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傍晚时分, 哪吒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汗,径直从帐门外进来。
守在帐门处的辛夷见到他发鬓上的汗水,就要抬手给他解开外面的甲衣。哪吒抬手格挡开她伸来的手。
一股无形的力道将要上来的人推开。
哪吒自顾自的解开甲衣上的系带, 一面往内里瞧。
见到桑余坐在那,顿时满脸欢喜, “你在啊, 我还以为你又去哪里帮忙了。”
这话语说得有几分委屈,除非入夜,要不然桑余也闲不住。不是在仓廪那儿帮着司廪整理各类账目,就是在医帐里帮着医师救治伤兵。
今日还是算回来的比较早。
“今日仓廪和医帐那边没什么事,所以我就早早回来了。毕竟看动静,好像又要有战事了?”
哪吒嗯了一声,把脱下来的甲衣随意丢到一边,躺到她身边。
“这次说是什么三山关总兵邓九公,领了帝辛的命特意大老远的跑过来。”
“闻仲死了之后,商军的士气被重挫。朝歌那边应该会琢磨着怎么把场子给找回来。恐怕这个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桑余看见哪吒满面不在意,想要杀杀他的威风, “你可不要轻敌了。”
“管他什么总兵的。”哪吒嗤笑,毫不在意,“我又不是没杀过总兵,上回那个青龙关总兵被我砸下马,我都没把他如何,他竟然就自尽了。”
他才说完,就听到哐当一声。
桑余循声过去, 见到辛夷在那边手慌脚乱的把倒在地上的铜觚搀扶起来。
“出去。”
哪吒不耐道。
少女惨白着脸退到帐外。
桑余回头见到哪吒又笑嘻嘻的一头靠过来,要枕在她的腿上。
这脸变的之快,让她都有些叹为观止。
“我这腿上枕着也不舒服,还不如枕头呢。你怎么老是喜欢靠在上面?”
“因为我想和你再亲近一点。”
哪吒笑嘻嘻道,他不要脸皮的时候,直白到简直可怕。
桑余噗嗤笑出来,捏了捏他的鼻子。
“和你说真的,这次是闻仲死了之后,朝歌那边首次派人过来。肯定是有些本事的。你这么小看对手,小心到时候吃个大亏。”
哪吒一头靠在她的腿上,抓住她的手把玩,听到她这话,拉长了语调,“知道了,反正师叔也没有让我直接迎战。”
“不是你?”桑余惊讶问,“那是谁,你不是先锋官吗?”
哪吒有些好笑,“先锋官也不是次次都在前头啊,师叔的意思,让我在旁辅助。毕竟听说那邓九公是个将领,不会左道之术。直接让门下弟子迎战,就算赢了也有些胜之不武。先让南宫适等人先去试探一下深浅,再做决定。”
这样也对,毕竟哪吒也是西岐大营的一张大牌。双方对阵,除非已经明了的确奇人异士在敌营内,要不然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让哪吒去了。
“这样也好。”
桑余轻松的吐出口气,“要是其他人能解决,也免得你去了。”
哪吒一头靠在她膝上,听到她这般说,突然笑了,“你是不是担心我?”
桑余嗯了一声点点头,“我现在就想起你那个杀劫,还是有些后怕。真的不能躲过去?”
她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这杀劫生来就有,就和我是命定先锋官一样。根本躲不开的,像当年东海那道死劫,不也是没躲过去。既然躲不过,那就直面就是了。这天定的劫难,就算是天尊,也是没办法的。”
哪吒见她有些失落,干脆整个都起来,径直贴到她跟前去。
“怎么了,见你这么不高兴。”
“我就是觉得,你们左一个天命,右一个注定。”桑余拧着眉头,“照着你们的说法,那都是注定,那还要忙什么。干脆人往榻上一躺,等着事情上门就行了。”
哪吒噗嗤笑出了声,见到桑余满脸恼怒。赶紧抬手按在她脸上,“那也不是这样。天命注定那样,但也不是说躺在那儿就行。上天若是注定了要经历过一些事,才能有那个结果,那么就必定要经历过那些。”
“那你经历过那么多杀劫,会得到什么呢?”
桑余不解问。
哪吒被问得一愣,长眉微颦,仰头起来想想,“不知道。”
“反正天命是天庭下达的,到底是什么用意,我也不知道。或许到了杀劫历尽之后,就会知道了。”
桑余闻言,满面不可置信,她两手径直抱住哪吒的脸。手掌用力把他脸一挤,就挤成了个嘟嘟嘴。
平常哪吒经常对她用这招,现在看见哪吒这样,心头真的是无比痛快。
“我头回见你这么老实。”
桑余一松手,“你还有这么老实的时候。”
她自打认识哪吒,这家伙也就在师父面前老实,其余时候,基本上没有人能让他附耳听命的。
哪吒哼哼笑,“我不老实,我要是被天庭关到天牢里去了,你要怎么办?”
“到时候不关上个千百年都不让出来,等我被放出来,你都成灰了。”
忘记这个了!
桑余捂脸。
她两手捂住脸,尴尬的厉害。
哪吒把她手拉下来,好笑的问,“怎么样,还要不要我躲了?”
桑余嘴唇嗫嚅了下,“我还是想你能平安无事。”
哪吒愣怔在那里,桑余像是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我见过你无忧无虑的时候,虽然那时候那时候我觉得你只顾自己开心,简直欠揍。但是见到你真的被所谓天命压制住,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哪吒垂下眼来,暗金的眼里晦涩不明,“你总是想些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只是我,谁不是被天命所辖制。”
“那我也是吗?”
桑余问道。
她靠到他的跟前,两人鼻尖相触。
“连我到这里来,也是天命注定的?”
桑余望着哪吒的双眼问。
哪吒唇齿微张,看着她琥珀的眼瞳,说不出话来。
桑余靠的更近,气息触碰,嘴唇间若即若离,“你告诉我,当年真人算到我的出现没有?”
哪吒头颅前俯,被她躲开,她两手扶住他的脑袋,免得他出其不意的搞偷袭。
“没有。”
哪吒被她两手扶住脑袋,老实答道。
桑余长长的哦了一声,“那这么说来,我不在天命内。”
哪吒迷惑不解的望她,不等他开口,桑余点头,“我知道了。”
对着哪吒越是困惑的面孔,“那就是,你们天命的那套不一定对我起作用。”
哪吒想起回乾元山的时候,师父也曾经满是迷惑,说天尊说过原本破红沙阵的应该是师伯南极仙翁,张天君也该是死在白鹤童子的手里。但是最后却没有轮到师伯和师兄动手,被他们三个联手击杀。
师父说起来,略带些不解,不过后面说道,“易者,易也,不易也。”
哪吒没听白这话里的意思,他擅长的是各类武术,至于那种天干地支的易理,他两辈子都兴趣不大。
现如今他从这话里明悟到一点师父的意思。
万物是有自己的天命,结局无可更改。但是通往结局的路上,若是生出变数,原本的定下来的定数也不是定数了。
那,闯进来的那个变数呢,会怎么样?
桑余见着哪吒蹙眉紧紧的盯着她,神情肃穆。
他平常爱说爱笑,心里想什么全数表露在脸上,根本就不是那种深沉冷漠的性子。现如今见到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突然沉了下去。桑余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赶紧抱住他的脸。
“哪吒?”
哪吒突然伸开手臂,桑余闻见莲香从四周抱拢过来,将她整个都压在里头。
“你怎么了?”
桑余被哪吒摁在怀里,挣扎无果,只好问他。
哪吒低头埋在她的肩头,“以后有些事,你能躲开就躲开,不要掺和进去。”
“那如果是你的事呢?”
“我也一样。”
桑余听得忍不住呲牙咧嘴,哪吒这番话像是在打哑谜,说了和没说没区别。
“你快答应。”
桑余忍不住咧了下唇角,“那个,我也没有主动掺和你们的事。上回是申公豹使坏,不是我——”
“我还记得我当年的死劫,你还要带我跑呢。”
桑余心虚的两眼到处转。
那个她当年的确是真心实意的要带哪吒跑路,不过那个她也只是提个建议,实施肯定是要哪吒来。
她就没打算出力过,除了在哪吒行宫守庙,其余时候全都是在磨嘴皮子。
“那次不是事情大么,其余时候我都是好好的自己待着,除了有坏人。不过有了上次那回,申公豹应该也不会再轻易在我面前出现了。”
“好啦,放轻松点。不是说天命么。你会做神仙,都没事的。”
不说还好,一说哪吒就要炸,“我说的是你,扯到我身上做什么。”
桑余不解的望他,哪吒别过脸去,又转过来,收紧双臂,将她牢牢的锁在怀里。
“师父说你是变数。”
变数,变数。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什么样。除了一个天命早已经定好的结局。
但是怀里的人结局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因为新战事的到来,夜里睡的特别早。三山关的总兵,听起来名头无甚响亮,但是在交手之前也不知道底细。若又是出什么差错,恐怕一夜都不能合眼。
睡得太早,桑余不习惯。干脆戳哪吒的脸,不过想起他还要上战场,遂作罢。翻来覆去好会之后,她才缓缓睡过去。
天上启明星才出,哪吒就已经起身了。
他莲花身不是仙神,却和仙神一样,睡眠并不是必需。只是她在身边,他也心甘情愿的过起平常人一样的起居。
守在门口的辛夷见到哪吒穿戴好出来,诧异又惊慌,“奴婢去打水。”
哪吒说不用,“你职责便是照顾她,别的一概不用你操心。”
少年人说着,两手把垂在肩头的乌发绾在头侧成一对双髻,上头赤金发扣在烛火下透出冰冷。
他略微上挑的眼尾在烛火里透出几分绮丽,但是丽色里是冰冷的俾睨。
他抬手召过火尖枪大步往外面走去。
桑余睡到天亮才起,她睁开眼见到跟前的辛夷,这才回神过来让辛夷给她穿衣束发。
桑余坐在铜镜面前,让辛夷给她梳发髻。
没办法,她在梳发髻上是真的没天赋。只能让别人代劳。
身后的少女持着梳篦给她把长发梳通。
桑余开始的时候把玩了下镜台上的各类钗笄。后面干脆闭目养神。
辛夷干净利落的把手里的长发盘成发髻,伸手取固定发髻的钗笄的时候。指尖稍稍迟疑下,拣出一只铜笄。
铜笄通身金光澄澄,满是富贵。笄尖虽然打磨的光滑,但依然是锐利的铜气。
辛夷凝视铜笄的笄尖,手腕微动。倏然桑余腰上的混天绫飞出一端,直直的对着她。
那段混天绫像是狩猎的猛兽,和它的主人一般,绝不给猎物活路。似乎下刻就要绞杀过来,将骨头都完全碾碎,彻底的挫骨扬灰。
那只铜笄稳稳地插戴入桑余的发髻里。
桑余在铜镜里左右看看,“果然比我自己动手好的多。”
她只会把头发扎成个马尾,其余的都不会。
“你之前应该不是奴隶吧?”
桑余突然道。
她抬眼过去,见到辛夷满面惶恐的跪倒在地。她赶紧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问。”
见人还是觳觫跪在地上,桑余赶紧让起来。可是叫起来,还是不愿意起来。只是拿着颤抖的背对着她。
桑余头疼的很,干脆自己起身,径直去了医帐。
今日是西岐和邓九公的首战,说不定会有比较大的伤亡。医帐里头忙忙碌碌,过了那么两个时辰,有伤兵送过来。
伤兵们伤势严重程度不一,桑余拉过煮沸后放凉的水。她建议医师救治伤患用煮沸放凉后的水洗手,给士兵处理伤口。医师原本想要斥责她多事,平白无故的浪费好多柴火。但是碍于她的身份,也只好暂时照着她的话去做。结果发现,伤兵伤口化脓比以前要少了好些。
于是医师照着她的话去做了。
桑余跟前的伤兵手臂上划开了好长一道口子,她把事先准备好的草药捣碎覆在伤口上。一边做一边和伤兵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那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说是少年,其实个头矮小,面黄肌瘦。穿着简陋的布甲。
“这仗打得怎么样?”桑余把巾帕在水里绞干把伤口附近处理干净。
“打得很好,我们赢了!”
少年满脸兴奋。
桑余听得一愣,不等她说话,少年继续说,“我当时就在武成王身后不远处,见到武成王原本战得辛苦。是先锋官踩着风火轮上前,一圈把阵前大将打下马。”
“那大将也不知道什么身份,反正被打下马之后,商军其他人马也无心恋战。赢得可轻松了。”
哪怕没有点明姓名,但是踩着风火轮使枪的先锋官,只有一个哪吒。
“这么厉害?可是他这次不是打前锋吗?”
“虽然没打前锋,但也是左哨。”清凌凌的声线带着一丝笑,从身后传来。
桑余回头看,见到赤衣少年抱着火尖枪正靠在医帐门口。
医师见着是哪吒,没好气的瞪他,“先锋官来这做什么?先锋官莲花仙体,可用不着到这里来。这里人多事多,忙得厉害,没空招呼。要是先锋官等人的话,劳烦到外面等候。”
医师忙的厉害,说话的口吻有些冲,哪吒听了后乖乖的真的出去了。
等到桑余差不多把手里的活儿忙完,出了医帐,就见到哪吒站在那儿。路过的士兵对他恭敬有加,武将们也心服口服的称呼他先锋官。
“你怎么还在这?”桑余提起裙裾朝他跑来。
哪吒一手扶住她的手臂,“我来着就是为了你的。不等在这儿,我做什么?”
桑余嗳了下,“你不用去银安殿和姜丞相他们议事的么?”
哪吒说不用,“才打了胜仗,师叔要和人整理战报。暂时还不用议事。”
说着他眼里亮晶晶的望着她,“如何?”
桑余不解的望着他,哪吒见着好气又好笑的解释,“昨日你说,邓九公此人怕是不简单,要我不要轻敌,现在如何?”
他眉飞色舞,得意的莲梗都要长出来,当着她的面就要开花。
桑余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个,你也忒记仇啊。”
“我这不是担心你太过轻敌么,毕竟前几次,你也被人打下风火轮的。”
哪吒喂了声,原先脸上的得意也不见了,满是气恼。手掌捂住她的嘴,“不许你记得这些。你要记得我的好。我打了那么多胜仗,怎么就逮着那几次记着了?”
桑余听了笑得眉眼弯弯,冲他眨眨眼。
哪吒放手下来,桑余揉揉他的脸颊。
少年先锋官战场上英勇,难有敌手,但是脸颊却很软,手感奇佳。特
几个武将往这边过,见到这边,顿时赶紧把脑袋一扭,跑的飞快。生怕被哪吒望见。
没人敢看那杀胚的笑话,一点点都不敢。
桑余在哪吒脸颊上捏了两下干净利落松手。
“你怎么想着来了?”
哪吒握住她的手,往营帐走去。
“反正就是想要找你,就来找你了呗。”
他回到营帐,没见着她人在。自己一个人待着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哪怕出去溜达也不行。在营帐多待上那么一会都难以忍受,干脆来找她。
“不是特意找我显摆的?”
桑余凑近了笑。
哪吒哼笑,“难道我就不厉害了?”
桑余重重点头,“厉害,格外厉害!我听说武成王都战得很辛苦,还是你加入战局才扭转干坤的。”
“我好希望我也能这样。”
哪吒噗嗤笑了,“和我一样,可以啊。我明日开始教你。从站桩开始。”
桑余马上鸡皮疙瘩直冒,“这、这也不必……”
“你看,心里不想的话,就不要说出来。”
一路上的人来来往往,哪吒完全不避开人。
碍于哪吒的杀名,尤其之前他还在沙场上把邓九公打下马,威名正盛。谁也不敢真的盯着瞧。
黄天化和杨戬一块儿,瞧见哪吒拉着桑余往跟前经过。
黄天化原本正要打招呼的,结果见到哪吒甜情蜜意的冲人笑,原本要出口的话吞了下去。
感觉他这一声出来,恐怕不怎么妙。
“说起来也奇怪。”黄天化双手抱胸满面奇怪,“哪吒这么喜欢桑姑娘,怎么不急着成亲?二哥你说呢?”
第87章
“你关心这些做什么?”
黄天化被杨戬问得一愣。
杨戬唇角挑着一抹笑,不过看着只是虚虚挂在脸上,半点不达眼底。
“战事正忙,你还有闲心思管这些。”
杨戬望着黄天化那发愣的脸, “若是实在悠闲,和我切磋一番也行。能有这份闲心,想来修为必定长进了不少。”
这话听得黄天化忍不住浑身一抖。
“我还奉了我父亲的令, 要去跑一趟。二哥回头见!”
黄天化忙不叠的脚下开溜。他有预感, 如果真的和二哥切磋, 恐怕他会很惨。
毕竟眼前这位是早早封了真君的,阐教三代首席弟子, 传说就算是阐教二代也没几个能胜过他。
黄天化再狂妄,也不觉得自己能在杨戬的手上占得几分便宜。
他赶紧的往哪吒营帐那儿溜去了。生怕再晚半分,就会被杨戬拉去演武场好生比划。
黄天化到哪吒营帐门口,见到新来的那个女奴从里头出来,“你两位主人在不在。”
那女奴面上没有什么平常奴婢常见的卑躬屈膝,有几分冰冷的垂眼下来,“两位主人都在里头。”
黄天化感叹果然是物随主人形,连个女奴都和哪吒那个死样子像得不要不要的。
他也不需人禀报,自己径直推门而入。
然后就见到哪吒靠在桑余的背上,两手圈紧人的腰, 笑嘻嘻的正在撒娇。
三人六只眼睛撞在一起,静谧到诡异。
黄天化两手捂眼呼得一声转头过去。
李哪吒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 外面摆谱摆得八面威风,结果私底下竟然是这幅嘴脸!
桑余曲肘捅了下背后的哪吒, 哪吒不情不愿的坐正了。
哪吒被黄天化打扰了,连带着说话的声口都带着火气,“你来做什么?”
黄天化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气, 不过想起父亲的叮嘱,还是按捺下来。
“我父亲让我过来谢谢你。”
说着,他从豹皮囊里掏出一只锦盒,“父亲说承蒙你三番五次搭救,心下实在是感激。所以叫我亲自送这个过来。”
“都是在武王麾下,都是分内事,没什么值得武成王谢的。”
哪吒丝毫不放在心上。
黄天化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了,“我父亲说了,这礼是送桑姑娘的。”
桑余被点名到,满脸茫然,“给我的?不是哪吒救人的吗?”
“是啊,所以我父亲送这份谢礼给桑姑娘。毕竟我们家还欠姑娘人情呢。何况哪吒和姑娘是一体,送谢礼给姑娘,和送哪吒也差不多。”
说着黄天化把锦盒打开,内里是颗夜明珠。珠子通身乳白无暇。
“东海的?”哪吒瞟一眼,就认出了东西的来历。
黄天化点头,满怀期待看向桑余,见着桑余满是好奇,“桑姑娘拿去玩也好。”
哪吒讨厌那些湿卵化生的鳞毛畜生,不过东海里的东西他也必须承认都是千里挑一。
黄天化把手遮在夜明珠的上方,乳白的珠子散发出温润的光。
桑余看得更入神,小小的惊呼一声。
说实在的,她小时候玩过那种夜光手镯啥的。不过那些孩子的小玩具,怎么也比不上这些纯天然的有意思。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家都相熟了,也不必讲究那些客气。
黄天化径直把锦盒双手抵到她面前,桑余接过来,持起那颗珠子好奇的端详。
“这珠子,桑姑娘夜里就拿来照明,亮如白昼。比烟熏火燎的烛火好多了。”
桑余眨眨眼,满眼期待,“真的?”
入夜之后,营帐内只能用烛火照明,烛火照明有限,点多了满是黑烟,叫人喘不过气来。
就这样,都已经是极其奢侈了。还是因为哪吒是先锋官,又是丞相的师侄才有烛火供应。其他人绝大多数都是日出则起日落则息。相当的纯天然。
“当然真的,这是东海龙宫里来的夜明珠,只要一颗夜里至于屋舍里,就可以亮如白昼。我父亲那儿也只有这么一颗。”
哪吒听了坐起身,“反正马上要入夜了,到时候试试。”
夜幕降临的时候,桑余掏出那颗夜明珠。顿时营帐内满是亮堂,亮如白昼可能是有些夸张了。但是和现代的电光照明是完全一样的,桑余望着辉煌亮堂的营帐里,有片刻的恍惚。
似乎自己是到了古装剧的拍摄片场。
她随即惊喜握住这颗夜明珠。
哪吒在一旁望见她满脸惊喜,对手里的那颗夜明珠爱不释手,脸上露出点儿笑容。
“喜欢?”
桑余回头对他连连点头,“我原先以为这夜明珠,最多就是我小时候玩的那种夜光镯子,没想到竟然这么亮。”
她眨眨眼,“收这么个好东西,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桑余嘴里这么说着,眨眨眼望向哪吒。哪吒噗嗤就笑了,“你又装得这个模样,喜欢就喜欢呗,说那么多客套话也不觉得麻烦。”
他说着手指捏着他自己的下巴,“我还正庆幸,这东西还能入你的眼。”
“我当时救武成王,只是本能之举没想别的。眼下觉得幸好。”
幸好他的那些功劳还有人情,能给她换来她喜欢的。
他对那些军功以及恩情没有太大的感触。当能换来让她一笑的东西后,他才对那些东西有了些许实质的了解。
“喜欢就要。”哪吒认认真真的望着她,“你若是喜欢其他的,尽管和我说,我去拿来给你。”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简直像是山大王。桑余笑得前俯后仰,“那行,不过我现在还没什么特别想要的。看到了再和你说。”
说完,她把掌心里的珠子滚了滚,营帐内的光也随着转动。
“这次我也是托你的福气了。”
“喜欢就行,”哪吒转脸过去,“我也不介意给你多靠一些。”
桑余望见他侧过的脸颊上满是绯红。
“那我也就不客气,拿着先锋官的人情和功劳吃吃喝喝了。”
“拿呗。”哪吒转脸过来就笑了,“不给你用,我还能给谁用?谁又配用我的?”
他拉过她,把那颗夜明珠牢牢的放她手上,“就是你的了。收好。”
前一日打了胜仗,第二日人人脸上都有笑脸。桑余跟着哪吒去校场。
男人扎堆的地方,其实没啥好看的,她在那儿就看哪吒。漂亮的莲花少年满面冰霜下令的时候,别有一种风情。
她不远处的亭子里,一手撑着脸,欣赏哪吒那高挑纤秀的身姿。心下觉得要是黄天化和杨戬一块在就好了。
西岐大营里的阐教弟子里,就他们三个人长得最好,盘条靓顺。哪怕是远远看着,都觉得养眼。
可惜啊,没在一块儿,要是再一块儿,那才是真的养眼。
正惋惜着,传令兵从外面急急忙忙跑进来,也顾不上行礼,径直就跪在哪吒面前。
离得有些远,桑余只模模糊糊的听见“邓……之女攮战”这几个字眼。
哪吒听后挑了挑眉,然后抬手让士兵们自己操练,大步往她这里走来。
“邓九公之女前来攮战。一起去看看?”
桑余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好啊。”
她老早就听说过朝歌的殷商不仅仅朝堂上有正经的女朝臣,就连军中也有女将。毕竟王后都带头领兵打仗,有女将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一直都没见过,现在听到商军女将来了,顿时忍不住去看看。
桑余到的时候,就见到姜子牙等人已经在城墙上了。
那边正好有个女将在城墙外骂阵。
她定睛去看,只见着马背上的女将英姿飒爽,又面容靓丽出众。她多看了两眼,压低声量赞叹的哇了声。
顿时城墙上的人全都朝她看过来。桑余咳嗽了下,赶紧正了正脸色。
“既然是我手下败将之女,那合该由我出战。”
哪吒看向姜子牙道。
姜子牙应了,不过还是叮嘱道,“战场之上遇见女将,要格外小心谨慎,能上沙场的女将。必定会左门之术。你要格外小心。”
“对对对,不要轻敌哦。”
桑余在一旁附和。
哪吒一眼望过来,桑余赶紧扭头看别处去。
哪吒抬手对姜子牙一揖,踩着风火轮径直往城门外去了。
桑余聚精会神看两人打架,结果开战之前,哪吒先对人家骂了一堆妇人不该如何如何的垃圾话。气得对面的女将操刀就来砍,才过了几招,女将突然牵马回头就跑。
才打了几招就跑?
桑余望着女将那驰马跑开的背影,心下只觉得哪儿不对。
然后她就见着哪吒踩着风火轮追了上去。
“不是,你追什么啊!”
桑余急了,抓住城墙大喊。
哪吒和邓婵玉有伤父之仇,不共戴天呢。这只是过了几招,还没有分出胜负就跑,这摆明就是有诈。
“小心。”杨戬见着她几乎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女墙外了,一手提住她的后衣襟。把她给提回来。
桑余眼睁睁的见到马上那英姿飒爽的女将,反手丢出个什么,只见着一道五彩光砸在了哪吒的脸上。
哪怕离得有点距离,桑余还是见到了那么一瞬间,哪吒被五光石砸成了对鸡眼。
哦豁。
桑余忍不住伸手捂脸,然后手指分开,从手指的缝隙里见着哪吒鼻青脸肿,鼻血横流。
桑余死命忍住笑。这个时候不能笑,笑出来了是要被怀疑立场的。
结果那边黄天化笑得前俯后仰,抱住肚子只差没笑得捶地。
哪吒狼狈的回来,桑余一看差点没认出他来。
一时间她犹豫了下,决定还是不去接他。
现在实在是太丑了,看得心塞塞。还是不要勉强自己了。
“我之前教过你,战场之上要小心妇人。偏生不听。”
姜子牙见着哪吒眉眼皆平,鼻青脸肿的,忍不住训斥了两句。
黄天化唯恐天下不乱,“为将者需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结果你上去就破了相,砸得眼鼻皆青,恐怕一生俱是不好。”
哪吒顿时气冲牛斗,上来就要和黄天化干仗。
众人见着赶紧来拉,不知道是谁把哪吒推到桑余那边。桑余忍不住往哪吒脸上瞧,看了一眼,还是忍不住大受震撼。
哪吒记得她最是喜欢自己姿容靓丽,现如今成了这番模样,他捂住脸忍不住往一边偏去。
桑余迟疑了下,掏出巾帕递给他,“要不要擦擦鼻血?”
那下是真的砸得极其狠辣,哪吒的鼻梁好像都要被砸平了,连着鼻子下面都是两道鼻血。
哪吒怔怔的往鼻下一抹,就见着血迹。顿时越发的悲凉。
“没事。我不嫌弃你。”
桑余背着良心说话,眼睛都忍不住眨得厉害,见着哪吒不接她的手帕,干脆自己到哪吒跟前。
看着那满脸的凄惨,桑余还是止不住的吸凉气。
哎呀妈,这真的。
活该,谁叫他开打之前,对人家说那些垃圾话。
桑余实在是下不了手,干脆把手帕揉成一团塞哪吒手里,让他自己去处理。
那女将去而复返,又到城门前叫阵。黄天化领命出战,然后邓婵玉故技重施,几个回合下来就跑。
桑余望见,有些奇怪,“都已经是用过的招数了……怎么不换个——”
新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到黄天化骑着个玉麒麟火烧火燎的追了过去。
不、不是。这里还有个现成遭了打的,追什么啊!
然后她瞧见又是五彩斑斓的石头砸中了黄天化脸上。
霎时间鼻血四溅。
“我去。”
桑余捂住脸没眼看了。
黄天化脸上挨了暴击,掩面遽回。
回到城墙上,一众人沉默的厉害。桑余踮起脚一看,见着黄天化脸上比哪吒都惨。哪吒还能看出点秀美的影子,黄天化那已经是眼鼻全砸在了一处,要是不提根本不知道是谁。
哪吒见到黄天化满脸青紫,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顿时笑得捧腹。专程到他跟前,“为将者需得在沙场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现在你被砸断了山根,破了土相,再过两百年也是不好。”
黄天化顿时怒目圆睁,就和哪吒打起来。
姜子牙看见跟前闹成一团的两个,大喝一声,“你们如此都是为国,何必如此互相攻讦大打出手!”
姜子牙是丞相,是师叔。说话一言九鼎。
原本扭打在一块的人,悻悻分开。
最后还是杨戬出马,放哮天犬咬伤了邓婵玉,让邓婵玉大败而归。
桑余和哪吒一块儿回去,哪吒一路上拿手遮面。
到了营帐门口,辛夷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查看。就见到了桑余和身边面目全非的哪吒。
辛夷认不出哪吒,迟疑着正要开口,就听到哪吒怒叱,“退下!”
哪吒伤得是脸,不是嗓子。音色还是原来的。辛夷顿时面色如土,低头下去。
桑余去让辛夷取水来,辛夷领命去了。
看火的营帐里坐着个年老的女奴,天气凉了,正坐在火堆边打盹,听到人进来的声响,浑浊的眼半睁不睁。
“主人令我来取水,阿媪若是累了,先睡一下。”辛夷柔声道。
老女奴蒙着白翳的眼珠无神的望着她,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挪,又闭上眼。
辛夷从铜釜里舀水,见到老女奴靠在火边上沉沉睡去。去拿出藏在角落里的陶碗,内里有小半药汁。那是她偷摸着熬的。
她再暼了一眼老女奴,确定人已经入睡之后,将少量药汁倒入热水里。
药汁入水化开之后,完全不见踪迹。
她用水瓢拨了下水面,捧起木盆就往外走。
辛夷还没走到帐门处,腓腓从一旁蹿出来。
这只神兽养在桑余身边,桑余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约束它,随便它每日的来去。只要赶在夜里入睡前回来就好,至于其他的,根本就不在意。
腓腓每日里都要出入营帐好几次,在外面玩累了饿了,回营帐吃饱喝足睡够了再跑出去。
这会儿正要往营帐里头奔,却生生停住了。腓腓跟在辛夷的脚边,粉红的鼻头细动,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腓腓是神兽,兽类本来就认得野外诸多草药,又嗅觉敏锐。一时间绕在辛夷的脚边不肯离开。
辛夷不知道这畜生到底嗅出了什么,心下惴惴。一脚踹在腓腓身上,让它不要再挡自己的道。
腓腓被踹中,厉声惨叫,然后返身过来狠狠咬在辛夷的脚上。
腓腓性情温和,不会主动攻击。但到底是神兽,也有兽类的利齿,一口直接犬齿穿透了她的草鞋,刺透脚背。
桑余在内里听到腓腓一声惨叫,然后紧接着木盆落地水撒了一地的动静。
哪吒见她要起身出去看,按下她,自己先出去。
一出帐门就见到瘫坐在地上的辛夷。
腓腓见到哪吒,跑到哪吒脚边,抬起爪子拍了拍哪吒的腿,委屈的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
辛夷立即跪在地上,额头碰在被水浇湿了的土地上。
“奴婢不小心踩到了腓腓的脚,摔了一跤。”
哪吒漠然,“自己去领罚。”
哪吒对奴隶不会动则鞭笞责罚,但也不会十分宽容。
辛夷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让人只能望见她温驯的背脊和后脑勺,一点点的膝行往后退。
行动里满是柔软的谄媚与讨好。
哪吒看也不看她,弯腰下去抱起腓腓转身回营帐内。
第88章
“出什么事了?”
桑余见到哪吒抱着腓腓进来,赶紧问道。
哪吒捏了下腓腓的爪子,“奴婢笨手笨脚的踩了它。”
腓腓哇的大叫了一声,十分委屈可怜。
“我看看。”桑余把腓腓抱了过来。
腓腓一身的毛皮被养得油光水滑, 现在肚子那儿有点污渍。腓腓委屈的哼叫,把肚皮翻给她看。
桑余把它肚子上沾到的那些灰尘泥土全给扫下来。腓腓整个的翻过来, 让她揉肚子。
桑余一边给腓腓揉肚子,一边看着哪吒那满脸鼻青脸肿。他被邓婵玉砸得那叫一个眉眼皆平,比黄天化稍微好点的是,至少他鼻梁山根那儿没被砸断,所以还保留了一份儿原来的风韵。
哪吒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忍不住抬手捂脸,“不许看。”
他方才在铜镜里暼了一眼,惊恐于他现在的惨不忍睹。见她望过来,越发的郁卒。
桑余望着哪吒脑袋都扭了过去,哦了一声,别过眼去不,真的不看他了。
过了小会, 她问,“还是我另外叫人给你打水过来吧?脸上的伤口还得清洗上药。”
哪吒说不用,“我又不是肉体凡胎, 砸得是狠,但也就是皮肉伤。不去管, 过上一会也就好了。”
桑余听后心下默默地羡慕了会。
哪吒望着她真的整个人都背对着自己,也不看他一眼。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桑余:?
不,不是。难道不是哪吒自己不肯让她盯着他看的么?
桑余回头过去,见着哪吒又拿手遮脸,“你别冤枉我啊。是你自己觉得丑,不让我看的。”
“你就是在嫌弃。之前在城墙头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连碰我都不肯。”
桑余心虚的两只眼睛忍不住乱瞟。她还以为哪吒没有发觉,谁知哪吒竟然这么敏锐。
可这是坚决不能承认的,一旦承认了,那就是一个把柄落他手上。
“那时候我吓到了!”桑余挺起胸脯为自己辩解,“再说了,我这不是在照顾你吗?”
说着她满是担心,“明明我一心一意为了你着想,你还说我嫌弃你。嫌弃你什么啊,再说了,脸上的伤又不是好不了。”
她说着回头过去,望见那张满是青紫的脸。心下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要不然你就这样没动,我看看也就习惯了。”
哪吒半会都没有言语,过了好会,他哼了一声,“你就是喜欢我的皮相。”
“人不都这样吗?先被出众的皮相吸引,然后再去探索有趣的灵魂。要是皮相丑得让人一眼望见就哭爹喊娘,灵魂生的五彩斑斓都没用。”
桑余顿了下,“你别说我,你难道不也是?”
哪吒被她这话哽得瞪眼,好半晌无话可说。
他对皮相不甚在意,但望见丑的那也必定是没多少好脸色。当初东海那夜叉李艮出现在他面前,就是因为长得太丑,被他叉腰一番好骂。
“这伤根本不算什么。”
过了好会,哪吒终于开口,脸扭向别处,眼睛却是瞟向她的。
“很快就会好。”
桑余听后,心情有些复杂,她抱起腓腓过去。坐到哪吒身边,拍拍腓腓的屁股,示意腓腓到哪吒那边去。
哪吒喜欢毛绒绒的小东西,腓腓平常也没少被他摸。这个时候腓腓过去,也好叫他好受些。
哪吒一手捞过腓腓,满面郁郁不乐。
“我等着你好。”
桑余见着他低头撸兽,头顶上都快要冒乌云了。干脆挪到他跟前去,“你该不会是怕我嫌你丑,跑了吧。”
哪吒满面错愕,眼神慌乱着,缓了两息,又故作桀骜,“真是自作多情,我会怕你跑了?你能和谁跑?”
此言一出,还没等桑余回应,哪吒下刻就变了脸色。那点故作的得意桀骜顿时消弭得干干净净,“不准!”
哪吒抓住她的手,言语焦急凶狠。
原本在他怀里窝着的腓腓,吓了一跳,跳下去躲到角落里。
哪吒望见桑余诧异的眉眼,想起之前母亲殷夫人的叮嘱。那凶狠又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反正不准你和别人走。”
哪吒说不出那些示弱的话,只是执拗的握紧她的手。
桑余觑着哪吒的脸色,不知道怎么瞬息间哪吒变得这么快,“你都说了,你会恢复如初,那我跑什么。毕竟跑了也不容易找到第二个和你这样的漂亮少年啊。”
桑余叹口气,“真的是随口一句玩笑话,竟然还当真了。”
说完,仔细端详了下哪吒的脸,瞧着好像比回来的时候没好多少。桑余知道哪吒是绝对不可能这么一次就被打得破相,但还是提议,“要不,还是上点药吧?可能好的快点?”
哪吒迟疑了下还是点点头。
桑余特意去黄天化那儿要来了药膏,毕竟都是被同一个人揍的,用药应该也差不多。只是哪吒是莲花,能不能有用就不知道了。
幸好哪吒的那张脸,在两日后就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出被暴击后的痕迹。
黄天化那儿好的稍微晚点,哪吒还记得黄天化的嘲讽之仇。带上桑余一块儿去黄天化那儿转悠。
就算哪吒没有直接口出嘲讽,哪里不知道哪吒的用意,见着哪吒那光滑漂亮的脸蛋。黄天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扭头就和桑余说,“要不桑姑娘还是另外挑个人吧,这个瞧着莲心都乌黑乌黑的,就不是良人。天下男子何其多,何必挑这么一朵黑心莲。”
话才说完,哪吒一拳头就砸了过来,“你个猪头脑袋胡说什么?!”
黄天化毫不示弱,转身一手接住哪吒的拳头,“我说实话啊,天底下那个和你这样的,心乌黑乌黑的。”
顿时两个差点又斗在一块儿。
桑余撑着下巴,见着这俩小学生一样的扯头发扯脸,算是明白为什么杨戬之前见到这俩扭打在一块儿也不管了。
根本就没什么好拦的。
反正也打不出什么好歹,想打就让他们去。
桑余见着俩翻滚着互相挥拳头。结果两拳下去,威力全都抵消个干净。谁都没事,又开始了扯头发扯耳朵的小学鸡招式。
传令官进来的时候,正巧就见到哪吒和黄天化打得如胶似漆。
哪吒和黄天化打的正激烈,根本没管那边进来的传令官。倒是桑余拍拍裙裾起来,“是有什么事吗?”
哪吒和黄天化时常动手的,哪怕被抓到了军法处置挨顿好打,也没能阻止他们干架的热情。
传令官见着地上厮打的两人,脸色怪异的抬头看向桑余。
“城门处又有商将过来叫阵。”
哪吒从地上抬头,也顾不上和黄天化分出个高低胜负了,“又来了?”
黄天化听到有正事,赶紧撒手。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到哪吒道,“我去。”
黄天化叫了一声卑鄙,“怎么又是你去?”
哪吒回头勾唇笑笑,抬手指了指脸上,“都还没好全呢,你出去平白叫人笑话。我去正好。”
说着哪吒看向桑余,“我去去就回。”
“这回记得要小心些。”桑余叮嘱,“可别上回那样,轻敌冒进结果被砸中脸。”
黄天化毫不客气的放声大笑,哪吒反击回去,“你又有什么好笑的,明明你见识过了那女将的本事,结果你上场还是被打了。”
“比起我,师兄还要更逊一筹。”
说完,也不管黄天化那黑到底的脸,哪吒回头和桑余说,“你就在这儿等等,要是时辰长了一点,就回去休憩。”
桑余点头“知道啦,倒是你,把我的话听进去。”
哪吒眼眸瞟向别处,又回看过来,对她笑,“这次不会了。”
他说罢,提起火尖枪就出去了。
哪吒这一去,好久都没有回来。
打仗这个事,时长原本就说不定。若是一场硬仗,打上几个时辰都是可能的。
“桑姑娘,我先送你——”
黄天化话说了一半,帐门突然被人推开。杨戬进来了,面色看着几分异样。
杨戬望见桑余也在这愣了愣。
黄天化见状赶紧解释,“哪吒临走之前,让她留在我这儿和天祥一块玩。”
说着望见杨戬那微蹙的眉头,和古怪的面色,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顿时起身,拉起弟弟,“桑姑娘,我们先送你回去?”
“是不是哪吒出什么事了?”
桑余也不避讳,径直看向杨戬,“这个不必瞒着我,直说就行了。”
杨戬闭眼,叹出一口气,“哪吒被敌将掳走了。”
桑余一愣,“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哪吒可能被强敌打下风火轮,也有可能被困在阵里。但是这么被人掳走,这还从未听过。
“是城门官亲眼所见,说是那敌将掷出不知名的法宝,只见着一道光丢在哪吒身上,就把他捆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