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苏以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身子,像怕受到伤害的样子,“……你回来了。”
祁明泽只是淡然的更近了一步,他单手撑上门框,苏以被他半圈在了怀里。他点点头,低着眼睛看她。
“还工作吗?”
“不了。”
“那你也冲澡休息吧。”苏以从另一边想侧身走开,刚转脸,手臂被捏住,一个力道将她一带,她进了祁明泽怀里,脸颊贴上了他微凉的西装马甲布料。
“别跟我别别扭扭的。”祁明泽的声音响在头顶,背后是他有力的手臂。苏以没有说话,鼻息里有淡淡的香烟味,它来至于脸颊枕着的衣料。
“我明天出差。去纽约,也许一周,也许十天半月也说不准。”
苏以心里一沉,闭了眼睛,淡淡答“嗯”。
“这次,一起去怎么样。”
苏以没动,祁明泽放开她,苏以抬起眼睛看人,祁明泽不看她,手指挑开了她的睡袍,她心上一紧,最后他只是晾出了她的右肩。
他手指和衣服一样,有些凉。
苏以猜他也许是刚到家。
祁明泽手指抚过她肩上的伤疤,眼底带着少有的温柔,“我说过带你过去处理它,也快过圣诞节了,纽约圣诞节很隆重,想不想去?”
“……圣诞节,”苏以简直惊讶。
“对。”
“跟你?”
苏以一副带着些许忧伤,些许不知所措的样子。祁明泽眸色深沉,抬手,手指抚过她素白的脸颊,“当然。”
*
矛盾,情绪找不到泄口,苏以心里总藏着一团火,说不清也道不明,祁明泽祁明泽祁明泽……愁的也是他,火的也是他。
他说的话,他的背影,他的不计较或许叫冷漠。
以前是她没有发现?
还是不愿意发现?
现在呢?
苏以对祁明泽糊涂了,他们中间始终隔着些什么,这是结婚前就有所察觉的,但那时她以为隔的是距离。后来她以为是他太忙,或许太累,她便理解他。所以对他的漠不关心,她就献上一颗真心,她细心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她小心观察他的思想情绪,她开足火力全力讨好。
而她努力经营的结果,却成了如今的忽冷忽热,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苏以心里、脑子里总有一团邪火,时大时小,时而烧的人抓心挠肺,时而奄奄一息。最后就像生活中所有无解的问题一样,过了一夜,天亮了,夜里如同占据着呼吸的要紧事突然就变得不算事了,就像那只不过是夜里不清醒的矫情。
这种一个人的思想战火,被白天的人和事一搅和,也就一点点平了,最终埋进了时间的缝隙里。
当苏以不再带着沉重的思想包袱握着祁明泽的大手踏上飞机的那一刻,她就决心干脆忘记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破罐破摔也好,重新来过也罢,相处着相处着,也许就成了老夫老妻,就算是磕磕碰碰的老夫老妻。
她害怕改变,极其的不愿意面对。
祁明泽,这个悬在心头四年的人,她只想抓紧他,抓紧他。
落地,祁明泽说这几天要先处理些工作上的事,晚些再陪她,苏以表示理解。
她爱的人就总是西装革履,永远风尘仆仆,她能怎么办。
虽然离家如此的远,却又像根本没有离开家。
异国他乡里,祁明泽每天早出晚归,房子里有两位美籍保姆,一个黑人,一个白人,她们用蹩脚的中文和苏以打招呼,知道她会蹩脚的英文后,便就跟她说起了快得不得了的英文。
房子很宽畅,暖气开的很足,院子里积着雪,听说这里刚下过一场大雪,刚来的两天,苏以感觉新鲜,祁明泽虽然忙的不见影,但她心里还是有几分出游的快乐。加上,她一个南方城市待习惯的人免不了喜欢雪,不过也只是出去过两三次,冷的受不了,也就失去了兴趣。
好在过来的时候她提前有准备,因为祁明泽首先说的是出差。她带了平板依旧可以工作,就老实的只盼着圣诞节了。圣诞节过完,祁明泽会带她去看伤疤,那个时候大概就没有什么时间工作了。
苏以控制着自己的脑神经,什么也不想,白天工作,算着时间收工,祁明泽就回家了。
他们住的卧室和家里的风格大致无异,简单、宽敞。也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别墅外的风景,窗边有张沙发,有张矮桌,白天,她大部份时间窝在沙发里做事。
她们几个人的美术工作室也作了一次年度结算,加上近段时间的分红,苏以进账了一笔不算小的钱。这天钱到账,她查了银行账户,特别开心,关闭银行页面,心情放松,随便看了会儿新闻。
苏以是决心要让自己的生活过成简简单单的样子,却不知在冥冥之中,她的生活早已经由不得她自己。
也许早在四年以前就已经注定。
她随手翻新闻,一条标题为“安城一地下赌场被警方查封”的消息看的她心上一紧。标题后便是详情小字,点进去,“金浦”两个字夹杂在密密麻麻的小字中间。
有照片,有文字,新闻报道称金浦已经在今天被查封,相关人员被拘留,疑似涉黑、涉毒,进一步详情正在调查举证中。
不受控制的,苏以的手一下就软了。
舅舅不止一次的说早不在金浦干了。但看到这条新闻后身体本能的反映,像极了某种预兆。
苏以丢开电脑,从沙发上起身,将先前堆在一起方便靠的几个抱枕扒拉开,找到手机,立刻拨了舅舅的电话,手机里传来关机提醒的机械女声。
窗外,天光明晃晃的,看出去,到处是积雪。墙壁上的挂钟,分针时针齐齐的指向2点。纽约下午2点,那么现在国内是凌晨2点,苏以才将身体落回沙发。
为了避免打扰,祁明泽睡觉有时就会将手机关掉。
*
时间在你舍不得它走的时候,它会过的很快,但是在你盼望着它快起来的时候,它会慢的让人窒息。
苏以完全无法做事了,网上也查不到更多的内容,她一直闲待在房间里,后来听到楼下有略显热闹的谈话声,才出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只能等着那边天亮。
苏以站在二楼往下看,楼梯旁的转角处,多了一棵圣诞树,很高大,树型漂亮,有股新鲜的松汁味飘浮在空气里。
几个发色各异的外国人在房子里来来回回往返,手里抱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喜气洋洋的,大概是要装饰圣诞树。
苏以下楼,黑人保姆看到她,热情迎来。这女人肤色不太黑,偏黄,应该有混血,个性很开朗,话非常多,一开口就全是她的声音,不管你听没听懂。
她跟所有人聊天,又主要是针对她。她讲圣诞节的趣事给她这个异乡人听,说着说着就开始唱歌,苏以有些傻眼的看着人。
和大部分黑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她很会唱歌,苏以看着听着,心里的惶惶不安一点点沉了。这短暂的一幕,开始不以为然,后来,这件事成了她这一趟旅程里唯一简单快乐的回忆。
圣诞树布置好没多久,祁明泽就回来了。
今天明显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圣诞节还有两天,祁明泽却带回了私厨,说要和她好好吃一顿晚餐。
苏以有些诧异,不过这当然是好的。
*
圣诞树上坠满了金灿灿的装饰品,树顶是一个星光形状的装饰件,有九条尖锐的角,满身水晶,受了灯光,十分的耀眼夺目。
厨房里正为晚餐做准备,餐厅里,黑人保姆铺上了喜庆的红桌布,白人保姆在台布上摆了一对银烛台,餐桌变的富华气派。
二楼,房间里,祁明泽将西装外套撇在沙发上,身上只留了件衬衫,蓝色的,衬的他整个人干净清冷。
他转过身来,苏以猝不及防的被他摁住一双肩膀。
祁明泽低着脸看她,“今天也没出过门?”
“没有。”
“我发现你,”祁明泽顿了一下,手指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捏了捏,声音沉沉的,“怎么一点不贪玩儿。”
“一个人没什么好玩儿的。”苏以直直的答。
“想我陪你?”
苏以垂了眼睛,“没有。我知道你事情多,哪敢这么想。”苏以忍不住这么说。
低着的眼睛里是男人冷色的衬衫,笔直的深色西裤。一切都透着一种清冷、干净。以前她和祁明泽说话从来饱以热情,卖力讨好,绝不可能惹他不高兴。
祁明泽有一会儿没说话,苏以也沉默着,最后祁明泽倒是伸手抱了她,双臂揽着她的背。他身材高大,手臂重,压着她,她紧紧贴在他怀里。
祁明泽挪了一边手,握在她的后颈脖上,手指触上她的皮肤,指腹轻挠,“以后会有机会的,想怎么玩都陪你。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嗯?”
“嗯。”
“小以。”
“嗯。”
“有脾气有委屈也可以冲我来,我容你。”
祁明泽沉沉的声音里透着少有的温和,苏以不吭声,她脸侧着,脸下枕着祁明泽的胸口。她眼睛看着窗外,鼻息中是祁明泽身上的味道。
她闭了眼,眼角酸涩,享受这个有力的拥抱。
很暖和,很迷人。
苏以还以为祁明泽今天是不出门了,他们从楼上下来,祁明泽拉着她站在圣诞树前说还缺少点东西,他让人找了几张卡片来,又给了她几支彩笔,要她自己画几张贺卡,她照做了。他一直守在她身边,手指会有意无意的碰碰她,最后他亲手把这些卡片挂在了圣诞树上。
祁明泽饶有兴致的做这些小事,苏以呆呆的看着他的背。
她从没见过他动手做这种事。
高高的男人,很英俊,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都有一种沉稳感,竟然也和这种家庭小事很相配。
这个画面实在温馨,苏以忍不住用手机拍了张照片。而大概这个家在这新的一年里迎来的第一位访客,在看到这副画面的时候也会这样觉得。
祁家三叔风尘仆仆的出现,不管是惊讶也好,诧异也罢,祁明泽将人请进了书房,苏以又是自己一个人了。
和祁明泽一样,三叔出行也有一堆人,他们都等在门厅里,西装深沉。保姆们送咖啡过去,苏以远远瞧了一眼,却在男人堆里看到了一张见过的面孔。因为上一次的见面实在太过于特殊,苏以不得不清楚的记得每一张面孔,不得不认出脸刮干净了的昌哥。
上次她在金浦砸碎花瓶后,三个年轻男人和一个高个大胡子出现在走廊里,他们管那大胡子叫昌哥,而那人此刻正坐在那边。
像窥见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苏以猛的退回来,心脏狠跳。
*
别墅大厅旁的一处小厅,苏以独自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脸色发白。
昌哥为什么会跟三叔在一块儿?
她想到网上的信息:金浦被查封,相关人员被拘留。
昌哥不就是相关人员,还是主要相关人员吧!
被祁明泽突来的温情暂时压下去了的恐惧、焦虑不安又再将苏以团团围住。坏情绪引发坏联想,苏以想到舅舅曾告诉过她的话:“你三叔背景不干净。李孝全出事只是一根引子,很快就会烧到三叔身上。”
小厅的一壁墙上挂着一面钟,时间还不到五点。
苏以起身,从小厅的另一道门出去,从这幢房子的一处安全通道上了二楼。
书房和和卧室仅有一墙之隔,苏以站在门口。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她轻轻靠近,柔软的鞋子不发出一点声音,脚步落在书房门前。
站了许久,只能听到隐隐的说话声,内容一个字也无法分辨。
苏以回了卧室,祁明泽和三叔在书房里足足待了一个半小时才出来。听到门响,听到离开的声音,苏以慢了些才出来,在楼梯上的时候,她看到三叔已经直直的出了大厅,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大概还有些生气。
她继续下楼,瞥见一点门厅里的状况,人全部消失了。昌哥魁梧的身材很显眼,也消失了。
苏以假意问了祁明泽三叔为什么不留下吃晚餐,祁明泽淡淡的扯了一下唇,说不用管,就叫了开饭。
三叔的出现没有对这顿特别的晚餐造成什么影响,祁明泽和她一块儿正常用餐,他甚至还亲手为她切牛排,为她介绍一些她没有吃过的食物。
只是她一直心不在焉,没有享受祁明泽这种很久没了的照顾。
刚开始约会的时候,祁明泽会带她去一些特别的地方,也会在用餐的时候照料她一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倒过来了,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并且也没有觉得不妥,她很开心的照料他。
餐桌上有烛台,桌布红的喜庆,餐桌上方的水晶灯将银餐具照的晃眼。一切都很和谐,也很美好,只是晚餐结束后祁明泽就又出门了,走的很突然,又像早有预计。
时间一分一秒过的缓慢,苏以独自待在房间里。她已经习惯祁明泽的不在,况且此刻她更迫切的等着时间。她再次上网搜索了与金浦相关的新闻,还只是白天的状态,没有更多的内容。
她试着搜索了关于三叔的信息,能搜到的也只是已知的基础信息,余下的便是何时在何地参加了什么活动,捐款了,做慈善了,参与什么大型会议。
图片里的人正气凛然,高不可攀。
时间快八点的时候,苏以再试了一次舅舅的电话,仍然关机。
舅舅这种人,习惯了夜生活,晚起是常事。
苏以刚将手机收起来,门上响起了敲门声。
*
苏以换了身大方得体的衣服从楼上下来,祁明泽明明是去的公司,现在却派了人来接她,苏以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办。
他从来不会带她去他的职场。
苏以到门口,来接她的是一张生面孔,“有说叫我去干什么吗?”
男人默了一下,“……去了就知道了。走吧,祁总等着呢。”
苏以跟来人出了院子,上车,她刚坐好,整理大衣衣摆,另一边车门突然被拉开,来接她的人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旁边,与她比肩而坐。
苏以诧异。
来纽约这边,苏以他们也一起来了,其中是有些生面孔,但他们这些人向来对她很礼貌,也像是在刻意注意,如果她坐后排,他们是不会进来的。
苏以转脸,她想确认一下来接她的人是谁,但接下来的一切就模糊不清了,她晕厥了,一瞬间,极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厥的。
只知道在转脸的那个瞬间好像看到昌哥了。
22
一间还算宽畅的房间里,苏以独自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从房屋的装饰特点她知道自己没走太远。她已经从麻醉中清醒有两个小时了,窗外天光越发的亮堂,看出去是一片远远的斑驳的覆盖着白雪的草地,视线尽头是一片森林。
她在二楼,白色的窗框上钉着两根木条,很突兀,显然它是因为她的存在而加上去的。
房间里有暖气片,还算暖和,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声,没有车辆声,窗外偶有几只耐寒的鸟雀飞过的动静。
过了一段时间,门突然被打开,苏以眼睛回神,放在身前的手指收紧。
一个男人进来,昨天下午,苏以见过他,就在门厅里。
男人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两个瓷白的盘子,一个装着水果,另一个有两块三明治。“吃早饭了。”对方的态度并不温和,放下东西,瞧了她一眼就要走。
“我要见林未,让我见见林未。”苏以干脆利落的从沙发上起身,语气笃定。
男人回头来,两条粗眉毛皱了皱。他靠近两步过来,“我不管你怎么会认识林未。你听好了,别生事。董事长的事你男人办好了大家万事大吉,否则,”男人眼睛里闪过一抹促狭,“就自求多福吧。”
“那你们是凭了什么在要挟我男人?不是我么?所以你看这房间不仅有窗户,还有卫生间,暖气,电视机,而不是一间黑的不透风的地下室。早餐至少还是三明治,不是方便面。”苏以不管,只是笃定的说:“我要见林未!”
男人走了,门被关了,反锁,没说会不会满足她。
这是苏以醒来后第二次提出这种要求了。
她重新坐回沙发,等着,仔细听外头的动静。果然,一会后门上再次传来响动,木门“呀”一声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进来,下巴和脸颊因为发毛旺盛而看起来黑黑的。
苏以从沙发上起身,来人有些气愤的样子,脚步重重的走到她跟前。她闻到一股浓厚难闻的烟味,对方没什么客套,“我知道你是冯高立侄女儿,高立也跟了我十几年,但是你最好别提这茬。否则咱俩都有麻烦,明白吗!”
林未声音压的低哑,有几分威胁的意味。苏以稳着身型,背脊端正,直直的站在林未面前,“我明白。我不给您添麻烦,我只是想知道三叔要挟祁明泽要做什么?还有我舅舅,我舅舅他是不是出事了?”苏以咽了咽空空的喉咙,“我知道您也是替别人办事,我不会给您添麻烦,我只想知道这两件事,求您告诉我。”
苏以的镇定、恭敬为她赢得了一点好感,林未看她的眼神软化了一些。
在窗户上钉木条,这房间里也没有任何硬物,就怕苏以醒了一哭二闹三上呆,翻窗撬门,给他们找事,但是苏以没有做过这些无用的抗争。
“我只能告诉你高立的事。”林未开口,“金浦出事,他没逃了,不过也幸好他是进去了,否则,”林未眼神深了一度,“就凭你们跟祁樾舟的亲戚关系,他小子就是偷资料出卖金浦嫌疑最大的那个,绝对不比蹲号子强,明白吗?”
苏以眼眶在以看得见的速度变红,但是没有流泪。
大概在男人眼里漂亮女人都自带一种惹人怜的特质,苏以这种隐忍的柔弱感,看的林未一个大老粗心一软,“出来混早晚是这结果,高立做的事不多,没几年就出来了,”林未劝了两句,苏以红着眼睛看人。
好歹冯高立老实跟了林未十几年,冯高立现在进去了,林未毕竟有些心软,“祁明泽要做的事对他自己没什么损失,他没有不配合的必要。所以你好吃好喝待几天就自由了,你是聪明人,别给自己惹事。”
林未离开了,苏以坐回沙发,一股冷空气从玻璃缝隙蹿进来,湿冷浸凉。
苏以吃了桌上的三明治,味同嚼蜡。
房间里有电视,从电视频道苏以知道此处还是纽约辖区。
她的随身物品早没了踪影,当然没有手机。她有时坐在窗前闭上眼睛听,这周围几乎没有汽车路过,就算有也是这幢房子出去又回来的车。
再就是楼下的动静,大概是看守她的人制造出来的,人不少。
所以他们到底要祁明泽做什么?
没有向祁明泽确认就上了陌生人的车,她竟然做了这么蠢的事,祁明泽现在受威胁该是什么心情?
苏以一天24小时强装着冷静和生死不惧。
她逼自己观察环境压迫恐惧感,观察的结果她不认为自己能出得了这屋,就算出了这屋,异国他乡的郊外,也难逃到对自己有利的地方,这才是关键。
她也认为林未没有必要骗她。
祁明泽不会不管她。三叔既然有求于祁明泽,她会是安全的,苏以又用这种办法让自己安宁。
白天苏以就睡觉,晚上她就让自己醒着,她整夜整夜的盯着那扇门,祈求它不会被什么居心不良的人打开。人的生命在科技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如果再被用上麻醉药物,她又能奈何,连反映的时间都没有,人就失去了知觉。
祁明泽说纽约的圣诞节过的很隆重,苏以也真的在纽约过了圣诞节。
被锁在这里的第三个夜里,她看到了热闹的烟火表演。从窗户看出去的尽头,那片森林的背后,烟火冲的很高,直冲出树顶,苏以站在窗户前,她推开玻璃窗,冒着寒风更清楚的看着那烟火,烟火很漂亮,绚烂耀眼,她想的倒只是那一定是城市的方向。
苏以站在窗户前,眼睛里不知是印进了烟火,还是本就燃起了光。
她伸手,手指拽住窗户上的木条,很结实,但只需要去掉一根,她的身体就能过去。苏以摸着黑站在窗户前,她小心的尝试,耳朵里却突然闯进了声音,越来越明显,清晰。
重物倒地的声音,叫嚷声,英文穿插着中文,苏以分辨应该是有人打斗,且越来越激烈,她甚至听到了枪声。
苏以吓的肩膀不自觉的一耸。那突来的声音很响亮,她莫明肯定那就是枪发出来的声音。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敢确定什么。她几步进了卫生间,开始是将门关上的,犹豫了一秒又将门敞开,她瘦窄的身体藏在门后,制造一种什么也没有的假象。
她听到杂乱的脚步声靠近,有轻有重,她屏住呼吸。
门是被砸开的,几个踢踏的脚步声砸进房间。
“人呢?”一个粗重的声音在低吼,然后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求饶,说的是英文,因为恐惧说的极快又没有章法的英文。
“他妈的说什么,再抓个说人话的来!”
苏以在门后,在狂跳的心跳声里听清了,这是苏以,那个低吼的声音是苏以。
苏以从门后出来。
听分咐正要出去的人看见了她,“森哥,太太在这儿。”
房间里没有灯,光线昏暗,只有窗外远处不断蹿出的烟火一下下照亮房间。苏以粗壮的手臂拧着一个外国人。发现苏以的是一个和苏以同样高大的男人,他就是曾经堵在书房门口,不让苏以见祁明泽的那个。
那外国人最终被苏以一拳砸晕在地。
*
苏以胳膊被苏以拽着,近乎提携,他们出了房间。苏以力大无穷,苏以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的这么快,她总算看到困了她两天三夜的房屋全貌。
下楼梯时,苏以感觉自己几乎就没触到几节梯步,就已经站上地板。
黑着的屋子被远处升起来的烟火照亮,苏以看见一片混乱的打斗,等下一次的烟火再次升起,她已经被苏以带离建筑。
冷风刮着脸,远处是不断升起的绚烂的烟火,空气湿冷,她再次听到枪声,从背后来,她听到林未的吼声。一辆汽车朝他们冲来,刹车声刺耳,她被苏以塞进车里,手臂被捏的生疼。苏以没有上车,车门被重重甩上,让她已经狂跳不已的心脏再受一惊。
车驶了出去。
整个过程,苏以不知道在经历些什么,车子驶上道路,还真就朝着烟火绚烂处狂奔。
车上除了司机,只有她。
心脏在狂跳,手指软的握不紧,坐了好久苏以才开口问要去哪,开车的人说去机场,她问祁明泽,对方回她说在安城。
*
机票订的是头等舱,也许因为圣诞节,头等舱里异常的空。苏以坐在靠窗的位置,苏以就坐在她的近旁。他们这一行有五人,少了几个生面孔,在座的都见过。
她的行礼苏以已经带来,这不像逃跑,更像是有预计,有规划的出行。
刚到机场时,苏以整个人仍是处在那种巨大的恐惧中,后来见了明亮的灯光,穿制服的警察,机场来来去去的人,才一点点平复。
到飞机起飞时,她已经有了思想,便蓄起了满腔的疑问。
在吃了飞机上的第一餐后,苏以从祁明泽的行踪入手,总算和苏以建立了谈话时机,但是很显然苏以不想告诉她每件事的答案,但苏以迫切的想了解两件事。
“其实你不用瞒我,金浦出事我在网上都看到了,也知道三叔跟金浦的关系。金浦出事,三叔是幕后老板,肯定脱不了干系吧。”苏以眼睛没离开过苏以的脸,她这么说了苏以没有否认,倒有一瞬间的谨慎。
所以三叔的不干净就是金浦了。
“好了,您还是休息吧。这些事就别操心了。”苏以侧回了脸去。
“你是怕我问祁明泽到底帮三叔做什么吧?”
苏以显得很无奈,但他避无可避,“您放心吧,我们做的都是合理合法的事。金浦的事跟祁总没关系。董事长做的那些事也跟华煜没关系,那都是他自己的个人行为……”
“我以前在书房里看到过金浦的资料。”苏以打断。她紧追不舍,得不到这些答案,这十几个小时她要怎么过。
苏以的话点到为止,但显然她想说金浦出的这些事是否与祁明泽有关。苏以看着苏以笃定的眼睛,犹豫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最后像是妥协,但更像是思虑周全了,他满足了苏以的目的,所以这段谈话结束的时候苏以确认了两件事:三叔和金浦的关系、三叔眼下的情况由祁樾舟一手布置。
苏以闭着眼休息,苏以也老实靠在椅背上,也闭着眼,只是眉眼不平静。
金浦的事是表哥掀起来的,那么舅舅在这其中是不是起了什么作用?
所以林未说怀疑舅舅偷资料出卖金浦。
否则为什么舅舅和表哥偏在这段时间就产生了联系。
苏以可以忧愁的事还有很多,时间一点点的过的无比缓慢,所以她有足够的时间想起很多事,怀疑很多事。比如那天下午祁明泽的早回家,饶有兴致的布置圣诞树,三叔的到来,那顿特别的晚餐,她被悄无声息的带走。
所有答案都像隐在雾气里,苏以既不想为难自己,也不想非难别人,所以她适时的暂时放下了这些此刻难以琢磨透的事情。
经历了十五个小时,到安城已经是晚上六点半,冬日天寒,这个时间天空已经黑成一片。
来机场的领头人是小光,三辆车,包括苏以从纽约回来的人全部离开,小光单独带着苏以回了青溪山别墅。
*
“这次没玩尽兴吧。您是出去了不知道,”餐桌上,苏以用晚餐,霞姨一个人在餐室里陪着,像有很多话等不及说。“听说那边出事了,大事。先前不是董事长小舅子吸毒被逮进去了么,这事儿背后还扯的远呢,”霞姨靠近苏以,压低声音,“听说他们东南亚都有人,你知道东南亚么?就是电视里演的金山角那块儿。”
苏以脸上是明显的不可置信和疲倦,霞姨也不卖关子了,她神秘兮兮的,“我听花房那边说的,但这事我谁都没说,也不敢乱说。开始我是不信,但是你知道前几天怎么了不?董事长出国办事不稀奇,但是三夫人带着两个孩子也在这节骨眼走了,说是去旅行。现在他们那边就剩了那对没妈管的双胞胎女孩在家了。以前是他们那边最热闹,现在倒成了最冷清的了。”
霞姨对自己的消息颇自豪,这么大的信息量足够苏以消化一阵了,谁知苏以倒不惊奇,还问起了祁明泽。
“祁总回来这两天在家里待过一夜,一大早就出门了,我猜可能是那边的事,现在公司里肯定事不少。”
苏以没再问什么,霞姨最后感叹了一句:不知道怎么个收场哟。
晚餐后,苏以自己进了工作室,将电脑打开,登录了一款聊天软件,她几天失联,一上线两个朋友早就敲她了。苏以从新协调好了手里的活交稿日期,将电脑关掉。
她双肘支在桌子上,手指揉额头。体力有点支撑不住,身体困乏的厉害,但脑子里缠的事太多,太杂,一闭眼就异常的酒醒,这种感觉相当难受。
苏以靠在桌子上揉头,霞姨说三叔家的事不知道怎么个收场,她也不知道自己遇上的事会怎么个收场。背后的门突然被敲响,不及她反应已经被打开,林未进来。
这几天的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但没有人可以让她露出软弱,没有一个肩膀可以借给她流眼泪。看到林未,苏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就断了。
苏以伏在林未肩膀上掉眼泪,林未被吓的够呛。
“没事,我没事。”
“小以,你别骗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打你手机打不通,小祁总那天又莫名其妙的打了个电话问你有没有联系我。你在纽约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祁总会比你先回来。你们一块儿去的,为什么没有一块儿回来,”林未带着哭腔。
“未未,舅舅被抓起来了,他犯事了。”苏以打断林未的责问,像是眼泪因为这件事而流。
俩人放开,脸上都挂着泪痕。
“未未现在我要问你些问题,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好。”林未抹着眼泪点头。
“这些天你在爷爷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跟平常不一样的事发生?”
“我听别人说董事长一家都跑了,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压不下来的大事。老爷子这几天每天都往公司跑,不知道因为什么,今天我又听人说华煜要变天了。”
*
夜深人静,苏以没有手机,也不愿意去麻烦别人,她不知道祁明泽回不回来,不知道他几点回来,虽然昏昏沉沉难以入睡,脑子里有千百根线缠的人一刻不得安宁,她还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后来她听到门响,听到浴室里有水声,她没有起床,甚至睁不开眼睛。
迷迷糊糊里感觉床的另一侧在下陷,被子牵动,很快后背附上一片温暖,腰被揽住,对方更是贴紧上来。
苏以没有动,背后的人也只是那样揽着她,呼吸声渐渐平缓均匀起来。
“祁明泽,你真的当我是你的妻子吗。”
蓦地,苏以说话了,像梦话,但安安静静的环境里,这一句朦朦胧胧的话很是清楚。
背后的呼吸声停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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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个梦,梦里你故意把我留下,看着别人把我带走。我的死活跟你没关系,你也根本就不替我担心,我做了这样的梦。”阿森平缓的说,语调朦胧。
祁明泽就在她身后,手臂揽着她,靠的很近,呼吸声就在耳朵边,所以她知道他清醒了。但是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他才紧了紧揽着她的手臂。“梦是反的。别胡思乱想,睡吧。”
阿森便没再说话,静静的,房间里的夜灯朦朦胧胧。隔了一会儿,祁明泽收走了揽在她腰上的手臂,身上一松,感觉轻松,她以为他是要转过去睡觉了,却不想他掀开了她脖子后的头发。
阿森感觉一凉,下一刻后脖子覆盖上来一小团湿热,接下来便是一点尖锐的疼和吮吸的蠕动,是很用力的吮吸,阿森细小的呜咽了一声。
被放开,她松开眉,正要转脸,身体再次被祁明泽强压住了,他手臂有力,环着她,往怀里收。脸颊热热的蹭在她耳朵边,很近,很霸道,“领结婚证那天我问你跟我结婚高不高兴,我记得你很高兴。盖了章,咱们就是夫妻,你就是我的人,以后别再问这种事了。”
*
经过一夜的休憩阿森算是恢复了些许精力,祁明泽没有动她,就那样很紧的抱着她,莫名其妙的,她就睡着了。今天一大早连早餐也没吃祁明泽就走了,他抱了她一整夜,今晨走之前对她倒什么话也没有,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即使这些天发生了于她简直无法接受,超乎所有想象的事。
所以她对他也什么话都没问。
想听什么?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想知道,但什么也不想问,不知道从何问起,怎么问。
在离开家去纽约以前的那种颓丧、矛盾的情绪又回来了,比那还糟糕,比那还严重。就像看到金浦的新闻而产生的身体本能的反映,此刻她对一切发生在身边,或是身上的事,身体也有了本能的反映,只是这一切都如同罩在雾气里。
说不清道不明,但知道不对劲。
阿森一个人吃了早餐,手机的事,舅舅的事,今天会办,但是她首先想见一个人,问清楚再办。时间还早,阿森出了门。
大概是三叔一家都走了,所以祁明泽没在家里留人,出门没人再管她。
*
阿森一个人穿梭在园子里,12月底,气温越发的低了,但园子里还是处处有盛开的花朵,赖寒的不只腊梅,有专人在每天精心维护的园子,一年四季都可观赏。
阿森却像走在贫寒的寒冬腊月里,满目苍凉。
“您来的怎么这么早?”遇见阿森的第一个人这么问她。
阿森带着一身寒气,礼貌的弯弯唇,“那我表哥应该还没去公司吧?我有事找他,所以就来的早一点。刘姨你能帮我转告一下吗?”
“少爷不在,他这几天都没有回家。已经有,”刘姨认真的算日子,“都有四天了。”
刘姨在苏云惠身边已经很多年,所以对阿森很熟悉了,她靠近阿森,“听说您刚从纽约回来,不知道园子里发生的事吧?那边出事了,董事长他们一家人都出国了,我猜可能就是因为这些事公司忙,少爷几天都没有回家,你姑妈这两天情绪也不好,要不你去看看她。”
从家里过来,阿森已经被寒风吹透了身体,刘姨没有带她进暖和的家,却带她绕了建筑一圈,去了建筑后的一处阳光房。
刘姨指给她看了姑妈的所在就离开了。
姑妈情绪不好时,是不太好相处的。
阿森木讷讷的抬步靠近,她自己的一团乱,让她像是失去了感知别人情绪的敏感。四面玻璃墙里罩着一室的花,姑妈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手里握着把剪刀,修剪一盆松。她身旁还有几张高脚凳子,阿森过去坐了一张。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表哥问点事,但是刘姨说表哥几天没有回家了。刘姨说您心情不好,姑妈,您是身体有哪不舒服了吗?”
苏云惠头发随意的挽着个髻,素面朝天,不带装饰,浑身上下仿佛透着一种……颓败感。离得近了,这种感觉更明显,阿森隐隐觉出了些许压抑。
对她的话,姑妈摇了摇头,转回了脸去,淡淡的,有几分无力的样子。剪刀在松上比划,刀口闪着冷冷的寒光,铡下一根多余的枝条。
姑妈突然开口,语气很淡,“你是昨晚回来的,祁明泽昨晚也回家了,他就没告诉你点什么公司里的事。”
“他不大和我说公司里的事。”
短暂的沉默后,“你们这结婚也快一年了吧,祁明泽待你怎么样?”
对这句话阿森没来由的心上紧了一下。
姑妈仍在对付剪刀下的松,却不太像是在闲聊。
从小阿森就知道姑妈这人涵养不太好,她大部份时候是温和的,但这不是她的本性。至小阿森收到的好意不太多,所以对姑妈喜怒无常的好意她也是全盘接受,并珍惜的。
这是骨子里的本能。
阿森老实回答,“祁明泽平常很忙,但是我们相处的还算不错。我们吵过架,他会道歉,经济上对我很慷慨,除了他每天事情太多,我们算是没有矛盾。”阿森不知道姑妈的用意,她也不想违逆她,但她倒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与祁明泽之间,那种大概与寻常夫妻不大相同的相处方式。
阿森一直在注意姑妈,一开始对方只是淡然的听着,到最后却笑了,笑的很怪。阿森看的莫名其妙又心里恍惚,精神里的木讷开始迅速消退。
“林未,咱们都被祁明泽给骗了,你被骗了,我被骗了,明泽被骗了!”苏云惠突然将刀口长长的剪刀一把插进她正修剪的松里,一枝蜿蜒伸展的优美枝条瞬间被铡断,落地。
阿森吓的肩膀一耸。
“祁明泽这个混蛋,他是个骗子,畜生!”
“……姑妈!”
苏云惠转头来看阿森,眼睛已经腥红一片,“他把你带去纽约的第一天就算准了,你被祁翰丞绑架就是他的第二步,他装的滴水不漏,他利用你三叔的杀人不眨眼打乱明泽的步骤。他用你的小命,一边踩着他三叔,一边踩着明泽,实际上他什么都不在乎,谁都不管,他只管在明泽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的把所有东西都拿走了,这就是他干的事!”
“明泽在犹豫的第一刻就输了,他输在心软,输在笃信祁明泽至少不敢拿你的命冒险。”
“只有我们这么天真,祁明泽那种人,怎么会只是表面上的那点!也许这件事从他丢了老爷子给的位置开始他就计算上了,他装的鲁莽、冒进,实则以退为进,我现在甚至怀疑你舅舅也是受了祁明泽指使才接近明泽,他顺水推舟,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水到渠成,他只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真是下的一盘好棋!”
“孩子!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已经把明泽害的一败涂地了!”
“一败涂地!”
“现在祁明泽只手遮天,就算是老爷子也无力回天了!”
*
阿森从玻璃房里出来,绕过建筑,穿过寒风刺骨的园子。
苏云惠一下说了太多,阿森应该听不懂才对,但是她莫名其妙的就是听懂了,也明白了,一些蛛丝马迹开始条理清晰。
人很自私,她没有同情姑妈,没有同情姑妈所说的,祁明泽因为心软她的安危而一败涂地,没有想姑妈所谓的只手遮天。
她只在想:所以,她遇上的那么凶险的事不是因为她自己大意,不是她命不好,不是她倒霉。
她想起那天下午,想起那棵圣诞树,想起晚餐时的银烛台。
她以为祁明泽不出门了,但是晚餐吃完他就走了。在西装外边套上了一件藏色的大衣,她亲手帮他穿的,大衣很长,就算他穿上也到了腿弯。
林未的人打开门,他们出去,一股风掀的那衣摆隆起。
真有人能提前算好别人的行动轨迹?
如果那天她不上车?
林未的人能用枪,自然就有各种办法把她带走。如果她敬酒不吃,他们就请她吃罚酒了,最终结果还是一样。就像林未劝她的,别找事就不受罪。
这一切只要一个条件,祁明泽不在家。
原来是这样的?
过圣诞节?修复伤疤?什么都没有。
原来如此!
所以她都经历了那种事,他却对她半句话的解释都没有。
阿森走着,眼神茫然,她去的时候就茫然,此刻加倍的茫然,一路到家差点和霞姨撞上。
“您这一大早的是去哪了?”
阿森视线聚焦,看清霞姨凑在近前的脸,不太好看的一张脸,但很真诚,她一天话很多,但大概都是心里怎么想便怎么说了。
阿森习惯的弯了下唇,干涩的笑,“散步,随便转转。”
阿森走开,上楼,没管霞姨追上来在说些什么,最后她听清了一句,“您要不要问问祁总他今天晚上回不回来吃晚餐,今天厨房里到了一腿鲜羊肉,草原特供,特别好,……”
阿森停下,霞姨还在渲染那羊肉的特别之处。
结婚的这一年里,这些琐碎的小事就是她生活中的一部份了,从前她不怎么关心饮食的事,她也吃不了多少,口腹之欲寡淡,大概是从小生活条件特殊而养成。
结婚后她不得不关心,因为这大概是她为数不多的能算是关心那个人的事了。
她热情的料理家庭琐事,学习如何照料一个人,细心的研究他的喜好,发现什么才是他所需要的。所以她学会了按摩,她在园子里最黑的那段路上等着他。
她给的照料会是他需要的,他不需要的,她绝不讨嫌。
她以为这样生活就会过好,平平淡淡,但幸福美满。
阿森看着霞姨失神,“可以,你们看着安排吧。”大步回了房间。
她曾经还为自己对他的照料只能是这些微不足道的而感觉无力,感觉苦恼。
而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这个冬天晴的少,整日阴沉沉的,阿森没有开灯,卧室里光线暗。
“舅舅是受了祁明泽指使。”姑妈这么说,这倒应该是姑妈自己的臆想,因为舅舅压根就不愿意和祁明泽接触,因为她的关系。
舅舅也知道自己不体面,害怕给她抹黑,她也虚荣的同样害怕舅舅给自己抹黑。
但其实祁明泽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阿森拿了包,装上身份证,她得先买个手机,再去打听舅舅的事,没有手机实在不方便。这是原先她对这一天的安排。
被林未一帮人收走的手机是祁明泽给她的,粉的有点花哨,但她很喜欢。手机里前些天还拍了许多在纽约的见闻。遍地白雪,圣诞树,有趣的黑人阿姨,纽约的郊外,还有祁明泽。她准备给林未看的,她出国不多,林未就更惨,最远去过云南。林未想看看纽约什么样,但是现在没了。
阿森走到门前,莫明的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膝盖撞的生疼,眼泪总算冲出来,各种疼痛交缠在一起,让泪水止也止不住。
姑妈和婆婆是不是真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姑妈就希望祁明泽的生活一地鸡毛,姑妈在离间他们,哪有人会这么冷血,把自己老实不多事的老婆送给带着枪的人关起来。
姑妈就是瞎胡说的,因为,因为祁明泽受了威胁,所以不得不帮着三叔做了什么损害了表哥利益的事,也许是转移资产,动了华煜的钱,所以林未说华煜要变天了,所以姑妈是气的胡说八道了。
阿森好久才从地上爬起来,她从电梯下了地下车库,她打开保时捷,驶出去。
车直往城里扎,不止一次的,她想调转车头,去华煜,去找祁明泽,问问他这种事是不是真的,从他带她去纽约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她会经历的祸事,当她被锁在那间连窗户也被钉起来的屋子里整夜不敢闭眼睛的时候,他是在掐算着时间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怎么能有这样的事。
阿森整个人快分裂了,她有半个自己在叫嚣着去华煜,但她行尸走肉的处理好手机的事,找回号码,又逼着自己去了警.察局,全世界像是只剩下了她一个。
祁明泽不可信,祁明泽也不可信。
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知道遇上刑事案件会很麻烦,却不知道自己跑来跑去,直到下午才证明了和舅舅的亲属关系,却只拿到了一张通知。通知上只有简单的拘留原因和羁押处所,而她没有资格探视被羁押人员。
从看守所离开,阿森在看守所外的一处台阶上坐了。风口下,她瑟缩着双肘揽着自己,被风吹乱的发丝缠在清秀精致的面孔上,街头人流穿梭,暮色降临,城市被灯火点亮。
这一天她只凭着本能在办事,别人让她去领什么表格她就领什么表格,让去哪盖章,她就去哪盖章。
她是真在为舅舅操心?没有,她甚至觉得舅舅罪有因得,金浦只是作为赌场就已经是罪大恶极的所在,冥冥之中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况且它还不止。舅舅是金浦的一员,不论他参与了多少事,他也是罪有因得。
但是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些事现在像是缠在了她的身上!她什么也没做,她只是认真工作了,老实等着祁明泽了。
阿森从台阶上爬起来,在街边找到车,眼眶热的像得了红眼病,一整天了,车子总算还是朝着华煜集团的方向去了。
24
华煜集团,阿森一次也没有来过,祁明泽从未带她涉足过他的职场。她驾着车停在高耸入云的大厦前,已经这个时间点,大厦也有人进进出出,阿森木木的看着那人员进出的玻璃大门,它灯光辉煌,窗明几净,气派阳光。
少倾,一群男人从玻璃门里来,阿森视线聚了焦。中间的那个男人个子很高,穿深色大衣,灯光洒在他肩膀上,是一副英俊贵气的样貌。他大步在最前,身后跟着不少人,皆是西装革履。有几辆车准时停泊在大门口,有人躬身将车门打开,那英俊男人一弯身上了车,冷峻的身影没进车里。
阿森看着,一股酸涩从胸口涌出,噎上心头。
一行人分别都消失在每一辆车里,阿森只看着那一辆,劳斯莱斯幻影,车牌号是连号的8。它缓缓驶离大厦,修长漆黑,驶过,女神傲然立于车头,铮亮如镜的车身倒映着一切与之擦身而过的景物,车窗黑的根本看不见坐在里面的人。
远的遥不可及。
阿森醒转,手指摸索着,将车启动,追上去。
单向六车道的大道,车流如注,白色保时捷在车流中追逐,最后迷失在茫茫车海中。来车的灯光,道路上的灯光,混合着含在眼眶子里的泪水,把这个城市在阿森眼睛里变得光怪陆离。
阿森追丢了,但幻影去的是城北,清溪山的方向。
*
一个多小时后,阿森直接从电梯上了楼,直接去书房。书房外的小厅里没人,她也不管书房里什么情况,抬手敲门。周围安安静静的,她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门被打开,门扇开起时空气呼在脸上。
“太太?”
阿森身子一颤,抬头看来人,是林未的人,是那天救过她的人。他们会不会知道祁明泽的计划?
“我要见祁明泽。”
对方审视她,不用太仔细,她嘴唇在抖,眼眶热的像在发烧,她的不正常再明显不过。对方立刻转回身应该是要先询问。
阿森抖着的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真是好笑!
既然她和祁明泽结了婚,他们是夫妻,那么这也是她的家,她现在只是在自己的家里,要见自己的老公还得要别人转达。
阿森不胆大,但绝不胆小,也不是全无脾气,她拔高声音,“我要见祁明泽。”伸手推向门扇。
她进去,书房里有景洪有林未,当然也有祁明泽。他们都在书房中央的矮桌旁,都转眼朝她看来。
情况不妙,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所以祁明泽站起身,只是没有第一时间响应阿森,而是漫不经心的拿了沙发上的外套和领带。
阿森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也不管别人在如何看她,她转了身,出书房,回卧室。
卧室里,安静不受打扰,阿森站在灯下。祁明泽进来,走近她,好像并不惊讶她此刻的状态,这让她心里再度发凉,甚至头皮发紧,像有一桶冷水兜头淋下。
阿森喉咙发紧,兜兜转转了一整天,最后还是逃避不了这一刻。
“我被人抓去当,当人质,这件事是你安排的吗?”阿森语气平静的异常。
“听谁说的?”祁明泽语气更是淡然。
“这是在你带我去纽约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是吗?”
祁明泽不说话了,他手上握着外套,高高的居高临下地看她,深色的衬衫衬着他冰冷的脸。
“所以没有圣诞节,没有想带我去看医生,所以你把我带过去,你每天早出晚归,见不到人影,只是在等着那一天,等你三叔来家里,然后你布置出一屋子的温馨,就是为了让我看起来像一个担得起人质的份量的存在?”阿森平静的语气发着颤。
“这些谁告诉你的,祁明泽?”祁明泽总算有所动容,他抬手想握她的肩膀。
阿森往后退了一步,“我以前就问过你,在你眼里我看起来很傻吧?你整天忙的见不到人影的时候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只当自己就是找了个清静的地方专心工作。我就盼着你忙完了总该跟我过圣诞节吧,圣诞节完了总该带我去看医生吧,我把都时间算好了,提前就把也许你会陪我的那几天要做的事情做完,但是你呢?祁明泽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祁明泽高她许多,他贴着她站近,她就不得不仰着脸看他。阿森看着他,睁大眼睛看着他,她要好好看看这个人明晃晃的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样子。
眼泪无声滑出眼眶子。
以前,她觉得他这个人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她喜欢他的直和真。她认为这样的人不会装模作样,不拐弯抹角,不笑着说好听话。
呵呵……
原来冷面人也是会冷着脸说好听话的,这样是不是能更让人信服。
祁明泽手指握上了她的下巴,“聪明不是这么用的,不是用来给自己编套的。既然说到这些,咱们好好聊聊,今天你见谁了?”
“用不着谁告诉我。”阿森打掉祁明泽的手,她红着一双眼,很激愤,“你不是夸我聪明,我也长着一个脑袋,会思考,有眼睛就会发现问题。”
他没有和她较劲,没再来碰她的脸,但是他一把将她抱了,阿森整个身体猛然升高。祁明泽是弯了腰,像抱孩子那样,揽着她的腿和腰直直的抱了起来。
“祁明泽!”阿森高高的被他抗在肩膀上,他的臂膀很有力,抓住人就像铁钳一样坚固。祁明泽手里仍然拿着西装外套,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他朝沙发去,先是将外套丢在沙发上,然后将阿森放下,再摁坐在沙发上,他也坐下。
“行了,别挣了,有话说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给我面子,把我叫过来不就是要解决问题。这样坐着心平静气的不是很好,冲动影响判断,好好说,嗯?”
阿森微眯起了眼睛,祁明泽只是主宰局面的样子,并没有丝毫的愧疚,“我不否认是提前预知了一些情况,但是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要做这些?我做了这些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想过吗?”
“所以你就想要我的命!”
“我要你的命?”
祁明泽将先前摁在阿森手腕上的双手抬起来,握了她的肩膀,“我怎么舍得要你的命。林未的人随时都跟着明白吗?为了救你有人中枪,现在人还在纽约,不都是为了你?别说丧气话,你看你不是好端端的,什么变化也没有,什么损失也没有。没有受罪,没有受伤,毫发无损,但是我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有什么不好?你也不笨,好好想想这件事有什么不好?别傻哭了。”
祁明泽这番话让阿森眉眼拧的扭曲,她躲开他要替她擦泪的手指。
“你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到了我理解,昨晚不是抱着你睡了。我是你男人,不是有句话叫每个成功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你就这么想吧。”
两个人离的很近,阿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低着眼睛,像是在找什么,眼睛到处看,最后再抬起脸,她没再流眼泪,但起了哭腔,“祁明泽,你说的是认真的吗?如果中枪的是我呢?”
“不会有这种事。他们的身体就是我给你穿的防弹衣。”祁明泽笃定的道,对阿森的惊愕,他只是淡然。
“这只不过是对付非常事件用的非常手段,别觉得这件事过不去。没有什么影响,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一样生活,什么都没变。”
阿森的手是空着的,所以她抬起了手,朝着祁明泽的脸扇了上去。这张她爱慕的脸,连看也小心翼翼的看,俊朗的她不愿意它出现在别的女人眼睛里的脸。
“啪”的一声十分响亮。
祁明泽实实在在的挨了这巴掌,意外,但他没躲,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舌头抵了抵脸。
“解气了?”
“祁明泽,你……你是个疯子!”
“人生在世,你就是见的太少,如果见的再多一点就不会这么想。如果有得选,没人愿意这样,生不由已,没办法的事。我是你男人,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想了解我,替我分担,这就是真实的我。结果连这点付出都接受不了,你想想,你自己是不是有问题,换个说法是不是幼稚了?”
“你舅舅的事我让人在处理了,手续都妥了,明天律师就去见他。别跟我叫劲儿了,乖乖的,想想要带什么话,这件事正在风口上,要出来恐怕不容易,我想办法不让他受罪。”
祁明泽被阿森打过的那边脸颊一点点变红,他没有在意,手指握着阿森的脸,他在哄她,拿出了所有的耐心,这件阿森完全无法接受的事,他就这么做了总结,盖棺定论。而不等阿森再闹,他兜里的手机响起,接起来说是老爷子不好了。
*
祁明泽穿好大衣就出门了,只招呼了林未,几个人进了地下车库。
上车,他抬手摸了摸脸颊,眉间有几分烦躁。前排,林未看见,祁明泽正好抬起眼睛来,俩人对视了一眼,林未微妙的转开。
“羊肉汤,上火。”后排祁明泽冷不丁来了一句,解释自己揉脸的举动。
林未抿了抿嘴,刚毅的脸上是笑非笑,“是,挺上火。”
“给家里打个电话。她大概没吃晚饭,让她们送点吃的,羊肉汤,羊肉什么的到房间里去。”
前排,林未答好。
劳斯莱斯幻影很快驶出祁家大园子,身后紧跟着一辆黑色奔驰。
25
当祁明泽从医院里再赶回青溪山的时候,林未将一个手机递到祁明泽手里,“太太出门了。”手机屏幕中的地图上有个移动的红点,祁明泽低着眼睛,眉间一点点布上烦躁。
“看方向,大概是去春江花苑,冯先生的房子。”林未补了一句。
祁明泽目光落在手机上,舌尖抵了抵脸颊,将手机拍回林未手里,先是一句话也没有,最后补了一句,“找个人跟着,远点儿。”
*
阿森是半夜出的门,路上难得遇上一辆车,很快就到了舅舅的家。大门是指纹密码锁,从前是为了方便外婆,她总是不记得带钥匙。
阿森握上门把,很轻松的便打开了。
房子三室两厅,条件还算不错,这是舅舅唯一,这辈子唯一做的一件能算个好的事。
三个房间里,有间小的,她只住过几次,衣柜里有干净的床单,她实在无力,只是简单的收拾一下便躺在了床上。
时间已经很晚,但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半晌她从床上爬起来,进了厨房,拖开冰箱,通常该有的一样没有,果然啤酒是装的满满当当,有啤酒当然就有下酒菜。
阿森抱了几瓶啤酒出来,花生,小鱼,香干罐头,摆了一桌子,结果只半瓶啤酒她就脑子晕乎的连酒杯也拿不稳,喝完一整瓶,就路也看不清了。
祁明泽离开,她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半晌,霞姨进来,端了羊肉,羊肉汤。汤顿的雪白雪白的,香味很浓,但不油腻,是干净的肉香味。
霞姨问她是不是吵架了,说是祁明泽让送上来的,还专门分咐直接送到房间里。霞姨说其实从上次出院后,祁明泽就明显比以前在家待的时间多了。
“像祁总这样的男人,有错知道改,还是不错的。人啊这一辈子讲究个什么,要啥样儿才是个好日子,还真不好说。都说贫贱夫妻百事衰,这或许找个能每天陪着的又有别的毛病了。公公婆婆呀,兄弟小姑呀,买房子买车啦,孩子上学啦,烦心事儿不能一样没有。祁总他有不好的但实话实说也有好的,您也别总是跟他闹,这夫妻再好的感情也不经闹。”
最后阿森留下了霞姨送来的食物,霞姨也就出了房间。
如果祁明泽只是没有时间陪她,那该多好。对此,她从来没有过怨言,她甚至很欣赏羡慕他有那么多重要的工作可做,管理着那么多的项目,掌握着那么多人的幸福,她觉得他的事业很神气,很有意义。
有时候祁明泽很晚才从书房出来,她等着他,他回了房间她就劝他吃点东西,如果他答应了,她就飞奔下楼,或许是特意让厨房里留的,或许是她最拿手的面条,做好,端到房间里,放在沙发前的矮桌上。
他吃,她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就是在这张桌子上,也是在这张沙发上。
最终那些羊肉阿森一口也没有动,她想起这些事,想起自己看着他吃她亲手煮的东西时那种心境,心如刀绞。
就算不念在她为他做的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也该想想她曾经为他挨过一刀啊!他怎么能这么冷血的对她!
她是真的在用整颗心在爱他,所以愿意做这些,而他也说过喜欢,爱,但是他呢?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将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可以随时因为自己的需要就将她推向枪口?所以他能冷血的告诉她什么损失也没有。
这种简直荒唐的事实,阿森心里极度的痛苦,但是这种痛苦她无处可说,她甚至觉得自己成了只被耍的猴子,而祁明泽手下的那些人成了观众。
阿森从小到大没太沾过酒,偶尔跟同学喝一次也不敢回家,如果被秦楠抓住这样的把柄,那她一定会将这种小事掀的火光冲天。
阿森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双手抱着酒瓶子,仰着头,眼角流着泪,酒瓶里的脾酒一点点进了她的喉咙。最后她喝光一整瓶脾气,凭着仅剩的一点意识摸回房间,躺上床,总算睡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窗外白晃晃的,阿森从房间里出来,桌子上几酒瓶,空了的瓶子歪着,零食口袋反射着窗外清白的光线。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四处空荡荡的。
阿森发了会儿呆,突然整个身体一落,蹲坐在了地上,抱着膝盖放出声音的哭了。
这两天以来,她没这么哭过。
阿森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从地上爬起来,进了浴室,她将自己从头到脚好好清洗一番,点了外卖,在吃外卖的时候,听舅舅房间里传来一个电子声。
阿森将外卖盒草草收拾一下,进舅舅房间。枕头边露出一条黑色充电线,揭开枕头,是一个冲着电的手机。
舅舅常年都有两部手机在用,曾经因为两个手机的事,舅舅所谓的女朋友还打破过他的头。
电一直充着,电池满格,阿森拔掉充电线拿起手机,是一条广告信息。
手机密码跟进门密码一样,是原来流行固定电话时家里的电话号码。
阿森想到祁明泽的事,她翻手机通话记录,和祁明泽的通话还真有不少。
一股眼泪冲出眼眶,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了。
阿森坐在了床沿上。
她手中握着手机,退出通话记录时手指碰上了屏幕角落的相册,相册打开是一些截屏图片,挨近末尾显出几个人半个头的合影。
大概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冯高立这回真受了惩罚,阿森再想到舅舅,莫明的就只能想到他的好。
他也曾在下雨天背着她回家,也曾在没人参加家长会时,特意买了规矩的白衬衫穿着来学校,也曾为了她恐吓秦楠。
阿森手指一滑,下面的照片纷纷露面,那张合影顶头。是她去纽约前,去和熹乐,舅舅请护理护士帮他们一家人拍的。
外婆坐在中间,一边是她,一边是舅舅。
阿森心头一酸,手指一拉,不愿意再看那张照片,却有一张纸条闯入眼帘。
手指触上,图片放大,是一张借条的照片。
阿森将手机拿近,字是手写的,写的歪歪扭扭,但格式还挺严谨,并且有几处摁着红手印。
是一张借条,借条载明借款金额60万元,阿森视线落上最末尾的时间,眉毛一点点打皱。
她被扣在金浦的那天,舅舅真的找人借钱了。那件事太特殊,所以她很清楚的记得那天的日期,而借款人不是祁明泽。
舅舅既然没有找表哥借钱,那他为什么会偷资料给表哥?
阿森退出相册,进通信录,她试着找借款人的姓名,能借这么多钱给舅舅,并且没有写明限制还款期限,会是什么人?
阿森搜索秦守制这个名字,通讯录姓秦的只有一个,名字是秦三。
打开,只有电话号码,没有更多信息。阿森手指快速操作退出,进了微信,试着搜索那个电话号码,找到继续打开,朋友圈的一张自拍照,让阿森震惊。
照片里的男人大概有四十岁年纪,肤色较深,面容冷硬,脖子上的龙纹刺青拍的很清楚。
阿森视线失焦了。
秦三,这个人她很清楚的记得,他来过家里,他脖子上的龙纹刺青她记得很清楚。
阿森想起姑妈说的话:舅舅也是祁明泽指使才接近祁明泽。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水到渠成,就等着坐收渔利。她想起林未的话:就凭他们和祁明泽的亲戚关系,舅舅就是偷资料出卖金浦嫌疑最大的人。
*
明天就是元旦节,阿森将车开上路才意识到。路上堵车厉害,出门的时候不过3点,回到青溪山别墅时间已经翻过了5点。
阿森不想见任何人,从地下车库进电梯就直接上楼了。祁明泽这个时间点通常不在家,她走到书房门口,推门,门是锁上的。
既然书房里有金浦的资料,就能还有别的。
她等不及要确认一件事。
她希望没有这种事,就算祁明泽冷血的把她留下当人质,她希望只有这件事,就只是这一件事。
门推不开,阿森试着输了密码,眼泪已经模糊了一双眼,门上传来密码错误的电子音。阿森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去哪找密码,她试着想除了生日,祁明泽会用什么当作密码?
她挖空脑袋,回忆过去的几年时光,想起结婚后的这段时光,不都是她在围绕着他转么。自从确定心意,确定祁明泽对她的感情,她便开始了围绕着他打转的生活。
她总是在讨好他,她知道他的很多事,但那都是她自己观察得来,实际上她并不了解他,他在想些什么,要紧些什么,他从来不曾和她说起过。
这就是事实,多残酷的事实,为什么这会儿才想起这茬,为什么从前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妥。
“太太您怎么在这儿?您怎么哭了呀?”
肩膀上传来一团温热,阿森转脸,是在家里工作的女人,霞姨她们叫她小周。
“您是不是哪不舒服,祁总他们回家了,天色暗了,我上来检查灯有没有都打开。”
阿森眼睛里装着眼泪,情绪一时无法压住。她找不到任何借口,第一次这么狼狈,一个字没有转身就走开了,没有理会小周,大步朝卧室的方向走。
这个时候她谁也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说,但是祁明泽已经回家,小周也看到她了,果然很快,有个脚步声在接近,是他来了,她认得他的脚步声,步子大,沉稳均匀。
连他接近的脚步声也是她在意过的,从前这个声音于她有多浪漫,此时此刻就有多痛心。
她进来的时候没有开大灯,祁明泽将灯打开,房间里瞬间明亮,阿森感到一阵眩晕。
“想不想知道你舅舅的事怎么处理的。”
背后的声音让阿森耳朵里一阵轰鸣,她朝着声音来处转头,眼眶里满是眼泪,花了看出去的视线。阿森缓慢的摆头,她模糊的看着祁明泽高大的身影,让他别靠近她,她什么都不想听,让他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她想自己待一会儿,别打扰她。
但是祁明泽在靠近,她后退,他近一步,她退两步,腿上被一绊,她身子一仰,扑在了床尾,祁明泽来拉她,她将自己的胳膊一抽,从床上离开,眼中的泪水被压下的眼皮挤落,沾湿的睫毛再掀起,她转身要走。
但祁明泽与她擦肩而过,先几步将房门一把推上。
门摔的咚一声响,阿森心脏一震,眼眶里又蓄起来的眼泪滑落,视线清明。祁明泽站在门口灯下,他身上还是整齐的西装,浑身上下一丝不苟。
阿森咬着牙齿,他在说些什么,大概就是在问她为什么这么小的事情就是要揪着不放。
他说,她只是看着人,她喜欢了4年的人,到现在已经说不清这份感情的成分与根源了。
为什么最后成了这样,就像有谁在和她开玩笑。明知道她输不起,明知道她最害怕欺骗、算计、理不清解不开的复杂人际关系,结果她以为自己踏上的末班车,却又是另外一个处处是陷阱的苏家么?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心安理得的和她一边过着夫妻生活,而背后就对她做了这么多。
“要不再给我来一巴掌?咬我一口?只要能消气,都朝我来,我都容你。”
“不是说夫妻没有隔夜仇,有什么话,有什么事都能解决,以后别动不动夜半三更离家出走,不安全。”
男人在靠近,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朝她笼来,深色西装在眼底,他的手指朝她脸上伸,阿森动弹不得。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将她惊醒。
“祁总,晚餐已经摆上了。”
“知道了。”
安静,安静过后再响起祁明泽低沉悦耳的声音,“行了,听话,别闹了。老爷子情况不好,吃了晚餐,你跟我去一趟医院。”
触在皮肤上的手指有些凉,在替她擦眼泪,这是这个人少有的温柔,但阿森只是想笑。这个人到底是也有点喜欢她呢?还是因为自己一勾便上,送上门的便宜,他不要白不要!
阿森抬起了脸,腥红的眼睛认真的看祁明泽,“要去医院是吗?”
阿森的泪从眼角滑落,祁明泽手指捻着她的泪,“对,去医院。”
“那我表哥,他会去吗?”
祁明泽皱眉了。
阿森看着他,“我们好多天没见过面了。他和爷爷关系好,他肯定会去,那我也去。”
阿森落下目光,一步错开祁明泽,去门口,手指刚握上门把手,手臂被人从背后握住。
“阿森!”
祁明泽生气了。
阿森回头看他,看祁明泽气的横眉竖眼,她扯了扯唇,“我不是听你的话去吃晚饭吗?”
26
自从踏入祁明泽的领地,小光时时注意,刻刻小心。他注意小心的不是别人对他怎么,而是自己有没有冒犯到谁,行为有没有冒失,言语有没有配得上祁明泽。
他很在乎很在乎,一切只为了他。
但是今晚,小光像个得了绝症的人,绝心要随心所欲一次,他不管任何人的目光,带着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就下了楼。坐进餐室,他不管祁明泽,只埋头吃自己的,吃完就丢下筷子上楼穿衣服,不管祁明泽是在看着他,还是跟着他,他行动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
下地下车库他坚持要开自己的车,最后被祁明泽强行抱上了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