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竟硬生生将不语扯走了。
空气一时静了下来。
辞婴抬手落下一个结界,身上的雷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怀生掀眸看了看那些雷链,唇角抿得更紧了。
辞婴倚着枝干稍稍坐直身体,不紧不慢道:“南怀生,认不出我了么?”
他已经摘下覆在下半张脸的玄铁面具,五官比分身那张脸还要俊美凌厉几分。
怀生道:“师兄,我还在生气。”
说罢凌空一跃,南木令化作战甲再度覆上她胸背,苍琅剑出鞘,凌空劈向从虚空坠下的雷链!
“嘭”的一响,无数雷蛇乍现!神罚之力顺着苍琅剑侵入怀生四肢百骸,南木令灵光一转,替她挡下所有雷火之力。
九黎族的神罚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怀生沉下目色,干脆舍下苍琅剑,双手拽住雷链。祖窍中的阴阳鱼八卦阵无声转动,神力涌向双掌,她掌心很快便响起“喀嚓”“喀嚓”的声响。
“轰”——
虚空忽然劈下一道紫色神雷,直奔怀生面门!
南木令护主,半片战甲迎风见长,悍然迎向神雷,再回到怀生后背时,上面赫然多了一道焦痕。
辞婴望着怀生倔强的背影,运转临字诀瞬移到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紧拽着雷链的手,温和道:“别再试了,我没事。再试下去,你会受伤。”
怀生鼻尖瞬间便酸了。
凭什么?
凭什么要这样对他?
她沉默地望着延伸向虚空的神罚之链,忽然道:“师兄,你愿意认我为主吗?”——
作者有话说:来啦,这是周二、周三的更新~下一章周五更,周四得休息一下,这几天睡太少了。鉴于之前写个春.梦都能被锁,周五那一更提前定好是晚上九点更新,你们记得准时看~
这一章评论给你们发红包,抱歉更晚啦[比心]
第168章 赴荒墟(补5) “我要你碰我。”……
认主?
辞婴面上闪过一丝怔愣, 但那点怔色转瞬便散去了。
知晓她祖窍有九株神木虚影后,他便隐约猜到为何她会被封印在冥渊之水,这也是他要将所有记忆复刻给她的缘故。
护道者护的是神木之道, 作为天地灵气之源的九株神木又该护谁的道?
九重天执掌权柄的神族要毁灭她, 护道者迟早要做出抉择。
而他在苍琅便已经做出了他的抉择。
九黎天黎渊, 护的是她的道。她要毁天,他便毁天。她要灭地,他便灭地。
辞婴道:“愿意,但不是现在。”
怀生看着那一道道贯.穿他的雷链,道:“可我要你现在就认主。”
她一刻都不想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替我承起九黎族的神罚。”辞婴唇角浮出一点笑意,“我这次的神罚很快便会结束,你将苍琅界带回天地因果后的功德不仅叫无根木恢复了生机,也叫我的神罚——”
他的声音倏然一顿, 目光瞥向她手腕, 微微扬起的唇角一点一点垂下。
怀生顺着他目光望去。方才神雷落下之时, 南木令虽替她挡下了,但细碎的雷火还是将她袖摆烧断了一大截,露出法衣底下的肌肤。
瞧见上头那一道道尚未褪去的皲痕,怀生暗道“不好”。
果然, 下一瞬便听见辞婴道:“什么时候弄的?”
怀生死攥着雷链不肯松开的手刹那间松开, 她想将手腕背到身后去,却被他强行扣住了。
只听“哐啷”“哐啷”一阵雷链撞击声,怀生被他抵上一侧树干, 他冰凉的手指划过锁骨,停在她心窍,旋即将衣襟用力一扯。
心窍处那铜钱大的乌紫瘢淤赫然映入眼帘, 从心窍蔓延出的紫色脉络遍布她身体,蛛网一般,越靠近心窍便淤紫得越厉害。
这是强行承载过远超肉身强度的力量造成的皲痕。
在苍琅那会,因分身力量有限且时间紧迫,他只来得及将她肉身淬炼至半仙之体,离仙人之躯只有一步之遥。
原以为半仙之体已足以支撑她行走上界,结果还是落了一身伤。
辞婴不必细看都知当时她承载的力量有多可怖,倘若不是她祖窍生就九株神木虚影,有神木的力量护佑,她定然已经爆体而亡。可饶是如此——
饶是有神木的力量支撑,她依旧会很疼。
辞婴漆黑长睫缓慢垂落,怀生看了看他,道:“为了破开夺天挪移大阵,不得已多用了一些力量。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只剩下这么一点皲痕,瞧着是有点可怖,实则不怎么疼。”
她收起苍琅剑,竖起小指头,拇指压出小小一截,道:“真的,就这么一点。”
辞婴一言不发,单手抱住她腰肢便瞬移至树心。
九株神木独木成山,无根木的树心犹如一望无际的平野,数不清的虬枝从这里延伸而出,直冲天际。
光从葱茏的枝叶坠落,斑驳的光影里,辞婴倚靠一截树身坐下,将她按在自己大腿,就要解开她衣裳给她疗伤。
目光扫过她松松垮垮垂在左臂的衣襟以及那一大片紫白交错的肌肤,辞婴神色一顿,下意识侧开头别过视线。
指尖微动,被他随手搁置的面具飞入他手中,顷刻化作一条玄色长带。玄陨铁可阻挡神识,亦可摒掉五感。
他在苍琅给她淬体之时便是用他淬炼过的发带摒掉五感,怀生一看他这架势便知他想要做什么。
她扣住那根玄色长带,道:“师兄,你的神罚还没结束,等你的神罚结束了再来给我淬体。”
“南怀生,现在生气的是我。”
辞婴不容分说地召回了长带,刚欲缚眼,忽又想起什么,道:“把星诃送出结界。”
正在怀生祖窍挨着神木养伤的星诃“咚”地摔落在地,他一脸懵地看着前头的结界。
确认星诃没留在她祖窍碍事,辞婴用玄铁长带缚住双目,摒掉触感和目觉,“嗤”地亮起一束重溟离火点向怀生心窍。
他分身的神力远不及本尊,此时钻入怀生心窍的重溟离火比从前炽烈了不知多少倍,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法衣经不住重溟离火的煅烧,倏忽间便化作了灰烬。一袭玄色长袍凭空而现,轻柔覆在她身上。
辞婴道:“会有些冷,忍着。”
过去在烟火城他便总是这样,在她冷时,变戏法似地替她披上一件长袍或是大氅。
怀生抬眼看着他,从虚空落下的雷链深深扎在他血肉里,他面色苍白如纸,神色却格外专注。
怀生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好似又回到了万仞峰的洗剑泉。
她这副躯壳是他用精血和重溟离火一点一点淬炼出来的剑体,对他的神息早已熟稔,重溟离火一入体便自动运转淬体功。
她在阆寰界强行用天雷淬体提升肉身强度落下了不少暗伤,之后又承载了远超肉身强度的力量,更是伤上加伤。
她现如今便像一把遍布裂痕的剑,必须重新淬炼她的肉身,如此方能将所有暗伤拔除。
蕴着神力的重溟离火从怀生心窍迅速漫向四肢百骸,她不由得阖起眼,慢慢入定。
再睁眼时,缠裹在她身体的重溟离火已然熄灭。
辞婴双手隔着长袍虚扶着她的腰身。
他双目仍缠着那根长带,鎏银似的月光当空泼洒,在他面上勾出锋利挺拔的鼻骨和轮廓漂亮的唇。
那几道贯穿他肩胛骨的雷链不知何时竟是消失了。
神罚结束了。
怀生静静看他半晌,忽然扬手扯下缚眼的长带。
目感归来的瞬间,辞婴忍不住蹙了下眉,他挑开薄白的眼皮看向怀生。
她发髻上的发带早已被重溟离火烧得无影无踪,绸缎似的乌发披散,袖摆和衣襟随着她抬声的动作无声滑落,露出光洁莹白的肌肤,先前那些斑驳交错的瘢淤再不复见。
目光触及那一片白腻,辞婴呼吸一顿,下意识便要伸手拢住她衣襟,孰料手腕才刚抬起便被她握住了。
怀生问道:“师兄,你打造好一把剑,难道不想亲自验一验?”
辞婴愣了一下。
怀生牵着他的手贴上她脸颊,又道:“我要你碰我。”
掌心传来她温暖的体温,暗夜的风徐徐吹过,撩开她前襟露出她的锁骨和纤薄肩骨。
辞婴的眸色一下便暗了下去。
指腹划过她如画精致的眉骨和红润的唇,他按着她后颈,俯首吻住她。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带着极致的克制和隐忍。
轻轻一碰过后,他便退了开去,抵着她鼻尖哑声道:“现在不行。”
从前在烟火城他便时常如此,宁肯将所有爱.欲死死扼杀,也不肯越雷池一步。
“黎辞婴,我方才那话不是在问你同不同意。”
怀生抓住他衣襟,将他意欲抬起的身体扯向自己。
她肉身强度固然比不上他,但真要论起来,她的神力犹在他之上。
这一扯带了一缕神力,她本就坐他腿上,一扯过后,身体愈发贴合了,刚刚分离的唇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辞婴喉结缓缓下沉,后背刹那间绷紧,欲.念和理智在撕扯。
他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冷静。
他是在这里看着她陨落,看着那一轮旭日一点一点坠落化作虚无。
怕过往一万多年的歇斯底里与疯狂会叫他失控,他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他的失而复得。
所以不能碰她,也不敢碰她。
再等等吧。
这般想着,他扶着她后颈的手却舍不得松开,也舍不得避开她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
血液疯狂蹿涌,欲.念像凶狠的猛兽撕咬着理智。
他的意志比他以为的要薄弱。
辞婴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本就漆黑的眸子在这一刻暗沉得令人心惊。
他用指骨抵开她唇关,舌尖长驱直入,攫取她潮热的唇息,扣在她后颈的手抚过她锁骨缓慢下移。
带着薄茧的指腹停在她心窍时,怀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辞婴松开她唇,垂眼看她潮红的眼角。
她要他碰她,他当真是一寸一寸地碰,极尽耐心也极尽温柔。
他手掌的温度始终冰凉,当那阵凉意擦过腰窝之时,她颤动的眼睫忽然放得极慢。
难耐的煎熬之意无声弥漫。
怀生揪着他衣襟的手不知不觉间环上他后颈,她用力地搂着他,心脏搏动的声响压过了风声,血液在耳道冲撞。
当她的喘.息陡然加剧的刹那,辞婴抵开她齿关的手朝下扶助她不住发颤的腰肢。
某个瞬间,怀生的身体陡然一紧,像一张绷直的弓,望着辞婴的眸子顷刻间散了焦,无意识地唤了声:“黎辞婴。”
辞婴盯着她眸子,哑声道:“嗯,我在。”
他低头亲吻她眼角,待得她腰肢松懈下来,方缓缓收回手,勾起垂在她手肘的衣襟,覆住她光滑洁白的肩膀,道:“验好了。”
辞婴说罢握住她腰肢,想朝后退开了距离,一道气劲儿冷不丁弹开了他的手。
“还没结束呢师兄。”
怀生双手紧紧扣着他脖颈,不允许他后退半分,她咬了下他唇,声音低哑道:“轮到我来验你的伤。”——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嘿嘿[撒花]
第169章 赴荒墟 我的。我的。
辞婴几乎没有什么招架之力便被怀生推倒, 后背撞上无根木树干,几片枫香叶簌簌坠下。
神罚将将结束,他又耗费了不少神力替她淬体, 正是最虚弱的时刻。
怀生探向他腰间封带时, 他轻轻擒住她手腕, 道:“这一身法衣皆是为了抵抗神罚而炼制,你别浪费神力。”
不是她脱不了他的封带,而是她当真想要脱,无需动用神力他也会让她脱,只是现在当真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他低声道:“不能在这里。”
似曾相识的一番话,他在烟火城的妖蟒巢穴也说过。怀生放开他的腰封,视线从他的腰往下滑落,定在某一处。
“辞婴道友,你都这样了, 还要说不能吗?”
自打他认下她师兄这名头后, 她大多数时候都喜欢唤她师兄, 调侃戏弄他时方会来一声“辞婴道友”。
察觉到她目光停留在何处,辞婴掐住她下颌,逼着她抬起视线,“看哪里呢南怀生?”
怀生对上他暗沉的眸光, 刚要说话, 突然眼睛一暗,方才不知被她丢在了何处的玄铁长带冷不丁缚上她双目,摒掉了她的目识。
她愣了愣, 却没急着扯开,反而微微一笑,道:“师兄, 还记得我们在平遥城遇见的那位尚书公子吗?他在床笫之事上尤其喜欢覆着他妻妾的手和眼,说是可以放大旁的感官,师兄莫不是也想我试试?”
神族在烟火城虽动用不了神力,但无论五感还是肉身强度皆远胜凡人。
他们在烟火城被动听了不少颠龙倒凤的壁脚,平遥城的这位尚书公子便是个风月高手。
因父亲是尚书,这位草包纨绔一回到平遥城老家就成了当地的土皇帝,从民间收集的美人都可以开戏班子了。
怀生喜欢热闹,辞婴便在平遥城最热闹的地方赁下一间屋子,与这位尚书公子成了邻里。往后一年,他们几乎日日都会听见隔壁传来的孟浪之声。
那位尚书公子的的确确欢喜极尽刺激的闺房之乐,缚着妻妾通房的手眼行乐甚至算不上多出格。
夜里听见那些夸张的喘.息和碰撞声时,他们都没法入眠。
辞婴守在床尾,垂眼不语。怀生枕在榻上,闭眼佯睡。
只是她绵长的呼吸声总会因着隔壁屋子的剧烈动静而悄然停顿。
有时辞婴不确定她睡没睡着,便会侧首去看她,偶尔会捕捉到她端详他的目光。两道目光一相碰便飞快错开,一个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地假装入定,一个颤着眼睫放缓呼吸佯装睡着。
他们初来烟火城时,对人间夫妻、爱侣的敦.伦从来无动于衷。如今想来,在平遥城会有那样的反应,是彼此皆动了情。
她要他碰她,他如何不想碰?
可他不想委屈她。
缚着怀生双目的长带无声飘落,辞婴低头碰了碰她湿润的唇角,道:“你陨落的那一日,我在这里差点入魇。”
象征着她的那一轮旭日消散的一刹那,他离彻底堕魔只有一线之隔。从那时开始,他只要一回到这里,便会想起那一日。
怀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她知道。
她从他的记忆感受到他那一刻的绝望与癫狂,而她对这样的绝望和癫狂也不陌生。
“师兄,你将我推入不周山,选择留在苍琅的那一日,我入魇了。”
辞婴动作一顿。
怀生继续他停下的动作,在他唇上啄了下,抬眼看他,道:“虽只有很短的一个瞬间,可那一刹那,我只想回去苍琅陪你,什么都不要,就只陪你一个人。”
她眼尾还残留着他弄出来的潮红,望着他的眼睛却慢慢凝了焦,恢复明澈,柔软的目光在诉及过往时起了波澜。
他们在彼此不知晓的时刻,都曾撕心裂肺地“死别”过,为失去对方而差点堕了魔。
细密的疼痛从心底泛起,辞婴温柔地轻吻她眉心,又亲她眼睛,当他再次含住她软得不可思议的唇瓣时,他握着她右手探向他腰间。
“喀”一声轻响,腰封从他们交缠的指尖脱落,松开的衣襟很快便露出数个铜钱大小的灼痕以及数不清的长痕。
那是神罚留下的伤。
怀生仔仔细细地抚摸他的伤口,动作轻得叫他直发痒。
辞婴哑声道:“别担心,很快便能好。”
他吸吮着她耳肉,呼出的气息滚烫,叫怀生禁不住喘了一声,只觉口舌干得厉害,她仰起纤长的脖子,突然道:“师兄,我们双.修吧。”
“好。”
辞婴张唇亲吮她脖颈,低声应诺,左手横过她后腰,将她压向自己。
他们都只披着一件外袍,宽大松垮的法袍朝外大敞,衣角交叠,袍服下两具身体紧密交缠。
怀生不久前才历过一场温柔绵长的情.潮,犹自敏.感着,不过片刻,身体深处再度升起一阵难耐之意。
辞婴密密地吻她,唇舌代替手指,再一次游走他先前“验”过的地方。
他力道不轻,怀生忍不住后仰,双手却紧紧攀着他肩膀。就在十指几乎要嵌入他肩骨时,辞婴突然箍住她腰背,将她扣入怀中,旋即垂眼看她,道:“南怀生,看着我。”
怀生抬了抬潮湿的眼睫望向他,把在她腰间的手瘦长寒凉,是他独有的体温。
身体下沉之时,怀生忍不住喘了一声。
不久前,他用重溟离火重新淬炼她的肉.身,消除她身上所有伤口。此时,他正隐秘地在她身体重新撕开一道的伤口。
像是一把锋利森寒的剑缓慢切割,带起细微的疼痛。
这一点痛意对怀生来说委实不足一提,真正叫她难受的是沉不到底的难耐,像是露在剑鞘外的一截剑身始终无法归鞘。
怀生扶着辞婴的肩,很轻地皱了下眉,低声喘道:“师兄,我要你运转九黎族的血脉之力。”
辞婴落她脸上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过,他端详着她的神色,声音喑哑:“不会难受吗?”
见怀生双目迷离的摇了下头,他缓慢地摧动起一丝血脉之力,九黎族乃是兵主,对万兵皆有牵引之力。
而她的这副躯壳是他亲自打造的剑体,几乎在他这缕兵主之力涌现的瞬间,怀生的身体往下重重一沉。
那一截剑刹那间归鞘,严丝合缝,再无罅隙。
她忽然搂住他,额头贴向他的,后脊无声弓起,呼吸急促。辞婴眼睫在这一瞬间狠狠颤动了下,白皙的脖颈骤然绷紧,青筋勃发。
他突然翻身将她压在层层叠叠的枫香叶中,她犹在余韵中,瞳孔涣散,长发凌乱。
辞婴俯身亲吻她潮绯的面靥,沙哑着声道:“我忍不住了。”
他本想叫她掌控,如此方不会弄伤她。可他的意志力薄得犹如一张纸,此时竟是半刻都等待不得。
怀生感觉他身上的牵引之力骤然变强,他撤离时,她情不自禁地绞紧,阻拦他离开。
可下一瞬她眸底刚聚起的光被冲得一散,不过一小会儿,灭顶的浪潮再次淹没了她。
辞婴不错眼地看着她。
她暖得不可思议,像被日焰照晒过的春水,从四面八方将他淹没。洁白的月光在她身上流淌,她却比月色还要皎洁。
她心窍还残留着他留下的吮痕,辞婴忍不住腾出右手覆上,感应到她混乱无序又急促的心跳,他修长的手指不自禁地颤抖、蜷缩。
抓住了。
他抓住她了。
神族等闲不做梦,可他总是做那个梦,反复地做,梦见他被神雷钉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一轮旭日坠落。
星星点点的光如烟火绽放,划过天际坠向诸天万界。
他想去抓回来,一点一点地抓回来。
神智昏沉之时,他甚至产生了幻觉,梦见自己当真抓到了,一瓣一瓣地抓回来,又一瓣一瓣地把她拼凑回来,嘴里不住念道:“我的。我的。”
那些撕心裂肺的歇斯底里和刻在骨血的癫狂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辞婴俯身亲吻她的眼睛,温柔得仿佛她是一触即散的幻象。
可他依旧凶悍极了,都说九黎族身具天魔血脉,生就一身凶悍之力,此时怀生真真切切感受到这股力量有多凶悍。
他将他的血脉之力摧动到了极致,极致的空虚与极致的满足.交错,逼得她几欲疯狂。
月色由浓转淡,第一缕曦光从东边跋涉而来时,他猛地将她抱起,前腹后背的肌肉冷硬得犹如冰凉的陨铁,神力失控涌动,头顶束发的乌金冠竟在刹那间崩碎,一头青丝顷刻披散。
汗水从他下颌落入她锁骨,辞婴维持着这个姿势抱了她许久,箍在她后背的手骨青筋鼓动。
他们的呼吸依旧混乱不堪,出笼的神智却在缓慢回归。
辞婴卸下了兵主之力,诡异的吸力从怀生体内褪去,她疲惫得几乎挑不开眼皮,浑身虚软地挂在他怀里。
“师兄,结界快破了。”
结界外的星诃正尽心尽力地给他们护法,一面振振有词地对不语道:“在下界之时,黎辞婴给我主人淬体都是我守在一旁。我告诉你们——”
他高高举起毛茸茸的爪子,道:“若是说我主人在这里,那黎辞婴就在这里。”
他把爪子下压了一寸之距。
“我和黎辞婴都是主人的人,自然是与他平起平坐。至于你和不言——”白狐狸两只爪子快速下落,几乎要挨着地面了,方悠悠停下,道,“你们在这!以后你们都得听我的!”
莫名成为脚板底的不语有些抗拒他的新地位,不言可以做脚板底,他可不能。
他有意要跟星诃辩驳几句,奈何神罚结束了月余,少尊却还没出来,他心中再不忿也只能先按捺下来。
“少尊在下界给你主人淬体通常要耗多久时间?”
星诃傲娇地眯起一双狐狸眼,刚要答话,忽听“嘭啷”一响,那片阻挡神识窥探的结界竟是碎裂了开来,在他们四下掀起一阵狂风。
飞沙走石漫天,待得狂风散去,一神一狐再望过去,只见无根木树心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辞婴和怀生的身影?
第170章 赴荒墟 “无根木护道者黎渊,认主。”……
青辞宫。
上千盏羲和灯同时亮起, 幽暗的大殿刹那间亮如白昼。大殿中央横着块巨大的玄陨铁所熔铸的宽榻,幽蓝色的天河水帐被风撩起一角,露出凌乱散在榻上长袍。
怀生身上的衣袍全都湿透了, 她浑身汗津津的, 有她的汗, 也有他的。
他们还维持着在无根木树心时的姿势,虽他卸掉了血脉之力,但她依旧缠他缠得紧,几无罅隙,连呼吸都融在了一块儿。
分明纾解过一回了,可他绷紧的脊骨和梆硬的肌肉没有分毫松懈。
怀生忍不住动了动腰身,结果刚一动,将她桎梏在怀中的始作俑者像是遭遇了什么重创,竟重重地闷哼了一声。
“先别动。”
辞婴的声音很哑, 还绷得很紧, 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
他是纾解了, 但还没魇足,欲.念如烈火,将他灼烧得大汗淋漓。
他剧烈的心跳擂鼓般捶在怀生胸膛,她舔了舔忽然发干的唇, 将下巴抵在他肩骨, 道:“要不再来一回?虽然挺累,但谁叫你是黎辞婴。”
她浑身酸软,连脚趾头都因长时间的痉.挛而酸疼不已, 只想闭上眼酣畅淋漓地睡个天昏地暗。
可感觉到辞婴的欲.念,那阵难以言喻的难耐之意碾过所有疲惫,突然就有了卷土重来的苗头。
辞婴拨开她黏在后颈的长发, 在她湿漉漉的颈侧亲了一口,道:“我们还没有双.修。”
双.修不仅仅是肉身的阴阳互济,还需神魂交融。
肉.体之欲鲜活浅薄,却能以最快的速度填补空虚,缓解失而复得的余痛。
辞婴自小便不习惯发泄,再大的委屈难过,在心里埋一阵便能自行消解。可终究她不一样,万年的时光都无法消解掉他对她的执念。
昨日他被深埋在心底的渴望操控,只想不顾一切地占有她。
欲.念侵蚀神智,叫他不可自抑地失控,一发不可收拾地失控。
辞婴抬起她的脸,与她额心相抵,道:“昨日只是人间夫妻的敦.伦,今日才是双.修。“
随着这声话落,他眉心亮起一枚枫木图腾,朝她开启了他的祖窍。
神族双修不是非要在祖窍里进行,甚至可以说是鲜少会在祖窍里进行。大多是在定境中双双神魂出窍,在肉.体的阴阳相济中交融神魂。
祖窍是元神栖息之所,也是一个天神最神秘最重要的关窍,打开祖窍允他人入内便如同是将自己的要害交给了对方。
辞婴眉心亮起枫木图腾之时,她怀生便感应到了一道极亲切的来自他祖窍的呼唤。
她缓缓阖起眼,神魂出窍飘入辞婴祖窍。
再张眼时,她看见一片浩瀚瑰丽的望不到尽头的星空,星空下是一片同样广袤的水域。
波光粼粼的水面浮动着月华星芒,犹如揉碎了的星河,美得犹如一幅画。
水域中央飘着一座孤岛,当怀生看向遥远的浮岛之时,熟悉的幽寒神息迎面扑来,她顷刻间来到了岛上。
这座孤岛只有一株遮天蔽日的巨木虚影,正是无根木。辞婴盘膝端坐在无根木下,目光沉静地望着怀生,朝她伸出了手。
“过来。“
星空之下,水域之上,处处充斥着他的神息。月光浇在他身上,他犹如一尊触不可及的神祗。
怀生情不自禁地走向他,与他抵膝而坐。当他们双掌相抵之时,他们身下霍然生出阴阳二气,化作一个黑白太极图腾缓慢转动。
阴阳交合,乾坤交替,从他神魂深处涌出的元阳之气毫无保留地涌入她神魂。
怀生只觉周身舒畅。
不是敦伦时令人颤栗的欢愉,而是另一种难以用言语描绘的舒畅,像是倦鸟归巢,温暖、安定、圆融。
从她舍下神格,以人族转世重修以来,怀生急于奔路,几乎没有过如此安宁的时刻。
她的意识很快便陷入柔软祥宁的混沌中。
天河水帐无风而动,殿外暖日曈昽,一道霜白剑光划过天际,缓缓落在大罗宫外的白玉长阶下。
看见那道剑影,洞奚神官和太子少臾同时上前,少臾上上下下打量白谡的脸,道:“你的心魇当真解决了?怎么瞧着你神色还是不大好?”
白谡面无波澜地点了下头,淡声道:“为了彻底消除心魇,不得己在北陆仙域闭关了两月,劳帝君久等了。”
“你的心魇才是最重要之事,父神怎会怪你?他这段时日也在养伤,你安心便是。”
少臾说罢便看向洞奚神官,笑吟吟道:“不知父神眼下的伤如何了?他这次寻白谡可是有什么任务?”
洞奚神宫恭敬应道:“听说有一位下界修士在仙域召出天门,恰巧白谡天尊就在仙域,想必是已经见过那位修士了。”
白谡垂下眼帘掩住眸色。
“原来是为了那位人修,我从左俪那里听说过了。说那人修是灵檀上神和莲藏佛君历劫时的至亲,想来是从他们那里得了什么机缘,方能召出天门。”
十二站部有五位战主给她开道,除了莲藏佛君,余下的全是西四重的战主。少臾下意识便觉着是灵檀说动了旁的战主给她开道,毕竟谁都知晓灵檀殿下有多护短。
听说她为了这位人修,还同垣景大打了一场。
洞奚神官垂头不语,只恭敬地将白谡和少臾送入赢冕静室。
静室中悬着一面水镜,镜中赫然是当日在重光仙域出现过的天门。来自下界的人族少女着一袭淡青战甲,手执长剑立于天门之外,正仰头静望天门。
白谡琥珀色瞳眸映入那道天青色身影时,垂在霜白长袍中的手霍然一紧。
他垂下眼,静静立在水镜一侧。
赢冕端坐于蒲团之上,紫锻华袍逶迤铺散,英俊威严的面容竟罕见地有了一丝病态的苍白。
他从入定中睁眼,望着白谡道:“这人修与‘她’可有关系?”
白谡淡漠地看着水镜,平静道:“没有,她身上没有‘她’的神息。”
赢冕端详他的神色,良久颔了颔首。
这时悬在他掌心上的水镜倏然一荡,原先立在天门下背对着他们的少女竟是缓缓转过了身,清艳的面容与故人竟有七分相似。
少臾目光一怔,诧异道:“她的脸怎会与那位这般相似?”
赢冕依旧望着白谡,声无波澜地问道:“可知她因何会得南木令认主?”
白谡抬眼望向水镜,水镜中的少女恰在这时也转眸看了过来,明澈的眸子似有笑意闪动,竟是灵动异常。
白衣神君缓慢地眨了下眼,道:“不知,孟春天尊尚在闭关,南木令认主一事,我会前往南淮天亲自拜会她。至于她的脸——”
白谡微微一顿,瞳眸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晦暗,“或许该问问九黎天的黎渊少尊。”-
“呲啦”——
一道雷信破空而至,兀自穿过安静的寝殿,直奔天河水帐。
辞婴从黑暗中睁眼,修长五指在空中一张,稳稳接住了来自方天碑的这道雷信。
枕在他臂弯的少女眉心轻微一动,隐有转醒的迹象。
辞婴拨开她脸上凌乱的乌发,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道:“继续睡,我去去就回。”
听见他的声音,他怀中的姑娘舒展眉心,竟又安然地酣睡了过去。
辞婴瞬移至榻外,张手一摄,挂在铜墙上的乌金冠疾如电般飞向他,将他一头青丝高高束起。
他回眸看一眼仍在睡梦中的少女,转身踏出殿外。
外头等候良久的紫乔神官瞧见他的身影,快步上前,严肃道:“少尊,大罗宫的洞奚神官已经在外殿等着,说要亲自接您前往天墟一趟。这位神官嘴紧得很,我陪他说了半日话,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出,也不知天帝因何要见您。”
九黎天的关系与天墟从来称不上好,即便少尊的母神是天墟的神族,他待那头依旧不亲近。
辞婴接到雷信之时,便知是赢冕天帝要见他。
比起紫乔神官的忧心忡忡,他倒是异常冷静,只淡淡问道:“我在青辞宫闭关了多少日?”
“五日了。”
辞婴轻轻颔首,张手递去一块玉符,道:“让不语去准备。”
紫乔神官神识往玉符里探去,看清上头写的东西,肃穆的神色登时一愣。
她还以为少尊是有什么紧要事要让不语去办,结果玉符里写的尽是六瓜安神饮、白玉酥酪这些个大荒落、大渊献美食。
她目光古怪地看了眼辞婴,心道少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馋嘴了。都火烧眉毛了,还想着吃。
辞婴给完玉符便转身回青辞宫,紫乔神官忙唤住他,道:“洞奚神官已经等了一个时辰,少尊您不先去会一会他吗?”
辞婴的眉眼霎时冷了下来,“让他等着。天墟既是请我去做客,何时去如何去,合该由我来定。”
说罢身影一晃,兀自回了青辞宫。
他离开了不到一刻钟,寝殿里烧了五个昼夜的羲和灯不知何时竟是灭了。天河水帐挑开了半帘,原先紧闭的窗牖也开了一扇,光从窗外透入。
本该在榻上沉睡的姑娘正懒洋洋地搭着窗台看窗外的虞水玄潭。
晨曦纷纷扬扬撒落,在水面照出一层碎金之色。
她一整个人浸在光里,身上那件宽大的墨锻长袍被水上来风吹得鼓起,露出一双赤裸的玉足。
察觉到他的气息出现在殿内,她没有回头,只笑着问道:“这就是九黎天的虞水玄潭吗?真漂亮啊。”
大抵是睡了个安稳觉的缘故,她浑身上下都透着慵懒。
辞婴顿足,漆黑眼眸定定望着她。
他无端想起了那个刹那。
旭日坠落,她的神陨天相消失的刹那,也是他差点入魇的那个刹那。
他心中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想要毁掉一切的恶念。魇魔如影随形,诱着他堕魔,诱着他释放九黎族的力量去毁灭这天地。
澎湃的力量从他祖窍涌出,震得他心魂赤痛。
雷暴中的他本该听不见任何声音,偏偏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道充满笑意的——
“真漂亮啊。”
“真漂亮啊辞婴道友,我承认你给我做的那盏长命灯最最好看。
“好罢,既然是辞婴道友费心为我做的长命灯,那我便好好许个愿。
“一愿强者不凌弱,弱者浴光生;二愿世间生灵永不涂炭;三愿天地长存!”
她含笑的声音穿过雷暴直抵他神魂,将他体内肆虐的力量一点点平复,顶着她脸的魇魔一只只消失,种在他眉心的魇根无声枯萎。
都说一念地狱,一念天堂。他因她生魇,却也因她化了心魇。
既是她喜欢的,他怎舍得毁灭?
落在窗台上的曦光渐渐变得炫目,辞婴缓步走向她,在她回眸望来的瞬间,轻轻握住她左手,单膝跪下,亮起枫木图腾的眉心贴向她手背,温柔又肃穆地道:
“无根木护道者黎渊,认主。”——
作者有话说:来啦~
明天让剑主和白谡碰个面[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