未不挣扎了,他仰脸看它,“阿森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恨你,事情到了今天,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了。你做的那些事我永远也不会原谅!”
两个人拉扯,阿森低着眼睛看就近在咫尺的人,这个曾经对它千依百顺的人现在对它好像就只剩急赤白脸了。阿森突然伸手掐上了林未的腰身,猛的一收拉向自己,人朝它撞来,只是明显的惊吓,和更大的仇恨,再没有以往的羞怯与情愫。
林未再挣,阿森便松了手,看着他大步从它跟前离开,很漂亮的女人,本是很温顺的一副面孔,却倔强的毫不留情,一个人没入那条黑暗的小路。
*
林未回来就直回了工作室,一直待到很晚,身体疲乏了才收拾回了卧室。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门缝里溢出来一线白光。
他走过,眼睛像被那光栓住了,然后他走进了一条时光隧道。
就是不久前,他曾经多少次的跑来这里瞧,希望那里面的人能早点出来,这线白光他闭着眼睛也能在脑子里清楚的描绘出来。
林未咽了咽空空的喉咙,转脸走过。
刚才一瞬间他竟然在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如果。
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没有如果,一开始,从头到尾,阿森就只是在冷血的完成它的目的,所以它才会对他忽冷忽热,所以它才不会和他交心,所以他从来都不是它会真心亲近的人。
所以他生气了,它会哄一哄,他死心踏地了,它又肆无忌惮了。它以前对他的好也很明确,就只有金钱上的绝对慷慨,因为那是它最容易给的,也是最不用费心思的,也因为他还能帮它实现更大的利益!
他却错把那当成了它的感情。
现在一切想来就通了,没有什么扭曲,没有什么莫名其妙,一切都是条理清晰的,合情合理的。
浴室里,热水笼罩全身,林未仰起脸,热水冲刷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他感受着这股温热的力量,像是希望它能冲走堵在那头骨下的记忆。
林未在浴室里待了好久才出来,霞姨却突然敲响房门进来,手上端着个托盘,托盘里有杯牛奶。这几天霞姨每天都送来。
“您喝点热牛奶吧,喝了好睡觉,睡的安稳。”
“从明天开始别送了,我以前也没有习惯晚上喝牛奶。”
霞姨笑笑,“祁总也是一片好心,它说您最近晚上睡不好……”
“霞姨好了,我今天太累了,困了,想睡觉了。”
林未打断,他不想听关于阿森的任何事情,霞姨当然知道,这些天来都是这样,也只好放下牛奶出去了。
霞姨刚走,林未将对那个人的气撒到了牛奶上,他拿去浴室狠狠的倒掉了。
此后的几天,阿森都故技重施,拖他去老爷子那边请安,但他没再让它碰,也绝不可能再等着它,和它一起穿过那段黑漆漆的路。
日子一天天过,林未因为情绪问题,已经好久没敢去见外婆,这些天阿森每天都不在,这天它刚出门不多会儿,林未也下了地下车库,准备出门却又被人拦了。
林未掏出手机,从前阿森不在家,他很难得给它打一通电话,怕的就是打扰它。现在没了这种顾虑,真是一种畅快感。
他一个电话就打过去了,“阿森你什么意思!我是你的犯人吗?凭什么不让我出门!”
“想去哪?”
“我不是犯人!”
“把电话给老爷子。”那头阿森说。
林未以为阿森是要让老爷子放行,他摁了免提。
“我马上回来,别让他自己乱走。”阿森的声音沉沉传来,说完电话那头就挂断了,林未再打过去就不接了,老爷子当然更不放他走了。
这边路上,阿森才没走多远就要调头回家,董事长办的助理提醒,“董事长,九点的会恐怕会来不及的。”
“来不及就往后推。”
助理眼巴巴的看着宽坐后排的人,小心询问,“那下午的事,”
“下午的事下午再说。”阿森面色不悦。手机还在它的手掌上响个不停,它干脆直接关机。
很快,两辆刚出门没多久的车又出现在园子里,缓缓驶进地下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