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顺手夹了些青菜放到他的碗里。
看到青菜,小桃酥眉毛塌了下来,忧愁地望着那一片绿油油。
覃郁榕注意到小桃酥不开心,朝叶思绮比了个手势,转头去看小桃酥:“乖乖,怎么了?”
小桃酥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青菜,小嘴嘟成一只小河豚:“妈妈给夹青菜,不要吃!”
苏棠气得想笑。好小子,现在都学会告状了!
她以为覃郁榕会无脑护着他,刚想解释,便听到覃郁榕语气温柔道:“肉肉和青菜都要吃,以后才能长高高。”
苏棠微一晃神,突然觉得她不再像往常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充满了母亲的慈祥和蔼。如果不是她对小桃酥这样好,苏棠都快忘了其实覃郁榕和自己一样身为人母。
听她也不向着自己,小桃酥嘴撅得更高了。但是反抗无效,他只能乖乖把菜全部吃掉。
陆言修见苏棠一直看着小桃酥吃饭,帮她盛了碗汤:“云姨煲的汤很好喝,你多喝一点。”
苏棠看着碗里奶白色的汤水和鲜嫩的鱼肉,吞吞口水。
看上去确实不错。
她乖乖接过碗,用瓷勺舀了一小勺。温热细腻的口感在味蕾中蔓延,苏棠不禁又多喝了两口。
“比你做的好喝。”她朝陆言修笑道。
陆言修浅浅一笑,目光也柔和了几分:“当然,我只能学到神似学不到精髓。”
叶思绮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眉目传情,气得够呛。一旁覃郁榕看出来了,也有些不高兴:“阿修,也给绮绮盛一碗啊。”
陆言修眼睛都不往那边瞟一下,面无表情地回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自己盛?”
“……”
叶思绮表情一僵,尴尬地和覃郁榕道:“覃姨,没事的,我自己来就好。”
小桃酥看着他们,大眼睛扑簌扑簌得眨着:“奶奶,我是小孩子,我也可以自己吃饭。”说罢,为了有说服力,还特意给她表演了个“用筷子吃饭”。
覃郁榕被他郑重的模样逗得不行,笑得合不拢嘴:“没错,小桃酥最棒了!要多吃点,长高高。”
小桃酥认真地朝她点点头。
叶思绮看着覃郁榕对小桃酥的态度,觉得心里被刺得不行。她感觉苏棠好像把所有属于她的都夺走了,而自己反而变成了那个外人。
吃过饭后,覃郁榕陪着小桃酥到客厅看动画片,陆言修有个视频会议去了书房。
苏棠无所事事,就跟着云姨跑去厨房看她煮咖啡。
云姨帮她做了一杯拿铁,上面还拉了个漂亮的花。苏棠看着有趣,求她教自己。
云姨是个性子温软的,受不住苏棠嘴甜,笑着答应了。
叶思绮走过来时正好看到苏棠在做咖啡,趾高气扬地朝她道:“哟,给我也做一杯。”
那语气仿佛是在指使丫鬟。苏棠捧着咖啡杯,虽然那个拉花做得不太好看,但是她还挺喜欢的。她轻轻抿了一口,朝叶思绮眨眨眼:“想喝?自己来啊。”
叶思绮轻哼一声,不屑道:“我才不做佣人干的事。”
她那意思是想嘲讽苏棠上不得台面,结果看到站在一旁的云姨神色有些尴尬,愣了愣,连忙解释道:“云姨,我不是那意思——”
云雅兰跟了覃郁榕几十年,即使做的是佣人的活,但是覃郁榕待她却像姐妹。
云姨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意温柔:“没事的叶小姐,我本来就是家里的佣人,有什么不得说的。”
她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对味,有些失落地走开了。
叶思绮又是愧疚又是生气。云姨性格温柔善良,看着她长大,和她感情也很深。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说这样的话惹她伤心。她把所有怒火都转到苏棠身上,气得要死:“苏棠,覃姨同意你来,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啦?在这儿嘚瑟什么?把自己当成女主人了?”
“女主人?”苏棠靠着大理石台沿,慢悠悠地喝着咖啡,“那是你想当的,可不是我。”
叶思绮冷笑道:“是又怎样?我迟早是这里的女主人,你现在伺候好我了,没准我还能好好待你和你儿子。”她顿了顿,笑眯眯说道,“就来我家做咖啡怎么样啊?”
苏棠“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朝她无辜地眨眨眼:“你人真好,特地把你先生婚-外-情对象养家里,我好感动哦。”
叶思绮这才回过味来,气得发抖:“苏棠你——你不要脸!”
苏棠只朝她笑。论起说垃圾话的功力,叶思绮可比不过她。
叶思绮缓了好久,才平静下来,觉得自己不应该和这个乡野丫头斤斤计较:“你别以为自己住进来就万事大吉了。现在不好好表现下多做点事,覃姨不是得更讨厌你?”
苏棠咖啡喝完,本来还想去洗个杯子。结果听她这么说,反而将杯子丢到一旁:“还真不好意思,你覃姨说了我是客,不用做这些。你要是想喝咖啡,叫别人给你做,我可没这义务。”
“你!还舔着脸说自己是客?好吃懒做成这样,怪不得讨人嫌!”
——好吃懒做?
苏棠怀疑她在说自己?
苏棠正要说什么,就听门口有个冰冷冷的女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覃郁榕本来陪着小桃酥在看电视,他说想喝果汁,她便亲自跑一趟来帮他倒果汁。结果还没进来,就听到苏棠和叶思绮的对话。
叶思绮一看覃郁榕来了,也不似刚才那般冷嘲热讽,一张小脸立马委屈下来,过去挽住覃郁榕的手,撒娇道:“覃姨,你看她,住进来什么都不知道做,一点也不懂事。”
覃郁榕冷着脸:“绮绮,哪儿有让客人做事的道理。”
叶思绮被她一噎,蔫了下去,看上去楚楚可怜的。
看到她这副模样,覃郁榕叹口气,她最看不得叶思绮受委屈:“你跟我出来一下。”-
和覃郁榕出去,叶思绮哭唧唧:“覃姨,你看她,真把自己当回事似的。”
覃郁榕帮她揩掉眼角的泪水,叹了口气:“你和她生什么气?你不去招她,她能来找你?”
叶思绮撅起嘴:“我看不惯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嘛!”
“行了行了,她就陪孩子在这里住几天而已,别和她较劲儿了。”
叶思绮声音发嗲,撒娇道:“覃姨,她那种人,来的时候说得好听,就住几天,之后死皮赖脸不走了怎么办?”
“绮绮,虽然我不喜欢苏棠,但她不是那种人。是我让她来陪孩子的。又不是让她嫁进来,该有的气度还是要有的。”
叶思绮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就收不住了。再加上覃郁榕平常宠她,此时更是娇纵:“她怎么不是?您看她仗着阿修喜欢她,洋洋得意那劲儿!您为什么同意她住进来?她就不应该来的!”
覃郁榕固然喜欢叶思绮,但她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别人质疑她的决定。况且在她心里苏棠就只是个客人,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理应好好招待。
所以即使是叶思绮,听到她这样说,覃郁榕也显得有些不耐烦了:“绮绮,陆家只认你这个媳妇儿,既然以后是陆家的女主人,就拿出点该有的气度来,不要再招惹她了。”
67、六十七块小桃酥
第二天早上, 陆言修下楼的时候苏棠和覃郁榕、小桃酥都已经在餐厅吃早饭。
餐厅里安静异常, 气氛十分微妙,直到小桃酥看到他, 嘴上还沾着一圈白色的奶粉, 两眼一弯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爸爸,早呀!”
就连声音都甜甜地带着奶味。
陆言修摸了摸他脑袋, 走到苏棠身边时,极自然地俯下身亲了她一下:“早。”
苏棠有些不知所措, 下意识去看对面的覃郁榕, 果然黑着一张脸盯着两人。她冷冷地咳了一声,陆言修却不在意,坐到苏棠旁边。
“……”
苏棠觉得这个时候不说话比较好。
好在小桃酥很快转移了覃郁榕的注意力。他坐在儿童椅里长长地伸着手去够远处蒸笼里的小笼包,可儿童椅有栏杆挡着, 他够不到。
看他着急的模样覃郁榕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起身将蒸笼挪到他面前。
“喜欢吃?”覃郁榕笑着问他。
小桃酥大大地张开嘴,把整个小包子塞进去, 把他的腮帮子填得鼓鼓的。他朝覃郁榕不停点头, 话都说不利落了:“好次, 云奶奶做的好次。”
看着他大眼睛亮晶晶的小模样, 覃郁榕笑得合不拢嘴, 用餐巾帮他擦掉嘴角的汤汁:“乖乖,吃慢点,还多着呢。”
小桃酥抿起一个坏兮兮的笑容,趁她不注意, 又塞了一个小包子到嘴里。
早饭吃了一半,覃郁榕问小桃酥:“小乖乖,吃完饭奶奶带你去外面逛逛好不好?后面有一个特别漂亮的湖,好多小朋友都在那里玩。”
一听到有其他小朋友,小桃酥眼睛亮了亮:“好呀好呀!”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吞下肚,激动地朝苏棠道,“妈妈,一会儿我们出去玩!”
苏棠嘴角一僵,抬头去看覃郁榕。
覃郁榕也在看她,顿了顿,朝小桃酥笑道:“乖乖,你妈妈有事情,不能和我们一起去了。”
小桃酥嘴角一耷,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儿:“妈妈,你什么事呀?为什么不陪我出去玩?”
苏棠一瞬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她清楚覃郁榕肯定不想她一起出去的,怕被别人看见。
陆言修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他明白覃郁榕的意思,不悦地皱起眉:“不就附近逛逛?有什么不能一起的。”
覃郁榕不甚在意:“又不是我不让她去,苏棠,你自己说是不是有事。”
苏棠还没说话,陆言修冷着脸:“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她是我女朋友,你能不能尊重些?”
见他面色不善,覃郁榕也没给好脸子:“我怎么没尊重她?再说我同意你们俩了吗?”
“没有人需要你的同意。”
覃郁榕不疾不徐地笑了起来,一字一顿扎在陆言修的心上:“好啊,我不同意,整个陆家都不会同意,你看看到最后丢的谁的脸。”
“哐啷”一声,水杯砸在桌面上。陆言修一双眸子狠戾地盯着覃郁榕良久,正准备和她理论,苏棠却不动声色地握着他的手,叫了他一声:“修哥!”
“可……”陆言修拧着眉看她,却发现苏棠朝自己眨眨眼,一双深褐色的瞳仁中含着浅浅的笑意,仿佛一根羽毛轻柔地抚平了他心中的怒火。
苏棠浅笑道:“好啦,我要在家给小桃酥搭乐高,没法出去。”
他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
小桃酥上一秒还沉浸在苏棠不能陪他一起出去玩的难过之中,下一秒看到三个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又听苏棠要帮他把那个蜘蛛侠的乐高搭好,立马眼睛弯起来,打破了空气中残存的那抹尴尬:“真的吗?”
苏棠朝他笑:“当然,等你回来就搭好啦。”
小桃酥高兴地手舞足蹈:“太好啦太好啦!”他转头看到一旁的陆言修嘴角紧绷,脸色不好,默了默,用还使不利落的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一只小包子给陆言修。
他很喜欢吃这个小包子,爸爸应该也会很喜欢吧!
“爸爸,这个给你,很好吃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将包子夹到陆言修的碗里,结果手一滑,小包子掉到了桌上。
小桃酥瞪大眼睛看了那个包子半晌,“哇”的一声,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系列发生得太快,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覃郁榕最先反应过来。
覃郁榕打心底喜欢小桃酥,每次看到他心里都会化成一滩水儿。见他难过地哭了出来,她更是生不起气来,早已将陆言修那茬儿抛诸脑后,连忙哄道:“乖乖不哭,掉桌上而已,让你爸爸把它吃掉。”
小桃酥听她这么说,止住哭声。他歪头眨眨眼,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迟疑地点点头,朝覃郁榕咧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
陆言修垂眸看了看桌上那个小包子,欲言又止。
还生什么气,他现在特别没脾气。
苏棠看着陆言修黑着的脸,想笑又不敢笑。她问小桃酥:“那个掉桌子上了,我们不要了好不好?你再给爸爸夹个新的。”
小桃酥看看她,又低头看看桌上那只小包子,噘着嘴,眼泪又要出来了。
还没等他哭出来,陆言修眼疾手快将包子夹了起来:“别哭了,好好吃饭。”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将包子吃掉。
这儿子绝对是来坑爹的,有一天迟早扔掉!
看他把自己喜爱得不行的小包子吃掉,小桃酥心满意足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帮小桃酥盛好粥端过来的云姨笑着点点他的小鼻子:“你呀,就知道欺负你爸爸。”
小桃酥朝她吐着舌头坏笑一下,模样狡黠。
云姨刚刚在厨房打扫,听到餐厅有争吵声,便知道覃郁榕又和陆言修吵架了。
两人每次吃饭都像打仗,要不就是吵架,要不就是互相嘲讽,谁也不让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互相有多大仇似的。
平时陆业承不在,都靠她调解,这回却没想到,被这个小机灵鬼的一顿哭闹轻松化解了。
她本来就喜欢孩子,小桃酥模样长得又讨喜,笑起来又甜,此时朝她坏兮兮笑着的模样更是让她喜欢得不得了。
小桃酥喝着粥,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朝云姨竖起大拇指:“云奶奶,超好喝的!”
云姨弯起眼睛:“喜欢就多喝点。”
两人一唱一和,气氛倒没那么尴尬了。
吃过早饭,覃郁榕带着小桃酥整装待发。临出门前,苏棠对小桃酥嘱咐了半天,才舍不得地让他和覃郁榕离开。
苏棠回到客厅,正巧碰到陆言修换好衣服下楼,正在系领带。苏棠朝他勾勾手指,主动帮他系领带:“手真笨。”
陆言修轻笑:“还是你比较厉害,可不可以申请以后都让你来?”
苏棠白他一眼:“把我当使唤的丫鬟了哦?”
陆言修笑意更浓,认真思索一番,道:“怎么会。是把你当温柔可爱善解人意贤良淑德温婉动人的贤妻良母。”
他把各种形容词堆在一起煞有介事的模样有点可爱。苏棠哭笑不得:“行了,就会说好听的话骗我。”
他垂下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苏棠认真地帮他打领带的模样。
那一瞬间,他想,要是每天早上都这样就好了。
“小酥糖。”他唤了她一句。
苏棠疑惑地抬起头看他。
“要是住得不开心,就不要在这里住了。”他顿了顿,有些后悔之前问她要不要来家里住的决定。他以为让覃郁榕多和苏棠接触下就能发现她的好,可他忘了覃郁榕有多固执,只认定自己认定的,“不管我妈跟你说了什么,都不要管她。”
苏棠歪头想了想:“我还好啊。只不过是不一起出去而已,我真没觉得有什么,你太小题大做了。”她帮陆言修抚平衬衫上的褶皱,“倒是你啊,不要有事没事就和你妈吵架行不行?你是她儿子,她没法拿你怎么样,到时候怒火全转我身上来了,以后更得讨厌我。”
“我……”陆言修被她一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不起,我只不过不想让你被欺负。”
“不至于,该忍的时候忍一忍没什么,不该忍的时候我能让她欺负到我?你也太小看我了吧。”苏棠朝他俏皮一笑,伸手抚了抚他的唇角,“倒是你,能不能不要露出刚刚那副表情了?你知不知道你嘴角一耷下来多可怕?”
在她印象里,陆言修是个挺爱笑的人。可和覃郁榕处在一起时,他却能做到完全的冷漠。
那种冷漠苏棠感受过一次,对于她来说,那一次都让她痛苦不堪。
“说实话,如果我没有小桃酥,我肯定会说你妈妈不好。她太强势独断了,我不喜欢,我也忍不了。但是推心置腹,如果小桃酥和我关系不好,我会难过死的。哪有妈妈不爱儿子的?修哥,你不要这样了好不好?我都不想再见第二次,更何况你妈妈?”
陆言修垂下眸,认真思考了许久:“那我……该怎么做?”
他确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和覃郁榕相处。
苏棠伸手戳戳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多笑笑呀,你笑起来那么好看,不要浪费嘛。”
听她这么说,陆言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棠也笑了:“你多笑一笑,我日子也好过点。”
听她这么说陆言修轻轻笑了出来,而后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似乎是为了故意逗苏棠开心:“这样笑吗?”
苏棠哭笑不得,伸手捏住他的脸颊:“丑死了,可惜了这张脸了。”
两人玩得开心,也没注意到旁边有人。云姨抱着两套西服默默站在旁边看了半晌,眉眼愈发柔和。
还是苏棠先注意到她,愣了一下,有些心虚:“云姨,怎么了?”
覃郁榕不想看到她和陆言修亲近,也不知道云姨会不会去打小报告。
云姨唇角还挂着笑意,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将两套西服往陆言修面前一摆:“阿修,你要穿哪件啊?”
陆言修和苏棠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左手那件。”
两人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云姨站在一旁,“噗嗤”笑了出来。
苏棠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染上一丝绯红,手上的动作也迟疑几分:“您笑什么呀?”
“没什么。”云姨温柔的脸上染着笑意,将左手那件西装外套递给陆言修。
陆言修将外套穿好。
苏棠帮他全部整理好后,他趁她不注意,低头亲了她一下:“我走了。”
苏棠嗔怪地瞪他一眼:“快走吧快走吧,谁想看见你。”
陆言修轻笑,模样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
“今天晚点回来,不要等太晚。”
“没人等你,快走吧!”苏棠嫌弃似的朝他挥挥手。
等陆言修走后,云姨朝苏棠道:“我刚刚想起夫人刚结婚那会儿,也是这么送陆先生上班去的。那会儿两人和你们一样恩爱,可让人羡慕了。”
苏棠被她说的脸上火辣辣得烫:“我才不会和他结婚。”
云姨浅浅地笑着,她五官柔和,笑起来眼角隐约能看到几条皱褶:“夫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看到你们两个这么好,迟早会同意的。”
“但愿吧。”苏棠也朝她笑了笑,没将这些话放到心上。
云姨陪她堆了会儿乐高,小桃酥回来时,他的蜘蛛侠已经初具雏形。他很开心,跑去和苏棠一起堆。
他给苏棠讲自己在附近逛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心情好时还能创造出一堆天马行空的事物,湖里会飞的大鱼,坐在车里的蝙蝠侠……他讲得津津有味,苏棠听得也有耐心。
覃郁榕站在一旁,看着苏棠陪着小桃酥玩耍。她不像在自己面前那么无所畏惧,反而笑容温婉恬淡,一双眸里只有孩子。
她看了半晌,有些怔然。
云姨看她站在旁边,走到她身旁,陪她一起看着。
她把早上的事和覃郁榕说了,笑着调侃仿佛看到二十多年前的她和陆业承。
覃郁榕瘪着嘴:“她?算了吧!”
“榕姐,苏小姐人不错,你别较这劲儿了,阿修喜欢,同意他们就是了。”
“小云,她刚住进来没两天,你怎么就向着她说话了?”
“没两天怎么了?我看人准着呢。”云姨得意洋洋地朝覃郁榕笑了笑,“苏小姐对阿修和孩子都是全心全意的好,我倒觉得家里不能缺她。”
覃郁榕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能缺她?我看她倒是可有可无。”
云姨不恼,依旧笑眯眯的模样:“你这话说的,就拿早上给孩子冲奶粉这事,家里一直没个孩子,我还真不知道冲个奶粉也这么多门道,要不是苏小姐在,小少爷非得闹起来。”
覃郁榕嗤之以鼻:“冲个奶粉谁还不会了?”
“你会?你给阿修都没冲过奶粉!”
覃郁榕被她噎住,都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
云姨浅笑:“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跟阿修置气。当初你让他选的他不选,这回他要选的你也不同意。你呀,就是被陆先生宠坏了,还这么小孩脾气。”
覃郁榕嗔怪地望她一眼。两人平时像姐妹,无话不说,她倒也不介意。
云姨笑眯眯的,打趣她:“不管你了,你就做恶婆婆拆散小情侣吧!”-
晚上陆言修有应酬,没有回来吃饭。
小桃酥没看到爸爸,特别不开心,哭着闹着不睡觉,苏棠哄了好久才将将睡着。
她把小桃酥放到床上,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屋里拉着窗帘,她并不知道时间,到了楼下看到落地窗外漆黑的一片,她才知道时间不早了。
厨房里亮着微弱的灯光,她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走过去,发现云姨还没睡。
听到脚步声,云姨回过头,看到是苏棠。
“苏小姐还没睡?”
苏棠迟疑地点点头,问她:“陆言修还没回来吗?”
云姨一边打开灶台,准备热晚上给陆言修留出来的鸡汤,一边回她:“刚刚阿修打电话回来,说快要结束了。我估计他又没吃什么东西,准备热点鸡汤给他。”
苏棠笑道:“他晚上不喜欢吃口咸的食物,煮个清粥就好了。”
云姨愣了愣,怪不得以前晚上给他做的汤都只象征性地喝两口?
她在围裙上蹭了蹭水渍,把位置让给苏棠。
苏棠手脚麻利地煮了个粥,又准备了两样他喜欢的清淡小菜,看到云姨还站在旁边,朝她道:“我等他回来就好了,您去休息吧。”
云姨帮她洗好碗筷,搁到大理石台面上,专注地看着苏棠忙碌:“您真的很了解他。我只知道他口味偏清淡,却一直没注意到他晚上不喜欢喝汤。”
苏棠唇边镌着两朵梨涡,浅浅笑的:“他这个人啊,喜不喜欢都放在心里,永远不会辜负别人的好意。”
“是啊,阿修性格一直很温和。”云姨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温柔,“他能遇到您,真的很幸运。”
苏棠微愣,而后朝云姨扬起一个腼腆的笑容。
一切准备就绪,陆言修还未回来,屋外反而下起了暴雨。云姨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看着屋外瓢泼的大雨,不禁皱起眉:“不知道市区那边有没有下雨。要是下得早,他可能不回来了。”
她的语气有些遗憾,又有些小心翼翼。
苏棠望着桌上的碗筷发了会儿呆,起身走到云姨旁边,屋外的大雨模糊了视线,就连不远处的灯光都变得影影绰绰,难以辨别。
这么大雨……估计是在市区的公寓住了吧……?
她失落地敛起眸,叹了口气:“应该是不回来了,您早点休息去吧。”
云姨点点头,准备走的时候看到苏棠站在窗户前没有动。窗帘已经被悉数拉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缝。透过那条缝除了窗户上密密麻麻的雨点和浓稠的夜色,望不到其他。
她停下脚步,问苏棠:“苏小姐还要等吗?”
苏棠朝她摇摇头:“我就看一看。我把东西收拾了就去睡,您快睡觉吧。”
云姨应了,嘱咐苏棠早点休息,便回了房间。
……
陆言修到家以后已经凌晨。外面的雨还在下,风声呼啸,将湿气卷进屋内。他将雨伞合上,放到门边的伞桶中,又将沾染了雨水的西装外套脱下,挂在玄关旁边。
时间太晚,屋里静悄悄的。
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可这种期待却不切实际。
他兀自扬了扬唇角,大概是酒喝太多了吧,总想些有的没的。
他揉了揉额角,准备上楼。
路过客厅时,他被屋中暖橘色的灯光吸引。四周皆是昏暗,只有一捧橘色灯光轻柔地洒在正中央的沙发上。
云姨晚上偶尔会忘记关那盏沙发旁的落地灯,有时他看到了,会顺手关上。
他走过去,正准备关灯,却看到沙发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似乎是听到动静,她“唔”了一声,慢悠悠地动了动。
苏棠还未彻底清醒过来,身上披着从楼上带下来的外套,沙发都被她捂得有些发热了。她睡眼惺忪,正准备看眼时间,却发现一道身影挡住暖橙色的灯光。下一秒,她被人整个抱了起来。
她吓得一激灵,连忙搂住那人的脖子,才将将稳住身子。雪松木混着酒精的香气在鼻尖弥漫,苏棠呼了口气,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声音因为还没睡醒而显得瓮瓮的:“怎么才回来?陆言修,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有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让我操心。”
陆言修听着她小声的呢喃,轻笑起来。他一手托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托在她膝盖窝的地方,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苏棠搂着他的脖子,一双眸子在黑暗中显得亮晶晶的。她低低笑出声:“有好好吃啊。你吃晚饭没有?我煮了粥。”
“吃过了,早点休息吧。”
苏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触碰到他衬衫肩部的湿润:“外面还在下雨吗?”
“嗯,还在下。”
苏棠伸手蹭了蹭那块水渍:“那你赶快去洗个热水澡,不要感冒。”
“嗯。”陆言修淡淡的应了一句,转而低下头,和苏棠悄声说了些什么。苏棠脸上泛起一抹殷红,即使在漆黑的环境中,都能感受到她脸上的变化。
她一拳捶到陆言修的肩上,不痛不痒,软绵绵的。她的声音也软绵绵的:“……谁要和你一起洗。”
陆言修低声笑了起来,抱着她往楼上走去-
覃郁榕是被雨声吵醒的。醒了以后她觉得口干,准备下楼倒些水喝。可楼梯还没往下走几节,就看到客厅里有一抹暖黄色的灯光,映出女孩单薄的身影。
她不禁皱起眉,想要下去把她叫起来,赶快回屋睡觉,却迟迟没有动作。
正怔愣着,大门被人打开,颀长的身影借着屋外的灯光映在地板上。
她今天身体不舒服,睡得比较早,没有想到陆言修竟然刚回来。
她站在一个两人都注意不到她的地方,看着陆言修走到客厅,把苏棠打横抱了起来,两人似乎低语了些什么,隐约能听到低低的笑声。
覃郁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私心是不喜欢看到两人亲昵的。可此时,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着的那股恼火全然发作不起来,只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两人。
那一幕,像极了夫妻间平淡而又幸福的日常。
她恍然想起二十多岁时候的自己,似乎也大晚上这么傻乎乎地坐在沙发上等陆业承回来过。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在这样复杂的大环境里找到一个和她门当户对又两情相悦的男人。
她看了两人许久,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趁他们还未上楼前,转身回了房间。
68、六十八块小桃酥
覃郁榕一晚上睡得都不太好, 一个是因为雨声太吵, 另一个心里搁着事。
早上雨停了,天空放晴。湛蓝的天空和透明的阳光衬得窗外的景色更加郁郁葱葱, 偶尔还能听到小鸟啁啾的声音。
她到餐厅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落座, 都在等她。
仿佛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见覃郁榕下楼,云姨笑盈盈地迎了上去:“榕姐, 阿修特意请了淮宁轩的厨子来,做的都是你喜欢的菜式。”
覃郁榕敛眸瞟了眼摆上桌的早茶, 淮宁轩的鱼汤面、蟹黄汤包、虾仁蒸饺、煮干丝……再配一盏西湖龙井, 都是她喜欢的样式。
她没想到陆言修还记得自己喜欢的店和菜式。
她不着痕迹地扬了扬唇,落座后又却换回往日那副模样,嘴角绷紧:“那么麻烦把人家厨子请家里做什么?以后不要这样了。”
陆言修用湿巾擦着手,不甚在意:“你前两天不是说想吃淮宁轩的早茶。”他的余光瞥到一旁的苏棠, 正认真地看着他, 食指在唇边偷偷比了个弯弯的弧度。
陆言修顿了顿,勉强着自己撑起嘴角。
覃郁榕看到一桌子菜时, 心里是极开心的, 再加上陆言修和她说话的语气是难有的平和, 她更加开心。
可她却不善于将这种心情表现出来, 反而尖酸的语气脱口而出:“不要天天弄这些有的没的, 我不喜欢这些。”
“你……”陆言修紧抿着唇,不耐烦地蹙起眉。如果不是苏棠坐在对面一直看着自己,他断然会离席而去,可看到苏棠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 他心里堵着的那团火瞬间灭了一大半,心平气和地和覃郁榕道,“不喜欢就先凑合吧,以后换喜欢的。”
覃郁榕已经很是懊恼,听陆言修这么说,连忙顺着他给的台阶下,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没有那么不喜欢,他们家的鱼汤面做得还是可以的。”
陆言修挑起眉看她。他自然知道覃郁榕是喜欢淮宁轩的早茶才请厨子来家里的,可她嘴硬不承认,他也没耐心和她争论。此时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模样,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苏棠之前和自己说的,女人说不要的时候就是要,说不喜欢的时候就是喜欢。
用来说他妈,似乎正合适。
想到这里,他也不恼了,反而心情平静了不少。
“昨天晚上,我碰到路涿先生了。”
覃郁榕筷子一顿,眼睛亮了亮:“《商州往事》的剧组来帝都了?”
覃郁榕平时爱好看戏曲,《商州往事》则是她极喜爱的一部黄梅戏,由路涿创作并主演。
陆言修点点头:“她听说你喜欢她的作品很高兴,说有机会来家里拜访,还给了我两张明晚国家剧院的演出票,你要不要去?”
“当然要去。”覃郁榕点头,转念想到他说有两张票,更是欣喜,“你陪我去吗?”
陆言修浅笑:“明天有应酬,让苏棠陪你去吧。”
“……”覃郁榕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见她沉默,陆言修慢悠悠道:“苏棠对这方面很有研究,比我陪你去强。我不懂这些,陪你去了也是睡觉。”
覃郁榕怨念地瞪他一眼。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戏曲如此痴狂,陆言修却一点艺术细胞都没继承。
他十几岁的时候覃郁榕满心欢喜带他去看了一场《牡丹亭》。
那会儿他睡得心安理得,她却觉得丢人丢到家了,之后再也没带他去看过这些。
苏棠也没想到陆言修会让自己陪覃郁榕去看戏剧,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覃郁榕不屑地乜了苏棠一眼:“就她?有研究?”
陆言修一板一眼道:“当然,她大二时候专门选了中国戏曲的选修,很喜欢这些。”
苏棠看着陆言修许久,半天没缓过神来。
选修这种事……明明是大二时候的事了,他竟然都一清二楚?!
覃郁榕翻了个白眼,不耐地问苏棠:“你喜欢这些?”
苏棠回过神,朝她点点头:“之前路涿老师来我们学校演讲过,我很喜欢她对戏曲发展的理论。一直想去现场看看她的作品,可惜没有机会。”
听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覃郁榕也不知道真假。
她讥笑道:“这些你能听得懂?别过去给我丢人才好。”
苏棠有些不高兴了,不悦地拧起眉:“阿姨您怎么说话的?只许你喜欢,不许我喜欢了?”
覃郁榕转头看陆言修:“你看,还没去就和我吵,我可不想和她一起去。”
陆言修这回将覃郁榕的心思捏准,慢条斯理道:“你要不愿意去就算了,票的事就忘了吧。”
覃郁榕默了默,心底做了一番思想斗争。
最后还是妥协了:“路涿先生亲自送的票怎么能浪费。不就是带上她去?没问题。”-
周五晚,苏棠陪覃郁榕去了国家剧院。
她特意选了一身精致的小礼服,外面搭了一件白色毛绒披肩。
覃郁榕斜斜打量苏棠一眼,对她这身打扮还算满意。
得体大方,以示尊重。
小桃酥也被苏棠套了一身小西装。小家伙这一年又长高了些,眉眼也长开了。宝石蓝色的西装外套配上黑色领结敛了他气质里的那股奶劲儿,反而显得阳光俊朗。
苏棠戳戳他的脸颊,有点不想让他再长大。
小桃酥不知道戏曲是什么,一路上很带劲儿,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
苏棠告诉他一会儿进了剧院就不许这样说话,要好好欣赏,吓得小桃酥连忙捂上嘴,一路上连话也不敢说了,就抿着小嘴朝苏棠笑,搞得苏棠哭笑不得。
陆言修给她们的票是二楼包厢的,苏棠陪着覃郁榕走vip通道,在衣帽间存外套时遇到了叶思绮母女。
叶思绮看到苏棠陪着覃郁榕,惊讶得不得了,和覃郁榕打完招呼后便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和她撒娇:“覃姨,您怎么带着她出来了呀?”
覃郁榕还沉浸在看戏的兴奋劲儿中,也没多想,挽着叶思绮道:“绮绮,我都不知道你也喜欢路涿先生的作品。”
叶思绮微一怔愣,不过是她妈妈喜欢,她陪来一起听的,说不上喜欢。
但她还是点点头:“是啊,我特别喜欢路涿先生。”
叶思绮他们是一层的票,票太抢手,她们位置很一般。
覃郁榕邀请他们一起去二楼的包厢一起看。蒋母自然乐意换一个好的位置,欣然同意。
包厢不大,但是坐四个人绰绰有余。小桃酥坐在覃郁榕怀里对什么都好奇,扒着栏杆朝下看,覃郁榕抱着他,耐心地给他讲解。
蒋母坐在后面,看到覃郁榕对小桃酥的态度,眼底愈发阴沉。
她知道陆言修在外面有个孩子以后就不看好他和叶思绮的婚事。可叶思绮就是喜欢他,再加上陆家在帝都的势力,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睁一只闭一只眼。
可看覃郁榕对这孩子的喜欢程度,这是打算让绮绮当后妈?她家女儿清清白白,结个婚成了后妈,怎么可能!
更何况,现在都堂而皇之地带着陆言修在外面的女人出来听戏了,再往后,可怎么了得?
叶思绮想不到这些,她现在眼里只有苏棠,越看越觉得厌恶非常。
苏棠注意到她的目光,却也没搭理她,只将注意力放在小桃酥身上,听着他各种稀奇古怪的言论,笑得合不拢嘴。
开场后,灯光渐暗。
小桃酥记得苏棠对他的嘱咐,乖乖闭上嘴巴。似乎是怕自己忘记,还郑重地用手捂住嘴巴。
他瞪大眼睛看着漆黑的舞台上出现一个女人,唱了一段他听不懂的内容。
他悄悄地左看看右看看,苏棠和覃郁榕看得都很认真。他没有办法,只得乖乖地坐在覃郁榕怀里,瞪大眼睛仔细看。
十多分钟后……
覃郁榕低头,小桃酥两只手揪着她的衣领,已经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道透明液体。她哭笑不得,换了个姿势抱着小桃酥,好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又看了一会儿,她的手被压得有些麻了,只能再换个姿势抱她。
苏棠瞥到她的小动作,倾过身悄声道:“我来抱吧。”
覃郁榕逞强道:“没事。”
苏棠只管笑,伸手去抱孩子。
覃郁榕的胳膊发麻,只得红着脸,把孩子换给苏棠抱。
苏棠抱着小桃酥,轻轻拍着他的背。小桃酥睡得香甜,往苏棠怀里窝了窝,美滋滋地翘着唇角。
覃郁榕有些不好意思,朝苏棠讪讪笑道:“这孩子睡觉姿势,和他爸当年都一模一样。”
苏棠想象了一下,轻轻笑出声。
叶思绮坐在两人旁边,看到两人低声谈笑的模样着实扎眼。尤其是覃郁榕那句话,更是扎进她的心里。
她死死盯着苏棠,目光恨不得在她脸上戳出两个洞来。
覃郁榕似乎是感受到了叶思绮的心不在焉,淡淡地说了一句:“绮绮,好好看吧。”
叶思绮一愣,朝覃郁榕甜甜道:“覃姨,我有好好看呀。”
苏棠在一旁漫不经心道:“戏可不在我脸上。”
叶思绮被她这句话激到,拧着眉道:“苏棠你在这儿装什么装?说得跟你看得懂似的。”
“哦?”苏棠冷笑,“叶小姐怕不是连哪位是路涿老师都不知道吧?”
听她这么说,叶思绮瞬间炸毛:“不就台上正中央那位吗!”
此时台上正中央站着的是男主角。
苏棠抿着笑,一字一顿地朝叶思绮道:“叶小姐,路涿先生,是女主角啊。”
苏棠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叶思绮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茬。
她的余光瞟到一旁的覃郁榕,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出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蒋母轻轻叹了口气,替叶思绮解围道:“都好好听戏吧,正旦要出场了。”
一出戏结束,小桃酥才将将醒来。他用胖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死不承认自己睡着了,朝一旁的覃郁榕和苏棠道:“好看,真好看!”
两人哭笑不得,只得揉揉他的小脑袋。
覃郁榕还沉浸在结局的悲恸中,和苏棠简单点评了几句。
她本没想有回应,可苏棠就着她的想法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倒是让覃郁榕眼前一亮,发现两人观点竟不谋而合。
她正准备进一步讨论,就被蒋母拉着胳膊:“覃姐,旁边有个咖啡馆,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覃郁榕轻轻皱起眉:“太晚了,还是改天约吧。”
蒋母却不松手,笑容娴雅端庄:“就今天吧,我们好久没聊聊天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旁边的叶思绮道,“绮绮,你去看下李叔把车停哪儿了。”
那意思,是想支开叶思绮。
覃郁榕心领神会,也朝苏棠道:“孩子困了,你带着他在车上等我吧。”
等年轻人走后,蒋母亲昵地挽着覃郁榕的胳膊,朝咖啡馆的方向走去。
咖啡馆中,光线昏暗暧昧,临近打烊,人并不多。
蒋母轻握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她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缓缓开口:“覃姐,我就是想和你聊一下绮绮和阿修的婚事。”
覃郁榕手上动作一顿,浅浅笑道:“不是之前说好了,等过完年,两人就订婚。”
蒋母也笑了,依旧是往日娴雅温和的模样:“你每年都这么和我说,哪里是个盼头。我想和你商量,要不算了。”
覃郁榕也皱起眉,没有回她。
蒋母笑容优雅,继续道:“你看阿修心里有别的人了,现在又在你们家住着,以后我家绮绮嫁进去,说出去也不好听是不是?况且方家那小子对绮绮喜欢得很,女孩子还是要嫁个喜欢自己的人不是?”
她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告诉覃郁榕家里呆了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不够体面,尽快赶出去才好;二是叶思绮并不是只你家不嫁,追求的人多得是,可不缺你们家这一个。
她虽然说的是“算了”,可实际却是想逼着覃郁榕答应赶快促成两人的婚事。
毕竟方家和陆家相比,也能算是地下天上之分。
要搁在往日,覃郁榕必定着急安抚她,先把叶思绮夸得天花乱坠,然后答应她回去就劝陆言修结婚。
可这回,覃郁榕却淡定非常。
她敛眸盯着手中的茶杯,深褐色的茶水表面波澜不惊。
思吟良久,她突然朝蒋母笑道:“那就算了吧。我一直喜欢绮绮,她这孩子怎么看怎么讨我喜欢。可惜我家阿修愚笨,不懂珍惜,还是不要让他辜负绮绮比较好。”
“覃姐——你——”蒋母听到她的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覃郁榕朝她浅笑:“我心意已决,不能耽误了绮绮。这婚,还是退了吧。”
69、六十九块小桃酥
蒋母被她气得发抖, 盯着她半晌, ,脸上也挂不住那抹温婉的笑意了:“覃姐, 你这!那女人到底给你和阿修灌了什么迷-魂-药, 怎么现在连你也向着她了!”
覃郁榕慢条斯理地将茶盏中的茶水饮进,掀了掀眼皮:“这和苏棠有什么关系?是我家阿修配不上绮绮, 不能耽误绮绮的终身大事。”
蒋母被她怼住,许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覃郁榕穿好外套, 从容地理了理衣襟处的褶皱, 神色淡然地和蒋母道:“还有,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
苏棠领着小桃酥,给陆言修打了电话。
他虽然不能陪着一起看戏剧,但说好晚上来接他们。她按着陆言修发给她的定位, 找到车子。
陆言修正倚着车子看手机, 看到苏棠后,他帮她打开车门:“我妈呢?”
“遇到熟人被叫去喝咖啡了。”
苏棠简单解释了一句。
陆言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没多想。覃郁榕在这里遇到熟人是常有的事。
小桃酥还有些困, 上车以后就窝在苏棠怀里打盹。陆言修找来毯子给他盖上。
回到驾驶座, 他问苏棠:“今天看得怎么样?”
苏棠歪头想了想, 认真答道:“还不错, 路涿老师的功底真的是厉害!她……”
陆言修嗤笑出声:“我没问这个。”
苏棠愣了愣,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顿了顿:“就、就还好吧。”
“她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没有,聊得还不错。”
陆言修摸摸下巴:“看来我以后可以多找路老师求几次票。”
苏棠微愣:“你特地求的票?”
陆言修抬眼, 透过后视镜细细打量着她,没有说话。
苏棠腾出一只手,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的缝隙伸过去,拉住陆言修的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的?”
陆言修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你毕业那会儿不是有一次特地回校听路涿先生的讲座?”
苏棠反应了好半晌,她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了。她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轻轻笑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覃郁榕还没回来,苏棠问陆言修:“车上有吃的吗?我好饿。”
晚上听了几个小时的黄梅戏,没吃一丁点东西,苏棠肚子开始叫了。
陆言修想了想,从储物盒里翻出两块花生酥糖来:“只有这个。”
苏棠特别喜欢这个牌子的花生酥,不禁眨眨眼:“你在车上放糖?”
“嗯,想抽烟时候就吃这个。”
戒烟的人喜欢用其他东西代替抽烟转移注意力,苏棠倒是没想到陆言修会用糖代替。
她接过花生酥,拆了一个塞进嘴里。她的腮帮子被糖块塞得鼓鼓的,说话声音也变得含糊了:“你不是不喜欢吃糖吗?”
“嗯……”陆言修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踌躇着回道,“我每次都把它当成你……就……”
“……”
她怀疑他在开车,但她找不到证据。
她的脸正火辣辣的烫,车门便被打开。覃郁榕阴着一张脸打开车门,苏棠觉得自己像是被发现做了坏事的小孩一样,迅速将握着陆言修的手抽回。
覃郁榕嘴角紧绷,望了两人一眼,没多说什么。
打着车子,陆言修打着方向盘将车子汇入到夜晚的车流中。
他有一搭无一搭地和覃郁榕聊着天:“今天看得怎么样?”
一提到今天听的戏,覃郁榕心情才好受了些,只是语气不太好:“还行吧,路涿先生的演出没话说。”
她想起临走前和苏棠没说完的话,斜睨了她一眼:“你最喜欢哪一幕戏。”
苏棠思索了一番:“最后一幕吧,路涿老师的感情渲染很到位,丈夫死后她去严家那里的细节处理得很好。”
覃郁榕眼睛微亮,那里也是她最喜欢的情节之一。
两人就着戏曲的话题聊了几句,车上的氛围也没有之前那么安静烦闷了-
自从剧院回来以后的几天,苏棠和覃郁榕相处得还算融洽。
虽然覃郁榕还是往日那副高高在上俾睨众生的模样,但平时吃饭见面都算和谐,偶尔心情好,还会叫苏棠陆言修一起坐花园里喝下午茶,或者一起陪着小桃酥堆堆积木。
一起吃饭的时候,氛围也没那么尴尬微妙了。
只是覃郁榕还是不愿意承认苏棠。带小桃酥出去玩依旧不会同意她跟着,也不松口同意她和陆言修的事。
她对苏棠有意见,但好像也没那么大的意见。
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
临近宴会,云姨带着家里的佣人都开始忙碌起来,采买各种需要的物品。
覃郁榕也变得忙碌起来,从宴会布置到食材选择,都要亲自把关。
苏棠偶尔也会帮帮忙,只是参与感不强。覃郁榕并没有松口让她参加这次宴会,她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陆言修知道以后又和覃郁榕大吵了一架。
陆言修气得要死,却又赶上去外地工厂考察的时候,忙得抽不开身。苏棠劝他以工作为重,好说歹说,才让他放下心去出差。
陆言修走后,覃郁榕冷着的那张脸才缓和些,带着苏棠和小桃酥逛街吃下午茶,但就是不松口说宴会的事。她本来是有些犹豫的,可现在拉不下脸来退让,只能端着架子死也不松口。
……
宴会前一天,云姨带着人出去买食材了,覃郁榕陪着小桃酥在客厅玩游戏。
薛泠泠给苏棠打了个电话,苏棠上楼接了一趟。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薛泠泠脾气越来越暴躁,听闻覃郁榕还不肯承认苏棠,气得爆粗口:“靠,给她脸了!姐妹,听我的,不要那臭男人了,我给你介绍个好的!”
苏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初劝我来的也是你,现在才知道给我介绍好的?”
薛泠泠揶揄:“咳,怀孕了脑子不清楚,我当初劝你去了?不可能,肯定不是我。”
“行吧,是薛猪猪不是你。”
“话说回来,他妈一直不同意怎么办?你打算在他家没名没分住一辈子啊?”
苏棠翻了个白眼:“谁在他家住一辈子?说好月中走的,这不没几天了吗。等到了时间我就带小桃酥回家啦。”
薛泠泠还是替她感到气愤。
苏棠倒是真的不在意:“你怎么和他一样生气啊?我是真没当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不喜欢那种场合,去不去都无所谓啊。”
“什么无所谓!就算你不喜欢,这也是立场问题!”
苏棠正要说什么,就听到门口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她让薛泠泠等一下,跑去开门,小桃酥站在门口,一只脚上踩着拖鞋,另一只脚光溜溜地踩在地面上,惊慌失措地朝苏棠道:“奶奶、奶奶她好奇怪。”
苏棠挂了电话,把小桃酥抱了起来,往楼下走:“奶奶她怎么奇怪了?”
小桃酥一着急,话都说不利落了。他胡乱地抹了把眼角挂着的泪珠,支支吾吾道:“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苏棠不由加快步伐,跑到楼下。
覃郁榕卧在客厅的角落里,面色十分痛苦,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捂着心口,大口喘着气。苏棠连忙跑过去:“阿姨,你怎么了?!”
覃郁榕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茶几,说话都十分困难:“药、药……”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覃郁榕心脏一直不好,连忙跑去桌上去找药。她找药的时候手都是抖的,辨认了好久,才找到一瓶硝酸甘油,从中取出一片让覃郁榕含在口中。
苏棠看着她,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但是家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小桃酥比她还要害怕,她只能不停劝说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
覃郁榕的病状并没有好转,表情变得更加痛苦狰狞。苏棠不知所措,心跳也跟着加速起来,但她强装着镇定,安慰覃郁榕:“阿姨,您别着急。救护车在路上,很快就到了。”
覃郁榕点点头,大口喘着气。
时间一分一秒都变得十分漫长,直到屋外响起救护车的声音,一群人涌进屋内,苏棠呆滞地盯着混乱的场景许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她陪着覃郁榕在医院呆了整整一晚上。
陆言修在偏远的山区考察,一直联系不上,好不容易联系上的时候已经凌晨。得知消息后,他连夜往回赶。
覃郁榕的手术还算成功,休息了一宿,清晨时迷迷糊糊醒来,便看到坐在床边的苏棠恹恹欲睡,满脸疲惫。
昨天她都被吓了一跳,更不要说小姑娘了,被吓得不轻。
她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和蔼的笑容,伸手帮苏棠将额前凌乱的发丝抚到耳后。
苏棠被她的动作惊醒,看到覃郁榕醒了,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阿姨,您醒了。”她朝覃郁榕扬起一个浅浅的笑,笑容中却透着一丝憔悴,“昨天您突发心梗,不过您放心,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再在医院疗养几天就好了。”
覃郁榕朝她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经历了一次鬼门关,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苏棠也不太懂医学上的这些,便叫了医生过来帮覃郁榕检查,等一切检查正常,她又重新坐回覃郁榕的身边。
覃郁榕也显得十分憔悴,静卧在病床上看着苏棠:“谢谢。”
苏棠微愣,羞涩地笑道:“应该做的。”
“孩子呢?没被吓到吧?”
“还好,昨天云姨带他回家了。等晚点再过来看您。”
覃郁榕点点头。
苏棠想了想,继续说道:“陆言修在赶来的路上,您不要着急。”
覃郁榕怔愣一下,语气有些不悦:“他不是在外地?过来做什么。”
苏棠轻笑,帮覃郁榕倒了一杯水:“他很担心您。”
覃郁榕盯着杯子里的水有些发呆,良久后,轻轻叹了口气:“给我讲讲他上大学时候的事吧,尤其是你们谈恋爱的时候。”
……
陆言修赶到医院后先去找了医生。
和医生确认过覃郁榕的病情后才去到vip病房。覃郁榕正坐直身子,小桃酥在旁边的苏棠怀里使劲伸着小胳膊,非要和覃郁榕抱抱。
覃郁榕不同意,苏棠也不同意,他就眉头一皱,几欲大哭出来。
苏棠抱着他,语气里满满的无奈:“你这孩子,不要和奶奶捣乱,奶奶要休息了。”
小桃酥不依不饶,陆言修走过去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抱在怀里:“乖,让奶奶好好休息。”
小桃酥撅起嘴,委屈巴巴地趴到他的怀里。
覃郁榕看到陆言修,掩不住眉眼间的笑意:“阿修,你来了。”
陆言修点点头:“我刚刚问了医生情况,后续治疗你积极配合,身子很快就能养好。”
覃郁榕难得乖乖听话地点点头。她恍然想到什么,朝陆言修道:“阿修,我这回走了一遭鬼门关,想明白了很多事。你赶快把婚结了吧,要不哪天我走了也不安心。”
没想到这个时候了覃郁榕还想着结婚的事,陆言修心里就是一万分的反感,语气也重了许多:“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结婚?能不能先把身子养好?”
“修哥!”苏棠喊了他一句,让他不要继续说了。
覃郁榕朝苏棠扬了扬手,示意她没事。她嗔怪地瞪了陆言修一眼,慢条斯理道:“你确定不想结婚?那就让苏棠等你一辈子吧。”
陆言修身形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苏棠也有些惊讶。
覃郁榕抿着嘴笑了起来:“我说,你赶快和苏棠把婚结了,不然我这心里也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