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苦涩的味道一下子窜了上来,即使她因为感冒有些鼻塞,都能捕捉到那抹难闻的味道。
姜窈不由自主地皱起鼻尖。
沈明礼垂着眸打量她,似乎是打算监督她喝完药。
看姜窈满脸抗拒,他失笑一声,不知从哪里变出两块草莓糖,递到她面前:“喝完把糖吃了,就不苦了。”
姜窈觑了眼他掌心里的草莓糖。
粉色镭射纸包裹,是她最喜欢那个牌子的。上次拿药给他的时候,自己也给过他两块同样的糖。
她知道沈明礼不爱吃糖果,当时也是故意拿两块粉色的草莓糖逗弄她的。她以为沈明礼早把那两块糖扔了。
没想到竟然还留着。
姜窈默了默,满脸不开心地把药喝了。
她接过沈明礼递来的草莓糖,拧开包装纸,将有些化掉的硬糖塞进嘴里。
清甜的草莓味是记忆中熟稔的味道,让她的心情愉悦了不少。
沈明礼帮她盖好被子,轻声道:“再休息会儿吧。”
姜窈点点头,大抵还记恨着他叫自己喝那么难喝的药这茬,姜窈道:“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吧。”
沈明礼:“……”
姜窈眨巴着那双好看的眼睛:“我是病人,就不能迁就迁就我嘛?”
知道姜窈是故意的,可沈明礼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怎么也不忍心拒绝。
他干脆坐到姜窈身边,问:“听什么故事。”
姜窈想了想,满脸天真道:“王子和公主的故事。”
“……”沈明礼无奈,“姜窈你多大了。”
“你管我多大,我就要听。”她不满道。
今天的沈明礼莫名容忍她,姜窈可不想错过这个摆布他的好机会。
沈明礼默了默,翻出手机搜索相关词。
隔了半晌,他照着手机上的故事一板一眼地读起来:“很久很久以前,有个漂亮的公主……”
沈明礼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一字一顿读起来不带丝毫感情。
不过胜在他声音好听,低沉悦耳,如潺潺流水。
姜窈闭上眼睛,勉强听着他讲的故事入睡。
“最终,公主杀掉了王子,把他的尸体扔在乱坟岗上,让乌鸦将他的眼珠啄了出来。公主回到皇宫,迎接着下一位王子的到来……”
“?”姜窈越听越不对劲,她睁开眼,凶巴巴地瞪他,“沈明礼你是人么?!”
沈明礼神色淡漠,问:“还有一个,要听么?”
“不要!”姜窈气乎乎地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脑袋。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故意叫她做噩梦么?!
沈明礼收起手机,帮她掖好被子。
他没再给她讲暗□□,拿起一旁软椅上那份还未看完的工作合同,认真翻看起来。
四周静谧,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一股倦意涌了上来。
没多久,姜窈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中,姜窈梦见十几年前的那个夏天。
西郊的辰园,一排排别墅错落有致,树林阴翳,阳光像碎金子似的洒了一地。
目光所及的一切像是裹了层麦芽糖衣,泛着蜜色的光泽。
周围都是孩子吵嚷嘈杂的声音。只有姜窈一个人,形影单只地躲在滑梯的阴影里,双手抱着膝盖蜷成一团,漂亮的眸子里不停冒着泪花。
她来奶奶家过暑假。
她本不想来的,可是她父母难得过一次二人世界,连哄带骗把她扔到了奶奶家。
姜窈很努力地融入这里,可是那些孩子有自己的小圈子,不愿意带她这个外来的。
女生嘲笑她没有和她们一样好看的玩具首饰,男生没礼貌地揪她的辫子,把毛毛虫扔到她的白裙子上。
姜窈不喜欢这里。
“别哭了。”
头顶传来一道稚嫩的男声。
她泪眼模糊地抬起头,发现是昨天在湖边见到的漂亮哥哥。
昨天他一个人坐在湖边看书,姜窈以为他和自己一样被那些孩子孤立,鼓足了勇气去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玩。
可他却冷淡地拒绝了。
姜窈哭得更大声了。
她讨厌这里的一切,包括这个好看的哥哥。
男孩见她哭得越来越凶,手忙脚乱地安慰她:“不要哭了,不然别人该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你欺负我了。”姜窈控诉,“你和他们一样欺负我。”
“我没有欺负你。”他执拗地与她辩解。
只有几岁大的小女孩儿哪懂什么叫讲道理,她说什么便是什么,才不管是不是事实。
男孩越发慌乱。他四周看了看,发现已经有人好奇地望了过来。
本来是看她一个人怪可怜的,想安慰她一下。没想到这小丫头一点也不讲道理,现在倒是怪起他来了。
他有些懊恼,又有些无奈。
没办法,他从兜里翻出两块粉色包装的草莓糖,递到女孩面前,好笑道:“怎么跟我妹妹似的,那么爱哭。乖,别哭了,吃块糖就不哭了。”
姜窈被糖果漂亮的包装纸吸引,果真没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男孩手里的糖果,小声道:“妈、妈妈说,不能要陌生人给的吃的。”
男孩见她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模样,歪着脑袋想了想,对她道:“那以后你管我叫哥哥,就不算是陌生人了。”
“真的吗?那你会陪我玩嘛?”
男孩钻进滑梯的阴影里,坐到姜窈旁边。
“嗯,我说话算数。”
姜窈不哭了,明亮的眸子一弯,像是两弯小月牙。
她甜甜地叫了声哥哥。
口腔中还有淡淡的草莓糖清甜的味道。
姜窈弯了弯唇角,睡梦中接过男孩递给自己的糖果。
画面翻转,梦境中的她再抬眸时,那个好看的哥哥已经不见了,转而是沈明礼向她摊开手上那两颗草莓糖。
她握着他的手,笑得开心。
梦境往往没有逻辑。
梦境中的沈明礼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眸中含着少有的清浅笑意,似是有些无奈,又似是宠溺。
……
姜窈从梦中惊醒。
被子捂得严实,她出了一身虚汗。
身上的热度好像退却了不少。
姜窈浑身像是散了架,趴在床上不愿动弹。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抓着沈明礼的手。
沈明礼没有像梦境中那般望着他,他正蹙着眉宇,全神贯注地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但另一只手,任由她抓着。
姜窈沉默片刻,抓着他的手垫在脸颊与枕头之间。
宽厚温热的掌心有微微的粗粝感,摩擦着脸颊细腻的皮肤。
沈明礼注意到她的动静,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下她的脸颊。
他侧过头:“醒了?”
“嗯。我睡了很久么?”姜窈轻声问。
“还好,几个小时。”他轻描淡写道。
这几个小时他一直陪着她。
沈明礼收起手中的文件,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他淡声道:“好像不烧了,一会儿再试个表。”
姜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空气十分安静。
窗外夕阳渐落,天空被染成了金粉色。
姜窈枕着他的手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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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养玫瑰第37天
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呢?
姜窈不清楚。但不知为什么, 这会儿看他怎么看怎么称心。
眼睛好看,鼻梁好看,唇形好看, 脸好看,手好看,就连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常见的金丝边眼镜都好看。
还有那副淡淡的表情,明明平时看上去寡淡薄凉, 无聊得很,可此时落在她的眼中, 异常顺眼。
男人嘛,要那么丰富的表情做什么。这么清清淡淡的,看着多有气质, 多养眼啊。
哎呀,她老公怎么那么好看呀。她眼光真好,怎么挑了个这么好看的老公。
注意到姜窈灼灼的目光,沈明礼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姜窈却没有规避的意思, 她暧昧地弯起唇畔,扬起一抹盈盈笑意。
姜窈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她自信地认为,即使生病, 自己此时的模样也是风情万种的,甚至还多了几分弱柳扶风的娇媚。
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了她。
但显然,姜窈意味不明的笑容落在沈明礼的眼中, 不是勾引, 更像是起了什么整蛊他的坏心思。
他太了解姜窈了,每次对他笑都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怕她再拽着自己讲什么王子公主的无聊童话, 沈明礼连忙起身, 不着痕迹地抽出她抓着的那只手, 淡声道:“我给你拿些吃的,晚点喝药。”
“嗯。”姜窈软着嗓子,娇滴滴地应了一声。
沈明礼没再逗留,匆匆离开卧室。
姜窈含情若水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地,她兀自笑了一声。
哎呀,这人怎么还害羞了呀-
乖乖吃过饭,喝完药,姜窈又量了次表。
体温下去了不少,身子也没那么不舒服了,就是还有点低烧。
早上睡太多了,这会儿睡不着觉,姜窈干脆打开卧室里的投影仪,打算找部片子看,打发时间。
见沈明礼要离开,姜窈问:“你去哪里呀?”
“书房。”
“可是我一个人害怕。”姜窈可怜巴巴道,“你陪陪我好不好?”
这屋子她一个人住又不是一两天了,有什么可害怕的?
沈明礼想不明白,只当她是生病了心思太敏感,没有拒绝。
他把还没看的几份资料拿到卧室,准备在卧室陪她顺便办公。
姜窈见他没有离开,喜滋滋地打起如意小算盘。
她特意挑了一部恐怖片,虽然她挺怕这类电影的,但是到时扑进她的亲亲老公怀里当一朵柔弱小娇花,好像也不错。
有助于增进夫妻感情嘛:D
“我想看这部,你把灯关了我们一起看吧。”
其实不关卧室灯也能看,但姜窈觉得四周一片漆黑更能烘托氛围。
沈明礼蹙了下眉,示意她手中的文件:“我要工作。”
姜窈:可怜.jpg
恐怖片计划失败,姜窈只好换部片子。
她在影音库里翻了半天,最后找到一部爱情片。
爱情片好像也不错。
姜窈美滋滋地打开电影,赫然发现里面的女二竟然是沈明妤演的。
沈明妤所有的作品姜窈都是第一时间支持的,就算是只有一句台词的女N号,自己也会捧场。
可这部电影姜窈一点印象也没有。
估计是觉得演得不好,怕丢人,所以没有告诉她?
姜窈没多想,看了一会儿,她不由自主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沈明妤所饰演的女二的故事线上,反倒没太在意男女主的剧情。
她大概想明白了沈明妤为什么没有告诉她自己的这部电影。
女二和男二的故事线讲的是女二高中时期便暗恋学校里的男神学长,但是由于太过普通和自卑,她一直默默喜欢着对方,并且暗自努力成为更优秀的人。
男二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她,而是一心一意喜欢着女主,但是几人上了大学后,机缘巧合下他注意到这个默默陪伴自己的女孩,两人最终走到了一起。
这个故事更像是happy ending版的她和裴谨初的故事,对于沈明妤来说,可能这个故事像是场美好的梦。
梦醒了,需要回到现实。
但是在梦里,她可以和喜欢的人有情终成眷属。
她没告诉姜窈自己接了这部电影,估计也是怕姜窈责备自己。
那会儿姜窈对裴谨初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并不认为他值得沈明妤长久以来的喜欢。
但此时,姜窈明白了沈明妤当时的心情,强烈希望她和裴谨初可以在现实里也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呜呜呜,太感人了。”
姜窈抱着被子,哭得稀里哗啦。
大抵是生病的缘故,她的心思变得特别敏感,开始莫名渴望两情相悦的美好爱情。
沈明礼抽空抬眸看了眼电影。
沈明礼:“?”
电影里男女主正和一群人凑在KTV里像神经病一样群魔乱舞庆祝生日,到底哪个镜头感人了??
他老婆不会真的烧傻了吧???
画面一转,男二女二手拉着手从聚会上偷偷跑出来,在附近的街心花园的长椅上乘凉。
沈明礼盯着画面,不由自主地锁紧眉头。
似乎是在感应到他在担忧什么,男二主动吻上女二的唇。
“呜呜呜呜,简直是神仙爱情!”姜窈哭得更厉害了。
而一旁的沈明礼双手环胸,严肃地盯着画面里那个男人。
“这是借位?”他突然问。
姜窈看得入神,突然被他这么一问,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沈明礼起身拿起遥控器,摁下暂停键。
画面就这么停在两张放大的脸上。
“这是借位?”
姜窈不知道他为何莫名其妙和自己讨论起专业问题,仔细地看了看:“好像……是吧?”
沈明礼开始找手机。
他一边拨通电话,一边摁下遥控器上的快进键。
姜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不悦地问:“沈明礼,你干嘛?”
沈明礼冷声道:“沈明妤那会儿才19岁。”
登徒子居然占他妹妹便宜!
姜窈:“?”
她还发着烧,脑子转得没那么快,她迷迷糊糊理解了沈明礼的意思,连忙抢过他的手机,挂掉电话。
“你在想什么呀,那是化妆化的!”要是沈明妤知道她哥因为这种事发飙,不骂他神经病才怪,“而且这一看就是借位嘛。”
姜窈嗔怪道:“再说了,小妤都成年了,有自己的判断,你不要什么事都管她嘛。难道你还要管她谈恋爱的事?怪不得她总说你不像哥哥,像爹。我看也像。”
沈明礼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姜窈本来是想让他看看甜美的爱情,没想到他的关注点竟然在这么离谱的事上。
她不满地小声嗫嚅一句:“你先管管你自己吧。”
沈明礼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
姜窈把电影关掉,躺回被窝里,不开心道:“没意思,不看了。”
好兴致全被他搅了。
见姜窈不高兴,沈明礼的理智终于回拢。
电影年份是两年前,那会儿沈明妤已经23了,不是看上去的19岁。
更何况沈明妤进娱乐圈时就和他保证过,这种戏都会用借位和替身,她自己有分寸,他即使作为兄长,也不该事事过问。
只不过有时关心则乱。
他掐了掐眉心,将投影仪关掉。
姜窈又把头蒙了起来,看样子不太想搭理他。
沈明礼掀开一角,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她半颗脑袋。
他温声道:“不要这样睡。”
姜窈没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看来是真的不高兴了。
沈明礼微微蹙起眉尖。
她本来就生病了,脆弱敏感,他应该好好陪陪她才是,不该乱发脾气。
他的语气柔和了几分,轻声哄她:“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姜窈还是没有理他。
沈明礼默了片刻,最后还是起身帮姜窈关掉卧室灯,准备离开。
“沈明礼。”
她突然叫住他,声音很小,但是沈明礼听到了。
“嗯?”沈明礼轻轻应了声。
姜窈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道:“我一个人害怕,你陪我睡吧。”-
在家休养了两天,姜窈的感冒基本痊愈。
这几天一直进食清粥,实在乏味,趁着身体康复,姜窈便以补营养为由,让丁姨做了一大桌自己喜欢的菜。
她甚至心情颇好地帮丁姨照看了会儿煮鸡汤的砂锅。
“等会儿沈明礼回来了,一定要告诉他鸡汤是我做的!”
鸡汤煮好,姜窈把砂锅端到餐桌,得意洋洋对丁姨道。
丁姨也挺配合:“当然,夫人这么有做饭天赋,先生知道了一定高兴。”
姜窈嘻嘻一笑,厚着脸皮收下丁姨的夸赞。
沈明礼没有应酬的时候,都会七点准时回来。
姜窈撑着下巴,乖乖坐在餐桌边等沈明礼到家。
他的筷子歪歪地放在边上,姜窈伸手,帮他把两根筷子并在一起,摆正。
她突然觉得两人像是对儿普通的恩爱夫妻,她每天做好饭菜等丈夫回家。
平淡,幸福。
姜窈不知为何,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她翘起唇畔,哼起了小曲儿。
等了一会儿,沈明礼还未到家。
姜窈开始不安起来,瞅了眼时间,已经七点过半。
偶尔堵车沈明礼会回来得晚些。
但姜窈从没这么焦急过,她又等了会儿,看眼表,过去了一分钟。
她实在坐不住了,给沈明礼打了个电话。
他那边挺吵的,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女生娇滴滴聊着天的声音。
姜窈的声音一下子就沉下去了,没好气地问:“你怎么还没回来。”
沈明礼一怔,淡声回:“应酬。”
顿了顿,他道,“今天有些忙,可能忘记说了。”
平时两人的作息不同步,沈明礼就算照常回家,有时也不会和姜窈一起吃饭。
丁姨知道两人的情况,即使沈明礼没有提前打电话回来,也不会太在意。
更不用说姜窈,根本没打过电话给他,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吃饭了。
沈明礼没往心里去,只道:“你先吃吧,我晚些回去。”
“哦。”
像是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姜窈顿时没了兴致。
她挂掉电话,索然无味地看着一桌丰盛的饭菜。
其实他的反应是正常的。
是她一头热,以为两人是普通夫妻,才会兴冲冲地等着他回家一起吃饭。
姜窈撑着下巴,看着一桌饭菜发呆。
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会有喜欢的感觉,只是因为生病时候心思太敏感,他照顾自己,就对他产生了依赖感。
他们两人的婚姻,她不能对他有感情。
只有这样,才能长久下去。
作者有话说:
放心!11很快就打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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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养玫瑰第38天
沈明礼到家时客厅的灯没关, 他走过去准备关灯,发现姜窈正躺在按摩椅上,怀里抱了本偌大的画册。
她蜷成一团, 脑袋靠在扶手上,眉尖下意识地蹙得很紧。
沈明礼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抽走她手里的画册。
似是感受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近在咫尺的脸把她吓了一跳, 姜窈嘤咛了一声,发现是沈明礼后, 她不由地放松警惕,轻轻蹙了下眉。
沈明礼道:“怎么在这儿睡了?你身体还没好,容易着凉。”
姜窈揉了揉眼睛, 想把手里的画册放到一边,却发现已经被沈明礼拿走了。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漫不经心地问:“酒局好玩么。”
“不好玩。”他淡声回。
工作应酬而已,有什么好玩的。
姜窈半天没有动静, 似乎是还没睡醒,她聊了两句又把脑袋靠在扶手上,昏昏沉沉的的模样似乎又要睡着了。
沈明礼没说什么, 干脆俯下身,一手搂住她的肩膀,另一手搭在她的膝盖窝下, 微一用力, 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衡让她一下子清醒了。
姜窈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沈明礼把她抱上楼。姜窈趴在他的怀里,本不想搭理他的, 但想了想, 还是没忍住, 问道:“酒局上有很多女生嘛?”
“还好吧。”沈明礼淡声道。
姜窈又问:“有没有长得好看的呀?”
“没注意。”沈明礼垂眸睨她一眼,“最好看的在家里。”
姜窈眨眨眼睛,意识到他在夸自己,耳根一下子红了。
搭在他颈间的两条纤细的胳膊搂得更紧了些,她小声嗔怪道:“那还不早点回家多看几眼。”
沈明礼沉沉地笑了一声。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声问:“你是在等我?”
姜窈嗫嚅了声,算是默认。
她本不想等他的,不回家吃饭的狗男人,不配让美女老婆等他。
可是姜窈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一会儿胡思乱想着狗男人会不会和别的女人跑了,一会儿又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喝太多酒身体不舒服,之后担心他晚上回来不安全。
实在睡不着,她才跑到客厅来等他的。
这样他到家后,自己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他。
沈明礼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柔软的床垫塌陷下去,姜窈一瞬间没找到着力点,不安地搂紧他的脖颈。直到她被平稳地放到床上,她才脸颊微红地松开手。
沈明礼俯身,温热的气息裹挟着醉人的酒香倾泻下来。
他没想到,姜窈会担心自己。
沈明礼不着痕迹地弯起唇畔,轻轻吻了下她的唇,嗓音低沉地向她许诺:“以后我早点回来。”
“嗯。”姜窈嘤咛一声,架在他肩膀上的双手再次收紧,一点一点回应着他的吻。
姜窈不想承认,但是她发现自己骗不了自己。
她真的喜欢他。
就算这份感情非常危险,她也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
没关系。
让他比自己陷得更深,不就好了?-
卧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唇.齿.交.缠,两人的吻愈来愈深,呼吸愈发琐碎。
姜窈挂在他脖子上的两只小手变得不安分起来,解开他领口间的领带,又一颗一颗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凡是柔软的指尖触碰过的地方,皆是灼起一片滚烫的温度。
沈明礼抓住姜窈的手,眸光微黯。
他的声音有些哑:“窈窈。”
“怎么了?”姜窈轻声问。
身体的某处正在发生着变化。
沈明礼的喉结滚了滚,嗓子燃起一片燥意。
他松开姜窈,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今天太晚了,早些休息。”
沈明礼去浴室冲了把冷水澡。
胸腔燃起的熊熊火焰被浇灭了大半,他闭了闭眼睛,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方才那张美的不可方物的脸。
素净的小脸不施粉黛,却依旧精致漂亮,还带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纯净。
挥之不去。
“……”
姜窈是少有的主动,但他不想动她。
时间太晚了,再加上她感冒初愈,应当好好休息才是。
洗完澡,沈明礼才发现忘记带换洗的衣服进来。
他随意围了条浴巾,打算出去再换睡衣。
刚打开浴室门,他便看到姜窈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他的睡衣。
那双漂亮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只盯着猎物的小狐狸,伺机而动。
沈明礼动作一顿,怔在原地。
今晚的姜窈热情得过分,他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接过姜窈手里的睡衣,轻咳了声:“谢谢。”
正要转身回浴室,姜窈笑眯眯地问:“你害羞了?”
“……”默了默,他淡声回,“没有。”
“那耳朵为什么红了?”姜窈还是那副笑意,伸手抚上他微红的耳根。
柔软的指尖轻轻摸索着他的耳垂,那里烫得仿佛能灼伤她的皮肤。
姜窈笑意更甚。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耳尖滑到脖颈处,而后缓缓停在衣领处。
沈明礼垂眸看着她的动作,胸口处原本降下去的燥意再次燃了起来。
姜窈却只是认真地帮他抚平领口的褶皱。
“沈明礼。”姜窈轻轻唤了他一声。
两人离着很近,她仰着头,那双微微弯起的眸子缀着笑意。
灯光落在她的眸子里,像是绽开浩瀚星河,璀璨夺目。
“嗯。”
沈明礼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姜窈笑着问:“我们结婚多久了?”
“三个月。”沈明礼淡声道。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的指尖落在他的胸膛,轻轻划了一下。
痒痒的。
“……很好。”
很好是什么意思?
姜窈蹙了下眉,指尖停在他的心口处,继续问:“那……离你心中最完美的妻子形象,还差在哪里呀?”
沉默片刻。
沈明礼抓住她的手,哑着嗓子止住她的动作:“窈窈,别闹了。”
他的掌心也是滚烫的。
姜窈没有反抗,而是朝他凑近了些,笑着道:“回答我的问题呀。”
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宽阔坚硬的胸膛,姜窈只穿了件单薄的丝绸睡裙,一双玉肩露在外面,引人无限遐想。
能闻到她身上那抹若有似无的玫瑰调香水。
沈明礼喉结微滚,沉声回:“哪里都不差,已经很完美了。”
“骗子。”姜窈笑意更甚。
但无疑这个答案取悦了她。
她又凑近了一点,踮起脚尖,伸手环上他的脖颈。
两人离得很近,沈明礼甚至能感受到姜窈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扫在他的皮肤上。
姜窈垂着眸,目光有一搭无一搭地扫过他抿成直线的唇。
女人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他的唇边,温热的气息交错。
沈明礼没有动,也没有告诉她,自己并没有骗她。
他心猿意马,不知为何,竟莫名期待起她下一步的动作。
姜窈弯起嘴角,低声问:“那……你喜欢我么。”
“喜欢。”-
沈明礼的回答让姜窈有一瞬间的怔忪。
虽然这个答案是她所期待的,但真听到了,竟然还有一丝的不可置信。
就在她怔愣的空当儿,沈明礼已经反客为主,反手抱住她的腰,将她抵到身后的浴室门上。
天旋地转,姜窈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他桎梏在怀抱中。
他微微俯着身,居高临下地望向她。
唇边噙着一抹清淡的,得逞的笑意。
两人依旧离得很近,只要他再低些头,便能吻上她的唇。
呼吸交错,姜窈的背脊抵在冰凉的玻璃门上,仰头怔怔地望着他。
先前的强势不复存在。
明明是自己故意勾.引他的,可姜窈不知为什么,突然一下子怂了起来。
沈明礼抬手捧起她的脸,滚烫的掌心灼着她的肌肤。
他挑起唇角,故意问:“那你呢。”
脸颊迅速烧起灼热的温度。
姜窈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但沈明礼听见了。
仅存的理智溃然坍塌,就连那点逗弄她的心思都跑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再顾忌什么沉稳自制,俯身吻上她的唇。
他不清楚姜窈今天怎么回事,突然关心,突然热情,突然主动。
但不管她想要什么,他都愿意给她-
昨晚两人一直折腾到很晚,具体到什么时候姜窈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沈明礼比往常都要失控,像是变了个人。
姜窈趴在床上,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被子被她随意地搭在身上,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上面隐约可见淡淡的痕迹。
姜窈绝望地趴在床上,身心俱疲。
身体像是散了架一般,动都不敢动一下。
昨晚的激.情和心动不复存在,姜窈沮丧地趴在被窝里,现在只剩下可怕的冷静。
她原本只是想试探他一下,看看他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可听到沈明礼说喜欢自己的时候,她就稀里糊涂地着了他的道,根本没有过多思考,就和他上了床。
那会儿是挺开心的。
可是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沈明礼会那么说只是为了哄骗她上床吧??
这个人怎么那么狗啊!!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他只是馋自己的身体而已QA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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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养玫瑰第39天
姜窈洗漱完下楼时, 沈明礼正准备出门上班。
他平时走得都很早,并且时间严格固定,今天难得迟到了一回。
姜窈看到他, 顿了顿脚步,犹豫片刻,才朝他走了过去。
沈明礼正在系领带,看到姜窈下楼, 淡声道了句早安。
“都快中午了哪里早。”姜窈撇了下唇。
沈明礼意味不明地弯了下唇。
姜窈朝他走过去。
顿了顿,她道, “我帮你吧。”
姜窈还没帮他系过领带,看着新奇。
电视剧里的妻子每天早上在丈夫出门时都会帮他系领带,看上去温馨又幸福。
姜窈幻想着美好的场景, 莫名觉得如果能和他这么相处,好像也不错。
可美好的幻想下一秒就破灭了,姜窈举着手中的领带怔愣半晌,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会系领带。
有点懊恼。
她好像没法像电视剧里那样当一个贤惠的妻子。
见她半天没有动静, 沈明礼大抵猜到了她在犹豫什么。
他伸手握住姜窈的手,指挥道:“把这里穿过去。”
男人的掌心温热,亦如昨晚那样。
正是这双手, 昨晚温和而轻柔地抚遍她的全身。
昨晚的记忆瞬间涌了回来。
她的大脑再次宕机,僵硬地跟随着他的动作,帮他系好领带。
“我走了?”
他的声音唤回姜窈的思绪。
姜窈怔怔地应道:“哦, 好。”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沈明礼无奈地弯了下唇畔。
“晚上见。”他俯身,想要亲她, 姜窈却本能地躲开了。
不是不愿和他亲近, 只是莫名想到昨晚被他支配的恐惧……
沈明礼微微一怔。
他以为昨晚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可看姜窈的反应,似乎依旧不愿和他亲近。
他有些的疑惑,是不是昨晚的自己表现得不够好,她不喜欢?
气氛一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沈明礼松开姜窈,下意识与她拉开礼貌的距离。
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唐突。
姜窈见他误会了,连忙收拢乱糟糟的思绪。
她主动凑近,踮起脚尖亲了下他:“晚上见。”
“嗯。”沈明礼轻轻应了声,把她拉进怀里。
嗯……这样子真的很像一对新婚夫妻该有的样子。
姜窈很喜欢这种温馨的氛围,最开始的抵触情绪也渐渐弥散了。
她环住沈明礼的腰,轻轻回应着他的吻,直到沈明礼的手机响起,她才不舍地松开手。
沈明礼不悦地蹙了下眉。
他抬手拾起玄关柜上的手机,瞟了一眼,随手摁下静音键。
“谁呀?”姜窈问。
“祁睿平。”沈明礼淡声回了一句,“不用管他。”
姜窈嗔怪道:“你再不去上班,他就要疯了。赶快走吧。”
“好吧。”沈明礼不舍地应了声,又低头吻了下她,才出门。
目送他离开,姜窈蹦蹦跶跶地回到餐桌旁吃饭。
她心情不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每个调子都洋溢着愉悦之情。
等丁姨帮她热粥的空当儿,姜窈撑着下巴,想了想,打开手机的浏览器,搜索起系领带的教程-
晚上有个商业晚宴。
沈明礼有个会议,没法回来接姜窈一同前往,只派了家里的司机接姜窈先过去。
姜窈见自己需要一个人过去,有点不高兴。
可是看在他新买给自己的高定礼裙还挺漂亮的份上,姜窈勉为其难地原谅他了。
晚宴在市中心一家私人美术馆举办。
姜窈前段时间一直在忙比赛和工作,又生了病,已经很久没有陪沈明礼参加商业宴会了。
这次也是因为举办地在美术馆,沈明礼知道姜窈喜欢这种地方,才问她要不要一起参加。
巴洛克风格装修的美术馆内,偌大的水晶灯洒下晶莹的光线,雕刻繁复细腻的装饰壁画被照得闪闪发亮。
入眼一座小型天使雕像喷泉立于宴厅的正中央,缓缓的水流倾泻而下,在水晶灯的照耀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装点着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姜窈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露背鱼尾长裙,艳丽的颜色映衬着她姣好的面容与雪白的肌肤,愈发明艳动人,与华美的宴厅相得益彰。
像是墙上悬挂的古典油画中侧卧的贵族美人,优雅雍容,美艳夺目。
甫一出现在宴厅,便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来参加这次宴会的皆是商界名流,多是四五十岁已成家的中年人,但也不乏年纪轻轻便跻身前列的年轻人。
不少人被她美艳的模样吸引,举着酒杯过来搭讪。
拒绝了好几个男人的搭讪,姜窈从手包中翻出手机,给沈明礼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到。
她一个人真的好无聊哦。
除了几个认识的叔伯外,其他人她基本不熟。她独自站在宴会的角落里,实在无趣得很。
宴会结束有个小型慈善拍卖,姜窈忿忿地想,再不来的话,一定要狠狠敲他一笔。
发完消息,姜窈便把手机放回包中。
沈明礼已经在路上了,距离不远,但因为晚高峰,还要一小会儿。
姜窈幽幽叹了声,百无聊赖地观摩起美术馆的陈列来。
比起无趣的应酬,这里的展品倒是挺吸引她的。
都是美术馆主人的私人展品,大多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刚好符合姜窈的品位。
姜窈随意逛了逛,最后停在一幅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的作品前,仔细观摩起来。
姜窈本身学油画出身,虽然她对自己的专业并不感兴趣,但好歹在文艺复兴的发源地佛罗伦萨浸淫了好几年,对欧洲艺术史和艺术品还是有审美能力的。
“阿尔泰米西娅的画作借鉴了卡拉瓦乔作画时明暗处理的风格,画中强烈的冲击力和戏剧性非常突出。”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她的作品一向以女性复仇为主题,在那个时代,鲜少有人关心女性,但是从她的作品中,能感受到到女性的力量不输于男性。”
姜窈听完男人的点评,惊异地回过头,便看到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笑容温润地站在自己身后。
“可惜很少有人懂得欣赏她的作品。”他幽幽叹了一声,语气中满是遗憾。
男人五官俊朗,气质非凡,模样儒雅斯文,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不过比她老公可差远了。
姜窈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弄笑了。她很快收敛神色,朝他微笑着含了含颌。
疏离却不显无礼。
男人笑了笑,朝她伸出手,彬彬有礼道:“你好,许励。”
姜窈睨了眼他伸到自己面前的右手,顿了顿,伸出左手:“你好,姜窈。”
许励垂眸,看到她无名指上的钻戒,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他改用左手与姜窈轻轻握了一下:“在这里很少能找到真正欣赏这些作品的人。他们大多只在意生意上的事情。”
“确实。”
许励适时地收回手,故作遗憾道:“可惜有缘共同欣赏的人已经结婚了,不然很想请她一起喝一杯。”
“许先生说笑了。”姜窈腼腆地笑了一下。
许励打趣道:“不过,你先生怎么没有陪你一起?让这么漂亮的妻子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画,可不是个合格的丈夫该做的事情。”
“他工作比较忙,还在路上。”
“原来是这样。”许励朝她眨眨眼,“看来还是可以原谅的。”
姜窈掩唇,轻轻笑了一声。
姜窈又看了会儿画,许励就默默地陪在她身边,没有打搅她,也没有离开。
过了会儿,许励突然故作神秘道:“那边还有一副伦勃朗的自画像,以我专业的眼光来看,是幅真品,你要不要去鉴定一下?”
姜窈被他的说法逗笑了。
虽说两人一直保持着距离,但姜窈并不讨厌眼前这个男人。
他给人的感觉温润儒雅,毫无侵略性。
更何况知道她结婚后,许励便礼貌地与她拉开距离,即使是开玩笑,也是无伤大雅的,并不会让她觉得冒昧侵犯。
姜窈抬眸看向入场大门的方向,并未看到沈明礼的身影。估计他过来还有一阵。
再加上她确实很喜欢伦勃朗的作品,便没有拒绝。
许励侧身,伸手示意了个方向,笑容温润道:“请。”
伦勃朗的画在展厅的另一边。
姜窈一直没有逛那里,所以并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副伦勃朗的真迹。
两人从人影如织的宴厅中央穿梭而过,许励始终与姜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边给她带路,一边提醒她注意人群。
言语间,姜窈了解到他是许氏集团的老板,姜窈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心想着一会儿一定要把他介绍给沈明礼。
看上去是个认真可靠的人,工作上应该也是如此,没准能对沈明礼的生意有所助益。
宴厅里的人太多了。姜窈又穿了条极长的礼裙。
就在她走神期间,不知是谁不小心踩到她的裙摆,姜窈重心不稳,朝前仰了过去。
离她不远的许励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托住她的胳膊轴,防止她摔到。
就在他的手碰到姜窈胳膊的一瞬间,姜窈被人搂进怀里。
“松手。”那人冷冷地斥了一声。
那个踩到姜窈礼裙的人道了声歉,匆匆离开。
许励的思绪回拢,看到姜窈旁边的人,脸上温润的笑意更甚。
他松开手,拉开与姜窈之间的距离,笑容温和地与沈明礼打了声招呼:“阿礼。”
沈明礼神色峻厉地睥睨着他,冷声道:“我们不熟。”
“你们认识?”姜窈提着裙摆,往沈明礼的怀里靠了靠。
沈明礼收拢搭在她肩上的手,没了方才的冷漠,却也没有回答姜窈的问题。
他温声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会呀。”姜窈朝他弯了弯眸子。
穿着高跟鞋的缘故,她和沈明礼的身高没有差太多。姜窈仰起头,轻轻地啄了下他的下巴,笑道,“我刚刚在和这位许先生看画,他对这些很有见地,没想到你们认识。”
许励见两人旁若无人地秀着恩爱,不着痕迹地弯了下唇。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对沈明礼道:“是啊,我和姜小姐聊得很愉快。只不过没想到她是你的妻子。能娶到这么漂亮又有品位的妻子,是你的福气呀,阿礼。”
“和你没关系。”沈明礼冷声道。
许励有些受伤:“你怎么还是这么冷漠。”
沈明礼压根不理会他,连姜窈都觉得他的举动有些无礼,毕竟许励从始至终都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但姜窈不清楚两人之间的恩怨,更何况沈明礼是她的丈夫,不论他怎样做,她都该站在他身边支持他。
与许励分别,姜窈小声问沈明礼:“你和那个许励,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沈明礼的口吻有些生硬。
看得出来他确实不喜欢那个许励。
姜窈不悦地蹙了下眉,道:“沈明礼,我是你妻子!”
若是搁在之前,他不说,她还不想听呢。
可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以后,关于他的所有事,她都想知道。
而许励的出现,让她沮丧地发现,她其实并没有特别了解沈明礼。
还有很多关于他的事情,自己不知道。
“生意上的事。”沈明礼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突兀,他把姜窈搂进怀里,轻声道,“不是什么好的回忆。窈窈,离他远一点,他很危险。”
沈明礼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姜窈从他阴鸷的神色中能感受出来他对许励的敌意。
姜窈小声道:“可是……我觉得他看上去挺和善的?”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以貌取人了?”沈明礼轻轻笑了声,解释道,“他陷害过我的朋友,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答应我,离他远一点,好么?”
姜窈不想让他担心,点点头道:“我和他又不熟,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小心点。”
没想到姜窈会关心自己。
原本因为看到许励而燃起的怒火渐渐熄灭,沈明礼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嗓音温柔:“放心。”-
宴会结束后,是一场小型的慈善拍卖。姜窈从工作人员手里拿了本介绍册,和沈明礼一起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种拍卖会大多走个形式,来参加宴会的人随便拍些什么,算是给主人一个面子。
姜窈随意翻了翻介绍册,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拍品。
本来因为沈明礼迟到,还想讹他一次,可姜窈确实没有挑出什么特别喜欢的拍品,便打算放他一马,这回就不乱花他的钱了。
合上介绍册,姜窈拿着它当扇子扇了扇凉风。
哎呀,她怎么那么勤俭持家又贤惠呀。
沈明礼简直休了八辈子福分,才把她这么好的老婆娶回家吧。
“真的没有喜欢的?”沈明礼问她。
姜窈点点头:“嗯,怎么啦?”
沈明礼欲言又止,默了默,没说什么。
往常一起参加这种活动,姜窈就算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也会拍点东西回家。这次一反常态,什么也不要……是不是生气了?
他双手相抵,搭在交叠的腿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轻叩着。
沈明礼认真思索了片刻,自己到底有没有做什么惹她不开心的事……难道是因为许励?
想到许励,他心里就烦得不行。
当初沈氏交到旁支手中,就是许家趁着他父亲去世,内部大乱的间隙横插一脚,暗中挑拨,差点架空整个沈氏集团。后来许励又用卑劣的手段陷害江家,害得江卓一家不得已逃到国外。
如今许励继承家业,也继承了他父亲的狠毒阴险,明里暗里在抢沈氏的生意。
虽说当初姜启琰有求于他,才和沈家联姻,但实际上两家联姻后,姜家对他的帮助也很大。
许励忌惮两家的势力,已经很久没有动作了。
现在……又开始打姜窈的算盘了么?
想到这里,沈明礼眸光一冷。
不管怎样,他都不准许励动姜窈半根头发。
“你看这对耳环怎么样?”姜窈清丽的声音唤回沈明礼的思绪。
沈明礼收拢思绪,瞟了眼介绍册上的照片:“喜欢这个?”
“不是呀。”姜窈道,“我没喜欢的。不过我觉得这对儿耳环挺适合赵总的太太的。你们最近不是有生意要谈,你不打算买点礼物送给人家?”
她往沈明礼身边凑了凑,小声道,“我看过了,他太太喜欢红宝石,肯定会喜欢这款的。而且这对儿耳环起拍价不高,我估计也没什么人想拍,绝对是物美价廉。”
说完,还朝沈明礼坚定地点点脑袋。看上去十分认可自己的想法。
沈明礼失笑。
没想到姜窈还会替他操心这种事。
一时间心底某个角落被触动,莫名柔软了起来。
他将姜窈搂进怀里,轻声道:“好,就拍这个。”
姜窈嘻嘻一笑,十分得意自己的英明神武。
正好拍到伦勃朗一副自画像。
姜窈抬眸瞟了两眼,大概是许励和她说的那幅。
姜窈很喜欢巴洛克时期的作品,但她更喜欢那种华丽的风格。
其实伦勃朗的风格对她来说,过于严肃理性,批判意义太重了。
她就是个肤浅的人,喜欢华丽丽,亮闪闪,漂亮的事物。
但也不能说不喜欢伦勃朗,毕竟上学时候研究过很久那个时期的画法,对当时的画家感情还是挺深的。
姜窈仔细看了看那幅画,确实是幅精品,但是价格太高,又不是她最喜欢的风格,没必要浪费钱。
叫价越来越高。
最后是许励拍下。
姜窈没太惊讶,毕竟在刚刚的交流中,她能听出许励对巴洛克时期画作的喜爱。
许励的座位离两人不远,不知是有意无意,他拍下那幅画后,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看沈明礼还是在看自己,姜窈回以礼貌的微笑,算是恭贺。
……
拍卖会结束后,许励找到两人。
沈明礼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姜窈不好说什么,安静地站在一旁。
倒是许励没把自己当外人,笑容温和道:“阿礼怎么没给夫人拍件喜欢的?”
“和你有关系么。”沈明礼压根不给好脸色。
许励不恼,依旧是那副温润的笑意,故意问:“阿礼不会连姜小姐喜欢什么都不清楚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向姜窈,彬彬有礼道,“和姜小姐比较有缘分,看你也喜欢伦勃朗,刚才那幅画就当是见面礼送给姜小姐吧。”
姜窈:“?”
作者有话说:
沈总疑惑:是不是我昨晚表现得不够好
汀汀:宝,你表现得够好了,妈都被锁了QAQ
btw,卓哥和沈总还有11的关系后面就会讲到啦~
感谢在2022-07-05 23:58:00~2022-07-06 23:43: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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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养玫瑰第40天
姜窈自然不会接受许励的好意。
回家的路上, 沈明礼的神色一直很淡。
姜窈知道他心情不好,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有点懊恼,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沈明礼。
不了解他的过去, 不了解他和许励的恩怨。
如果早点知道,她断然不会和许励说一句话。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沈明礼和白婳相聊甚欢,她大概也是这副表情吧。
“其实……我没那么喜欢伦勃朗。”姜窈小心翼翼开口, 打破车内诡异的沉寂。
沈明礼掀了掀眼帘,轻轻瞟她一眼。
姜窈掰着手指:“其实我比较喜欢波提切利、拉斐尔、凡戴克、鲁本斯、海达、普桑、委拉斯凯兹……”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不喜欢伦勃朗, 姜窈罗列一堆画家名,最后振振有词道,“伦勃朗排在很后面了, 许励不了解我,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什么风格的画家。”
话虽如此,但这并没有安慰到沈明礼。
许励不了解她,那自己就了解么?
他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尖, 心里五味杂陈。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姜窈,可直到许励的挑衅,他才意识到, 自己并不完全了解她。
至少,她从没那样愉悦地和他聊艺术,聊自己喜欢的画家。
坐在沈明礼旁边的姜窈战战兢兢地觑着沈明礼的神色。车里的灯光很暗, 沉沉的灯光落在他的眉眼间, 将那抹阴鸷渲染得愈发浓重。
她心口泛着淡淡的酸涩。那种感觉很淡,却无法形容地难受。
姜窈往沈明礼的身边挪了挪, 轻轻握住他的手。
柔软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 沈明礼微怔, 垂眸望向姜窈。
姜窈也在看他。
灯光映得她双眸明亮,宛若一泓清泉,清澈纯净。
她又往他旁边凑近了些,仰起头,亲了下他的唇角。
这还是姜窈第一次主动亲他。
沈明礼呼吸一窒,抬手摁住姜窈的脖颈。
姜窈被他带进怀里,她干脆坐到他的腿上,双手搂住男人的肩膀,低头一点一点亲吻着他。
她的吻清浅又温柔,带了些安抚的意味。
沈明礼架着她的腰,把她圈进怀里,浅浅地配合着她。
胸口的火气被妻子轻柔的亲吻所平息。
沈明礼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声唤她:“窈窈。”
“嗯。”姜窈轻声应道。
她把脑袋埋进他的肩窝中,脸颊贴着他的肩膀蹭了蹭。
“沈明礼。”姜窈叫了他一声,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脖颈上,还裹着淡淡的红酒香气,她小声道,“有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说。”
沈明礼嗅着她发丝间洗发水的清香,薄薄的唇瓣有意无意地蹭到她颈间细腻的肌肤。
他沉声道:“没有。只要你在身边就够了。”
心间某一个柔软的角落正在慢慢坍塌。
姜窈很想问他和许励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论是什么,肯定都是不好的回忆。沈明礼不愿提,她便不好多问。
“好,我一直都在。”
姜窈收紧手臂,紧紧地抱住他。
她想,没关系,只要能陪着他,就可以了-
只不过姜窈没想到,许励拍下伦勃朗的作品送给她做见面礼这事沈明礼记挂了好久。
大概是男人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作祟,回家后,沈明礼找人购入了大批巴洛克风格的油画作品。
数量之多,足以在家里办个小型画展。
姜窈:“……”
……
周末,沈明礼陪姜窈回了趟姜家。
结婚以后,两人回来过几次,但次数不多。这次回来,也是姜启琰特意打来电话叫两人回家一起吃顿饭,姜窈才答应的。
两人进门时,姜云诗正占着整个客厅试礼裙。
鞋子、配饰扔得到处都是,七八个人围着她团团转,手忙脚乱地按照她的要求帮她修改礼裙。
见到姜窈,姜云诗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装作没看见,继续对着几个小助理指手画脚。
站在一旁的姜启琰呵道:“诗诗,怎么都不叫人。”
姜云诗含混地嗫嚅了声,转头问旁边的助理:“我要的项链怎么还没拿来啊?”
小助理听罢,连忙登登跑上楼,去帮她拿项链。
见她这副模样,姜启琰幽幽叹了一声,不好意思地对姜窈道:“她把这里弄得太乱了,咱们去茶室吧。”
姜窈:“我先上去收拾东西,等明礼来了,让他和您过去吧。”
沈明礼去停车了,还没过来。
姜启琰点点头:“那我在这里等他。”
这回叫两人回来,一是好久没见到姜窈把她叫回来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另一个,主要是他有工作上的事和沈明礼沟通。
正准备转身上楼,姜窈看到从楼上下来的两人,不由地一怔。
白婳捧着一盒首饰,看到姜窈时也是一愣。
姜云诗也注意到了白婳,往门口走了两步,完全没了方才对小助理气势汹汹的态度:“婳婳,我感觉这件不错,你觉得呢?”
白婳敛了神情,笑吟吟地朝姜云诗走了过去,熟稔道:“特别好看。你首饰盒里好多好看的项链呀,我帮你挑了几条显你气质,又搭裙子的,你看看。”
“好呀好呀,我只相信你的眼光。”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得开心。
姜窈不甚在意,正要上楼梯,又听到姜云诗对姜启琰道:“姜窈怎么来了?我要留婳婳在家里吃饭的,有别人在多尴尬啊。”
姜云诗前段时间在秀展上认识的白婳。两人一见如故,很快成了好姐妹。
姜云诗最近有个重量级的颁奖典礼要参加,从好姐妹的品牌Gennadiy订了不少礼服,打算穿着走红毯,参加晚宴。
而作为Gennadiy的时尚总监,白婳更是亲自上门,帮她量尺寸,修改礼服。
姜云诗本来开开心心打算留白婳在家里吃饭,顺便把她介绍给父母认识。
白婳正有自己做品牌的打算,如果姜启琰愿意投资,那再好不过。
但姜窈他们今天回来,是她没想到的。
她已经好久没见过姜窈了。又不是家里人,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过不行么?非要来她家做什么?
姜云诗丝毫不顾旁边还有白婳这个外人在,对着姜窈翻了个白眼。
在她看来,白婳可比姜窈像是亲姐妹。
“是我叫窈窈回家吃饭的。”姜启琰压低声线。
当着外人面,他不好发火。
姜云诗却跟听不出来似的,怒气冲冲对他道:“你怎么不先问问我,擅自主张把外人叫到家里吃饭,总要问问别人的意见吧?”
姜云诗这话一出,连白婳的脸色都变了变。
就算姜窈是外人,那白婳岂不更是外人了?
姜窈对姜云诗这波睿智发言压根没往心里去。
姜云诗就是喜欢无能狂怒,说话不过脑子,和她置气太跌份儿了。
姜窈笑吟吟道:“虽然白小姐是外人,但我不介意。”
白婳的神色有些尴尬。
姜云诗终于回过味来,连忙拉住白婳的胳膊,娇滴滴道:“婳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她,不是你。”
“诗诗!”姜启琰喝了她一声。
姜云诗翻了个白眼,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白小姐见笑了,诗诗被我娇惯坏了,说话没有轻重。”姜启琰道,“今天家里人比较齐,白小姐不介意的话和我们一起吃顿家常饭吧。”
白婳笑着朝姜启琰点点头,懂事乖巧的模样做了个十成十。
姜家这对儿姐妹真有意思,都是一个样,招人嫌。
姜启琰幽幽叹了声,见白婳温柔乖巧,不禁感慨姜云诗要是能和自己的朋友好好学一学,自己也不至于这么气血上涌了。
姜窈回到房间,从储物柜里收拾出自己要带走的东西。
一不小心,把最里面一个小袋子带了出来。
袋子上沾满了灰,姜窈拈着手指掀开一角,发现里面是一堆早已干了的颜料,还有一把沾满灰的团扇。
她把扇子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拿出来。
扇子上是用墨汁画的小兔子,画得并不好看,还有墨水洇掉的痕迹。
姜窈拎着扇子起身走出储藏室,从卫生间拿了块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掉团扇上的灰尘。
原本干涸的墨水挂上盈盈水珠,仿佛恢复了生机一般。
这是姜窈小学时候参加少年宫的绘画活动,画的团扇。
因为画得太丑,没过多久就被她扔到某个角落里,后来便不知去向了。
当时稀疏平常的物件,如今拿在手里,却回忆十足。
那时候不论参加什么活动,姜启珵和柳熙都会陪在她身边,那是她最美好的时刻。
姜窈环顾四周,房间里的摆设依旧,正如手里这把团扇一般,满满都是曾经的回忆。
她在这里已经住了二十几年。这里是姜家祖宅,也是姜窈的家。
虽然父母去世后,二叔一家搬了进来,但姜窈一直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就算和姜云诗关系不好,差点和二叔一家撕破脸,她都没想过从这里搬出去。
婚后那段时间,她也经常因为想念这里而感到无助和迷茫。
她一直觉得,自己无法割舍的是这里,可最近她才发现,她好像慢慢对这个地方的思念淡了。
她无法割舍的,是对“家”的概念。
之前对于她,有姜启珵和柳熙在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家”。如今他们不在了,她对“家”的概念似乎也有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对于她来说,现在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是有沈明礼在的地方。
姜窈垂眸睨着手里那把小小的团扇,上面的兔子画得很丑,却又特别可爱。
她不禁翘起唇畔。
她已经打心底把他当做自己的家人了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06 23:43:49~2022-07-08 23:4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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