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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掩苗寨 蔓越鸥 14176 字 1个月前

第61章 我爱他

奚临皱了下眉,疑惑是真心实意的,“我恨你什么?”

“这谁知道呢。”奚光辉说,“你平时也不怎么搭理我,我以为你对我积怨已久呢。”

这顶天降大锅扣得奚临是满脸茫然。他自己琢磨了半天,还是觉得奚光辉这话说得很没道理,莫名其妙道:“你老糊涂了吧,我闲得没事恨你干什么,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新潮流吗?”

“你不恨我你成天这个态度是个什么意思?”奚光辉说出了一句x父的经典台词:“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爸爸。”

奚临:“……”

神经病。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奚临说,“爹爹爹爹爹爹爹爹。”

“……”奚光辉说:“你怎么跟个智障儿童一样。”

“说什么呢爸爸。”奚临说,“父亲,你把我拽过来就为这么个事啊?爹。”

奚光辉乐得差点抽过去。

奚临也笑了一声,他说:“也就早年吧,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嗯……是怨过你一阵。”

奚光辉丧心病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过也就那几年,后来长大了自己想开了就好了。最多也就是有点怨气,恨是谈不上。你看,我长到这么大,没吃过一点生活上的苦,我拿着你的钱去到处潇洒,末了还要恨你,这样是不是显得我有点太不是个东西?”

奚光辉没说话,抹了一把脸。

“小时候一个人怕得睡不着的时候,觉得家里实在是太空旷了,空旷得吓人,那时候怨你,没事干买个这么大的房子干嘛?反正就我一个人。后来就好了。”奚临说,“我妈是因为我走的,我……”

奚光辉打断了他:“跟你说过好多回了,你妈走跟你没关系。”

奚临安静片刻,低头扯着袖口线头,“是就是,也没什么好开脱的。要不然我外婆那边怎么恨到这么多年都不想看我一眼?你也不用担心我有什么心理阴影,我都能想明白。”

“小时候……总觉得难受,又说不上来为什么难受。后来想明白了,是因为觉得有点孤单,所以那后面我不就去找很多朋友了吗?我从小朋友就多,这就是我妈不在了,她要是还在肯定也很喜欢我,我打小就讨人喜欢。”

奚光辉轻声说:“胡说什么呢,你妈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奚临短促地笑了声,接着说:“我上初中那会我们班长出车祸父母去世了,你还记得吧?你不是还叫我多跟她说说话吗。前两年我在路上又碰着她了,人现在过得挺好的,早就保研了。后头我俩一块吃了顿饭,她说父母刚走那阵有段时间很艰难,不过后来就想开了。我问她怎么想开的,她说人生就这样,明天和今天永远都不同。也没什么苦尽甘来一说,只有自己想得开。”

“自己想开了,什么事就都能过去。”

奚临话到这停了下,“我从来就没恨过你,怨的那会也早就都过去了。人要是自己总跟自己过不去,就永远迈不开步子往前走……嗯,这句话是兰朝生跟我说的。”

奚光辉正听得沉默,忽然听到“兰朝生”这个名字,觉得有点古怪,但没发表什么意见。听奚临继续说:“所以你就少胡思乱想吧,爹啊,老大不小了,少钻点牛角尖,放过自己。”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奚光辉复杂地望着奚临,末了长叹口气,说:“长大了。”

奚光辉请的护工到上班时间了,他带着早饭站在门口敲敲门,不认识奚临是谁,探头问他:“奚先生,您有客人啊?那用不用我下去多带份早饭上来?”

奚光辉刚想回“这我儿子”,就看奚临站了起来,说:“不用麻烦,我也该走了,你老实点吧爹。”

奚光辉愣了下,“走这么快?”

“不是你叫我赶紧跪安的吗?”奚临啧了声,“走也不行不走也不行,这么难伺候的人我已经有一个了,哎呦烦死了。”

奚光辉:“我有点没懂你的意思,怎么说话老这么胡言乱语的……行了,走吧,我挺好的,反正过两天就能出院,走吧走吧。”

奚临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走了。你有什么事还是给我发短信留言啊,我那地方收不着信号。这段时间紧急联系人先换个人吧,再来这么一回我真有点受不了,吓死人了。”

“哦,我都忘了,你是要回西洲。”奚光辉说,“你那地方怎么样啊?”

“挺好。”奚临回,“山好水好,人也漂亮。”

“什么人也漂亮……你别是又勾搭上那边的女孩了吧?”奚光辉倒抽一口凉气,拍着被子开始说教,“我一再劝告你做人做事要守良心底线,不要乱搞男女关系。人家苗寨里的姑娘你不准胡乱祸害,听着没有?”

奚临:“哦,这倒没有,我目前对姑娘没什么兴趣。”

他说得是句发自肺腑的大实话,可惜奚光辉不怎么相信,狐疑瞥了他一眼,说:“把我前头说得话放在心上,在人家家里做客不要惹祸,懂点事,多帮帮兰族长晓得吧?他人不错的,按辈份你也该叫一声叔叔。”

奚临喷了一口水出来。

奚光辉吓了一跳,“干什么!喝口水还能漏我一脸,你嘴里长了个喷壶啊?”

“……什么叔叔。”奚临难言地看他一眼,“人不才比我大十二岁。哦对了,你不是把我送过去和亲的吗,那人家就是我丈夫,喊什么叔叔?”

奚光辉脸都绿了,“孽子!胡扯什么鬼东西,两个男的结什么婚?人家来接你前跟我说得好好的,就是个名义,那地方的传说就这么要求的能有什么办法?早些年他爹妈领着他来看你的时候我就说了,结不了婚,小弟不才,生的这是个带把的……人家爹妈也答应了,就是个名头,做不得数……”

“嗯?”奚临愣了下,“他来看过我?什么时候?”

“我不都说了吗?你满月的时候。”

奚临好半天没能反应过来,半晌说:“我怎么不记得?”

“废话。”奚光辉一言难尽地瞥他一眼,“你那时候连我都不认识,能记住啥?”

“哦。”奚临说,“……哦。”

兰朝生居然来看过他?

他俩居然小时候就见过面啊?

奚临想起来第一次见兰朝生时莫名的亲切感,他那会还以为是因为这个人长得好看,难道是因为自己还在襁褓时就见过他,潜意识里还记得他?

嗯?那兰朝生怎么从来没跟他提过?

奚临捧着水杯琢磨了会,忽然又在凳子上坐下来了,说:“爸。”

奚光辉听着他语气有点严肃,一愣,“啊。”

“跟你说个事。”奚临当着护工的面,一本正经地冲他爸脸上抛了个手榴弹,“我弯了,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奚光辉呈直角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奚临说,“我还谈恋爱了,对象就是兰朝生。我特别喜欢他,嗯……应该不止是喜欢了,我爱他。我会跟他结婚过一辈子的,哦不对,我已经跟他结婚了。”

奚光辉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炮轰了。

“我真的特别爱他,我想我以后就留在南乌寨了,不过也没事啊,我会定期回来看你的。就这些,汇报完了。”

奚光辉:“……”

“拜拜。”奚临丢完这个炸弹,趁着他爹还没反应过来,火速逃了,“回见啊爹!”

这话说完,他马不停蹄地夺门而出,人快跑到电梯口了,听着病房里传来撕心裂肺一声大喊:“孽子!!!!!”

奚临哈哈大笑,摁亮电梯闪身进去。下楼时他轻快地跳下台阶,哼着歌跨过大厅,临要出门又拐了回去,在药房买了副医用肘拐,挑得最贵的,又继续哼着歌跑走了。

江城到西洲的往返航班挺多,奚临定了当日最早的一班。落地西洲时他一点也觉不出累,也完全没有那种来回奔波熬了大夜的疲倦感,整个人神清气爽,心情奇好。

可惜他来得不巧,西洲当地正在下暴雨。奚临耳朵里塞着耳机,站在大厅的玻璃窗前看外头的雨。这场暴雨来势汹汹,在玻璃窗上留下多道蜿蜒雨痕,被外头路灯的灯光映出小团黄色光晕。

他撑着给兰朝生买的肘拐,翻着手机找今晚过夜的酒店。窗外炸开一道春雷,玻璃窗上出现了个高大倒影,漆黑而缓慢地将奚临围在其中。

奚临浑然不觉,直到耳机里的音乐突兀地停住,才让他听着了另一个人的喘息声。他猛地抬头,看见兰朝生的面孔模糊不清的映在他面前的玻璃窗上,蜿蜒地雨痕扭曲了他的神情,唯只有那双眼睛显目深刻,垂目紧盯着他的脸,形如鬼魅。

第62章 我的心永远在你这

兰朝生。

奚临猛地扭头,面色错愕,“你怎么……”

你怎么在这?

兰朝生浑身是湿透的,墨黑的苗服黏在他的身上,头发还在淌着水珠,像个刚从水底爬上来的水鬼。

他紧紧盯着奚临,有那么半刻什么话都没说。好久才问:“你去哪了?”

奚临未从惊诧中回过神来,闻言茫然一瞬,说:“家里有点事回去了一趟……你是怎么下山来的?”

兰朝生面上神情很沉,他不再说话,只是双唇紧抿着。片刻后面色突兀地一松,将那点阴沉收敛下去,轻声问他:“你生我的气了?”

奚临:“倒也没有,我……”

“你是气我没肯和你好好说话,气我要送你走?”兰朝生说,“你是因为这个生我的气?”

奚临:“说了我没生气,好吧是现在没有在生气。你……”你着急了吗?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因为奚临看清了兰朝生的眼睛。

他蓦然一愣,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忽看兰朝生攥住了他的手腕,好像是极力克制着没下死手,用力轻得欲盖弥彰,说:“跟我回家。”

“我……”奚临被他拽得踉跄两步,“兰朝生,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你怎么下山来的?你腿伤不疼吗,你……诶!干什么!”

兰朝生根本就不听,攥着他的手没能克制住,突然加重了力道,拽着他往外走。机场大厅内人来人往,困满了躲雨的人。众目睽睽下,所有人都带着好奇探究瞥着这边,奚临无心做那个万众瞩目的存在,只好先顺着兰朝生的意往外走。

可惜他力道太重,动作太急,拖得奚临脚步踉跄。奚临手里的肘拐掉在地上,砸出闷响。兰朝生不听也不回头,背影沉默且怒火高涨,奚临喊:“东西……我的东西掉了,兰朝生,兰……唉,兰朝生!”

外头下着暴雨,兰朝生一句话不说,奚临被他拽着,一路上絮絮叨叨地问:“你要带我去哪?你跟我说句话行不行?你回头跟我说句话吧我求你了。”

奚临没有被雨淋湿,因为兰朝生只走在有屋檐遮挡的地方,停在了两栋建筑物之间的空隙处。这里没有人,夜幕漆黑,天边隐有闷雷,奚临心惊胆战看他,兰朝生却背对着他,半天不再动一下。

奚临心里有很多问题,比如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比如你腿伤了是怎么下的山,你不疼吗?但他看着兰朝生高大沉默的背影,不知为何就哑了言,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雨声敲着人的耳膜。兰朝生问他:“你要走?”

奚临茫然:“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我不是跟阿布说了,让他去告诉你一声,我得……哦。”

话到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当时吓得头脑空白,并没有跟阿布说要下山的理由。那落在兰朝生眼里恐怕就是个“吵架后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的意思,也怪不得他会莫名疯成这样。

奚临只好解释:“我忘了跟阿布说了,我爸出车祸了叫我回去一趟,走得匆忙也来不及跟你说一声。我真不是跟你吵架后离家出走,我……”

话到这又想起来,在“吵架后离家出走”这事上他有前科,也不能用这个借口怪兰朝生多心。奚临嘴里的话戛然而止,感觉说什么都不对,叹气道:“唉……”

奚临皱着眉在那想了半天,迟疑着开口:“我没有要……我没有要一声不吭离开南乌寨的意思,我没那么不负责任。你要是因为这事怪我那我认栽,怪我没先想着跟你说一声,让你担心是我不对。对不起啊,我没想叫你着急的。”

兰朝生没有转回头,背影像沉默的山,声音在雨中有些模糊,低喃着:“……别走。”

奚临没有听清:“什么?”

兰朝生:“你不能离开我。”

奚临:“……我没说要离开你。”

“不要走,留下来。”兰朝生背对着他,好像只能用这种方式说出真心话。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音都夹杂着断续的喘气声,像被暴雨敲碎,“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奚临……奚临没能说出来话。

这可能是奚临头一回听他说这么多关于挽留的话,一连串的“不能”“不要”,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给谁听。奚临的沉默铺在暴雨中,路灯把雨丝揉成团团杂乱的线,好像无数不得说出口的话,和只能向内心倾灌的爱。

兰朝生是怎么拖着一条伤腿在暴雨中下山,又是怎么走到机场来的,奚临不知道。他想兰朝生应该是想过去找他,但他并不知道奚临的住址,也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更没有身份证明。他不能追,不能找,也找不到。

奚临去留从来都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我要到哪里才能再找到你。

所以我该怎么做,我需要做什么,才能把你留下来?

奚临无言许久,可兰朝生始终不愿意转身面向他。奚临只好自己抬腿往前走,扯住他背后的衣摆。

兰朝生的脊背微微发着颤。

奚临察觉到了,他的脚步顿住,忽然想:……兰朝生明明是需要我的。

他明明是需要我的。

他明明那么需要我。

“那我要是……”

我的爱人是胆小鬼,他总是瞻前顾后,闭口不言。所以我得多一些耐心,多一些包容,我要再等一等,等他自己愿意牵住我的手。

暴雨敲在人的耳膜上,天边炸开闷声雷响。

我的爱人是一个胆小鬼。

我得让他自己转过身来。

奚临轻声问:“那我要是真打算回去,你怎么办?”

“回去”两个字恶狠狠地戳穿了兰朝生的心,他猛地转过身,一字一顿地问他:“你想回哪去?”

他的神情被夜色淹没,眉目阴沉,下颌挂着水痕。

像只是雨珠。

奚临察觉到自己心底某处倏然一松,他心想:……别哭。

兰朝生逼问他:“你想去哪里,你想到哪去?”

“……回我该去的地方?”奚临轻轻笑了声,直视着他的眼睛,低声说:“你不是总说我不能留在南乌寨,得回到外面的世界去,去过更好的生活,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兰朝生面上的表情一瞬全没了。

四面的暴雨将这里包围,黑夜中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到,唯只有兰朝生压抑的喘气声。

奚临看着他,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看兰朝生动了。

他抬步靠近奚临,那双常年平静的眼从没这么亮过,像某种虎视眈眈的兽。奚临被他现在的样子弄的愣了下,下意识后退两步,兰朝生却始终紧逼着他。

直到身后靠上墙面,奚临这才不得不停住。兰朝生却没停,他逼近奚临,几乎要和他贴到一处,几乎要把奚临紧紧融进自己身体里。

路灯的微光照不进这方小角落,黑暗里兰朝生压着他,忽然一把掐住了他的下颌。

奚临只觉得自己的颌骨好像都要被他捏碎了,他手上用力这么大,声音居然还是温和的:“张嘴,听话。”

要照目前这个发展来看,兰朝生好声好气叫他“张嘴”,那肯定不是要亲他的意思。奚临愣了下,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紧接着他眼珠子一动,瞥见兰朝生手里好像捏着个什么东西,指长的玻璃瓶,里头装着的像是什么草药。

霎那间,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猜测从奚临心底拔地而起,反应过来他想干嘛,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登时炸开了。

——你不听话,我就在你身上下蛊。

“……兰朝生。”奚临说,“你手里拿的那是个什么东西?”

兰朝生没有回答,奚临听着了一声毛骨悚然的开盖声。

奚临立刻惊恐地把自己的嘴闭紧。兰朝生不再说话,摁着他颌骨的手使力,是想强迫撬开他。他力气大,奚临向来是敌不过,眼看还真要被他撬开一条缝,奚临觉得下巴被他摸过的地方都开始冒凉气,惊恐喊道:“兰朝生……兰朝生!你要是敢给我喂虫子,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的!”

兰朝生所有动作倏然停住,不知道是被他哪个字戳中了哪片五脏六腑,掐着他的手开始微微打颤。

一辈子不原谅我。

……那至少是一辈子。

那一刹他也说不好自己到底是存得什么心思,又是被什么惶恐冲昏了头。他把玻璃瓶里的东西灌进自己嘴里,掐住奚临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孤注一掷地吻下去。

奚临简直要吓死了,他顾不上说话,只能拼尽心思地用舌尖去推兰朝生的舌,还有他夹杂在口中递过来的不明液体。挣扎间他慌不择路,在兰朝生舌尖咬了一口,血腥味登时充斥在两人唇舌间,兰朝生却半点不退,一只手撬开奚临的嘴,一只手把他揽进怀里,让他无处可躲。

血丝顺着奚临的下巴滴落,兰朝生不肯退,执拗地要奚临吞下去,连带着他的血,他的骨肉,一齐吞下去。

奚临来不及说话,他被紧紧锢在兰朝生怀里。兰朝生勒紧他的腰,用力到颤抖。奚临终于抓到了个间隙,喊他的名字,“你冷静点!”

兰朝生平生所有的冷静,自持,稳重在这刹那烟消云散。他靠本能去摁紧怀中人,抱紧他,抓住他。奚临叫他的名字,兰朝生恍若未闻,心底被铺天盖地的绝望和痛苦淹没,他心想:阿妈会原谅我的自私。

奚临,原谅我的自私。

奚临终于挣扎出了一小片空隙,他掐着自己的脖子没命咳嗽,把嘴里这堆叫人毛骨悚然的液体一滴不留吐出去,断断续续叫他:“……你好好说话!”

兰朝生好似没听着,还要接着来吻他。

“我让你好好说话!”奚临怒气冲冲踹了他一脚,“妈的,听我说话!别他妈发疯!给我冷静点!”

兰朝生的动作停住,他好像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目光那样深,那样痛苦。他战栗着去摸奚临的脸,声音也颤抖着,“奚临……奚临,和我回家去,我……”

奚临看着他的眼睛,刚升起来的怒火很快又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感觉到兰朝生在摸他的脸颊,眼尾,想用力又刻意得放轻,怕让他痛,有些无措的急迫。奚临沉默了会,抬手把唇上乱七八糟的鲜血口水抹干净,他说:“……你不能总是这么极端。”

兰朝生不言。

“要么极端的什么都不说,要么极端的要给我下蛊。人跟人的相处不是这样的,要挽留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办法……算了。”他静默片刻,说:“算了,我原谅你。”

“你……你现在能好好听人说话了吧?我再解释一遍,我爸出车祸了,医院把我叫回去了一趟,我是走得急忘记跟你说原因了。我不是负气闹脾气离家出走,也没有要离开你的意思,我要是想离开怎么会这时候在你们这的机场?你冷静点,好好想想。”

兰朝生的手指蹭过他眼尾。

“好了,好了。”奚临想摸摸他的心口安抚他,不过想到兰朝生刚才的行为,还是没忍住,握拳轻轻锤他的肋骨,“不过你刚才这样我很生气。兰朝生,你刚才是想给我喂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啊?”

兰朝生握住他的手,包在自己掌心,摁在自己肋骨上,“和我回家去,好不好?”

“我有哪句话是说不跟你回家了吗?”

他察觉到兰朝生抓着他的手越握越紧,越握越紧。奚临沉默片刻,他说:“你明明……”

你明明就有这么在乎我。

你明明就没我不行。

“你看,你明明就很想把我留下来,你根本就不想要我离开。”

暴雨落下来,打在人耳旁,奚临问:“那你现在还想让我走吗?”

别走,别走,别走,别走,别走。

别离开我。

“我会对你很好。”兰朝生说,“我会让你过得跟在外面一样好,我会好好对你,我……”

“兰朝生,这是你第一次求人吗?”

奚临拥有很多兰朝生的第一次,兰朝生所有的例外也全都给了他。暴雨倾盆而下,雨幕模糊了两个人的身影,兰朝生握住他放在自己心口的手,终于说出真心话:“不要走,留下来,不要离开我。”

兰朝生的面上又出现那种纠结的神色。奚临端详着他,他在爱兰朝生这事上无师自通,他总是能一眼看透兰朝生眼睛里藏着的话。

“我知道你不能离开,你没办法抛弃你的族人,我明白。”奚临说,“我发现你总是事事把自己放在最后面,有什么话都不愿意开口。说实话我就是生气你怎么都不愿意相信我,总是一意孤行的想替我做打算。但其实真的没什么是不能解决的,有什么话好好沟通就好了。我问你,你总是在说前程,前程到底是什么东西?”

兰朝生有那么片刻犹豫,低声说:“是让你有更好的生活。”

“我已经有很好的生活了。”奚临短促地笑了声,“我有爱的人,有爱我的人,我明白自己想做什么,明白自己是谁,这已经是很好的人生。你别的地方都想得挺透彻,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总犯轴。物资匮乏点就匮乏点,精神富足不也很好?其实我从以前就不太懂,到底穿金戴银,不愁吃喝算好人生,还是功成名就,家庭美满算好人生?哪能这么简单就下定义呢。”

奚临握紧他的手指,他说:“抬头能看见星星,低头能看见野花,就是好人生。要是身旁还有你,那就是更好的人生了。人这辈子这么短,要奔着往‘更好的生活’去跑,那是永远都跑不到头的。”

兰朝生一言不发,回握住他。

他攥得很紧,紧到奚临的骨头都有些发痛。奚临没有挣开他,沉默片刻,轻声说:“知足就好,想明白就好。而且……”

他话到这里停顿了下,又换回从前那样不正经的语调,慢慢地说:“而且在我们英明神武的大族长的带领下,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是不是?”

兰朝生沉沉盯着他,低声回:“是。”

“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奚临抬头去吻他,“我愿意留在你身边,我想留在你身边。我早就说我想得明白……是你总是不听。”

剩下的话淹没在唇齿间。

到底什么是前途,什么是人生?

是如大部分人所说,结婚生子,朝九晚五;还是逆流而上,离经叛道,朝着自己心中所向抛颅洒血,不死不休,才算有好前程。

要让奚临来说,他说有一颗澄净的心就算好前程。

人得勇敢,勇敢地去犯错,去尝试,去争取。大不了也就是从头再来,何况……何况天高水远,又哪里没有生路呢?

所以勇敢的活着,在这必死无疑的一生里。

雨势急迫起来,四面所有都是湿的,唯只有奚临和他脚下一小块地方一如既往的干净。两人分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人再说话,片刻,兰朝生扣着他的手腕,低声用苗语说:“阿妈会原谅我的自私。”

奚临有点拿不准他话里的阿妈是南乌还是他自己的生母,听他压低了声音,“你也会原谅我。”

奚临心想:只要你不给我喂虫子……那一切都好说。

兰朝生:“我会让你过得跟在外面一样好,我会照顾你,爱护你。我会把你当成我的肋骨,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你是我的生命,我们会在南乌阿妈的庇护下生死相伴,延绵子嗣,永生不离。”

奚临的苗语其实没这么好,他话里用词生僻些奚临听着就有些费劲。这段话他听明白了一半,尤其是“延绵子嗣”这一句。

奚临立刻眼皮一跳,难言道:“……去哪生?”

兰朝生:“我会一辈子守着你,我会用血肉对你好。我以魂魄起誓,天地为我见证,阿妈听我立言,你我二人相伴到死,没有任何能将我们分开,天上地下我只爱你一个人。若有违誓,阿妈不再接纳我,神祖唾弃我,月上的故土不再为我敞开归去的路,神雷毁去我的身,恶火烧尽我的魂。”

雷光刺透了乌云边缘,兰朝生扣着他的手,死死握紧了,他说:“我的心永远在你这里。”

这句是普通话,奚临听明白了。兰朝生刚才那一长串苗语奚临听懂了个六分,隐隐知道他好像是在立誓约。不过纵使兰朝生有千万种妖要作,奚临对他也只有无奈的纵容,“嗯……好好好,我的心也永远在你这里。”

兰朝生看着他,低声用苗语说:“我愿毕生与奚临相伴,与他结为夫妻。视他为我此生的妻,唯一的妻,与他并蒂结连,生死不离。”

奚临愣了下,觉得这段话听上去有点耳熟……好像之前祭礼时念过的祷词。他登时头皮一炸,说:“你……”

你居然还作过这样的妖?

兰朝生盯着他,好像是在等他的回答。奚临愣了半天,末了沧桑地叹口气,心想:……妈的。

算了,我原谅你。

他捏捏兰朝生的手指,说:“以后你不能再给我喂虫子,有话要好好说,知道吗?”

兰朝生低声说:“好,不会了。”

“你怎么能这样啊?我要是吃死了怎么办?吃傻了怎么办?你是打算把我变成傻子关起来吗?”奚临忍了半天,絮叨着说,“回头我得跟你好好谈谈这个事,你有时候真跟个神经病一样,我……”

“我的蛊不会伤害到你。”

奚临还想再说什么,便看兰朝生捧住他的脸吻他,他说:“奚临,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奚临:“……”

奚临没说话,用额头轻轻撞他的下巴。

跟兰朝生,他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和包容心。四面下着暴雨,奚临仰着头,和他偶尔会发疯的年长的爱人接吻。片刻后他们分开,兰朝生垂着眼看他,目光相当黏腻,他说:“你的眼睛很漂亮,我喜欢你这样看着我。”

兰朝生轻柔地摩挲他的眼尾,用一种平静的,温和的语气说,“等你离开了,我想把它取出来,镶在我的枫木尖刀上。”

奚临:“……”

枫木尖刀是他们这一族人死后下葬时攥在手里的东西,有替亡魂开路,来世指引它找到回家路的寓意,也是南乌阿妈唯一允许亡者从阳界带去阴界的“宝物”。南乌寨人将此物看得很重,“枫木尖刀”大多都是从出生起就由父母刻好,妥善保存,将来成家时再将配偶和子女的名字刻上去。兰大族长行事就更彪悍了……他不刻名字,他想要奚临的眼睛。

奚临听了这话,登时惊悚地一阵牙疼,有心想跟他说你比我大,要死也是你走在前头。但看兰朝生目前这个状态也不是很正常,这话就没说出口,转而说:“地主,您就高抬贵手给我留个全尸吧,我给南乌寨当牛做马一辈子也不容易,死了还要把我的眼睛挖走,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那把我的眼睛给你。”兰朝生吻他的眼皮,“你不是喜欢夸我的眼睛好看?”

奚临:“……你让我多活几年吧。”

第63章 爱一个人会掉眼泪

难得下山来,奚临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兰朝生回去。他回到机场把刚刚落下的肘拐跟工作人员要回来,又强行拖着兰朝生去了城里的公立医院,把他淋湿的腿伤重新处理包扎了一遍。检查完后已经是深更半夜,奚临在医院附近找了个酒店,累得要死要活,洗澡时险些睡着。只不过无意扫到浴室门口的黑影时,登时又一个激灵清醒了。

兰朝生自从“失而复得”后就开始犯起了粘人的毛病,且还有些疑神疑鬼。奚临到哪去兰朝生都会冷着脸如影随形,吃饭买东西洗澡一个不放过,要不是先前奚临强行把他赶出去,这会浴室里站着的也就不止奚临一个人了。

在医院里看病时也是,兰朝生没有身份证明,挂号的时候麻烦点。也好在西洲这里有特殊政策,对方一听是来自“南乌寨”就给开了条直通急诊。奚临忙得跑上跑下,一回头就发现兰朝生拄着肘拐如影随形跟在他身后,半步不肯离,也根本不肯好好坐下来等。

现在也是,酒店的浴室门是磨砂微透的,门口杵着个高个黑影,门神似的。

奚临有点无语,不知道兰朝生这是又犯的什么新奇后遗症。洗完澡他拉开门出去,却叫兰朝生一把拽住胳膊,问他:“你去哪?”

奚临被这个智障的问题砸懵了,他说:“……什么意思,你打算让我睡在浴室里?”

兰朝生抓着他的手一松,眼看奚临去柜子拿了浴袍,又继续面无表情,神情平静的抬步跟上去。奚临正被他的粘人病闹得有点发愁,一转头差点撞上他,吓得险些把手里的浴袍扔出去,“兰朝生!”

兰朝生瘸了一条腿走路还能如此无声无息,可见一定是个猫托生的。兰朝生垂眼看他,说:“你听话一点,不要乱跑。”

奚临立刻又被他这个“恶人先告状”惊呆了,觉得他家族长好像是有点无理取闹,也顺着回,“我乱跑到哪去了?”

“不要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兰朝生语气稍重,居然是一本正经地在训斥他,“乖一点,待在我身旁。”

奚临:“……”

奚临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又满面愁容地把自己的浴袍披上了,心想:“这又抽得是哪个国家的‘洋癫疯’,这可怎么办?”

询问的话没出口,兰朝生低下头,又轻轻在他唇上磨蹭。

奚临抬头看他,见兰朝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目光中的意图昭然若揭,就差没直接上手把他刚披好的浴袍扒下来了。

奚临心下一动,叫他:“兰朝生。”

兰朝生看着他。

奚临反手碰到墙壁,将房间里的灯关上了。屋内光源只剩浴室里透出来的微薄暖光,在地板上拖出片方形的影子。

视线昏暗,将兰朝生的脸映得朦胧。奚临扶着他肩膀让他坐到床沿,低下头,脖颈弯出个诱人的弧度,轻声叫他:“兰朝生。”

兰朝生几乎是立刻回应,攥住他的腰,抵着奚临的额头仰头想要亲他,却叫奚临后撤躲开了。

奚临的笑眼就在兰朝生眼前,眼神专注盯着自己。他五官明俊,眼尾微微垂着,显得乖巧。唇角却又勾着抹促狭似的笑,又显得有些不怀好意。这两种矛盾的特质在奚临身上碰撞出种奇异的动人,几乎是立刻就将兰朝生心中的渴望点燃,眨眼烧上他的理智。他伸手摁住奚临的后脖颈,感觉他的体温紧密地贴在自己掌心,急不可耐、声音沙哑着说:“乖一点,嘴张开。”

奚临叫他的声音一勾,几乎就要晕头转向地把自己的嘴打开了。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是想干什么,又悬崖勒马地把自己低下的头刹住,和他说:“先等等。”

“为什么要等?”兰朝生勾着他的脖颈往下压,“到我这来。”

奚临反抗不得,只好无奈地先凑过去和他接了个吻。察觉到兰朝生的手又开始在他身上乱摸,奚临在接吻间隙中轻笑一声,叫他:“兰朝生,你知不知你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

兰朝生微喘着气抬头,眼里的渴望满得快溢出来。

“我以前真觉得这事挺吓人的。”奚临叹口气,“也是下了挺大决心,不过后面一想就接受了,要是你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也就只有你了……毕竟我这么喜欢你。”

奚临从浴袍兜里把自己刚才装进去的东西拿出来。

“也就只有你了,也就是因为你,所以……”

他手上动作停住,又心生犹豫。正徘徊着,忽看兰朝生猛地扑上来抓紧他……疼得奚临倒吸一口气。

奚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反应过来登时勃然大怒:“你大爷的,你这不是会吗!!”

兰朝生鼻梁蹭过他的下巴,又来堵住他的嘴。他激动难耐,至于为什么没早点动手——则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留不下奚临,怕给奚临留下什么阴影,能让奚临获得快乐的方式不止这一种,他只想要奚临快乐就行。

但奚临主动说“愿意”,那就很不同了。

再者他如今已经不再肯放奚临离开,哪怕奚临不主动……这也就是早晚的事。

兰朝生抱着奚临,把他往前拖。奚临惊道:“腿!腿!你的……唔!”

兰朝生充耳不闻,动作是急切的,可落到他脸上的亲吻又是相当温柔,像是给奚临的奖励。奚临埋头在他的肩膀,有苦难言,咬着他衣服倒抽凉气,差点把兰朝生的苗服咬出个洞来。

奚临身上只有个浴袍,倒是方便了姓兰的地主为非作歹,好像是条放在砧板上由人摆弄的鱼。他被兰朝生衣服碰到的地方止不住地颤栗,奚临忍不住朝他抱怨:“凭什么只脱我的?”

兰朝生十分听话,一面用力吻他,一面解开自己苗服上的纽扣,单手扯下去,随手扔到床边。

他肩宽腰窄,肌肉轮廓起伏明显,俯身将奚临罩住,稍微一动便能看着明显的背肌起伏。

然后当晚……奚临就为自己的“出言不逊”付出了惨痛代价。

兰朝生和他平时稳重不同,在此事上属于“野蛮加诱哄”类型。每回奚临受不住想躲,就会被他抓回来,或放低声音,轻声细语哄他乖一点。奚临要是真信了,接着就要被他更过分的加倍蹂躏。要抱给抱,叫停不听,脑袋都要把床头板顶出个洞……当然大半是抵着兰朝生的掌心撞的。

难为他瘸着一条腿还能有如此成就,实在也是相当“身残志坚”。

第二天起床时奚临简直是痛不欲生,累得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叫兰朝生抱着喂了水,轻声问他:“再睡一会?”

奚临心想:你妈。

他懒得搭理他,面色铁青地闭眼装听不着,脑袋埋在两个枕头的缝隙里,露出蓬乱的黑发以及下面半掩的耳尖。

兰朝生也没有再叫他,伸手轻轻把他的头发顺到耳朵后面去,附身在他头顶亲了口,开门出去。

奚临埋着头装睡,心想:你妈。

他浑身哪哪都疼,某处更是遭受重创。奚临久违地感受了一把“想睡睡不着”的痛苦,灵魂是困的,肉体却不准他睡着。好半天他只能面色狰狞地爬起来——不幸又扯到了腰,差点享年二十一。

奚临抬手看一眼自己的胳膊,简直是不堪入目,从上到下布满了吻痕,连掌侧也是——兰朝生上辈子一定是个给人拔罐的。

他面色不善坐在那缓了会,听房门叫人刷开。兰朝生拎着早饭站在那,可能是看他起来了有点意外,问他:“不睡了?”

奚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想:你妈!

兰朝生把早饭搁在桌上,走过来摸摸他的脑袋,在他床边蹲下,以便奚临不用费劲抬头看他,“还难受?”

奚临说:“废话。”

兰朝生替他揉腰,几乎是百依百顺:“先吃点东西再睡,没事,我去把房间续订了一晚。”

奚临没好气地刺他:“兰地主还懂这些呢?”

话音刚落又想起来兰朝生也带他在镇上的旅馆住过一晚,不能算是传统的“原始人”。

奚临闭了下眼,不想说话,挥挥手叫他把早饭拿走,倒下又想睡。那头兰朝生沉默片刻,缓慢地说:“在外面多耽误了会是回了医院一趟,伤口有点裂开了。”

奚临的眼睛马上睁开了。

“可能是昨晚没注意。”兰朝生抓住他的手,“等着急了?别生气。”

奚临的脸色登时就有点绿,扒过去仔细看他的伤口,果然是瞧见了点新鲜的红。

“你……”奚临牙疼道,“您多大了?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啊?老弱病残就老实躺着,非得逞什么强?”

兰朝生专注看着他,凑过去亲他的脸侧。

奚临是想一巴掌把他拍开的,可是这一掌到底没能落下去。等兰朝生退开,奚临叹口气,掀被子要下床,兰朝生伸手要接住他,叫奚临避开了:“起开,病残。”

等奚临坚强地拖着身体回来的时候,兰朝生已经把买来的早饭在桌上给他摆好。奚临瞥了一眼,兰朝生买回来的种类很多,份量也大,喂猪都没这么喂的。

说是把房间续住了一晚,其实兰朝生和奚临根本哪也没去——他俩一个行动不便,一个不便行动。奚临在床上从白天躺到晚上,兰朝生就坐在他旁边替他揉腰。

但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兰朝生亲他的动作慢慢就变了味,骤然开荤的老男人,一把火轰轰烈烈烧到了头顶,从前冷静的自制力果断都去扔了喂狗,完全控制不住。但奚临不行——你叫他连着被搞两天还不如叫他去被车撞,一翻身卷进被子里,叫他:“滚。”

兰朝生动作停住,没有强硬地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他有点无奈地看着眼前裹成球的人,低头轻轻亲他露出来的耳朵尖,叫他:“奚临?”

奚临:“死远点。”

兰朝生在他耳朵旁说:“我爱你。”

奚临:“……”

他猛地回头,对上兰朝生那双平静的眼睛。兰朝生看他转过头,轻轻笑了一下,又缓慢且清晰地重复一遍,“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像只鸟,我爱你勇敢,我爱你大笑着闯进我无趣的生活,我爱你坚定,我爱你冲我发脾气,我爱你偶尔的脆弱,我爱你的眼泪和笑容,我爱你的一切,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

奚临愣了好半天没说话,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招架,心想:……这诡计多端又狡猾的苗人。

他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埋着头撞进兰朝生怀里。兰朝生搂紧他,亲他的发顶。

诡计多端的苗人,兰朝生这个人总是能找着八百种办法让自己心软。奚临抵着他的胸口沉默,听见他的心跳有力地响在自己耳边。须臾,他低声说:“……我也爱你。”

小时候奚临曾经问过奚光辉,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奚光辉说,爱一个人是想到他就会流眼泪。

长大后奚临在兰朝生身上找到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爱是什么样的?它是不是流动的河,还是摸不着的风,是否到来的时候会有确切的提示,好像游戏里的过关音效。

奚临从前总是对所有关于爱情的传说嗤之以鼻,他不相信命中注定,也不相信一见钟情。直到他遇到兰朝生,那天阳光这样好,他站在自己面前,眼睛漂亮的像通透的琥珀。

于是爱神促狭地一眨眼,闪着红心的音效从天而降,祂说你被我击中了。

爱一个人是什么样?

奚临湿着眼眶抵着兰朝生的胸膛,他想妈的,奚光辉原来真没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