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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铃兰

贺欲燃算着时间提早定了两张电影票,七点开场,吃完饭六点半不到,开车到电影院也就十几分钟,时间刚刚好。

两个人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在检票入场了,贺欲燃靠边停好车,去旁边的售票机处取票。

“什么片子?”江逾白在他身后问。

贺欲燃还真不太记得名字,看了一眼电影票:“爱情片,新上映的,邹琪悦说挺好看的。”

他顿了顿,看向江逾白的脸:“不喜欢吗?可以换,来得及。”

江逾白懵了一秒,摇摇头:“没有,只是问问。”

贺欲燃松了口气:“那就行。对了,刚才那家日料,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江逾白点点头肯定,但想想付钱时四位数的价格,还是有点肉疼:“不过,太贵了,樱花路那几家其实也是一样的。”

贺欲燃笑了,往他脸上刮了一下:“好吃就行,在乎什么价钱。”

今早接到江逾白的消息他就开始准备,先是挑餐厅,算完时间发现还有很多富余,又着急忙慌的给邹琪悦打电话,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电影,打算带他去看。

邹琪悦八卦的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求人办事,贺欲燃也不好意思含糊,就随口应了,但没说是谁。邹琪悦砸砸嘴打趣他,说从没见过他跟哪一个约会还特意给朋友打电话做功课的。

说来贺欲燃自己都觉得奇怪,他还从没因为跟谁出去约会提大早就开始筹备的。

其实谈恋爱约会最常见的也就老三样,吃饭,电影,逛街,他谈的恋爱不多,但也不少,对于这些流程早就习惯的快腻了,明明是手到擒来的事,但今天却格外的手忙脚乱,生怕江逾白有一点不满意,像个初到情场的毛头小子。

入口处旁边有卖爆米花和饮料的,贺欲燃停下来,朝摊位扬了扬下巴:“要不要吃?”

江逾白其实不太爱吃甜食,但他又怕贺欲燃想吃,于是点了头:“可以,小份吧,我吃的很饱。”

耽误了几分钟进场,里面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大屏幕闪动着片头广告,电影还有几分钟就要正式开始了。

贺欲燃眯着眼睛一排一排数,他买的时间有一点晚了,只剩后面有座位,影院很大,从前门走到后排还需要挺长一段时间。

找到座位的大概位置,他拉了一下旁边的江逾白:“13排0405,往里面走。”

“好。”江逾白应答。

越往里面走越黑,屏幕的光亮并不能起到什么太大作用,面前的一切也都只是个模糊的轮廓,根本分辨不清方向。

贺欲燃想搭一下旁边的墙壁,有东西支撑着就能增强不少方向感,手刚伸出去一点,却忽然被另一只手拦下了。

江逾白攥着他的手,往自己的兜里带了一下,让他离自己更近一些。

猝不及防的十指相扣,贺欲燃愣了一下,一时忘了迈步子。

“台阶。”

窃窃私语的灰暗影院,江逾白的声音放的很低,宽大温热的手掌将他的手攥至掌心,一步一步的带他迈上台阶。

贺欲燃开始跟着他的节奏往上走,偶尔会绊到楼梯边,江逾白使劲往上一提,他又稳稳的站住了脚。

他看不到江逾白的身形,面前的一切也都只是漫无目的的黑,他还是总会弄不清自己现在在往什么方向走,但至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担心,因为无论如何,江逾白都不会让他摔倒。

一直到他稳稳落入座位,江逾白才把手松开。

电影放了快半小时,前面的几对情侣就亲了半小时,贺欲燃正好在他们斜后方,都不用仔细看,听都能听出来。

其实这种爱情片无聊的很,很少有人会认真看,基本都是小情侣来这里亲亲我我,当然,他也不是没干过。

所以至于自己为什么买爱情片,一边确实是因为邹琪悦说好看,另一边到底为了什么,其实贺欲燃也挺有自知之明的。

他咳了两声,转头看了一眼江逾白。

发现他手捧着爆米花,全神贯注的看着大屏幕,反射出的光在他脸上闪了又闪,他往自己嘴里塞了颗爆米花,完全没注意到身边人的注视。

贺欲燃“啧”了一声。

后排座位很高,能看到前排观众的头顶,各个都是紧挨在一起的,斜前方那几对更是,都亲出声音了。

好像整场电影,只有江逾白在关心男女主为什么分手。

“诶。”贺欲燃不甘心似的,碰了一下江逾白的手肘。

江逾白靠了过来:“嗯?”

“你看你前边那几对情侣。”贺欲燃压低了声音,装刚看见一样震惊道:“从电影开始就在亲,好像已经亲了快四十分钟了。”

贺欲燃等待着身边人的回应,但某人只是轻轻撇了他一眼,来了句:“是吗?没注意。”

“……”

你当然没注意!

贺欲燃当场吃瘪,感觉嘴里被谁塞了一坨似的,脸色黑的难看。

江逾白没再分给他一眼,又老老实实的靠回去吃他的爆米花。

贺欲燃愤愤的看了一眼那桶独受宠爱的爆米花,强颜欢笑道:“电影那么好看吗?”

“挺好看的。”江逾白如实回答,然后转头看看他:“你觉得无聊吗?现在走也可以。”

“……”我觉得你挺无聊的。

刚开始只想意思意思就行了,但死木头不开窍,胜负欲直接给他逼起来了。

他今天还非亲到这个嘴不可。

贺欲燃挠挠头,手指在身侧徘徊了一会儿,然后向江逾白探过去。

江逾白的手处于很放松的状态,微张着放在大腿处,非常好牵,贺欲燃缓慢的伸过去,只剩毫厘之分时,某人忽然抬手,抓起了旁边的爆米花,往自己嘴里送。

“……”

贺欲燃的手悬停,抓空,收回来,捂住了眼睛。

“怎么了?”江逾白忽然问。

“没有,就是……”贺欲燃扶了扶太阳穴,满脸愁容:“有点困了。”

我还不信了。

他压根没打算等江逾白回答,头一歪,顺其自然的靠到他肩膀,一套操作下来行云流水,看不出一点破绽。

余光里,江逾白往嘴里送爆米花的动作停住了,贺欲燃眯着眼睛装困,又往近凑了点。

场内忽然响起抒情乐,大荧幕里男女主深情告白,随着副歌进入,男主扣着女主的头吻了下去。

暧昧的慢镜头一遍一遍循环,气氛到位,暗处的小情侣全都依偎在一起,忘我的亲吻着对方。

贺欲燃恰到好处的抬了头,装作不经意间撞上他的眼神,两个人的脸离的很近,他稍微收紧呼吸,惊错的目光顺着他的眼角一路往下,鼻尖,嘴唇,顿住,再点到为止的往后退一点点,最后把目光一寸一寸的收回来。

他没有说任何话,也没做出暧昧的举动,甚至连呼吸都算平稳,可眼神就如同挂了饵的钩,在人心口处来回的荡,半遮半掩的引。\\诱。

电影转场,微光在江逾白脸上划过,他没动,喉结上下滚了滚,最后追着凑了上来。

贺欲燃顺着他的节奏往椅背上靠,方便他歪头吻过来。

呼吸越来越近,面前的光被挡住,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燃哥,帮我拿一下橙汁。”

贺欲燃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就看到本该在下一秒亲上来的江逾白,在费力的够他扶手处放着的橙汁。

“……”

所以他刚才是在干什么,以为江逾白要吻上来是吗?

他僵住了,这种时候他只能希望江逾白压根没发现。

因为这比小时候在幼儿园当众尿裤子还丢人。

然后他伸手,帮江逾白拿过了他要的橙汁。

“谢谢燃哥。”

江逾白忽然笑了,眉尾往上一扬,是那种很满足的,某种目的被达到的笑容,轻佻又天真。

“……”

妈的故意的。

贺欲燃没有再和他争论,因为根本不太重要。

于是他伸手扣住江逾白的脖子,狠狠往下一按,有些暴躁的亲了上去。

撬开牙关时,江逾白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含了一口橙汁,猝不及防的往他嘴里渡过去,贺欲燃完全没料到,直接被呛了一下,开始往后退。

但江逾白哪里会让他有余地,捏着他的肩膀往前拉,舌尖兜住他唇边淌出来的橙汁往他嘴里送。

贺欲燃眼睛微眯,喉咙被橙汁和他的气息完全堵住,不能发声。

江逾白轻轻哼笑,近乎蛊惑的声音响起:“你非要亲……”

他松了嘴,贺欲燃终于得空喘气,开始剧烈的咳嗽。

“你特么……故意的。”

他眼眶发红,不知是憋的太久,还是被亲的太狠了。

纸巾在他唇边蹭了几下,江逾白略带抱歉的笑了:“我真不知道你要亲上来。”

还撒谎。

这种想征服他的想法从未如此强烈过,他掐过江逾白的脖子,继续了这个吻。

在之后他们一直亲到电影结束,累了就停下来,某个情节转换时去亲,眼神对上的时候又去亲,到最后嘴唇都已经麻到没知觉,贺欲燃还是觉得不够。

电影终于进入尾声,江逾白轻吻了一下他的鼻尖:“你报复我啊?”

“不是你自己在车上说的。”贺欲燃冷哼:“剩下的,找时间补上。”

江逾白很想笑:“是不是补太多了?”

贺欲燃蔑视了他一眼,抽出自己的手:“那以后不亲了。”

手腕被猛地握住,江逾白瞬间收了笑容,眉头拧了几分:“不行。”

扳回一局。贺欲燃眼中的迷离渐渐散去,蒙上一层危险:“下次再故意搞我,说到做到。”

他感到自己的手被某人攥的更紧了,江逾白盯着他,黑亮的眼睛无辜的眨巴半天,最后凑过去,讨好的在他唇上啄了好几口。

电影看完还不到九点,江逾白还不想回去,磨着贺欲燃陪他散步。

贺欲燃只好把车停回酒吧门口,打算步行送他回家。从酒吧到御景园也就三四十分钟的路程,上海的冬天一直都不算太冷,两个人穿的厚,一时半会儿冻不透。

樱花路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车了,贺欲燃牵着他的手,慢悠悠的走在路上:“快一月中旬了,是不是要考试了?”

“嗯,下周五。”江逾白点点头,又说:“所以会很忙了。”

不考试的情况下每天都是九点半放学,这个时间是贺欲燃最忙的时候,他回去还要做作业,所以两个人短时间内都见不到了。

贺欲燃笑起来,勾着他的小指头轻轻的晃:“好好复习,考完试那天我去接你。”

江逾白回过头看他,抿着嘴唇笑:“想吃绝味的炖排骨。”

“好。”贺欲燃顺着他:“带你去吃。”

“喵呜——”

柔软的触感环绕上脚踝,江逾白低下头,看到一只脏兮兮的三花猫,正围着他的腿来回蹭。

“哇,小白。”贺欲燃已经蹲了下来,试探的碰了碰小猫的头:“你吸猫体质啊。”

三花猫很亲人,察觉到他没恶意,在他手心蹭了好几下。

江逾白也蹲下来,摸了摸三花的后背,毛很柔软,但是已经有不少处打结了:“流浪的吧?”

“应该是。”贺欲燃挠了挠三花的下巴,它舒服的呼噜呼噜叫起来,开始往他手里倒,冲他翻起了肚皮。

“这么会撒娇啊?”贺欲燃无奈的笑了,撸着小猫白花花的小肚子:“是不是总这么要吃的啊?嗯?是不是?”

“应该是饿了。”

三花完全黏着贺欲燃,江逾白手痒也只能摸摸尾巴和爪子。

贺欲燃抬起头张望了一下:“附近好像有商店,我去给他买点吃的。”

他说完,挠着三花的小肚子,稀罕的不得了:“毕竟遇见了就是缘分嘛,是不是呀?”

“喵呜喵呜!”三花猫又在他手心里蹭蹭。

江逾白笑起来:“你才是吸猫体质。”

“当然,我很招小动物喜欢的。”贺欲燃眼睛弯的很狡洁:“兜里有水吗,给它喂点,我买吃的去。”

江逾白刚想起来书包里确实还有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好,你去吧。”

贺欲燃又恋恋不舍的在三花肚子上挠了几下,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附近是一条商业街,前面就是正德一中,所以各种各样的店都有,综合便利店旁边,是一家花店,快打烊了,老板娘正在往屋里收货。

三花猫收了江逾白的好处,一边喝着水,一边弓着身子乖乖的让他撸。

“你少喝点,待会儿吃不下了。”江逾白笑的很无奈。

“江逾白。”

他转过身,目光精准的聚焦到远处的路灯下。

贺欲燃站在不远处的台阶,白织光晕笼罩下来,他的笑容被衬的明亮,而一同被打亮的,还有他手里那捧纯白的铃兰花。

“你……”江逾白舌头发硬,找不到准确的发音。

贺欲燃已经朝他走过来,一步,两步,最后变成小跑,来到他面前。

他发丝飞扬,刚跑过,鼻尖还有些红,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有着和月光相称的剔透。

江逾白怔愣在原地,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不是给小猫买东西……怎么……”

贺欲燃一只手掏出给小猫的肉饼,另一只手则是捧着花束往前递了一下。

他眨眨眼,无尽的笑意蔓延开:“小猫有,小狗当然也有啊。”

江逾白呼吸一滞,双手不相信一般接过那捧属于自己的铃兰花,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沁人心脾的花香一瞬间充斥进他的感官,他痴迷的笑起来:“好漂亮。”

“本来想挑个更好看的给你,但是花店快关门了,实在没有什么太好看的款式。”贺欲燃笑着许下约定:“下次送你束更好看的。”

江逾白视如珍宝的捧着手里的花,轻声说:“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贺欲燃认真的想了一会儿,问他:“你喜欢什么花,以后见面就送你。”

江逾白其实不喜欢花,也算不上不喜欢,就是没什么兴趣,甚至走在路上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当他看到贺欲燃捧着花跑过来的时候,他觉得世界被定格了,放慢了千倍速的心跳在耳边鼓胀,好像周围所有的霓虹灯都不再璀璨,只剩下他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刹。

“铃兰。”江逾白说。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品种的花,但贺欲燃第一次送他的花就是铃兰。

江逾白又强调:“我喜欢铃兰花。”

他爱他,所以,也连同他手里的铃兰花——

作者有话说:江逾白:我就这样钓钓钓钓钓……

——

因为把今天记成周五然后就这样……更新了……?

我也是服我自己了,那周六就不更了哈[笑哭][笑哭]

第72章 喜欢你

贺欲燃也笑了:“好,那下次给你买束更大的。”

江逾白从来不会觉得贺欲燃在说好听的话,他说,那他就信。

“好。”

“喵呜!”

直到三花猫着急的叫了一声,贺欲燃才反应过来手里还有个鸡肉饼。

“哦哟哟,买了买了,等着急啦?”贺欲燃剥开包装纸,笑着凑到三花猫的嘴边:“吃吧吃吧,不够吃再去买。”

三花猫嗅嗅味道,然后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周围三所学校,应该是每天都有学生喂它,所以对陌生人给的东西没什么提防性。

这只猫不怎么护食,即使是在吃饭也让摸,贺欲燃挠挠它的下巴,看着它嘴里只剩半块的鸡肉饼,惊奇道:“你看,他吃的好快。”

江逾白把花放在地上,夜里风大,他又小心翼翼的拢了拢花瓣,转过头问他:“你喜欢猫吗?”

贺欲燃点了点头,冲他笑:“猫狗我都喜欢。”

三花猫伸了个懒腰,探着小脑袋又去舔他的手指。

“它很喜欢你。”江逾白说。

贺欲燃也不嫌它,干脆把手张开让它舔,搓搓它的脑袋:“真的吗?你真喜欢我呀?”

小猫听不懂人类讲话,但是它知道人类很喜欢它,所以它甩甩毛,又往他手心里钻了钻,舒舒服服的开始打呼噜。

“你看,它回应我了。”

贺欲燃抬起头,惊喜的看向江逾白。

他眼里是遮不住的喜悦,江逾白没见过他对什么东西表现出这样的情绪,印象里他对很多东西都只是淡淡的,哪怕喜欢也只是点到为止。

就像是小朋友得到了自己珍爱的礼物,双眼里不停的闪烁着,冲刷了那份属于大人的成熟和内敛。

恍惚间,江逾白觉得自己又回到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场烟花映进他的瞳孔,他的眼睛弯的和现在一样漂亮。

江逾白抿唇看着他,微微勾起嘴角:“嗯。”

分享得到回应,贺欲燃又歪着头冲他笑。

“你以前有见过它吗?”

江逾白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但好像听祁朝念说过,这边有只三花猫很亲人。”

贺欲燃又问:“那说明它一直在这周边了,你从没碰见过?”

江逾白垂下眼睛,点点头:“嗯。”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没什么时间逛这边,都是上下学路过。”

这条街开的都是一些网红打卡的餐厅商店,每次放学都挤满了人,大家都是成群结队一起来,江逾白挤不进去,单单一个人,也总是显得的吝啬。

没时间逛,也没人陪他来,所以他没留意过这里的花店,也从来没有见到过小猫出没。

“那你想逛逛吗?”贺欲燃浓眉轻佻,露出笑意。

江逾白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想。”

其实他对这条街没什么执念,上下学路过,就算有时间,里面的东西他也未必有闲钱买。

但是贺欲燃问了,他就觉得和他一起总会不一样。

就像今天跟他一起在这里散步,明明是第一千万次走这条路,但却碰上了一只三花猫。

“那就下周你考完试吧,我们一起来这边走走。”

贺欲燃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有没有空,只是听到他说想,就定下了时间。

江逾白低了低头,还是有些顾虑:“下周,好像就临近年假了,你会不会很忙?”

“再紧,逛个街的时间还是有的吧。”贺欲燃看着他踌躇的表情,笑的有些无奈:“你不要总担心我忙不忙,想陪你的时候,总会有时间的。”

他低下头看猫,也有人低着头看他。

他头发更长了,很多时候都是抵挽着,垂下头时,两边的鬓发从耳后轻轻滑落,坠至下颌,小猫乖乖的趴在他掌心,享受着他手心的温度。

江逾白伸出手,贺欲燃以为他也要摸小猫,便往旁边挪了一点。

但那只手却向他伸了过来,挑起了他耳鬓垂下来的那缕长发,在手心摩挲了一下。贺欲燃略微偏头,就看到江逾白闭上眼,在他发梢轻轻的落下一吻。

身边没有任何人经过,这个时间,整个城市好像都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彻夜明亮的路灯在闪烁。

“喜欢你。”

江逾白说,他睨着眼睛,靠过来一点,声声细语:“燃哥,喜欢你。”

即使昨晚已经激烈的拥吻过,他们也曾在很多个黑夜里坦诚的表露过自己最柔软脆弱的地方。

但听到他这样直白细腻的告白,是第一次。

“干什么……”不知怎的,明明我爱你都说过了,但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呢喃心意的时候,贺欲燃却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小猫还看着呢。”

小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俩,歪歪头,好奇的想凑近,却又被江逾白伸手捂住眼睛。

“喵呜喵呜!”

“不给看。”江逾白又小气来,笑着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燃哥,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贺欲燃忽然觉得他好玩:“买束花就开心了?”

江逾白看着他的眼睛,笑着摇摇头:“不只是。”

遇见贺欲燃之后,他开始发现身边有趣的事,就像以前他从没觉得过这条路有何特别,但在今天知道了这里有家花店,花店旁边还有一只三花猫,他和燃哥一起喂了它。

是贺欲燃改写了这条路对他的意义,正如他枯冬一般死寂的生命,因为他的到来春色如许,遍地生花。

陪三花玩了将近一个小时,到江逾白家门口的时候都已经快十点了。

江纪伟没回家,所以江逾白又缠着他在门口亲了好久。

“进去呆一会儿。”江逾白拉拉他的手,央求道。

贺欲燃笑着捏捏他的手骨节:“你功课不是还没做完?”

江逾白纠结的眨眨眼:“不耽误。”

贺欲燃不说话了,就这么抬头看他,嘴角笑意似有似无。深夜空气更冷了一些,两个人的温度都来源于对方的怀抱,江逾白被他盯了一会儿,就又低头想亲下去。

唇间还剩几厘之分时,贺欲燃捂住了他的嘴。

他被强行打断“嗯?”

“真不耽误吗?”贺欲燃趁机捏捏他的脸:“我坐你旁边,真不耽误吗?”

江逾白顿了一下,不动了。

“好了,回去吧,我到了店里给你打视频,你做作业,我工作。”贺欲燃看出他的小情绪,哄着他说:“你考完试我去接你,好不好?”

“嗯。”江逾白低下头,尾音渐渐低了下去。

“只是想,寒假紧接着我就要兼职,可能没什么时间找你。”

江逾白倒也不是非要缠着他,只是想到今天晚上分开之后,再见面就要好几天,上一次两周没见面,他想他想的快要疯了,但那时候还没在一起,无论如何他都能遏制住。但在一起了就不一样了,不见面的日子要比之前煎熬一万遍。

贺欲燃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伸手撩开了他的刘海:“江逾白。”

“嗯?”

“寒假把你咖啡馆的工作辞了吧。”贺欲燃认真的说:“来我这。”

江逾白恍惚的站在那,愣愣的等着他的下文。

“柯漾,昨天不是也说了吗?你学东西快,他也挺想让你过来的,反正我们正常寒假也要聘短期工。”贺欲燃想了想,又补充道:“每个月满勤一万二,比你在咖啡馆工作挣得多,就是晚上累一点,一放假你就能过来,考虑一下?”

他其实早就想过,江逾白在外面兼职,有太多人看他年纪小欺负他,而且咖啡馆工资也不是很高,他来自己这里,他能照顾到他不说,两个人也能天天见面,这是最好的打算。

“燃哥。”江逾白听到他的诚邀并没表现出开心,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我,不是不想去,只是店里其他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会不会觉得你……”

“觉得我什么啊?”贺欲燃早就看出了他的犹豫,笑着在他头上捋了一下:“我是老板,他们有什么权利觉的我什么?”

“再说,我又不是让你去酒吧当闲人的,你得好好干才能拿工资啊,你要是因为你男朋友是酒吧老板就白拿钱,柯漾他们几个可是会把我跟你一起轰出去的。”

有的话他不会明说,但江逾白肯定直到他在回应自己的顾虑。

贺欲燃确实想过直接拿钱给他,免得他总是在学校吃不饱穿不暖,以前碍于身份,只能小来小去的对他好,现在自己是他爱人了,更有理由给他做这些。

但他知道江逾白不会要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句话即使是爱人也一样受用。

他当然可以利用自己的权利或是金钱让爱人在这条成长的路上走的轻松些,但不能截了这条路把东西直接送到他手里。

江逾白需要他的爱,但并不需要他的可怜。

“这么严格。”江逾白终于笑了,低头在他额头蹭了蹭,像小狗似的:“那万一我表现不好你把我辞了,我还能和你谈恋爱么?”

他又开始不着调,贺欲燃噗嗤一声乐了:“不会啊,老板是老板,男朋友是男朋友,又不冲突。”

知道江逾白在顾虑什么,所以贺欲燃又强调了一次,他对他的好,江逾白可以白拿,但也同样拥有选择方式的权利。

贺欲燃在他眉间落下一吻,哄骗着说:“好了,我得回去了,柯漾他们还等我呢,记得回去把功课做了。”

江逾白睁开眼睛,留恋的目光从他眼尾一路仔仔细细的滑到嘴角:“早点回去,别太累了。”

“嗯,你也是,考试加油。”贺欲燃拍拍他的手背。

这句话过后,江逾白又磨蹭了一会儿才把手松开往大门走。

贺欲燃全身都快冻透了,上海冬天不冷,但风凉,他有时候真想骂自己,跟着江逾白做了多少蠢事了。

大冬天在外面有车不开非要散步回来,还硬冻着在外面墨迹了这么久。

但看到江逾白三步一回头,他又忍不住跟他挥手,他从门外到门里一共回了四次头,贺欲燃每一次都在,每一次都挥了手。

江逾白的身影没入关门声中,楼上的灯亮了,贺欲燃看着那个小小的窗口,还是没走。

他在心里默念着,1,2,3。

人影从玻璃窗上映出来,江逾白趴到窗口看他,太黑了,两个人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是望着夜里对方模糊的轮廓,都傻傻的笑起来。

就知道,这个傻帽——

作者有话说:江逾白的日记。

爱让人像小孩。

第73章 我和你

江逾白期末考试结束之后,第二天就马不停蹄跑到清吧上班了。

王康笑贺欲燃:“真把人家墙角挖来了,给加多少钱啊?”

贺欲燃跟江逾白匆匆对视了一眼,笑而不语。

只有旁边的柯漾插了句嘴:“怕不是钱的问题哦~”

的确,江逾白完完全全是冲着老板人来的。

但这一点以王康那个脑子可能至死都领会不到了。

下午贺锦佑放学,贺欲燃跟柯漾交接了下工作去校门口接,正德一中放假比八中还要晚一些,哪怕是高二也只有二十几天的假期。

贺锦佑刚上车,就是一个仰天长叹。

贺欲燃就看出他脸色不是很好:“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贺锦佑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爸今早给我打电话,说下午来接我。”

贺欲燃挑了挑眉。

自上次大吵一架之后,这些天贺锦佑一直赌气没回过家,要么去贺欲燃家里住几天,要么去清吧地下室住几天,有时候贺欲燃太忙,他又屁颠屁颠跟着柯漾回家,总之说什么都不回去。

贺军也一次没来催过,只有郑淑华偶尔会打几个电话问问贺锦佑的情况。

他们爷俩赌气,贺欲燃这个当哥的受罪,这小半个月又当专车司机又当辅导老师的,他都快被折磨疯了。

“挺好的,早接回去我也省心。”贺欲燃看起来相当平静。

“你说什么啊?”贺锦佑倒是跳起来了:“你就这么想让我走啊?你这么烦我?”

贺欲燃点头:“微厌,不多,百分之四十。”

“……”贺锦佑。

都说长兄如父,也不是不无道理,毕竟他哥讨人厌起来跟他爸是最像的。

求人无果,贺锦佑只好另谋出路:“啊啊啊!这样,你把我停在附近网吧,我爸要是来了你就说我不在,他要是问我去哪了你就说不知道!”

手机弹起消息通知,贺欲燃点开看了一眼。

爸:〈我到清吧门口了。〉

“啊哦~”贺欲燃把手机屏幕递过去,惋惜的挤挤眉毛:“可能不行了呢。”

贺欲燃算不上意外,因为他知道,贺军要真想让贺锦佑回去,其实有太多种方法了,这些天都不动声色任他胡闹,也只是想让双方冷静一下,迟早都是要收网的。

他生拉硬拽着贺锦佑打开清吧门的时候,贺军和郑淑华正坐在吧台,抬头笑着跟谁说话。

贺欲燃呼吸一空,对面的人是江逾白。

“真不错,年纪这么小就出来打工,要我说小孩子就是要吃点苦才好,这样才懂得幸福的来之不易。”贺军仔细的打量着江逾白,眼中亮着些许欣赏的目光。

江逾白听到这话下意识皱眉,但还是很快调整好情绪:“谢谢叔叔夸奖。”

贺欲燃:“……”

纵使知道只是普通聊天,贺军用八百个脑袋想也不可能想到他俩会是一对。

但这个画面就是说不上来的诡异。

“爸,妈,干嘛呢。”他走过去,横拦在江逾白和他们中间。

贺军一见到他,脸色暗了不仅仅是一个度:“你弟弟呢?”

贺欲燃朝门口扭扭捏捏不愿意进门的某个叛逆少年扬了扬下巴:“那儿。”

郑淑华看到贺锦佑,满眼都是心疼,朝他儿子走过去:“哎呦宝贝乖乖妈看看,有没有瘦?”

贺锦佑有点尴尬,抽手躲了一下:“哎呀没有没有,别弄我。”

贺欲燃转圈看了一下,发现吧台就江逾白一个,皱眉问:“柯漾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

江逾白眨了下眼,朝后厨方向指了指。

贺欲燃看过去,正好跟做贼一样的柯漾对上眼。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把掀开帘子:“干什么呢?怎么就留小白一个人在吧台迎客。”

“哎呀你小点声!”柯漾瞪着眼珠子说:“你爸也能算客吗?没吓死我,他要是知道这清吧是我跟你一起开的,回去不知道要怎么埋汰我,又说是我教唆你这么干的。”

回想起贺军高中时给他的印象,柯漾打了个寒颤:“万一一生气又冲到我家,冲着我那年迈的老妈说,让你家孩子离我家孩子远点儿~我妈都得跟他打起来。”

贺欲燃想骂他,但又觉得他还有点可怜:“你是不是有病柯漾?都特么什么时候的事儿了,你现在这么怵他干嘛。”

“有病有病,哎呀你别管我了我躲一会儿,你去,你赶紧出去!”柯漾摆摆手,把他往出推。

其实说实话确实很尴尬,贺军要是知道以前带自己儿子逃课打架去网吧的“坏孩子”还跟自己儿子开了家清吧,指不定又得气成什么样。

他出了门,发现郑淑华正牵着贺锦佑的手不知再说些什么,贺锦佑掉了眼泪,一直不停的点头回应,看来谈和还算成功。

贺军不在娘俩身边,贺欲燃也猜的到,这种时候贺军一定也拉不下来脸求和,果不其然,一转头,他看到贺军坐在清吧的卡座上抽烟。

他走到哪还是习惯一身精致的定制西装,跟小时候记忆里的一样,受人尊敬的银行行长,不论坐到哪里身边都有一群人簇拥,有气场,威严,也强大。

其实他小时候当贺军视为过榜样,常常躺在郑淑华怀里说以后想成为爸爸那样的人。

但后来他又说,我一定,不要变得跟父亲一样。

贺欲燃望的有些出神,因为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的看过自己的父亲。

和记忆里唯一不同的,是贺军半头的白发,肩膀也不曾像以前宽大,坐在与他气质不相符的酒吧里时,总显得有些拘束。

算起来,这是他开清吧一年半,贺军第一次来。

江逾白似乎看出他的出神,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过去吧,吧台我来。”

贺欲燃顿住,转头愣愣的笑了笑:“好。”

“喝点什么吗?”贺欲燃端着水壶坐过去,问他。

贺军似乎没想过他会主动过来找自己说话,脸色说不上是尴尬还是惊喜,却还是嘴硬的往里挪了挪:“哦,不喝,你店里的东西,都不健康。”

是他爸能说出来的话。

“健康的东西也未必好喝啊。”贺欲燃权当他开玩笑了,把刚泡好的龙井推到他手边:“给。”

贺军皱了皱眉:“你店里还有茶?”

“闲下来我会喝,不卖的。”贺欲燃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热腾腾的茶香铺开,贺欲燃抿了一小口。

“你还会喝茶呢?”好话不得好说,贺军说什么嘴里都带着揶揄,听的人不舒服。

贺欲燃也不恼,反而乐了:“装呗,你不是也不爱喝,但出去应酬总要装一下吧。”

贺军:“……”

“怎么样啊,规模还算可以吗?”贺欲燃笑出来,自然轻松的模样让贺军有些不适应。

但这对父子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一个拉不下来脸去道歉,一个早已习惯像,等伤口愈合,日子也还要过,父子也还是父子,一笑了之便算了,也只能算了。

贺军松了一口气似的:“还行,花多少?”

贺欲燃说:“没多少,跟朋友合伙,总共我出了六百万。”

贺军愣了一下,问:“哪来的这么多钱?”

贺欲燃笑了,平静的喝了口茶:“有一半是攒的。”

“……”这数目,看来是很早就有打算了,贺军冷哼:“那一半呢?跑车卖的钱?”

“嗯。”贺欲燃点点头。

清吧开了一年半了,这也算是贺欲燃的一番事业心血,但这个当爸的却从来没有问过哪怕一次,今天是一回。

气氛沉默了片刻,贺欲燃也早已习惯了这份尴尬,以往过年回家,如若客厅里就剩他跟他爸两个人,其实都聊不上第三句,今天还算好的。

贺欲燃忽然问:“我弟的事,还有商量吗?”

贺军抬头看他:“你觉得我会同意?”

贺欲燃盯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看起来只是比自己老了几十岁的眼睛。

他笑了笑:“会吧。”

贺军有些怔愣。

“你今天能来接他,不就是考虑好了吗?”贺欲燃的笑容礼貌到了疏离,更有种与外人谈判的伶俐:“其实比起你希望他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更希望你们父子俩,最后不要变成我和你的这幅局面。”

他甚至都不太愿意把自己和父亲归位“我们”,而是我和你。

贺军牙颤,手中捏着的茶杯被他攥紧又放下,像一位苦守空城的老战士,执念了一辈子,最后却还是不懈余力的败下。

“我去那边劝劝,放心,他会回去的。”贺欲燃又笑:“他比我要舍不得你。”

他没有再等贺军说些什么,因为沉默,都是贺欲燃这些年流干了千万滴眼泪,才换来的一丝丝动摇和歉意。

贺欲燃不敢再奢求太多,更何况也不再富有意义。

贺锦佑哭了半天才缓解好情绪,跟郑淑华说了很多,说了自己的想法,也说了那天在手机里跟贺欲燃同样说过的话。

不过他还是有些后怕,毕竟贺军曾这样骗过贺欲燃回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拉着贺欲燃的胳膊不肯撒手。

“万一他们说能商量,到最后又把我关屋子里怎么办?”

贺欲燃有时候也觉得贺锦佑还没长大,但有时候又觉得他比自己要勇敢很多。

十七八岁的年纪,果然是想当孩子就是孩子,想当大人,也不缺少勇气。

“不会,爸都跟我说了,只要你能保证学业的情况下,不算问题。”他拍拍贺锦佑的手,有些哭笑不得。

贺锦佑半信半疑,眉毛皱的一高一低:“真的?真同意?”

贺欲燃无奈了,往他脖子上掐了两下:“你别只顾着你想听的啊,不能耽误学业,这才是重点。”

“完成梦想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特别是你这个年纪,要比别人累很多,你能做到吗?”

贺锦佑乐开花了:“能!”

贺欲燃笑着往旁边暗戳戳瞥了一眼:“你这话别跟我说。”

接收到指令,贺锦佑又转头对着贺军,真诚的呲牙笑起来:“爸,我能我能!”

贺军清清嗓子:“我说能商量,也没说同不同意呢,上车回家。”

能商量,其实就已经算是松口,毕竟贺军是从来不会说好话的,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当儿子的当妻子的都靠翻译。

郑淑华拉拉贺锦佑的手,眨眨眼:“好了,妈听到了,妈信你,走。”

“好!”

郑淑华拍拍贺欲燃的肩膀:“欲燃啊,工作别太累,妈先走了,有空回家吃饭听到没?”

贺欲燃笑着点点头:“知道,快回去吧,都到饭点了,我这可不留人吃饭。”

“你看你,就会贫嘴。”郑淑华亲昵的摸摸贺欲燃的脸,转身上了车。

司机已经发动了引擎,等贺军上来就准备走了。

贺军办事一直都利索,现在却不紧不慢起来,掐灭烟头,回头瞄了一眼贺欲燃:“江边那天……”

“少抽点烟。”贺欲燃说,他拍拍贺军的肩膀,挥手:“回去了。”

戛然而止的话,贺欲燃其实是不敢听。

如果他爸真在那句话之后冒出一句对不起,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接。

就像是二十年苦苦哀求的一件珍宝,忽然在平常的一天降临,任谁都会手足无措吧。

所以干脆就不要了,反正这句对不起,跟小时候想听的那句早就不一样了。

“走了?”江逾白在他进门之后出声。

贺欲燃点点头:“走了,告诉柯漾不用苟着了。”

江逾白笑了笑:“他跑到酒窖清库存了。”

贺欲燃翻了个白眼:“这清吧就是没有地下通道,要不这会儿功夫他都出上海了。”

他伸了个懒腰,拐进了吧台,有种孙悟空被压了五百年终于解脱的轻快。

“叮——”

是贺锦佑发来的消息,一句话好几个叹号,看来是好事。

贺锦佑:〈爸说过段时间就带我去俱乐部看看!!要是可以的话就签合同!!!〉

贺欲燃噗嗤一声笑了,发了个很土的恭喜恭喜表情包。

贺锦佑:〈好土,好敷衍。〉

cx330:〈出名了别忘本,帮清吧做做宣传。〉

贺锦佑:〈大拇指向下表情包〉

江逾白瞄了一眼:“同意了?”

贺欲燃点点头,情不自禁替他开心:“嗯,也挺好的,这个年纪出去追追梦想,是输是赢都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他看着贺锦佑头像上总决赛的奖杯,笑了笑:“其实想想,他比我厉害,我这个哥哥都没做到的事,弟弟做的比我棒很多。”

江逾白盯着他隐在阴影中的侧脸,四下无人,他攀上贺欲燃的肩膀,在他耳侧落下一吻。

“哥哥也很棒。”他声音很轻,却在贺欲燃心尖烙印下一块滚烫:“很棒很棒。”

他小时候曾渴望过很多次,在家里听到大人们夸完弟弟之后,转过头能对他说一句:哥哥也很棒。

但没有过,他也明白,这个家里有些东西,只会属于弟弟一个人。

他转过头,也在江逾白脸颊落下一个青涩又暧昧的吻:“哥哥收到了。”

江逾白笑了笑,柔声呢喃:“你累了,歇会儿吧,我来。”

贺欲燃小猫似的往他下巴上蹭蹭,眼里亮晶晶的:“亲一口就不累了。”

江逾白犹豫了一会儿,低头吻下去。

“哎呦我草——”

非礼勿视,柯漾想喊又怕打扰人家,捂住眼睛,麻溜想跑,结果一回头就撞墙。

“哎呦我草啊——”

这下俩人听见了,双双回头看过去。

但柯漾已经捂着眼睛躺地下了。

这一整天的颠沛流离,全都是姓贺的带来的,好命苦,姓贺的都有病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存稿你懂点事自己写行吗[化了]

第74章 钓我很爽?

江逾白学东西特别快,几天之内清吧爆款的几种酒品就都手熟了,虽然复杂的酒品还是要贺欲燃和柯漾亲力亲为,但为此他俩都表示,人就是要知足常乐,总归比去年冬天俩人忙成狗要好太多,有的时候店里赶上人不算太多,还能靠在休息区小睡一会儿。

贺欲燃原本觉是很浅的,但在清吧工作这么久,时常伴随着这些噪音睡觉,锻炼出来不少。

半梦半醒时,他清楚听见手机在口袋震动了两声,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翻开手机,是方晏如几分钟前发的消息。

今夜栖兰若:〈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今夜栖兰若:〈我还有十分钟到达战场请你做好准备!!〉

贺欲燃没懂这神经大条的女人要干嘛,下一条又弹了过来。

〈我带了新年礼物哦哦哦——〉

说话怎么跟贺锦佑一个样,喜欢带很多叹号,结尾还喜欢说叠词表现心情,想起自己那个叛逆弟弟,贺欲燃忍俊不禁。

“累了吧?歇会儿我来?”是柯漾的声音,他从另一边休息区伸了个懒腰过来,跟江逾白低头说了几句。

江逾白点点头,在洗手池洗了个手,踱步向贺欲燃这边走过来。

“还累不累?”江逾白弯腰问他,坐在他旁边。

贺欲燃刚睡醒,脑袋昏沉,挪过去跟他靠在一块儿,声音还发哑:“累,睡的好累。”

刚睡醒惺忪的状态,说话就像是在撒娇,江逾白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廓:“今天别上了,后半夜我来。”

贺欲燃用鼻音婉转的“嗯”了一声表达拒绝。

江逾白逗他:“心疼我?”

贺欲燃坦然闭上眼:“不想付加班费。”

江逾白:“……”

下一秒,贺欲燃咯咯笑起来,肩膀剧烈起伏着,看来是憋了很久。

员工休息区没有监控,吧台刚好背对着这里,柯漾正认真低头调试着杯里的酒。

贺欲燃笑够了,想去看看江逾白那精彩的表情,四目相对,江逾白却只是看着他,一秒,两秒……

第三秒,江逾白滚了下喉结,毛茸茸的睫毛触碰上他的侧脸,一个轻慢的吻落在他唇间。

贺欲燃笑着看他,明知故问:“想干嘛?”

江逾白眼里晦涩不明,呼吸重了几分:“亲你。”

贺欲燃好笑:“哦,亲完了,把手拿开。”他拍了拍江逾白不知何时落到他腰间的手。

亲和接吻当然是两种意思,江逾白垂下眼角,像是被拒绝后隐忍的不甘。

贺欲燃又问他:“你再说一遍想干嘛?”

想要抓住机会就要付出代价,江逾白顿了顿,方寸空间里,暧昧气氛悄然升温,他哑声说出正确答案:“想跟你接吻。”

贺欲燃不说话,单手楼住他的脖子,上前亲了他一口,舌尖有意无意扫过他的唇,又在江逾白俯身继续时,不解风情的抽离。

“随时有人来,这里不适合搞地下情。”贺欲燃在他脖子上捏捏,柔声哄道:“待会再说,好不好?”

他连哄带骗的语气像是揉进了不知多少蜜糖,化在耳朵里软绵绵的,让人生不起要拒绝的勇气。

纵使知道他说的在理,但江逾白当然知道他真正目的是什么。

江逾白在他腰间的手搂的更紧,沉声问:“钓着我很爽吗?”

贺欲燃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两声,说不上是戏谑还是调情:“你问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特爽。”

江逾白:“……”

“乖乖,不闹了,下班补给你。”贺欲燃亲亲他快要冷到零下的脸,不知道亲了几下,腰间那双手才不甘又无奈的松开,他听到一声叹气。

贺欲燃很想说,你敢说没在一起之前,你没钓过我?

切,出来混总是要还,小子你还得练。

方晏如来的是时候,俩人前脚刚拉扯完,她就后脚迈进了屋。

江逾白见到她人的时候,还真想了一下,得亏刚才没继续亲下去。

方晏如还同以前的打扮,性感漂亮的包臀裙,每天要早起卷烫的大波浪,带着墨镜的脸洋溢着自信明媚的笑容:“好久不见啊。”

“呀,男朋友也在呀,那巧了!”她自来熟的挥挥手:“好久不见呀弟弟!”

江逾白礼貌笑笑。

贺欲燃贴心替她拉开休息区的门,示意她进去:“好久不见,最近很忙吧,看你的账号,一直都在巡演。”

“对呀对呀,唉,这火了之后来钱是快,但也累啊。”方晏如说着还锤了锤自己的肩膀,由于长时间挂吉他贝斯表演,两边肩膀高低有些不同。

贺欲燃皱了皱眉,有点于心不忍:“过年有假期吗?”

方晏如歪了歪嘴:“我们这行没什么固定假期,有主办方联系我们就得去,平常没业务的时候也得在家搞直播,有时候还要团建,没什么自由。”

贺欲燃点了点头,唏嘘道:“是啊,现在干什么都不太容易,网红,歌手也一样,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的,其实各有各的累法。”

对此方晏如表示深深的赞同,哭丧着脸诉苦:“就是说啊,我直播间还有不少小黑粉天天说我这叫卖艺乞讨,他妈的就算是卖艺乞讨老娘也是有本事。”

各种行业圈混深了水都浑,其实这也是贺欲燃不想让贺锦佑打职业的原因之一,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不是谁都有压力承受的住的。

他不知道安慰什么,只好缓解下气氛:“你唱歌那么好听,天生吃这碗饭,管他们那些菜还凑不上四个的说什么。”

方晏如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在骂人,又无奈又无语的笑出来:“你的嘴啊,开个班儿吧。”

贺欲燃也不知道想哪去了,回头神经兮兮的问江逾白:“你要不要报名?”

江逾白笑了笑:“我当你助教。”

贺欲燃眉毛一挑:“可以啊,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突如其来的语言攻击,江逾白笑着接过,没反驳。

方晏如听不清他俩在说什么,起身从包里翻出两张票:“聊嗨了都忘了今天来干嘛的,哝,新年礼物!你俩一人一张。”

“新年特典,light音乐节。”贺欲燃念出那张花哨vip票上标红的几个大字:“音乐节?”

方晏如点点头,把另一张递到江逾白手里:“一定要来哦,我们可是准备了好多好多超燃超炸的节目!”

她手舞足蹈比划的相当激动,贺欲燃挺喜欢她的性格,因为跟自己的弟弟真的很像。

“好,有空的话一定去。”

“有空,必须有空!没空硬挤!”方晏如再次强调,一副不来就把你刀了的架势:“记住了,你们俩,下个月十号晚七点,第一排五六号座不能是别人!”

贺欲燃哭笑不得:“好好好,我请假去请假去。”

“下个月十号?”江逾白有些意外,惊呼出声。

方晏如点头:“昂,咋啦,你有事去不了?”

贺欲燃皱了皱眉:“怎么了?”

江逾白顿了顿,摇摇头:“能去,没什么。”

方晏如没多问,换了话题:“哦,诶,你们酒吧有没有上什么新品啊?最近太忙了一直没时间过来,之前那杯特别火爆的spoil还做吗?”

贺欲燃推开门:“在做的,新品也有上,但是都是果酒,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果酒好啊,果酒酸酸甜甜的多好喝,我日子都过得这么苦了,喝酒可不想再喝那些又苦又涩的了。”方晏如垮着脸说。

“你这丧气话怎么张口就来。”贺欲燃笑骂她:“也不怕一语成谶。”

方晏如大手一挥:“无所谓,我是唯物主义不搞那些有的没的。”

贺欲燃笑着跟江逾白对视了一眼,心说她平时跟直播简直判若两人,粉丝对她的挖掘甚至不到百分之十。

“柯漾,调一杯spoil。”

柯漾扭头看他:“送哪号桌?”

贺欲燃刚想开口,方晏如就哒哒哒踩着高跟鞋跑过去了:“不用不用,直接给我就行。”

柯漾定睛一看,傻住了:“诶我靠,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最近网上贼火的……那个那个……”

方晏如故作害羞:“哎呀,也没有那么火……”

“方……如晏!”柯漾一拍桌子:“是你吧?!”

方晏如:“……”

“噗——”贺欲燃没憋住。

“哎呦你可火了,翻唱的那首英文歌都火出圈了,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不是,你认错了。”

柯漾对自己深信不疑:“安?不可能!就是你!我还看过你直播……”

“说了不是就不是!”方晏如粗暴的接过那杯spoil:“亏我还觉得长的挺帅呢,切。”

贺欲燃在一边都要笑疯了:“我现在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听哪个?”

方晏如摸不着头脑:“好消息?”

“好消息被认出来了,坏消息,还要听吗?”

方晏如果断捂住耳朵:“不准说啊啊啊!”

“投稿给营销号会火吧?”贺欲燃偏偏脑袋,对江逾白说。

江逾白点点头:“可能。”

贺欲燃又问:“诶,你说这要是火了,营销号不得给我稿费?”

江逾白又点点头:“会吧。”

“嗯。”贺欲燃摸摸下巴:“回头考虑一下。”

“你的嘴!”方晏如咬牙切齿:“会让你失去我这个美丽大方善良可爱多才多艺的朋友的!”

贺欲燃认怂似的笑笑:“好吧,对不起,我美丽大方善良可爱多才多艺的朋友。”

“……”方晏如闷头干了半杯酒,头也不回的迈回了休息室。

“你好恶毒。”江逾白叹息道。

贺欲燃平静脸:“小巫见大巫,你的嘴也没让人舒服过,咱俩谁也别说谁。”

“是么?”江逾白的手在监控死角下捏住他的腰,一吐一吸落在他耳畔。

“亲着不舒服么?”

贺欲燃:“……”

——

两个人陪着方晏如闲聊了一会儿,她喝的算不上醉,但莫名兴奋起来,对着他俩说了不少圈内的黑料,最后都是贺欲燃强硬堵住她的嘴,才没让她犯下弥天大错。

“我跟你俩讲,这班儿我上的是真憋屈!”方晏如捶捶自己的胸口,又拍拍他俩肩膀:“主办方他爹的前两天跟我说,我们队上三首歌就够了,结果后面排完节目单才发现少六分钟的时长,让我们乐队补上去,凭啥啊我就问?凭啥让我们补啊?”

贺欲燃哄道:“好好好,主办方不是人,你别激动。”

“他妈的我们老板也不是人!这么大事儿理都不理,告诉我们说,那就唱呗,不想赚钱吗?”

方晏如大力一拍桌子:“操!爸了个根的!明年老娘就解约单干!”

江逾白起身:“解酒药在前台吗?”

贺欲燃点头:“你问下柯漾,再倒杯蜂蜜水吧。”

江逾白:“好。”

“你俩对我真好……比我妈都好,我妈都没给我冲过蜂蜜水……”方晏如喝的小脸红扑扑的,傻笑道:“好开心,想唱歌……”

“啊?”贺欲燃懵逼眨眼。

方晏如说着就站起来,迷迷糊糊问:“你们清吧能驻唱吗?我免费给你驻唱!”

“不是我求你了大妹子,你喝成这样怎么唱?你先歇会儿,歇会儿再说。”贺欲燃一个人都要扶不住她了。

“不行!我吃了解酒药就没这感觉了!我他妈现在……我感觉灵感爆发!”方晏如哈哈大笑:“我能写十首单曲!十首!哈哈哈哈哈!”

贺欲燃仰天长叹,他突然理解为什么李白喜欢喝酒了。

“解酒药,蜂蜜水柯漾哥去倒了,待会儿送过来。”江逾白把手中的解酒药和温水递过来。

“把药吃了。”贺欲燃把药片给她:“酒量不好就少喝酒,你一个女生自己在外面这么喝不安全。”

方晏如觉得好笑,指了指自己:“我啊?我喝了酒,是我不安全,还是别人不安全还不一定呢。”

贺欲燃忽然想起她俩第一次见面:“……”

“我真想唱歌我没骗你!”方晏如把药吃了:“我,这人一憋屈,不唱歌发泄就难受,你们店里有没有,吉他啊,贝斯什么的,不行纯伴奏也行,我来两首过过瘾。”

贺欲燃拗不过她,站起身对江逾白说:“你看着她,我去地下室拿吉他给她。”

“真有啊?”方晏如眨巴着大眼睛:“你们店里谁会唱歌呀?”

“是你吗?”她问贺欲燃,贺欲燃不搭理,她又抠根问底江逾白:“那是你吧?”

江逾白摇摇头:“我唱歌跑调。”

方晏如:“……”

长的不像啊……——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喜欢方晏如的性格,印象里有个小姨就是这样的,漂亮洒脱,唱歌也好听,写完之后才发觉像谁哈哈哈。

第75章 晴天

几年的表演功底,方晏如对这种小场子简直是手到擒来,即使喝的已经半醉,但对于演唱依然保持着那份从容。

她挂好那把吉他,随着音乐的循序渐进,唱出第一句歌词:“总有一些话,来不及说了,总有一个人,是心口的朱砂。”

即使贺欲燃已经听过她唱很多次歌,但每一次开口还是都能惊艳到他。

她开口即是巅峰,一瞬间,大家都短暂停止了聊天,全神贯注的望过来。

“我去这不是,这不是那个网红歌手方晏如?”

“对对对是她,不是,她怎么来酒吧驻唱啊?”

“老板是她朋友吧,你看老板长那么帅,一看也不是简单人啊。”

清吧平时没有驻唱,一直都是机放音乐,所以忽然有人站在上面唱歌,不少人都没反应过来,陶醉的听了半天才拿出手机拍。

柯漾在下面瞠目结舌,激动的拍手:“卧槽燃哥,你也没说你还认识这号人物呢?爆火歌手在咱店里演唱啊,太他妈攒劲了!”

他笑着挖苦柯漾:“不敢告诉你,怕你缠着我跟人家要签名。”

柯漾脸垮了一半,气急败坏的挤开他:“你会不会说话,边儿去,我站这儿听,这儿听的清楚。”

贺欲燃笑着让出自己的位置,转身往吧台后面看了一眼,发现不少员工听到歌声都一个个探出了脑袋,更是认出台上的人是方晏如后,掏出了手机狂拍。

一个员工不小心跟他对视,心虚的收了手机:“走走走燃哥看过来了,干活儿干活儿。”

其他员工听他提醒,也都纷纷恋恋不舍的往后退。

“啧,我有那么不解风情吗?”贺欲燃无奈又好笑,招呼他们过来:“来这儿听,这会儿没人点酒,都忙着听曲儿呢。”

听他这么说,员工们才喜笑颜开,掏出手机往前面挤过去。

一个小姑娘更是追星成功:“谢谢老板啊啊我最喜欢她了呜呜呜!”

“是吗?那你今晚加个班,我给你要张签名?”贺欲燃挑挑眉。

女孩倒觉得稳赚不亏:“啊啊啊啊加班!加几个小时都行!爱死你了老板!”

贺欲燃笑着摇摇头:“逗你玩儿的,等她下台,你可以去问问她。”

“真的吗?啊啊啊啊太好啦!”

方晏如坐在转椅上,随意的翘着腿和大家打招呼,喝过酒的脸白里透红,看上去特别可人。

王康拍了第不知道几个视频,忽然惊奇道:“驻唱话筒多久没用了,音效竟然还那么好。”

江逾白回头问了句:“以前可以用?我一直以为是装饰。”

王康:“怎么可能啊,哪有大型清吧没驻唱的,以前刚开起来的时候,没什么客人,白天我和柯漾去街上发传单,邹琪悦忙着招聘,燃哥白天研究酒,晚上就站在这唱歌。”

他看着手机里正在和大家互动的方晏如,四周欢呼声将她簇拥,突然有些恍惚:“当时一唱就是五六个小时,还要跟大家互动,煽动气氛,但台下很多时候都没几个人理他。”

江逾白抬头,一眼就找到了人群中的贺欲燃,他正十分捧场的给方晏如鼓掌,双手放到嘴边呐喊,替她热场。

即使他知道,台下不可能会有人不去回应名声赫赫的方晏如,她也从来不缺少热情的观众,但那或许已经成为了贺欲燃的一种潜意识,有人在自己面前表演,他就会给予鼓励。

“如果爱忘了,泪不想落下——”

“哪些幸福啊,让她替我到达——”

音乐还在继续,头顶昏暗柔和的淡蓝色灯光萦绕整场。

“没人回应很尴尬吧。”江逾白说。

王康笑的有点难看,摸了摸脑袋:“害,为了这个清吧他付出的何止这些。最卖命的时候,燃哥嗓子哑的都快说不出话了,想一想,熬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纵使贺欲燃的身价背景给予了他能在上海拥有一家清吧的能力,可二十刚出头,毫无人脉甚至得不到父母一分支持的他,一点一点把这里造就成如今的样子,说不苦不痛怎么能是假的。

贺军常说他不能吃苦,只是他不愿意吃没用的苦。

贺欲燃如果在自己选的人生路上尝到了苦头,那么,也一定能在这条路上翻天覆地。

“后来不唱了吗?”江逾白问。

王康回答:“也没啥时间了,后面清吧生意好起来了就不需要这些虚的了,而且柯漾一个人忙不来。也是好事,他在上面又苦又累,我看着也难受。”

那把吉他挂在地下室很久都没有碰的痕迹,上次见他给自己弹曲子的时候,头顶灯光落下,他看到上面积了一层灰。

而那天在车里,贺欲燃给他看自己大学时期表演的视频时,那把吉他明明亮的不得了。

“嗯。”江逾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方晏如一首结束,清了清嗓子:“那么这首歌就唱完啦,哈哈,大家可能比较好奇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当然了大家不用惊讶,我这人平常就是喜欢乱窜哈。”

台下的人被她逗笑,贺欲燃也没忍住。

方晏如能火起来的原因不只是她唱歌好听,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大方可爱的性格,和外貌总是有种反差。

下面有不少她的粉丝,扒着台沿和她聊天。

方晏如耐心的弯腰听:“这个吉他吗?哈哈哈,当然不是我的啦,是我和朋友借的,哦对,大家左方45度角那位长发帅哥,就是我的好盆友哦~是不是好帅?”

众人纷纷回头,一道道目光集聚到贺欲燃脸上。

贺欲燃真没想到她能把话题往自己身上扯,一时间晃了神。

“帅不帅各位?”方晏如不嫌事儿大,还在拱火。

听她问了两遍,更何况贺欲燃站在那里确实太吸睛,一时间,清吧里欢呼声浪潮般汹涌。

“帅——”

“那就是老板吧?卧槽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前几次来他都不在前台!”

“啊啊啊好帅妈的,能拍吗?好想拍!”

贺欲燃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不断点头表示感谢,但根本没用,场内不少小女生已经被他抓住眼球,离不开半分了。

王康搂着江逾白,咯咯笑着凑过来:“诶我说真的,燃哥,你也上去来一首呗,多长时间没听你唱歌了,有点儿想了。”

贺欲燃给了一个白眼:“你还整天说想死呢,怎么不去。”

王康:“……”

半天,他憋出一句:“操。”

江逾白抿着笑不说话。

柯漾嫌弃的拍拍王康的肩膀,示意他一边儿去:“起来吧你,燃哥嫌你脑子不好使不爱搭理你。”

王康眉毛横飞:“我去你妈的柯漾,你又不给我发工资我惯着你?”

“哦哦哦错了错了王哥。”柯漾双手合十,贼兮兮的笑了两声:“燃哥,来一首呗,你以前在上面一唱就是小半天,有时候还挺怀念的,带哥几个重返一下青春。”

“你也找死。”贺欲燃咬牙切齿。

谁知这招压根儿不好使了,柯漾扯起嘴角,笑的看不出好坏,他抬头,双手一举:“诶!各位!想不想听这位帅哥儿老板唱歌儿啊?”

贺欲燃:“???”

本来这些人的目光就锁定了贺欲燃,这下更是刹不住闸了。

“想————”

“真特么上我这找死来了是吧柯漾?”贺欲燃想伸手抓柯漾,帮他提前完成下辈子是江浙沪大少爷的志愿。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王康直接绕到了场内,抢过方晏如的话筒:“我们清吧老板人帅唱歌还特好听,大家欢呼声再高一点!”

“来一首来一首!”

“呜呼呜呼——”

贺欲燃还忙着抓躲在江逾白身后的柯漾,这波调虎离山属实是一点没想到。

“王康!”贺欲燃不敢声张,对着台前得意的眉毛横飞的某人一字一句:“你给老子等着。”

王康做作捂嘴:“哦,帅哥老板说,声音还不够大!”

方晏如笑的前仰后合:“这样,今晚每桌卡座一箱啤酒,我来买单,大家欢呼声再高一点好不好?!”

“好————”

“这波营销,牛逼!”柯漾笑拉了:“这每桌要是一箱啤酒今晚不得赚翻了,去吧,就当是为了我们,为了酒吧的未来!”

贺欲燃想骂人,一回头,又看到他身后一群员工的星星眼。

柯漾两根手指贴在额头,摆出一副油腻耍帅姿势:“你记住,我身后,永远不是空无一人。”

“……”

观众都喝了酒,气氛到了都有些受不住激动的情绪,一时半会儿喊个不停,酒吧驻唱都给开成演唱会了。

贺欲燃扶着额头不知道怎么办,抬头求助了一眼江逾白:“怎么办。”

他很多时候都能找到解决办法,不论什么事。

江逾白又笑了,眸子里的笑意一闪一闪:“其实我也挺想听的。”

贺欲燃:“??”

最终,他被数十人的呐喊声,一群“好铁子”,外加一个男朋友的背刺,推上了台。

他架好话筒,背好那把太久都没碰过的吉他,抬头,学着以往的样子随意把两条修长的腿轻微弯曲在身前,有些忐忑的面对台下的人群。

场内一片安静,大家都面向前方,静静的等待他的第一步动作。

头顶炫彩的灯光将他锁定在舞台中央,吉他第一声弦音递进。

是周杰伦的《晴天》。

其实他是害怕的,想到以前那些从未得到过回应的独奏,习惯性的闭上眼。

“呜——”

第一声欢呼,来自于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他在渲染开来的欢呼声音中抬起头,灯光交错,他准确无误的对上了江逾白的眼睛。

其实他并不眼尖,只是人感知到情绪时,总会把第一眼递给自己喜欢的人。

江逾白的双手还放在唇边,因为不擅长呼喊,局促的有些尴尬,但又因为下一秒与他对视,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羞涩又收敛。

十七八岁的人,再冷的性格也是少年。

贺欲燃忍不住也笑,灯光缠绕住他的发丝,染上一层热烈的金黄。

就像晴天,江逾白眼里,永远不会下雨的晴天。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和那晚一样干净磁沉的声音,不同的是他此刻站在舞台上,被所有人瞩目。

方晏如直接被惊讶的说不出话,张着嘴吧半天才反应过来。

“卧槽啊啊啊啊!这么好听!!我就说他会唱歌!”她跳起来拍江逾白的肩。

鼓掌声此起彼伏,始终没有停过。

“呜呼!燃哥!!!”王康手舞足蹈的替他呐喊助威。

柯漾更是被他帅到五体投地,夸没词了直接冒出一句:“啊啊啊啊好帅!我要给你生猴子!!”

说完,他感觉脊背发凉,回头就对上江逾白直射过来的目光,他尬笑,在嘴边拉了拉链。

方晏如忘我的听着,不由自主的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节奏跌宕,随着贺欲燃扫弦动作越来越快,副歌部分悠扬递进。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贺欲燃笑的张扬,恍惚间,江逾白似乎看到了那天视频里,肆意的红发少年。

纵使他身上已然没有了那些酷炫的金属装饰,宣告青春与叛逆的红色短发,也变成了垂落肩下温柔的长发,但好像只要他是在开心的笑,江逾白就觉得,他明明和以前一样耀眼。

台下的观众不由自主开始跟唱,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和双手跟着节奏摇晃,远处看,就像是随风摇摆的狗尾巴草。

最后一个副歌结束。贺欲燃放下了手中的吉他,双手扶住话筒,眸光穿越人群掉落进江逾白的眼瞳。

“晴天,送给你。”

他没有说“送给大家”,而台下的大家也确实不知道他说的“你”到底是谁,只是回头去找时,贺欲燃已经背着吉他下了台。

“诶哟诶呦,送给谁呀送给谁呀?”方晏如一脸娇笑,藏不住的八卦。

贺欲燃挤挤眼睛:“送给我男朋友。”

“男朋友”笑笑:“好听。”

“啊?!”王康炸了:“你你你俩,你俩啥时候的事儿啊?你俩你——啊?”

他又回头晃柯漾的胳膊:“啊啊啊啥时候的事儿!!”

柯漾翻了个白眼:“指着你这个脑子反应过来,人俩孩子都能叫你叔了。”

“不儿!合着就我不知道!”王康叫苦连天,还不忘算辈分:“那不对啊,得看他俩谁生吧,要是燃哥生,我属于娘家人,得叫舅啊?”

江逾白:“噗。”

贺欲燃一巴掌过去:“去你的!”——

作者有话说:存稿来来存稿来来来稿来……(魔怔)

第76章 1545

热闹一场过后,方晏如扒着贺欲燃的肩膀,给他看自己刚刚录的视频:“怎么样,我这拍照技术,牛逼不?”

贺欲燃发现她角度发的确实不错,可能是因为从事这方面专业,所以对氛围感有很好的把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