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方便
后面江逾白还说了什么,贺欲燃听不到了,他只能感觉那温热的指腹贴在他太阳穴处,一直有规律的反复揉按,舒服的触感就这样伴随到他睡过去。
他睡的不是特别沉,发烧让他总是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他能感觉到江逾白给他盖被子,撩头发,擦汗,也能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来回摆动,只是没有力气抬头,也醒不过来。
每一次看到江逾白在身边,他紧绷的神经又会放松,紧接着又再次睡过去。
最后一次睁眼,自己已经出了满身的热汗,黏腻的将衣服和身体贴在一块儿,他难受的翻了几次身,才彻底清醒过来。
头还是有点痛,坐起来也还是四肢无力。
但好在他能感觉自己已经退烧,他转身巡视了一圈,没看到江逾白。
“走了?”
沙哑的嗓音吐出两个字,只感觉口干舌燥。
床头柜上到好的水还温着,各种各样的药盒还有温度计摆在上面,给他敷过的毛巾还湿着。一切都证明着刚才他被人细心的照料过。
外面还在下着雨,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估计早已接近傍晚。
贺欲燃又看了看紧关的门。
“走了啊。”
横七竖八的想法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在他本就钝痛的脑子里环绕。
说不上来的失落席卷着他的心脏,忽然想起自己迷迷糊糊嘟囔的那句话,江逾白是没听到吗?还是有急事要先离开。
可想到这,他又矛盾起来。
江逾白能冒着大雨过来就已经不错了,还指望着他能守着自己一直到深夜吗?这种幼稚到爸妈都不会做的事情,他却痴心妄想一个陌生的情敌会为了他做,看来是真的烧糊涂了。
人还是不能生病,一旦情绪脱离掌控,就会变得不像自己。
偶然的温暖转瞬即逝,无法让一个人彻底摆脱孤单,不要妄想抓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一杯水一口气喝了进去,嗓子才有些好转。
下了床,一身热汗让他特别想冲个澡。手刚碰到浴室开关,门就响了。
江逾白带着冲锋衣帽子,尼龙面料的衣服不挂水,亮晶晶的水滴顺着他结实的臂膀往下滑落,他伸手推开门,对上贺欲燃眼中的讶异,嗓音依旧平稳:“好点了?”
他没走?
江逾白的出现好似让贺欲燃刚建立好的某种东西瞬间崩塌,脱离的瓦块砸到自己的脑门,半天都嗡嗡作响。
“我……好多了。”贺欲燃站在门边,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
江逾白摘下帽子,背对过他脱下外套,轻车熟路的挂在架子上,然后在贺欲燃直勾勾的目光中朝他走过来。
可能是尴尬,或者一些奇怪的感觉,贺欲燃看见他就想后退。
但江逾白却伸出手,直接按在了他脑门。
“你……”
“忘记了,我刚回来,手很冰。”江逾白放下手,轻抬了下眼皮看他,非常坦然的凑了过去。
两张脸越来越近,江逾白的发丝带着雨水的清新和寒气,额头相抵,霎时间,贺欲燃的视线全部被他占据。
呼吸急促,心脏也在砰砰跳。
时间仿佛停滞,他还是想往后退,可身后的门框已经死死的抵住了他的背,他现在无论将目光飘到哪里,都是江逾白放大的脸庞。只能感觉到自己节奏混乱的鼻息,还有江逾白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江逾白倒是从容不迫,熟练的像是个惯犯似的:“还好,额头不烫了。”
贺欲燃慌忙站定:“不是有温度计,干嘛非要凑过来测。”
“体温计离我太远,不好拿。”江逾白的理由合理又敷衍。
贺欲燃看着他刚放在桌上还热气腾腾的面。
“你刚才,出去买吃的了?”
江逾白摆好碗筷,点点头:“嗯,外卖不给送,我去那边商场买的,不远。”
深深的感激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贺欲燃心里纠缠扭打,他站在门边,抿着唇不知道说什么。
江逾白抬头看他:“燃哥,过来吃点垫一下。”
贺欲燃只好轻手轻脚的坐了下来,面是刚买回来的,还烫着,面香钻进鼻子,他挑起来面条又放下,没有丝毫食欲。
江逾白早就饿了,吃了口面又抬头看他:“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买的,不合胃口?”
“啊,没有。”贺欲燃连忙摆手,这种尴尬的气氛真是让他难受透了:“就是没什么胃口,吃不下去。”
“要吃的,你胃不好,直接吃药会烧胃。”江逾白轻飘飘撂下一句。
贺欲燃倒是还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胃不好,回想起他一路顶着大雨来照顾自己,还去买了东西,守自己到现在,虽然从来没想过能给自己做这些的人会是他,但他还是要说声谢谢。
“今天谢谢你,没想到你会过来。”贺欲燃低头,筷子挑起一根面又放下,紧张的来回重复着动作。
江逾白很轻的“嗯”了一声:“没事。”
贺欲燃又问他:“这么大的雨,你是从家里赶过来的吗?”
江逾白显然顿了一下,然后才说:“刚好在这附近。”
贺欲燃有点放松的感觉。
离得近顺道来帮一下,说得过去。
又想起什么,他放下筷子:“对了,今天的药钱面钱什么的一共多少,我转你。”他说着就转身去拿手机。
“不用了燃哥,没多少。”
“不行,你还是个高中生。一共多少?”
江逾白看着他那副样子也是推脱不掉了,只好埋头又吃了口面:“你看着给就行。”
“什么叫看着给,说的跟打发你似的。”贺欲燃无语的横了他一眼。
江逾白纯真的摇头:“不记得花多少了。”
贺欲燃大手一挥,直接三百。
肯定够了吧。
江逾白看看自己账单里扣出去的四百,不由得笑出声。
贺欲燃扫了他一眼:“笑什么?给多了?”
“嗯。”江逾白笑意渐显:“你要收回去吗?”
贺欲燃语气不好了:“我扣成这样吗?”
江逾白抿了下笑,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了饭,贺欲燃去查看酒窖里的那些货,外面雨一直不停,他害怕再出什么差错。
电话响了半天,江逾白侧身往床上瞄了一眼,手机被盖在被子下面,是贺欲燃的电话,来电人是裴意。
江逾白皱起眉,刚拿起电话想给贺欲燃送过去,电话就挂掉了。
紧接着是微信来的好几条消息。
小裴:好点了吗欲燃?
小裴:现在雨停了我过去看看你吧!
小裴:你在吗?你别吓我,我过去看看你!
……
江逾白一目十行的看完,基本都是一些关心的话,再就是解释刚才雨太大了他实在不好过来。放下手机,电话又不死心一样打了过来。
他直接按下接听。
“欲燃你终于接电话了!你还好吗,我现在准备过去看看你,还在清吧吗?”裴意的声音很急,像是在忙着干什么。
江逾白沉默两秒:“小裴哥,我是江逾白,燃哥现在已经没事了。”
现在轮到对面沉默了。
“江……江逾白?你,你怎么?你们在一块吗?”
他正思索着怎么跟裴意解释,裴意已经先猜到了一二。
“是他打电话叫你过去的吗?”
江逾白说:“也不算,我给他打电话问点事,发现他状态不对就过来了。”
裴意显然又尬住了,大脑在电话那头飞速运转。
“你不用来了小裴哥,这么晚了,别麻烦了。”
虽然裴意非常想不通他们两个是怎么好到这种程度的,这种鬼天气江逾白都愿意赶雨过去。
但他也确实再找不到理由去清吧,贺欲燃现在有人照顾,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啊,好吧,那,欲燃就麻烦你了。”
听到这句十分客套,又像是把他直接划分在他们俩之外的话,江逾白忍不住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爽。
“不麻烦,要是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裴意连连答应,电话就这么挂了。
贺欲燃刚好推门进来,就看到江逾白正拿着自己的手机,有点纳闷。
江逾白递过去,有种没干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淡定:“刚才小裴哥担心你,打了电话,我怕他着急就先给你接了。”
贺欲燃瞪大了眼睛,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你都说了什么?”
江逾白回答:“说我在照顾你。”
“你这么说的??”贺欲燃感觉天都塌了。
裴意会怎么想他俩,这种把人叫到他家照顾自己的事情,虽然是意外,但叙述出去真的清白吗?
“这不是事实么?”
江逾白的语气坦然又带着质问,一时把贺欲燃堵的说不出话。
贺欲燃闭了闭眼,只感觉头疼:“算了,那他怎么说的。”
“没说什么,就是担心你。”江逾白扭过头,敷衍的要命,像是根本不想继续这话题。
贺欲燃不免冷笑,照顾着我,还吃裴意的醋,真是……
贺欲燃又拍拍自己脑子。
自己也真是。
“你先打电话联系的他么?”江逾白忽然问道。
贺欲燃点点头:“嗯,雨太大,他不方便来。”
想到这,他又难免有些失落。虽然来不来都是裴意的选择,自己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好朋友而已,交情没那么深,是他单方面对人家有心思,裴意根本犯不上做到这程度。
更何况事后他也很关心自己,干嘛这么在乎呢。
只是有些失望,自己喜欢的,想靠近的所有人,好像都没把自己看的很重要。
“下次有这种事,也可以打给我。”江逾白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在他背后平静的说。
“我家很近,我方便。”-
外面的雨差不多停了,指针也快转到八点,江逾白穿上衣服准备走了。
贺欲燃把人送到门口:“我送你回去吧。”
“你刚退烧不能见风,我打车就行。”江逾白回绝道。
话音刚落,一声沉闷炸耳的雷声轰然响起,三秒后,瓢泼大雨滂沱而下。
贺欲燃不禁皱起了眉:“又下大了?”
江逾白淡定的望了望窗外:“嗯。”
“现在打车能打到吗?”贺欲燃看了看腕表,已经八点多了,外面又下着雨,恐怕又没时候会停。
江逾白划了划手机:“不知道,我叫了车,司机接单了。”
贺欲燃放松的舒了口气:“那就行。”
谁知江逾白突然抬头看他:“怕我住下么?”
“?”
哪来的歪理。
他茫然的看着江逾白,他薄薄的唇线倾斜,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轻展开。
江逾白总是这样时不时冒出两句逗他。
贺欲燃那颗好胜心又燃起来了。
他把脸凑近了些,那双狭长的眼尾上挑,让人分不清是温柔还是挑逗,病后发白的嘴角勾起,如同又疯又病的美人。
“住啊。”贺欲燃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还穿那件小熊睡衣么?”
两双眼睛相视两秒。
“嗤——”
江逾白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手指蜷缩成半拳抵在眉间,随着笑声无奈又克制不住的抖动。
“笑什么,不是挺好看的。”贺欲燃也忍不住了,同他一块乐出声。
“嗯,纯真。”
“噗——”
两个人无缘无故的笑了半天,抬头对视就想笑,可下安静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看向对方。
不知江逾白是怎么想的,但贺欲燃一边是觉得那天晚上有意思,另一边是觉得……
两个人的关系变成今天这样还真是让人发笑。
病后情敌冒雨来照顾,好奇怪。
可他又忍不住看江逾白的侧脸。
“江逾白。”贺欲燃冲他挑眉:“算我欠你个人情,我会还的。”
江逾白看看他,又笑了,然后迅速把脸埋进衣领:“不用了吧,你对我没理由,也不应该。”
贺欲燃反应两秒。
“???”
被玩梗了?!
“你是在嘲笑我吗?”
“没有,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初一快乐今天爬山去了,回来脚要痛死了,感觉一觉要睡到中午
第24章 还人情
连下了五天的雨终于在周六那天停了,但最近的天气喜怒无常,贺欲燃怕消停一会儿又开始下,趁着上午天晴,和王康把泡坏的冰柜送到了修理店。
刚把冰柜抬下来,楚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贺欲燃拍拍手上的灰接通了电话:“喂?”
“嘻嘻,想我没?”楚夏一如既往娇滴滴的声音传过来,电话声音开的有点大,旁边的修理师傅听了个正着,那张脸上顿时跟调色盘似的,惊讶又尴尬的看了看贺欲燃。
贺欲燃只觉得脸烧得慌,迅速把音量调低出了门:“我在外面呢,说话注意点。”
楚夏“切”了一声:“人家出差一个礼拜你都不想我啊!我都想你了。”
贺欲燃嗅到一丝麻烦的味道,又拿他没办法:“恶心谁呢?说吧,有事求我?”
楚夏被拆穿了也不尴尬:“嘻嘻,明天我和几个老同学找我出去吃饭,晚上我带人去你那喝点儿,给你打个招呼,你那个最大的包间留给我们啊!”
楚夏这语气倒是一点也不像求人办事的。
贺欲燃总忍不住想逗他:“指定包间加两百。”
这话一出那边的人就炸毛了。
“贺欲燃!老子给你冲业绩你当我冤大头啊!”
贺欲燃都能想象到他现在躺床上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现在自己要是在他旁边,估计楚夏早扬巴掌过来了。
“不逗你了,明天几点?”贺欲燃笑意未收,听起来痞里痞气的。
楚夏打了个哈切,显然昨天晚上又出去嗨了,还没睡饱:“晚上七八点吧。”
“那时候是清吧最忙的时候,我可能照顾不到你们,不能早点?”
“不行啊,定好了时间的。”楚夏有些惋惜的说完,又笑起来:“对了,我明天给你带一个超符合你口味的弟弟,比裴意好看一万倍我跟你讲!”
楚夏没事就喜欢给他当媒婆,甚至很多时候都没跟自己打招呼就把人带来了,贺欲燃推脱不掉,只能被迫留联系方式。认识楚夏这两年,他通讯录一大半都是楚夏介绍的人。
贺欲燃叹了口气:“别什么人都给我瞎介绍,就因为你,我通讯录翻八次才能翻到底。”
“哎呀这次不一样,他超级帅,又温柔又体贴,正好是你喜欢的那种小太阳类型!而且人家巨干净,你放心不是圈里那种人!”
楚夏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让他们两个原地结婚。
贺欲燃敷衍道:“随你便吧,我没兴趣。”
楚夏哑了两秒,突然生气了:“贺欲燃我发现你真的有病,明明追求者一大把,结果喜欢上谁就守着一个不放。那裴意一看就是个直男你老吊在他身上干嘛?”
楚夏在那边小嘴叭叭不停,贺欲燃却越听越想笑:“还教育上我了,我乐意。”
“你他妈!”楚夏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放大了音量:“你不会是……真非他不可了吧??”
在楚夏眼里,除了季森眠,还没有谁能让贺欲燃真正执着过,也就是在季森眠之后,贺欲燃对任何感情都变得淡淡的。“迟早都会分”已经变成了他对爱情的最终定义。
“我没有,你神经病吧。”贺欲燃骂他。
“没有你老守着他干嘛?你得尝试新的人和感情啊!”
贺欲燃回想起来这段时间的种种,烦躁的捋了把头发,叹了口气,正色道:“要说实话,我也觉得我俩没戏了,但尽管如此,我现在也不想随便认识人,总之这种事你少操心。”
“我不操心谁操心啊?你这话说的……”
“楚夏。”贺欲燃眯了眯眼睛,不怀好意的笑了一声:“非得我把你那几个前任翻出来说说,三秒哥,油腻叔,无套弟……”
“啊啊啊啊啊!闭嘴啊!”楚夏啪的一下把电话挂了。
贺欲燃“噗嗤”一声笑出来。果然对付楚夏还是得拿他那些案底说事。
关了手机,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坦白给楚夏的话。
一开始认识裴意的时候,贺欲燃被他的开朗善良所吸引,起了想追他的念头。他总是因为一些人身上有阳光美好的特质想靠近,想拥有。包括季森眠,楚夏,王康,柯漾,好像只要和有这些特质的人在一起他就很开心。
他认为那样的人或许可以疗愈他内心的孤单和创伤,哪怕只是片刻的止疼也好。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渴望有个像阳光一样耀眼的人能走进他的世界。
幻想着自己看似强大自信的外表下那颗腐烂的心可以得到拯救。
所以只要有这些特质的人,他都会喜欢上,也无论这个人是不是裴意。
他就只是一个急切想要依附他人光亮生存的小偷,恶劣自私,阴暗至极。
贺欲燃揣好手机,王康已经在后面喊他上车了。
周末晚上人相当多,贺欲燃又开始忙前忙后,只是偶尔拿起手机翻一翻,又心不在焉的朝门口看看。
裴意和江逾白今天没来,是路上堵车吗?
他打开手机翻到裴意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欲燃,怎么了?”
贺欲燃问:“这都快七点了,你和小白怎么还没过来?”
裴意迟钝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道:“我靠我忘记告诉你了,这周不去了!”
贺欲燃也没惊讶:“你临时有事了么?”
裴意叹了口气:“不是我,小白昨天好像是淋雨了还是怎么,发了一天的烧,这周就不来了。”
贺欲燃手一抖,刚切好的柠檬从手里滑落,在地上滚了老远。
“发烧了??”
“对啊,最近天气冷,还总下雨,有不少人都得流感了……”
“哦对了,你怎么样了?头还疼不疼?”
后面裴意在说什么贺欲燃没心情听了,他满脑子都是江逾白淋雨发烧的消息。
昨天来的时候江逾白还好好的,贺欲燃基本能确定,要么是被自己传染的,要么就是因为照顾自己来回奔波造成的。
他忍不住询问:“现在怎么样了?”
裴意回答:“我刚给他打了电话,好像是退烧了,不是特别严重。”
听到这,贺欲燃松了口气。
挂完电话,他就有点魂不守舍,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去,手里还在机械化的晃着酒杯。
旁边的柯漾路过,眼看着他把伏特加倒了整整一杯,喊了声“哎!”眼疾手快的抢过了量杯。
他无奈:“你这伏特加的量是想把谁撂倒啊?”
贺欲燃这才回过神,失笑道:“我没注意。”
贺欲燃不是做事会分心的人,他对待工作或者学习一向很专注,专注到就算楼下让炮轰了他都不一定能被影响。
柯漾看出他心里有事,主动绕进了吧台:“累了就别硬挺,换下班,你歇会儿。”
不知道在对面座位上发呆纠结了多久,贺欲燃抓起大衣和车钥匙就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诶,燃哥,正忙着呢你干嘛去啊?”
王康想拦着,但贺欲燃已经一脚油门开出去了,速度快的车尾气都没让他闻着。
CX330:〈在家么?我还有二十分钟到。〉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江逾白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
祁朝念一回头就看见刚才还病在床上动都不愿意动的某人跟诈尸了一样坐在那,目光炯炯的看着手机屏幕。
“咋了?”
祁朝念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个死板男露出这种惊愕的眼神。
毕竟印象里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一副无所谓,你能把我怎样的表情。
他伸手在江逾白眼前晃了晃:“中彩票了?”
江逾白不动,死死盯着屏幕。
祁朝念眼睛突然瞪大:“中多少?!”
“走。”江逾白终于开口说话了。
“啊?啥?”
“出去。”江逾白掀开被子下床,刚才还病殃殃的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跟打了鸡血一样把祁朝念往出推。
祁朝念有种脑袋被驴踢了的恍惚感:“不是?咋的了?你爸回来了?”
“不是,诶诶诶,你别推我啊!”
江逾白把祁朝念和他带来的水果零食一块打包丢了出去:“快点,你先走,我回头跟你解释。”
祁朝念被江逾白啪嗒一下关在外面,气的直拍门:“卧槽我他妈知道你发烧感冒了,我大老远打车过来看的你,还带这么多药!你胆子大了敢把我扔出来!”
江逾白从窗口探出个脑袋:“两顿海底捞,你先走。”
“好嘞。”祁朝念美滋滋的走了。
贺欲燃靠着道边停好了车,推开半掩的铁门走了进去。他还是第一次来江逾白家,有点意外,他家院子挺大的,是个老式的二层别墅,能在这片地带住别墅的就算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家底也应该殷实,按理来说,江逾白不应该东奔西走打工。
按铃不到三秒门就开了,江逾白嘴角带笑::燃哥,你怎么来了?”
他穿着浅蓝色的宽松居家服,额头还贴着退热贴,可能是刚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眼底覆了层难以掩饰的疲惫,嘴唇也病的发白。
贺欲燃轻咳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水果,干笑道:“来还人情。”
江逾白顿了下,笑着侧身:“进来还?”
贺欲燃琛白了他一眼,进了门。
一楼最里面的屋子就是江逾白的房间,不算大,但也很宽敞,简单的棕木色书桌,一张单人床,两个白色立柜,整个屋子都是偏冷的色调,倒是复合江逾白的性格。
贺欲燃走到那面挂满了奖状的墙面前,有些惊讶:“这奖状都是你的啊?”
江逾白给他倒了杯水:“嗯,一般都是小时候的。”
贺欲燃简单看了看,基本到江逾白初一初二之后就没再贴了。
有得年级前三的奖状,还有运动会跑步篮球得第一的,甚至还有帮妈妈做家务的“小能手”奖。
贺欲燃忍不住笑出声,回头瞄了他一眼:“德智体美劳啊,小时候这么乖。”
江逾白坐下来,脑袋上贴着的退热贴有点歪,他抬手扶了一下,眯上半只眼睛:“我现在也挺乖的。”
“?”
贺欲燃翻白眼。
你倒是挺会装乖的。
第25章 别这么凶
江逾白站起身,拎起桌子上的水果:“吃点水果吗?我去切。”
贺欲燃看着他拿着自己买的水果,还露出一副招待客人的模样不禁失笑:“用我买的水果招待我啊?”
江逾白耸肩:“就地取材,方便点。”
他说完低下头抿唇一笑,微妙的小表情,被贺欲燃捕捉了去。
江逾白现在越来越喜欢跟他扯皮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贺欲燃发现他不只是外表看上去的乖戾和冷漠,他会偷笑,会得意,也会接他的梗,和他开无厘头的玩笑。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竟然开始试图解剖江逾白这个人。
他蹭了蹭鼻子:“我去切吧,你还病着。”
江逾白也没想着和他客套,直接递给他:“辛苦燃哥。”
贺欲燃瘪嘴,看着他平静的脸。
还有一点,他还很不客气。
厨房很近,就在江逾白房间斜对面,贺欲燃走进去,把水果倒进水池清洗了一下,放到菜板,取下菜刀,三两下的功夫,就切好摆进了果盘。
贺欲燃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支吾不清的说:“来吃,刚切好,挺甜的。”
江逾白抓了块梨放进嘴里,还没嚼两下就开始咳嗦。
贺欲燃拿起旁边的水杯递了过去。
江逾白咳到太阳穴青筋突起,不一会就满脸通红,接过水杯喝了好几口才缓下来。
“吃太急呛到了?”贺欲燃问。
江逾白摇摇头,胸腔撕裂般的阵痛疼的他半眯着眼:“感冒导致的扁桃体发炎。”
贺欲燃皱起了眉,刚进门时他是觉得江逾白有些憔悴,但看他还能跟自己开玩笑,倒以为他已经好差不多,现在看来是要比自己当时难受的多。
桌子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感冒药,其中一板药被扣了三片,贺欲燃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很难买到的强力退烧药,里面各种成分加的都有些超标,有人吃了会嗜睡,吃多了甚至会晕倒,所以近几年被管控的严,非医生开单很多药店不售卖。
盒子很新,一看就是刚开封过的,这次强降雨带来的病毒性流感很严重,贺欲燃发烧那一次就已经受不住了,他竟然烧了三次。
贺欲燃有点惊讶:“吃这么多,你烧了三次?”
江逾白又咳了两声,有些虚弱的说:“没……”他停顿了下,趁着咳嗽间隙喘了口气:“就一次。”
贺欲燃怔住了。
他是一次性吃了这么多?
贺欲燃皱起眉:“你不知道这个药吃多了会昏迷吗?”
江逾白咽了下口水,嗓子却疼的他直皱眉:“昨天一直没退烧,迷迷糊糊吃多了,不是故意的。”
强力退烧加止痛的药物一片就可能会让人嗜睡,吃多了甚至会昏迷,这种风险大副作用重的药物,他到底烧了多久,多煎熬才会一次性吃了三片。
贺欲燃低下头,斟酌了半天才说:“你父母没照顾你吗?就让你不间断的吃了三片?”
江逾白垂下捂住胸口的手:“不严重,他们不知道。”
贺欲燃又抬头看他,阴天灰暗的光线被玻璃窗切割成几块,映在江逾白黯然的侧脸,他在时隐时现的光亮里,垂下了双眼。
他突然想起江逾白回不去家的那天晚上,是没告诉,还是家里没人管他,一眼便知了。
说不上来的感觉,心里酥麻,贺欲燃语调变高:“不严重?不严重退烧药吃了三片,你也是真敢的,没人看着你晕死过去怎么办?”
他又转过头把江逾白上下左右看了一遍:“现在感没感觉有什么副作用?头晕之类的?”
江逾白面对他的一顿连环拷问,笑着摇头:“没有,好多了。”
“算你命大。”贺欲燃白了他一眼,伸手收起那几板退烧药。
照顾别人时候倒是浑身都是理,贺欲燃还以为他多惜命呢,倒头来也没见他多心疼自己。
江逾白就这样看着他把那盒药收起来扔进了垃圾桶:“等下……”
“等什么下?”贺欲燃目光狠厉起来:“留着你下次发烧当饭吃吗?”
说着,那盒药就这么躺进了垃圾桶,贺欲燃粗暴的扯下垃圾袋,系上了个死结。
江逾白抿着唇,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
“你关心人的时候,能别这么凶么?”
贺欲燃抬头,对上江逾白那双眼里浮起的轻佻,如同春日里飘忽不定的柳絮,轻而柔软,只一闪而过,又不见踪影。
他动作一顿,转过头不看江逾白:“那还要我哄着你吗?”
江逾白歪头,眼睛又闪:“也可以。”
贺欲燃:“美的你。”
江逾白低头笑了两声,起身走向门口:“我去上个厕所。”
坐久了有点累,贺欲燃伸了伸懒腰想站起来活动活动,一转身就撞上了沙发旁边的书桌,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贺欲燃弯腰捡了起来,是个蓝皮笔记本,掉在地上刚好翻开了其中一页。
12.4
[见到你的那晚下了好大的雨,车灯晃疼我的双眼……]
这是什么?
后面的内容贺欲燃没来得及看,一双大手突然抢过了他手里的笔记本,他抬头,对上江逾白的脸,似乎有一丝慌乱在他眼底闪过。
看他冷下来的表情,贺欲燃猜到了是日记,连忙道歉:“它掉在地上了,我不小心看到的,不好意思。”
江逾白把本子合好:“没事,是我没放好。”
贺欲燃看着他将笔记本塞到书本的最下面,他不由得想起刚才模模糊糊看到的内容。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他忽然想到第一次和江逾白见面的时候,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站在自己的车窗前。
裴意朝他笑,说送他回家。
雨夜,车灯,裴意的出现,一切都对上了。贺欲燃似乎明白了什么,江逾白喜欢裴意,那日记里自然写的是他。
应该的,不然还能是自己么?
贺欲燃转过身,重新坐回了沙发,话锋一转:“日记这种东西最好藏起来。”
江逾白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在家为什么要藏起来。”
贺欲燃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真傻假傻,你敞开放在这不是等于往你父母眼底下送吗?”
江逾白又疑惑发问:“谁父母会无聊到看孩子日记?”
他这一问,贺欲燃突然哑口无言,小时候日记被父母偷看惯了,他都快默认全天下的父母都是这样了。他当时怕父母偷看,日记都写两本,一本真的放在学校,一本假的专门放家里给他们看。
贺欲燃嗤笑一声:“按你这么说的话,我父母还真是无聊透了。”
江逾白试探的问道:“你日记被父母偷看过?”
“何止啊?”时间久了,贺欲燃都生不不起气了,现在想起来只剩无奈:“他们甚至把我的日记当论文做分析。”
最可怕的时候,贺军甚至趁他不在家将他的日记打印,拿回书房一个个批注,看他每天都在做什么,分析他的一举一动。
江逾白又问:“做分析?”
贺欲燃点头,挑起眉毛,漂亮的眼睛覆上浓浓的嘲弄,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笑话:“嗯哼,分析我每句的思维和逻辑。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当时写日记的时候还有那么多心理活动。”
江逾白看着他轻描淡写的从容,真心发问:“为什么?”
贺欲燃回头看他,无所谓的咧开笑容:“为什么?”他重复当年父母给出的回答:“为我好啊。”
江逾白低下头,两人瞬间相顾无言,气氛安静了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中年男人的笑声。
贺欲燃闻声抬头:“你家长回来了?”
笑声越来越近,江逾白的脸凝固住了。
贺欲燃不明白他的突然定神,起身要去开门。
“别动。”江逾白挡在了他的身前,表情严肃下来:“我出去一趟,你别出来。”
贺欲燃更懵了:“我得出去打个招呼吧?”
“用不着。”江逾白的脸冷的很快:“总之你别出来。”
贺欲燃还想说什么,江逾白早就转身出了门,他站在门前踌躇几次,还是没打开门走出去。
江逾白走过去,看到自己的父亲正站在玄关处脱鞋,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咧嘴笑的特别开心,满脸皱纹堆在一块,像是听见了什么喜事一样。
转头看见江逾白,那张嬉笑的脸倏地就垮了下来:“看什么?”
江纪伟看向他的亲生儿子,眼里却流出浓浓的厌烦。
江逾白却不以为然,以同样的嫌恶看了回去:“你怎么回来了?”
“草。”江纪伟咒骂一声:“我家我回来还要跟你打报告啊?”
江逾白指着门口,利落道:“出去。”
江纪伟抬头看看他,嘴角扯出一丝轻蔑的笑容:“怎么着,钥匙才给你几天,就真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了?”
江逾白看待面前这个禽兽不如的生父,眼中闪过凶狠的光芒,刺骨而寒冷:“我让你出去没听到么?”
江纪伟脸色大不悦,拧起粗厚的眉毛,死死盯住他:“你怎么跟你爹说话呢?有教养吗?”
“教养?”江逾白只感觉恨意卷上心头,一旦迸发,无法控制:“你是教了我?还是养了我?要是论教养,你最没资格。”
从小到大,围在他身边的只有他妈,而江纪伟,每日花天酒地,夜夜笙歌,永远都是他过年过节才会看到的人,他的父亲,成了他可望不可求的奢侈品。
江纪伟瞬间哑口无言,盯着江逾白那张和他妈妈如出一辙的脸,咬牙切齿道:“你真是跟你那个死妈一样啊?”
他还想说什么,却看见了江逾白身后紧锁着的房门,他眯起眼睛想看清,江逾白已经偏身挡在了他面前。
江纪伟疑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大笑道:“怪不得让我赶紧走呢。怎么着?屋里藏男人了?”
他又回头看看门口停着那辆路虎,痴笑道:“我的好儿子榜上哪个大款了?”
第26章 不要怕
江逾白捏起拳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眸光中寒光愈深:“把嘴巴放干净点,和你没关系。”
江纪伟还想步步紧逼,电话中却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娇嗔:“江哥?你还在吗?怎么不说话啦?”
江纪伟立马捂住了话筒,关了静音,又变回他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样:“在呢,我回来取点东西,待会就过去。”
电话那头女人又说了什么,江纪伟笑的嘴角咧到耳根子去了,江逾白看了一阵阵犯恶心。
“别恶心我,出去,我不想动手。”
江纪伟想发火,但电话里还有妹子再催:“我今天不特么跟你计较。”挂了电话,他从左边的柜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扬长而去。
江逾白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他只感觉一腔怒气无处撒,院子里江纪伟的身影越来越模糊,阵阵眩晕袭来,他一时没站住,撞到了身后的桌子。
玻璃花瓶碎裂,引起阵阵耳鸣。
贺欲燃开门冲过来:“怎么了?”
“小心。”江逾白抬起胳膊拦住他,目光落在离他脚趾还有几厘米的玻璃片上。
贺欲燃迟钝的退了一步,才说:“发生什么了?”
江逾白垂着头,像是受了什么打击,静静的杵在那。
他一不说话贺欲燃就着急:“吵架了?”
江逾白张嘴,欲言又止。
贺欲燃也能理解,毕竟家事没人会愿意往出说,更何况直接被外人撞上,多少都会有些无地自容。
“燃哥。”江逾白开口,眼神依旧滞空:“你听到多少。”
贺欲燃微微一愣,没答上来。这房子隔音挺好的,刚才自己在房间里其实也没听到什么,只是到后面两个人情绪激动稍微听到些。
“没听到什么……”
江逾白舒了口气,低下头:“没听到什么是什么?”
贺欲燃语塞了,暗暗抱怨自己还是不会在紧急情况下撒谎,也难怪小的时候总被爸妈打。
他在心里编排了一下要说的话,才说:“你爸知道你性取向的事情,再就没有了。”
他其实说的是真的,他就隐约听到一句“屋里藏男人了?”然后两个人似乎就吵起来了,他其实知道江逾白父亲说的是自己,也想打开门帮忙解释,但那种情况下他直接冲出去,又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最后还是没动。
“我爸误会你了,抱歉。”江逾白说。
贺欲燃也没当回事:“他又没看见我人,没什么大事。”
说着,他往大门口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叼着烟,正站在门口看着他。贺欲燃想看清,但那男人又把烟掐灭,转身离开了。
“燃哥,我头有点晕,今天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江逾白有气无力的开口,嗓子沙哑,像是石头突然砸进湖面的声音,沉闷又浓重。
贺欲燃蹙眉:“头晕?是不是那个药的副作用?还是又发烧了?”
他说着伸手去摸江逾白的额头,面前的人却躲开了。
他顿时有些尴尬,手伸了又退,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江逾白终于看向他,淡淡的说:“我没发烧,不难受,就是有点累。”
他弓着腰,脊背弯成一道疲惫的弧线,双手搭在旁边的桌角,极力寻找一个能够支撑住不让自己崩溃的支点,整个人像是快被狂风骤雨压弯的树干,或许在下一秒就会拦腰斩断。
贺欲燃看着他,良久,才慢慢叹了口气:“性取向这种东西一旦确定没法改变。早说晚说都是要说,谁也瞒不了一辈子,你不要太有负担。”
他不禁想起自己的父亲,顿了顿:“其实我性取向的事情,我家人也还都不知道,如果未来有一天抛天见日,或许也会闹的人仰马翻。”
江逾白抬起头,有些动容:“那你准备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贺欲燃也这样问过自己。
如果未来有一天贺军这样把脸面当命的人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会和自己断绝关系吗?会再次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畜牲吗?还是第千万次把他扫地出门,再千方百计的逼他妥协。
但贺欲燃早就有底气不怕了。
“跑呗。”贺欲燃笑着说。
贺欲燃始终觉得,江逾白他们父子俩的矛盾不是只有性取向这一个原因,但不论是什么,他都能感觉到江逾白在这样的家庭很煎熬。
“如果有些东西无法改变,留下也让你觉得痛苦。那就好好高考,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江逾白看向他,目光怔然。
“一切都只是现在而已。”贺欲燃笑起来,看着江逾白那双忧郁的双眼:“痛苦不会永远定格的。”
似乎在江逾白身上,他总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逃离原生家庭的底气并不是与生俱来,但所有人都应该有足够的勇气去选择自己的人生百态。
所以,他也希望江逾白不要怕-
“哎呦喂我想死你啦!”楚夏刚进清吧就一把抱住了贺欲燃,搞的他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贺欲燃无奈的伸手扒开他:“好热,起来。”
好基友几日不见的新鲜感只维持了两秒钟,楚夏就换回了那副跋扈的样子:“来给你送业绩还跟我摆臭脸。”
贺欲燃翻了个白眼:“不想让我摆臭脸过来给我当服务员,正好现在忙不过来,你帮我跑两圈。”
“不要。”楚夏斩钉截铁的拒绝,又环视了一圈:“咋?我看现在也不是很爆满吧,你们店里十多个员工忙不过来吗?”
贺欲燃苦笑:“员工一共十二个,生病请假一半,现在这么大个店就剩五六个在忙活。”
说着,门就开了,一群人熙熙攘攘的走进来,楚夏眼睛一亮,拉气站在最末尾的男生,又推又拽的把人带到了贺欲燃面前。
那男生长的清秀,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杏仁眼又大又亮,戴着金丝框边的眼镜,显得他巴掌大的脸更小了,个子不高,是个纯0。
“来来来,认识一下啦,这是我前两天跟你说过的!长发美人1,怎么样,帅不帅!”楚夏激动的给男生介绍。
男生一下子就红了脸,连至耳根脖颈都红的不像话。
贺欲燃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只是诧异了两秒不到,就又笑起来,漂亮伶俐的狐狸眼弯的温柔:“你好,我叫贺欲燃。”
说着,他礼貌的伸出了手。
楚夏赶紧怼了怼旁边的男生,挤眉弄眼的示意他上手,那男生微愣,盯着贺欲燃白皙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握了上去。
“你好,我叫,程时安。”程时安小声开口,柔声细语,伸手推了推眼镜,脸却更红了。
楚夏的姨母笑根本压抑不住,恨不得现在就想让他俩发生点什么。
“怎么样,我们时安帅不帅?”
这下程时安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使劲拽楚夏的衣服:“小夏,你别说了。”
楚夏继续逼问:“你就说是不是你喜欢类型吧。”
程时安小心翼翼的抬眼看贺欲燃,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贺欲燃笑容不减,再一次忍住想问候楚夏全家的冲动,婉转的回答道:“嗯,确实很好看。”
贺欲燃的脸很有攻击性,但笑起来却有种艳丽放肆的美,无论什么眼神,看起来都风情万种。
程时安被他硬控了几秒,最终低下头,嘟哝了句:“欲燃哥……也好看。”
气氛怎么暧昧起来了……
贺欲燃闭嘴了,能不能来人救救他。
“诶,楚夏,这就是你说那个贼帅的清吧老板朋友啊?”
救星来了。
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女生走了过来,看见贺欲燃眼睛都移不开了。
楚夏自豪的拍拍胸脯:“那是当然了,我朋友能有差的吗?”
几个女生议论纷纷,上下打量着贺欲燃。
“是啊,跟咱差不多年纪吧,能把清吧做的这么大,真厉害。”
“就是,不知道什么样儿的能当上这的老板娘啊?”
“哈哈哈哈哈!”
以为是救星,结果是深渊。
“各位抬举我了,就是跟几个朋友合伙开的,算不上什么老板。”他谦虚的推辞道,话锋一转:“大家应该都来齐了吧?咱们往包间去吧。”
“走走走。”
贺欲燃把他们提前预定的几箱啤酒送了进来,礼貌笑道:“还有需要的话门边有铃,按一下就可以了。”
“别啊,坐下来跟我们几个喝点儿?”楚夏朝他使了个眼色,又瞟向程时安,暗示满满。
贺欲燃装瞎。
“就是啊,大家都是夏夏的朋友,一起玩会儿!”其他人也开始起哄。
贺欲燃连忙摆手,尴尬的笑了两声:“不了,店里员工没来全,我这会儿实在忙不过来,就先失陪了,大家喝好玩好。”
他说完,狠狠剜了楚夏一眼。
包间的门关上,贺欲燃终于松懈下来,掏出手机点开楚夏聊天框,骂了句:楚夏我爆米花。
初夏:〈嘻嘻。难道你不喜欢吗?〉
cx330:〈你再给我瞎介绍人试试。〉
初夏:〈哦,微信已经推过去了。〉
“……”
cx330〈爆米花。〉
说曹操曹操就到,程时安立马发来了好友申请〈欲燃哥,我是时安〉
说实话他想装作没看见,但碍于楚夏的面子又只好通过邀请。他淡淡的回复了一句好的,就把手机放在一边工作去了。
“燃哥!24号这边三杯长岛冰茶!”
“燃哥!9号桌三瓶冰镇白兰地!”
“燃哥!那边有客人说要换一下酒!”
贺欲燃感觉自己就像拉磨的驴。
柯漾在后厨帮忙,调酒的现在就他一个,连找人帮忙都找不到,摇量杯摇的手都要冒火星子了。
王康满头大汗的跑过来:“燃哥,实在忙不过来了,柯漾让我问问你能不能找朋友过来帮帮忙?”
汗水顺着贺欲燃的鬓角往下淌,他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我上哪找朋友?裴意考公没时间,我还一个朋友在里边儿坐着还得我伺候呢。”
王康叹了口气,看着这几个员工忙前忙后都忙不过来头都大了:“妈的怎么员工发烧还都赶上周末,这么大个清吧就五个人来回忙活,都恨不得长四条腿。”
王康突然灵光一现,说道:“你不行问问那个呢?”
贺欲燃看了他一眼:“哪个啊?”
“就那个,冷脸大帅哥,叫江逾白吧?”——
作者有话说:累出去玩只有到地方那一瞬间是开心的……
第27章 偷看
贺欲燃直接否决:“他不行。”
“咋不行啊,不都是你朋友吗?我给我朋友问遍了没人愿意来,再说了他不也兼职呢吗?你给他按小时算钱,又不白帮忙,你问问他。”王康说的有理有据,贺欲燃突然就不知道如反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