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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不会一直这样的。”裴舒衡说。

裴应以却像是根本不相信他所说的:“你拿什么证明?裴舒衡,我要是你,就不会在还没做到的时候说大话。”

裴舒衡低笑了声:“哥,你不觉得自己挺可笑吗?”

他一只手插着兜,抬起头好整以暇道:“你想追小渝,次次都要来劝我放弃,这是什么路子?”

裴应以被他噎了一下,裴舒衡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懒散模样:“你要是没什么别的要说,我就先走了,小渝还在等我。”

方渝能察觉到裴舒衡回来以后情绪变得有些异样。

虽然他表面还是如往常一样散漫悠闲,但一低头一抬眸时,眼底总流露出莫名的情绪。

裴应以从房间出来没多久就接了个电话,是他公司的人找他,挂断之后他就说自己要走了。

方渝礼貌地同他道别,裴应以点点头,又问需不需要送她。

裴舒衡突然出声:“我女朋友,用不着裴总操心。”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方渝连忙打圆场:“应以哥,我等会儿再走,你先去忙。”

裴应以离开以后,裴舒衡的工作人员也很快下班了,方渝把房间里剩下的作品拍完,在一片寂静中问裴舒衡:“还有别的要拍吗?”

裴舒衡没说话,只是眸色深沉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了。”

“那我们去吃饭吧,我请你,算给你的vlog场地费。”方渝说。

裴舒衡答应了,等方渝收拾好器材,拿上车钥匙跟她一起出门。

方渝跟裴舒衡说了一家餐厅的名字,是宁意推荐给她的,她边走边翻看着相机里的视频和照片,没走几步,冷不防裴舒衡问:“你觉得裴应以怎么样?”

他问得突兀,方渝反应了片刻才说:“你哥人挺好的。”

裴舒衡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又没什么语气地问:“哪儿好?”

方渝没回答,她只是抬起头,看到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得很平,眼神就像下暴雨前的天空一样阴沉。

“裴舒衡,”方渝忍不住提醒他,“这儿没你工作人员,不用演了。”

他搞得好像吃裴应以的醋似的。

两个人正走在裴舒衡工作室院子里的小路上,沿墙种了不少庭院植物,空气中盈满秋天草木摇落的味道。

裴舒衡听见方渝的话,脚步一顿,调转身子挡住了她。

方渝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肩膀碰到了一棵圆柏,细细的枝条隔着衣服轻轻摩擦着她的皮肤。

而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逼得她退无可退,被隔绝在了他和树形成的狭窄的空间中。

暮色四合,光线昏淡,裴舒衡俯下肩膀,额头几乎抵上她。

离得太近,方渝甚至看不清裴舒衡的神情,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一瞬间放大。

在微凉的傍晚,他们呼吸交错,温热得格外清晰。

裴舒衡说出了一句让方渝完全想不到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是演的?”

他的嗓音带着几分压抑,仿佛不得不克制,又好似有意泄露一二分真心。

而方渝怔住了。

她不确定裴舒衡说的,是不是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你……”方渝迟疑着张开嘴唇,却没想好要说什么。

裴舒衡迎着她的目光,安静漫长的对视过后,他突然闷笑了声。

眼神亦恢复了清明。

“怎么样,”裴舒衡吊儿郎当的,“演得还不错?你是不是差点儿信了。”

方渝:“……”

“就剩我们两个了,你有什么好演的。”她吐槽道。

裴舒衡笑眯眯地说:“好玩啊。”

方渝:……有病。

方渝选的餐厅离裴舒衡工作室不远,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周末的顾客有些多,他们在外面等位的地方排了会儿队才等到翻台。

扫了桌上的二维码,方渝正研究着菜单,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方渝,好巧,你也在这儿。”

方渝仰起脸,看清是今年跟她同期进公司的一个男同事周梁。

“嗨。”她说。

周梁也看到了坐她对面的裴舒衡:“你男朋友?这么帅。”

方渝犹豫了一下,周梁反应过来:“哦,我听他们说你在拍视频,那这位是你合作伙伴。”

他说得还算准确,再加上方渝也不愿意让同事过多了解自己的生活,于是没解释什么,只是含糊地点了个头。

周梁便朝裴舒衡伸出手:“我叫周梁,方渝同事,您怎么称呼来着?”

裴舒衡看了方渝一眼,方渝不知怎么,觉得他的眼神带着些许意味深长。

不过他还是同周梁握了个手,说了声“你好,裴舒衡”。

周梁热情地提议道:“裴哥那不如我跟你们拼个桌吧?我是一个人来的,我们三个一起吃还能多点两个菜。”

裴舒衡没接茬,撩了下眼皮,声音淡淡的:“你问小渝。”

方渝很为难。

一方面周梁人挺好,入职的时候她有些手续上的问题不明白,都靠他热情地帮忙打听和解答,另一方面她实在不喜欢让工作入侵生活,下班时间跟同事一起吃饭会让她觉得自己还在工作状态。

毕竟上班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戴着一张面具,在表演任劳任怨、情绪稳定和超出正常限度的友好。

不过方渝想毕竟是她请裴舒衡吃饭,多加一个人也需要征得他的同意,于是她轻声问他:“你觉得呢?”

裴舒衡头不抬眼不睁:“你想就一起。”

方渝感到裴舒衡的口吻令她觉得很熟悉,她回想了一下,似乎他们从他工作室出来的时候,他问她裴应以哪里好时,也是这样的表情和语气。

裴大少爷戏瘾发作,又演上了。

周梁显然不认为方渝会不想跟他一起吃饭,因此裴舒衡话音刚落,他就拉开方渝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见此情景,方渝也不好意思请他离开。

周梁兴致勃勃地问:“你们开车来的吗?我们要不要点瓶果酒?听说他家的酒都是自己酿的。”

方渝告诉他:“裴舒衡开了车。”

周梁“噢”了声:“那我俩喝?”

裴舒衡把手机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闷响:“小渝不能喝酒。”

“这样啊,那不喝了,我们喝点儿饮料吧。”周梁说。

他抬手叫来店员,要了三罐气泡水。

方渝点菜的时候征求了一下周梁的意见,他乐呵呵地把身体朝她的手机方向凑了凑:“我都行,你随便点吧,你点的我都爱吃。”

裴舒衡的眸光扫过来。

这时店员把气泡水送到桌上,裴舒衡拿了一罐,用纸巾擦干净罐顶,指尖轻轻一勾,拉开了拉环。

周梁正要把其中一罐递给方渝,裴舒衡就抢在他前面,把自己方才打开的放到了她面前。

他无视了周梁讪讪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看着方渝道:“你都没跟我说过还有关系这么好的同事。”

方渝没觉得自己跟周梁关系有多好,但她不能这么说,于是就只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也没问我。”

周梁倒是自来熟地说:“我跟方渝是同期进公司的,我对她印象可深了,当时我想她可是S大的研究生,怎么会来这儿工作呢。”

他说着说着觉出不对,一拍脑袋道:“这话不好,又贬低公司又贬低你了方渝,不过你别多想,我不是那种意思啊,确实现在工作不好找,但是咱们公司前几年进来的行政都没有学历这么高的,我是觉得你在咱们礼城这个小地方干这个有点儿屈才了,专业也不对口。”

方渝如果知道周梁要在饭桌上聊这个,是怎么也不会同意和他拼桌的,她努力不去想的事情、假装遗忘的伤口,在人声鼎沸的餐厅里,就这样被他直白地摊开在桌上。

也许是看出她的神色不对,周梁连忙改口:“不过你是本地人,留在这儿也好,毕竟之后要成家的,不然嫁得远很麻烦,回头你找个本地男朋友,两个人一起在礼城买房压力也小。”

一股难言的情绪翻涌上来,堵在了方渝胸口。

她不愿意知道别人是怎么看自己的,或者说其实知道,只是不肯接受。周梁的话还算柔和,更难听的版本她也想象得到,比如读了那么多书,上了好大学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跟那些从前比不上她的人一起工作,以后要踏上跟他们相同的庸碌人生。

方渝一直固执甚至偏执地相信自己的一辈子不会就这样过去,不是说结婚和生孩子是错误,只是她觉得她的价值不在于此,她不融入同事的聊天,不主动表现得合群,都是因为还在抵抗,抵抗庸俗的生活将她打磨成同样庸俗的样子。

周梁偏偏这么热心,一头钻进她搭建起的保护罩,大声地说,你这里也没什么不同嘛。

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方渝忍了又忍,勉强笑笑,却也说不出更多客套的场面话。

裴舒衡蓦地开口:“这个吃不吃?”

桌上有刚上的赠品果盘,方渝很感谢裴舒衡的打断,当即用叉子叉起了一块,要往嘴边送的时候才发现,那是她最不爱吃的菠萝。

方渝面露难色,正要默默把菠萝放到自己的盘子里,手腕就被对面的裴舒衡伸长胳膊扣住了。

她愣了愣,而裴舒衡带着笑,低低说了句:“别浪费。”

裴舒衡的手很有力,方渝被他攥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俯身咬住了那块菠萝。

他一直望着她,在餐厅的灯光下鼻梁格外高挺,眼睛漂亮得近乎勾人。

方渝被他看得发呆,而裴舒衡终于露出了这天第一个类似愉悦的表情。

“还挺甜的。”他说。

周梁也不是完全没有眼力见,旁观着裴舒衡和方渝的互动,终于后知后觉地问:“所以你们是……”

裴舒衡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后面,慢悠悠道:“我在追她。”

第22章

方渝不敢置信地望向裴舒衡。

而周梁涨红了脸,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们就是工作完顺便来吃个饭,所以才说拼桌的。”

他急急地找来服务员,问方才下单的菜还能不能调整,自己要去另一桌坐,一通忙活之后,他换到了离裴舒衡和方渝比较远的地方。

周梁一走,桌上的气氛宁静了许多。

方渝没忍住问:“你为什么那么说?”

裴舒衡把玩着手里的易拉罐:“我是在追你,你看不出来?”

方渝:……还真没看出来。

也许是读懂了她的表情,裴舒衡弯了弯唇角:“不信啊?”

方渝还没说话,他就又道:“我不这么说,你不还得跟他继续聊?你愿意?”

“你发现了。”方渝小声说。

她不知知道自己的情绪是否表露得太明显,连裴舒衡也发现了她对周梁那番话的抵触来。

裴舒衡挑了下眉:“这都发现不了,不是白给你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假男朋友。”

方渝没理会他的揶揄,迟疑片刻,说了声谢谢。

“不用,”裴舒衡放下杯子,好整以暇地向后一靠,“作为交换,我想问你个问题。”

方渝点点头,听见他问:“为什么不跟同事说我是你男朋友?”

她想也没想就答道:“没必要。”

她跟同事们关系不算熟,他们不认识她父母,也不会去通风报信,并且公司的人不知道她跟裴舒衡到底是剧本还是真情侣,坐实了反而麻烦,再加上本来就有网友期期在她的视频下面诋毁裴舒衡,如果她的话以各种形式传播出去,可能会对他造成更不好的影响。

虽然他告诉她说他习惯了,但方渝想应该还是没有人愿意整天被骂的。

“没必要。”裴舒衡重复了一遍。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不多,方渝也无从判断他对自己的答案是否满意。

她解释了一下:“除了工作交流我跟他们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确实没必要交代这些事,而且……”

方渝略作踌躇:“如果有人去网上乱说,我怕那些不喜欢你的人继续曲解。”

裴舒衡“唔”了声,带着玩味拖长了声调:“关心我啊?”

方渝:“……”

这人就没个正形。

她还担心说出实情会让他心情不好,他转眼就在这里放屁。

两个人一起吃完饭,裴舒衡把方渝送到公寓,自己返回了工作室。

其实裴应以对他的近况不了解,他刚结束两个商单,虽然赚得没有以前多,但自力更生和养活工作室还是没有问题,只不过他确实被裴应以戳到了痛处。

他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他想要的。

夜色漆黑一片,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他一个,裴舒衡走进创作间,坐在了今天裴应以不愿意坐的椅子上。

椅子并不脏,他的工作人员会定期消毒,只是颜料这种东西,沾上就去不掉了。

就像一个人过往的经历,很难不留下印痕造成影响。

一盏吊灯悬在头顶,裴舒衡面前的桌上还有画了一半的草稿。

他多久没画出一张真正完整的艺术设计图了。

裴舒衡想应该很久了,因为他甚至没办法找到一个准确的时间节点。

屋子的角落里堆满了陶土、石料和板材,还有他从初学雕塑时就很喜欢的椴木,共同构成了一股奇异而熟悉的气味。

方渝今天说网上那些不看好他的人是曲解他,他很想说,不是的,他就是那样的人。

很可能跟她想象中的他完全不同。

纯艺术这条独木桥难走,从他被T大美院录取的那一天,杜晴和裴青松就开始给他铺路,他们请的顾问为他量身打造了营销方案,他没想过是他的脸,而不是作品,先帮他叩开了艺术市场的大门。

社交媒体上他的写真和偶遇照永远高赞,展览开幕时因为他本人会到场跟粉丝合影互动所以门票很快售空,他每天奔走在采访和拍摄的现场,越来越多的时间都花在了坐在化妆镜前,看造型师帮自己做头发、挑衣服。

他被包装得好像一件精致商品,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艺术家,但少有人真的清楚他做过什么作品。

而他在创作上的参与也越来越少,一开始还亲力亲为,到最后他就只提供最初的想法和大致的草图,会有很多人帮他完善和落地,毕竟粉丝不在意他到底做了什么,只关心他下一次出场的造型,和他的展览能不能出片。

这样过了几年,本科的毕业展览上,他的作品又被顶到社媒热门,粉丝的夸奖,同学的羡慕将他包围,当初带他入门的雕塑老师千里迢迢拄着拐来看展,看完后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舒衡,你觉得你现在的作品里还能找到意义吗?你是在为了创作而创作吗?”

对方的诘问让裴舒衡愣在原地。

他的确有非常长的时间没思考过创作的意义,也忘记了那种完成一件新作品时的喜悦和满足,甚至他已经几年没从头到尾做完一件作品了。

那天他从毕业展回到校外的工作室,想要画一张全新的设计稿,却对着一张白纸枯坐良久,焦虑丛生。

灵感全无的状态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下去,他一想到创作这件事就会紧张,渐渐连新想法也提不出了,顾问建议他直接让工作室的人全权代劳,他只负责曝光就好。

对方是这样说的:“想搞艺术的人多了去了,长了你这张脸的可是万里挑一。”

但这次裴舒衡拒绝了。

读研的那几年里,他渐渐停掉了所有的宣传活动,到毕业的时候,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回礼城休整一段时间,工作室只留下了几个愿意跟他回去的工作人员,与此同时他不想再依靠家里砸钱铺路,于是开始接一些公园、酒店的商单,维持着工作室的日常运转。

但就跟方渝一样,他也会对当下感到困顿、茫然和不知所措。

裴舒衡盯着白纸出神,他不知不觉地拿起笔,画出一台相机的轮廓。

一个巴掌大的女孩儿穿着白裙子坐在相机的外壳里,伸手打开了相机的镜头,好奇地向外张望着,相机的内部是她的小家,有一张书桌和一张小床,书桌上有台电脑,连接着取景器,映出一片春草暖绿。

这是他印象中的方渝。

方渝发布了新一期去裴舒衡工作室的vlog,评论区粉丝火速赶来。

“豹豹猫猫我出生了,裴哥这身好清冷贵公子,发色也超适合他,请焊死在身上好吗!”

“哦莫哦莫醋味儿好大,支持霸总哥多出现,我爱看吃醋。”

“那段镜头突然翻过去是不是衡哥抱我们小鱼了啊啊啊,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

“路人,这是那个艺术家网红裴舒衡吗,他又复出了?有一说一其实他早期的作品还挺有意思的,不过后来就专心营销脸了,当时我一个美术生同学是他粉丝,狂买一百张门票为了抽他的互动和亲签,不过后来突然就没消息了。”

方渝一直没有详细搜索过裴舒衡的资料,上次还是他来她家给她装吸音板的时候,她随手在网页上看了他的新闻,因此看到这条留言,她不禁有些好奇,再次将他的名字在搜索引擎中输入,一条条翻看搜出的结果。

「裴舒衡作品斩获艺术未来人气大奖,受邀参加国际主题展」

「一票难求!裴舒衡展览衍生代排、代拍业务,黄牛票翻三倍仍被抢购」

「裴舒衡公益限定联名盲盒发布,所得收益将全额捐赠」

方渝不觉有些惊讶,裴舒衡比她想得厉害很多,除了创作之外还做过不少公益活动,并不是那种游手好闲顶着艺术家名头随便玩玩的富二代。

但那些报道大多停留在三四年前,后来他的消息就渐渐少了,就像在她视频底下评论的路人说的那样,他突然就在网上没了音信。

方渝放下手机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把刚发的vlog转发给了裴舒衡。

过了几分钟,他回消息问:“豹豹猫猫我出生了是什么意思?”

方渝有点脸热:“就是爸爸妈妈我出生了的意思,是一种嗑cp的说法。”

裴舒衡:“哦。”

裴舒衡:“我们的孩子比你有眼光,看得出爸爸很帅。”

方渝:?不是

这个自恋的狗。

转周周五,裴舒衡被杜晴和裴青松叫回家吃完饭,裴应以也在。

一般来说在家里的餐桌上裴舒衡不会跟裴应以说太多话,因为对方大多数时间在跟父母聊家里的生意,裴舒衡对这些不感兴趣,通常自己在旁边走神。

但这次杜晴忽然问:“舒衡,上回咱们去露营,小渝玩得开心吗?”

“开心。”裴舒衡说。

杜晴听了,兴致勃勃地提议道:“那太好了,下周不是放假吗,我们再邀请小渝一家一起去住两天怎么样?周围可以爬山、钓鱼,还有采摘园。”

裴舒衡没有替方渝做决定:“到时候看她有没有空吧,她上班挺累的。”

裴应以闻言,摆出一副教育的姿态道:“约人时间要提前,你这样拖延她可能就没空了。”

他拿出手机,对杜晴说:“妈,我来问吧。”

裴舒衡吃饭前把手机丢在了沙发上,因此被裴应以抢得了先机。

裴应以开始在聊天界面上编辑,裴舒衡冷眼看着,发现他有点犹豫不决之后,轻咳了声:“我帮你参考参考措辞?”

杜晴附和道:“对啊,应以你让舒衡看看,他跟小渝是男女朋友,肯定知道怎么说小渝更愿意来。”

裴应以不情愿地将手机递给裴舒衡,裴舒衡接过来,三下两下就发完了,眼梢盛着些坏笑,却又假装云淡风轻地把手机还给了裴应以。

裴应以接过来一看,裴舒衡当头来了一句——

“小渝你好,我是我哥。”

第23章

裴应以:“……”

裴舒衡用裴应以的手机问方渝假期有没有空两家人一起去郊外住几天,过了几分钟,他自己的手机远远响了一声。

“小渝回给我了。”裴舒衡听见以后,用平淡的语气说了句得意的话,然后就起身去沙发上拿手机。

方渝:“你又犯什么毛病。”

方渝:“没空。”

他带着手机回来,杜晴笑着说:“你跟小渝感情这么好。”

裴舒衡毫不心虚地点头,然后慢条斯理地打字给方渝:“那我就跟你杜阿姨说你没空了?是她邀请你的,而且很期待。”

方渝:“……你等等。”

裴舒衡继续说:“你不跟我定期见见父母,万一他们怀疑我们感情破裂怎么办。”

方渝觉得裴舒衡像是故意的。

但他又说得煞有介事,仿佛认真在分析。

方渝妥协了:“那就假期最后两天,我要先去首都找我朋友。”

裴舒衡:“毕业典礼帮你拍照那个?”

方渝很意外:“你还记得。”

裴舒衡还没接着回,杜晴就在餐桌对面关切地问:“小渝怎么说?”

他省略了跟方渝的谈判过程,一扫裴应以:“她说只要我约就有空,不过最好是假期最后两天。”

“那到时候你去接小渝一家三口。”杜晴说。

方渝之前答应过应菲菲,说下个假期就去找她。

她跟对方约了时间,见面那天应菲菲来机场接她,一看到她就紧紧把她抱住:“好久不见小鱼!”

两个人一起去逛了S大,吃了以前经常一起吃的小餐馆,晚上方渝躺在应菲菲的床上,跟她聊起这几个月的生活。

“我感觉我快累死了,每天晚上十一点下班回来洗洗就得睡,第二天起床刷会儿手机,随便吃个饭就又要去上班,每周还只休一天,”应菲菲长长吐出一口气,“要不是工资高我肯定就辞了,不过就算这样我也想攒几年钱就换份工作。”

她又想起什么:“对了小鱼,我看你把视频里提到工作的地方都删了,是不是领导给你施压了?”

“算吧,其实不理他也无所谓,但现在连同事也知道了就有点儿麻烦,会有人猜来猜去对号入座。”方渝说。

“唉,长大真不自由,以前在学校还觉得自己是小孩儿,工作才发现没人把你当孩子看了,”应菲菲翻了个身,“对了小鱼,下一期视频你要做什么?我最近刷到好多博主都在出Q&A,你们也弄一个呗,回答粉丝问题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Q&A吗,我还没做过这种,”方渝打开手机点进自己的账号,“之前评论区确实有不少人问过问题来着。”

她跟应菲菲研究了半夜,最后挑出一些问题记在了手机备忘录上,决定到把它们做成问题盲盒,等方渝过几天去裴舒衡家录视频的时候随即抽出来回答。

方渝把家庭聚会的事情跟向书琴和方志诚说了,原本他们要跟她一起参加,但中途向书琴突然想起来那天要出席一个远房亲戚的婚礼,只能让方渝自己去了。

到了那天,方渝拎着几箱给杜晴和裴劲松的礼品下楼,裴舒衡的跑车映入她眼帘。

车子旁边还站着个高个男生,她原本没认出来,对方却朝她吹了声口哨。

方渝仔细一看,才发现居然是裴舒衡。

而她没认出他的主要原因,是他把头发染成了蓝色。

方渝走到近前:“你又染头发了。”

“不是说蓝色好看?”裴舒衡偏着头看她。

方渝那天其实只是随口一说,再说裴舒衡有这张脸,染什么颜色都不会难看。

而他又朝她走近一步,略带轻佻地道:“跟你想的一不一样?”

男生的气息近在咫尺,阳光下他的瞳孔像黑色玻璃一样剔透,方渝不觉有些心慌意乱。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偏开视线含含糊糊地说:“差不多。”

她没有具体想过裴舒衡染蓝色会是哪一种蓝,现在的这个颜色比水族馆水缸的颜色深一些,又比大海浅一些,看起来也很适合他。

裴舒衡无声地笑了下,替她把拿的东西放到后备箱,看清里面还有个袖珍扭蛋机,拿着掂了掂,玩味道:“这也是给我爸妈的?”

“这个是录视频的道具。”方渝给他简单讲了一下应菲菲和自己的策划,告诉他每个扭蛋里都装了一个问题,裴舒衡若有所思地“哦”了声:“那是不是搞成直播更好?”

他倒是提醒了方渝,现在网上正流行“活人感”,粉丝在提出问题的时候,应该更想看到博主最真实的即时反应,而不是经过几遍排演和剪辑之后滴水不漏的完美回答。

方渝觉得这对她的反应能力有点儿挑战,但为了能呈现出更好的效果,她还是说:“不然我们试试今晚播,待会儿路上我发个预告帖。”

“对了,”她还有件事要跟裴舒衡说,“我报名参加了一个纪录片比赛,我想好我的拍摄主题了,我要拍家庭,你跟叔叔阿姨愿意出镜吗?”

她从手机上找出一些片段给他看:“我已经在我家拍了一些,就是类似这种的生活片段,不需要表演什么,自然就好。”

裴舒衡“唔”了声,随意地道:“我没问题,你回头再问问我爸妈,他们应该也没问题。”

第三次跟裴舒衡的父母见面,方渝对他们已经不再陌生,熟稔地跟两个长辈以及裴应以打了招呼,杜晴让她和裴舒衡坐着玩一会儿,等着吃中午饭。

方渝抓紧时机问:“阿姨,我在拍一个参赛的纪录片,可以拍一下你跟叔叔吗?”

杜晴爽快地同意,一旁的裴应以忽然出声:“不拍我吗?”

方渝哽住了。

她要拍的是家庭,但如果裴应以穿着一身永恒不变的西装出现在画面中,总感觉——

一下子把氛围破坏殆尽了呢。

裴舒衡立刻领会到方渝的意思,并直白地说了出来:“你不符合小渝的取向。”

方渝:?虽然是这么个意思但总感觉怪怪的?

“应以哥,你今天的穿搭跟我作品的气质不太合。”她委婉地说。

裴应以打量了一下裴舒衡,客观地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他这头发跟你的作品气质合?”

他提醒了方渝,她微微蹙眉端详了一会儿裴舒衡的蓝毛,把他也给pass了:“裴……衡狗,你也别入镜了。”

裴舒衡:?

裴应以满意了,在沙发上坐下,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膝头,带着胜利的微笑,轻飘飘地对裴舒衡说:“你也不符合她的取向。”

裴舒衡当即把这句话补充完整:“是她纪录片的取向。”

方渝调好相机的参数,拍了一会儿下厨的杜晴和裴劲松,无意间一转头,发现裴舒衡也举着手机正在拍她。

“你干什么?”她问。

“给你拍点儿花絮发到我账号上,”裴舒衡提了下唇角,“这叫男友视角。”

他刻意把“男友视角”几个字咬得很重,一字一顿,眸底带着戏谑的笑意。

虽然知道是在他父母面前他才这么说,但有那么一刻,方渝真的被他半真半假的语气迷惑了。

他演技实在好,有时候连她都不自觉代入女朋友的角色。

方渝拍完素材,杜晴端了一盘水果出来,裴舒衡随手拿了个苹果抛了两下,问方渝吃不吃。

方渝要拿,他却用水果刀一圈圈削起皮来。

裴舒衡的手长得漂亮,削个苹果都像在打磨艺术品,薄薄的刀刃泛着冷光辗转,握刀那只手的手背上青筋随着动作缓慢起伏,在白皙的皮肤底下轻晃,如同山川河流的暗涌。

而苹果被他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托着,指腹偶尔会为了支撑微微用力,骨骼轮廓也因此显得更分明。

方渝移开视线,她想自己脑子出问题了,竟然觉得裴舒衡削苹果皮很……很性感。

“看什么呢。”裴舒衡随口问。

方渝一阵脸热,她没回答这个令人难以启齿的问题,而裴舒衡已经把切成块的苹果用牙签递到她唇边。

“我……”

她的“不”字还没出口,裴舒衡就压低了嗓音道:“小渝,我爸妈都在那边看着。”

他的嗓音悠闲,并不是强迫她,而方渝的确从余光看到了正在不远处围观她和裴舒衡的杜晴夫妇,只得不太自在地张开嘴,咬住了裴舒衡给她削的苹果。

裴舒衡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弯了弯眼睛:“乖。”

方渝发现裴舒衡对她的扭蛋机很有兴趣,晚上两个人去二楼找了个空房间直播,她架起手机测光和调整拍摄位置,他就一直坐在地毯上抱着扭蛋机捣鼓,她问他在做什么,他说自己先熟练一下流程,免得开播的时候不会用。

裴舒衡这么说,方渝也没管他,自己布置好了场景,在八点钟准时开播。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播,观众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方渝克制了一下自己的紧张,笑盈盈地跟粉丝打招呼。

弹幕飞快地刷了过去。

“裴哥的脸也太顶了,这种发色都能撑住。”

“是因为上次视频里小鱼说蓝色好看,所以哥染了蓝色吗!我又嗑到了!”

“鱼姐好温柔好可爱,妈妈级别的!”

方渝让裴舒衡把扭蛋机放到两个人中间,对着摄像头cue了一下今天的直播主题是Q&A,每个扭蛋里都放了一个问题,她会跟裴舒衡一起回答。

他们来了一局剪刀石头布确定顺序,方渝赢了,从扭蛋机里扭出一个打开。

“小鱼对裴哥的第一印象是什么?裴哥对小鱼呢?”

她念完问题,想也没想就答道:“帅哥,超级大帅哥。”

说完她望向裴舒衡,示意他回答。

裴舒衡没她那么快想好,他沉思良久,忽而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对着镜头郑重其事地说:“闪闪发光的。”

第24章

方渝十分意外,她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裴舒衡没解释,弹幕上却有人激动地发了一大串话:“我知道了,裴哥认识小鱼更早,他不是一直暗恋小鱼吗,肯定觉得小鱼是闪闪发光的!”

“楼上正解!好感动呜呜呜,我宣布我嗑的cp就是最甜的!”

方渝不由得佩服裴舒衡,他竟然还记得以前在她帖子底下给她撑场子的留言,并且时隔这么久还能callback。

下一个问题是方渝最喜欢的电影,问题是裴舒衡扭出来的,弹幕有人说:“鱼姐别回答,让裴哥说哈哈哈,考验一下他。”

下面立马有人跟着附和:“对对对,让衡狗说,毕竟他暗恋了小鱼这么久。”

方渝想这下糟了,裴舒衡肯定不知道。

万一他说错,这暗恋人设就要崩了。

她正要打个岔糊弄过去,就听到裴舒衡从从容容地说:“《寻找薇薇安迈尔》。”

方渝不可思议地转头看他:“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正确答案。

“我猜的,你朋友圈背景是那部电影的截图。”裴舒衡说。

方渝发现他是真的看过,他甚至还描述了一下电影内容,《寻找薇薇安迈尔》是部纪录片,一位默默无闻的的女佣薇薇安迈尔去世后,被发现留下了十万张杰出的街头摄影作品,这部电影追踪了她的生平。

说到最后,他自然地偏过脸问她:“为什么最喜欢这个?”

方渝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是因为薇薇安虽然被生活埋没,但是从来没有停止凝视和记录吧。”

她自己在前二十五年的人生中都是个彻头彻尾的优绩主义者,努力就是为了回报,她很难想象像薇薇安这样,在世时完全没想过要曝光自己的作品,却依然不间断创作的人生。

她不曾拥有这样的勇气,所以会喜欢。

轮到方渝,她抽中的问题是“小鱼和衡狗之前分别谈过几段恋爱,暗恋过几个人”。

“我就谈过一次恋爱,不过大家都知道了,结果很失败,至于暗恋过的人,”方渝不太确定地掰开手数了数,“好像是四个。”

裴舒衡掀了下眼皮,喉结也轻轻滚了一下,别有意味地道:“还不少。”

弹幕立刻注意到了。

“衡狗,一款全自动吃醋机。”

“哟哟哟嫉妒了吧,老婆暗恋过那么多人都没你。”

“裴哥你要不破碎一下,我想看破碎小狗。”

方渝沉浸在回忆中:“第一个是我们幼儿园的小男生,长得特别精致,我每天都盼着去跟他玩,第二个是我上初中时候隔壁的哥哥,有一次我摔倒他把我扶起来,说话温柔死了,然后是我高中暗恋年级第一,其实成绩好倒在其次,主要是他挺帅的……”

一声脆响打断了她。

方渝眨了眨眼,发现是裴舒衡在把玩她刚才抽出来的扭蛋,不小心把一分两半的壳子掉在了地上。

“没事儿吧?”她问。

“没事儿,”裴舒衡捡起来,语气慢悠悠的,“你继续。”

弹幕:

“哈哈哈哈心疼裴哥,怎么还要听老婆讲情史啊,真要碎了。”

“鱼姐你要不安慰一下,不然感觉直播完要被裴哥惩罚了。”

“楼上的,别直播完惩罚,现在就惩罚,我给他们刷嘉年华!”

方渝却浑然不觉地讲了下去:“最后一个是我大学学长,迎新的时候他上台跳舞,超级酷,不过我一直都没近距离看过他,暗恋了一段时间以后突然有一次在操场上跟他打了个照面,发现他凑近了没那么好看,我就不喜欢他了。”

弹幕:

“鱼姐你发现了吗,你是忠实颜狗,喜欢谁都是看脸hhhhhh”

“裴哥喜欢小鱼优秀,小鱼喜欢裴哥的脸,绝配!”

“非杠,不过裴哥那么帅,跟我们鱼还是同学,鱼怎么没暗恋他啊?”

裴舒衡看到这条弹幕,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初中的时候没长开,跟现在不一样。”

弹幕:

“我怎么听出了一丝怨念呢。”

“裴哥:偏我来时不逢春。”

“想开点儿,鱼愿意给你机会你已经该知足了。”

裴舒衡“嗯”了声,垂眸道:“很知足。”

然后他又问方渝:“说完了?”

方渝说“说完了”,又说:“该你了。”

裴舒衡抬起头,坦坦荡荡地说——

“我没谈过恋爱,就暗恋过一个人。”

弹幕顿时刷屏了。

“啊啊啊啊谁懂,裴哥从始至终只对小鱼心动!”

“鱼姐值得裴哥的等待!!!”

“好甜好甜,小鱼你回头看看衡狗求你了!”

不仅是看直播的粉丝,连方渝听到之后,都有一刹那的愣神。

怪就怪裴舒衡说话的模样太真挚,褪去了平常的散漫,认真到像在表白。

只是不知道他说自己有暗恋的女生,是为了跟她营业才这么说,还是确有其人呢。

两个人又抽了几个扭蛋,终于机子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是裴舒衡的机会。

他转了几下开关,塑胶质地的扭蛋掉了出来。

裴舒衡轻轻松地拧开,读了一遍纸条上的问题:“小鱼跟裴哥有可能真的在一起吗?”

方渝呆住了。

这个问题不在她选取的范围内。

她不敢置信地从裴舒衡手里拿过纸条:“怎么会有这个?”

纸上的字迹长斜飘逸,不是她写下的。

“这个是我放进去的。”裴舒衡说。

方渝怔了怔,这才想起两个人开始直播以前,裴舒衡一直在摆弄扭蛋机,应该是他那时候换掉了一个问题,把这个放了进去。

大片大片的弹幕飞速飘过去。

“我靠我靠我裴哥杀疯了!”

“大家都来看有个男人要名分啦。”

“小鱼快说可能啊啊啊。”

方渝察觉到裴舒衡朝她的方向俯下了肩膀,他的声线在她耳畔响起,微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有可能吗?”

她手指蜷了蜷,靠近裴舒衡那一侧的身体有些僵硬。

方渝反复提醒了自己几次这是在营业,然后小声回答道:“有可能吧。”

裴舒衡笑眯眯地抬眸,对着镜头说:“小渝说有可能。”

弹幕:

“我不管我不管,民政局我给搬来,这就是领证了!”

“小鱼求你把直播做成切片,等你们在一起我还要回来打卡!”

“这段简直了,堪比求婚好不好,我可以反复观看!”

说实话,方渝决定直播之前,没想过会这么刺激。

好在这个Q&A环节结束了,她长舒口气,又跟裴舒衡陪粉丝聊了会儿天,播了一个小时,方渝决定要下播了,裴舒衡忽然拦住了她:“我还有件事没做。”

他今天已经给方渝造成了太多的突发状况,方渝不得不警惕地问:“什么?”

裴舒衡说:“闭上眼睛,伸手。”

方渝将信将疑地按他说的做了,半晌,一件触感温润的东西被放进了她手里。

裴舒衡用指腹按了按她掌心:“可以睁眼了。”

方渝睁开眼睛,惊喜地“哇”了一声。

那是一个木质的小雕塑,整体是相机的形状,镜头被打开,一个白裙子女孩坐在里面,正向外张望,身后是她的小房间,桌上的电脑里映出取景框外的春景。

裴舒衡收回手:“送你的。”

弹幕也看清了裴舒衡给方渝的礼物。

“这是裴哥亲手刻的吧?艺术家男友会不会太浪漫了!”

“想要同款想要同款,裴哥可以上链接吗?”

“楼上要链接的,我是裴哥以前粉丝,你知道他做这么一个小东西都是五位数起,而且还要抽购买资格,哎,不知道哥以后还会不会出联名了,有点想念卡点抢购的时光。”

裴舒衡扫了眼弹幕,满眼笑意道:“之后我会做东西给小渝的粉丝抽奖。”

他指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就等小鱼满三万粉的时候吧。”

结束直播以后,方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她想起什么,晃了晃手里裴舒衡送她的雕塑,问他道:“这个是不是要好几万块?我买不起。”

方才弹幕上的粉丝是这么说的。

裴舒衡两只手撑着地,闻言懒懒散散地道:“现在不值钱了,拿着吧。”

他好似不太在意的样子,方渝却顿了顿。

房间里亮着暖色的灯光,在漆黑的夜色里像一座安全悬浮的岛屿,裴舒衡的眼中也被染上了柔和不设防的颜色,让方渝产生了一种此时此刻无论她问他什么,他都会回答的感觉。

“所以为什么?”她问道。

裴舒衡抬了下眉。

方渝继续说:“为什么不继续在首都当你的大艺术家了?”

裴舒衡哼笑了声,自嘲般重复了一遍她的用词:“大艺术家。”

他两条长腿抵着地,伸了个懒腰:“我算什么大艺术家。”

方渝还记得她看过的那些关于他的新闻:“你开了那么多展览,还做了好多作品。”

“可我做不出来了。”裴舒衡迎上她的视线,平静地说。

方渝的眸光晃了晃。

他开口时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小渝,可能跟你想得不太一样,我是靠营销红的,一开始做的是纯艺术,到后来就只是提供创意和参加商业活动了,有时候我很感谢有这张脸让别人看见我,但有时候我又觉得,如果没有这张脸,这条路走得没那么容易,我会不会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虽然裴舒衡看起来不需要安慰,方渝也不太会安慰人,但她还是笨拙地寻找着措辞:“就算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不好,但已经是很多人难以达到的高度了,你有自己的工作室,雕塑这件事可以一直做下去。”

裴舒衡沉默了下:“小渝,我已经几年都没有从头到尾完成过一件完整的作品了。”

他的眼神落在方渝掌心的木雕:“如果这个算的话,那这是第一个。你毕业的时候说你不喜欢自己的工作,但其实就算真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也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

方渝脱口而出道:“总要试试去克服吧,也许没那么难呢。”

裴舒衡看着她,不知为什么,仿佛又看到了十多年前那个在放学后陪他一起刷墙的小姑娘。

他张了张唇正要说话,房门就被敲响了:“小渝,舒衡,还不睡觉吗?明天我们要早起去爬山呢,睡晚了会起不来。”

是杜晴的声音。

方渝回过神来,不自觉紧张起来:“裴舒衡,我睡哪儿?”

裴舒衡从地上站起来,一只手插着兜,朝她走近了一步,嗓音微带了些轻浮:“你想睡哪儿?”

第25章

他这么说,方渝就更紧张了。

“我自己睡。”她申明道。

伪装假情侣是一回事,她是绝不会跟裴舒衡睡一个房间的。

她话音刚落,裴舒衡就偏过脸忍不住笑了。

“怕什么?”他戏谑地问。

没等方渝回答,裴舒衡就懒洋洋地说:“放心,我妈给你准备单独的客房了,还问我你喜欢什么色的床品来着。”

方渝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她有些尴尬,磕磕巴巴地“哦”了声,转移话题道:“那你说的什么色。”

“我说我不知道啊,”裴舒衡一手插着兜,“我又没跟你一起睡过……”

方渝又羞又气地打断他:“裴舒衡!”

“我还没说完,我又没跟你一起睡过你的床,之前去你家的时候也没仔细看。”裴舒衡笑眯眯地说。

方渝:……

方渝:有理由怀疑这个狗是故意的。

“开玩笑的,”裴舒衡看着她憋屈的表情,忽而抬了下唇角,“我说你喜欢蓝色。”

他拨弄了一下自己蓬松的发梢:“走了,带你去客房。”

裴舒衡吊儿郎当地往门口迈步,方渝迟疑了一下,叫住了他。

他回过身,她问:“你为什么要往扭蛋里放那个问题?”

那个关于他们能不能真的在一起的问题。

裴舒衡挑了下眉,似乎是对她问出这个问题觉得惊讶。

他半真半假地思索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因为有意思啊。”

“不觉得这样很有节目效果吗?”他弯了弯眼梢。

方渝:……确实很有效果。

就是面对镜头的时候,心脏跟坐过山车一样。

方渝睡前玩了会儿手机,用最近赚到的钱下单了一个想买很久的长焦镜头,又把晚上直播比较有趣的地方剪辑出来,配上BGM,形成两三分钟的视频,发布在了主页上。

做完这些,她就关上灯准备要睡了,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雨星,水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漆黑一片的夜里格外分明。

不知道这雨会下到什么时候,明天还能不能去爬山。

方渝模模糊糊地想着,很快在雨声中睡着了。

第二天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中照了进来,院子里的雨水蒸发得干干净净,仿佛她昨夜听见的那场雨只是幻觉。

杜晴一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吃完饭就催促着大家出发。

哪怕是爬山,裴应以都还穿着西装,裴舒衡上下打量着他:“你确定不换一身?别到时候你摔倒了还要我跟小渝扶你。”

听他这么说,裴应以的脸色僵了僵,一言不发地回了屋,过了一会儿,他穿着套墨蓝色的运动服出来了。

方渝表示很震惊,原来裴应以有别的衣服,她还以为他是西装成精呢。

她这天打算再拍一个vlog作为库存视频下周发,上山的一路她都举着相机在拍,昨晚下过雨,空气格外清新,草木摇荡,散发出清新凛冽的味道。

裴舒衡穿了件黑色冲锋衣,里面是白色圆领短T,帅得很干净,因为头发是蓝色,也不会显得这一身色彩单调,方渝对着他拍的时候,他拿出驱虫水,顺手给她喷了一圈。

方渝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挡了一下越来越盛的阳光:“裴……衡狗,我忘涂防晒了。”

裴舒衡抬了下眉,把身后的登山包拽过来单肩背着,修长手指拉开拉链,取出了一个细长的液压罐。

是瓶防晒喷雾,方渝伸手要接,裴舒衡却轻而易举地举起胳膊,把喷雾拿到了她够不着的高度。

“求我。”他说。

方渝:?

“多少钱。”她试图用便捷的方式解决问题。

裴舒衡笑了:“方小姐出手这么阔气?”

“可惜我最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他故意做出思考的姿态,瞥了眼方渝还在拍摄的手机镜头,“不过小渝,你总叫我衡狗,让我觉得我这男朋友当得很没地位啊。”

方渝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屁话。

果然,裴舒衡好整以暇地低眸看她:“什么时候能叫一声小衡哥听听?”

嗯……即便是在营业,方渝觉得自己也不能纵容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

这次答应了,不知道下次还有什么更过分的要求等着她。

“那你自己留着吧。”方渝抬腿就走。

下一秒,她的登山包背带就被裴舒衡拽住了。

他一用力,就把她拉了回来,人往下一压,贴在她耳边说:“脾气怎么这么大?一逗就恼。”

方渝像被他拽进怀里,挣扎了几下,一个凉凉的东西就被塞进了她手心。

她愣了愣,发现是裴舒衡带的那瓶防晒喷雾。

“送你了。”他说。

山上风景美丽,大片白云慢慢飘过,光线也随之忽明忽暗,方渝除了录视频之外,还拍了许多照片。

她站在一块石头上拍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裴舒衡在她旁边随口问:“怎么最近都没见你往主页发摄影作品了。”

“我们现在不是恋爱博主吗,做博主发的内容要垂直,”方渝垂下眼帘,“而且我发了也没人看。”

裴舒衡想了想:“那要不要发在我的账号里?”

方渝怔了下,裴舒衡解释说:“我的账号本来就是发花絮的,什么都可以发点儿,总有喜欢你的人会想多了解你一些吧,你可以发在我的账号里。”

“真的吗?”方渝问。

裴舒衡扬了扬眉:“当然。”

他略带戏谑地道:“你每次拍视频都给我钱,这算给你的赠品。”

方渝正要说话,突然从取景器中捕捉到了一缕微妙的光线变化,远处的礼城市区一半被笼罩在光线中,另一半在浮云的掩映下昏暗着,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想要寻找更好的拍摄角度。

然而她脚下踩着的那块石头并不牢靠,她刚抬脚,石头就开始松动,她整个人的重心变得不稳,马上要朝着坡下摔过去。

情急之下方渝只能腾出一只手扶着地面,好不容易站住,相机却一个不小心脱手而出。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裴舒衡就眼疾手快地替她捞住了相机带子,但他身体往外倾得太多,方渝眼睁睁地看着他摔出去,一路滚到了坡下。

“裴舒衡!”她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沿着安全的小路跑到了裴舒衡停住的地方。

他一条腿支起来坐在地上,手掌按住侧腰,表情原本有些凝重,看见她过来,又松开眉头表现得跟没事儿人一样,从怀里把完好无损的相机递给方渝。

“喏,相机在这儿。”裴舒衡说。

方渝却没接,仔细打量着他。

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几处擦伤,眼下泪痣附近有一道泛红的小伤口,像是被树枝划的,手背也是青一块紫一块。

“你还能动吗?有没有觉得特别疼的地方?”方渝问。

裴舒衡满不在乎地说“能动”,把相机塞到方渝手里,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走了两步给她看。

方渝还是不放心,盯着他的腰际:“确定没事儿?”

“关心我啊?”裴舒衡作势要掀自己衣服,“那撩起来给你看看?”

方渝脸红了:“谁要看。”

“又不看了?”裴舒衡故作遗憾,“浪费感情,我还有腹肌呢。”

方渝:……

这时他们后面的杜晴、裴劲松和裴应以赶了过来,方渝跟他们说了裴舒衡的情况,并满怀歉意道:“都怪我,裴……”

当着裴舒衡家里人的面,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小衡哥是为了帮我保护相机才摔下去的。”

裴舒衡吹了声很低的口哨,方渝察觉到他玩味的视线,故意没看他。

裴劲松温和地说:“没事儿,他这么大个人,这坡也不高,还能给摔坏了?”

杜晴端详了一下裴舒衡,对方渝说:“小渝,不然你带舒衡回去,家里有医药箱,你看看帮他消个毒,擦点儿红花油之类的。”

方渝说好,走到裴舒衡旁边,问他:“你要不要搀着我?”

裴舒衡也没客气,张开胳膊揽住了她,两个人的身体顿时贴在了一起。

方渝被裴舒衡的气息包围,眸光晃了晃,但手还是尽职尽责地扶住了裴舒衡绕过她肩头的胳膊。

两个人以连体婴般的姿势十分缓慢地下山,路上方渝担心地说:“要不然我们还是去医院吧,这附近有医院吗。”

裴舒衡轻笑了声,语气懒倦道:“哪儿有那么严重。”

他说话的时候,呼吸一阵阵打在方渝耳畔,方渝的余光里是他线条起伏的侧脸,她莫名有些不自在,偏开目光说:“那回去先给你消毒擦药,要是你明天还觉得不舒服,我就陪你去医院。”

“行,”裴舒衡低低笑着,“听你的。”

回到裴舒衡家里,方渝一进门先把他架到了沙发上,洗了手就跑去找药箱,然后坐在裴舒衡旁边,用镊子夹着碘伏棉球给他消毒。

她先给他把手背擦了,然后换了个新棉球,示意裴舒衡低头,她要处理他脸上的那条小伤口。

伤口倒是不深,也没有破坏他那颗长得很是地方的泪痣,只是方渝的棉球刚碰到伤口边缘,他就皱着眉往后缩了一下。

“很疼?”方渝问。

裴舒衡隔着很近的距离看她:“我能抓点儿东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