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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情薄 無虛上人 16011 字 1个月前

第116章 缘灭

“我们,该起来了。”

姜眉轻声询问着身后的人,见他不答,才欲坐起身,就被顾元琛重新圈入怀中。

低哑的呢喃自她颈后传来,伴着细碎的温存的亲吻。

“时候还早,让我再抱抱眉儿吧。”

他忘记心中痛苦,只贪恋这一时欢情,声色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慵懒,颇有些委屈地说道:“眉儿总是这样,一时欢好后,就冷淡了我。”

“你又这样胡说……”

虽轻声嗔怨着,姜眉还是在他怀中软了下来,默许了这片刻厮磨,顾元琛轻笑一声坐起身来,拉过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俯身在她面上点吻,神色有些低暗,似乎是有心事。

姜眉想同他说话,却被他堵上唇瓣,温柔点尝着。

虽没有用力吮吸,却温柔缠绵多时,让她舌尖有些发麻,气息不稳。

“你不是才答应我的……不会再那样对我。”

姜眉唔哝着,自觉身子又酥软下去,却又躲不开这亲吻。

“这样也算?”

顾元琛稍稍退远了一些瞧着她,若非是双目深邃不见底,还当真有些无辜。

“好,是我错了,该罚。”

他放开她的唇瓣,手却不松开,抱人翻了个身,天地倒转,姜眉整个人便压在了他的身上。

顾元琛笑了,眉儿虽还是清瘦,却比从前见了一些沉实,方才抱在怀中不觉,如今换了这般姿势,却是明显。

“罚你什么?”

顾元琛微仰起脖颈,温热的唇珠抵向她耳畔:“罚眉儿就这样压着我。”

“这算什么罚你……哼,我只想起,你从前那般待我,真应当将你打一顿才是。”

瞧他这模样,分明是被她压得很开心才是。

姜眉气不过,又觉耳根微热,在他胸前埋起脸,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却忽然触到一个凉硬的东西,指尖探进他衣袖去摸,发现是曾戴在她手腕足腕上的金环。

“怎么了?这不是眉儿从前说的,今后要罚我戴上的么?”

顾元琛轻声说道:“我一直都戴着的。”

她又轻哼了一声,埋首在他颈侧,轻轻吮咬起来,听他呼吸声渐重。

“不是还要打罚我么,眉儿?”

顾元琛侧过头去,恰吻在她额角上,轻揉着她的发顶,总算是惹出了姜眉几分脾气。

她将他的手压在了枕边,瞧见他蒙眼的绸带,拿起来在他手腕上打了一圈,又拉过覆在他眼上,便听顾元琛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起伏着。

“也是了……这样才算是赔罪。”

他将自己双眼重新蒙好,依顺着姜眉,任她扣紧自己的双手,压抵在他胸前,将自己全然交付出出去,一番磨转揉压,意乱情迷间,两人皆已不知身在何处。

小屋内满是隐秘的低吟,云雨将倾,要共赴巫山的时候,两人才想起又忘记了锁门。

只是,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姜眉已经有些乏了,伏在他胸口,隔着衣衫轻轻吻着,吻得他心口愈发烧烫起来。

顾元琛却忽然停下来,咬着她耳垂有些恶劣地说:“眉儿,岂有你这样责罚人的。”

“我真是讨厌你。”

“好,讨厌我也好。”

顾元琛声音有些低哑,竟是满足地说道:“不是恨我就好。”

他抱着姜眉坐起身来,让她扯下自己覆眼的绸带,双臂穿过她腿弯,将人拥得更紧更深,流连花巷,也吻得愈发依恋。

她当真是累坏了,伏在他肩头喘息了许久,久到他目中的怜爱变成了无言的哀然,眼泪砸在她发间。

姜眉问顾元琛为什么好好地忽然落泪,他说是想她了。

“可我就在这里呀……”她轻声说道,在他领口蹭了蹭,想要安抚他。

“如今万事已定,你也要多开心一些。”

顾元琛在她面颊上吻了吻。

“好,我都答应眉儿。”

姜眉静默片刻,低声说道:“那你再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好,是什么事?”

“今后,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也不要落泪,我也不求你记着我,你只记得我们从前好过……就当是为了我,你要好好活下去。”

*

“姨姨,就是这里吗,为什么是叫云来客栈啊?”

周云正在柜后算着这月的帐,听到门口孩子的声音与自己女儿小玉颇有些相像,抬起头来正欲迎客,却看到一个自己以为早已不在这世上的人站在门边,身侧挽着一个生得粉嫩又可爱的小姑娘。

她一时怔然,确认了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便丢下手中的笔疾步向门边冲去。

她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满腔怒气,见到姜眉就打。

“是我,对不起,今年我来迟了。”

今岁除夕,周云当真以为姜眉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姜眉回应了周云的拥抱,三语两言,简短说了自己这些时日的沧桑坎坷,便让小珍认人,问小玉小姝为何不在。

周云心疼小珍,忙把孩子抱起,在面上亲了亲。

“倪维带她们出去了,过会儿就回来,快进来呀。”

姜眉脚步停在门口,周云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远些地方还静静站着一个人。

今日晨起时,她并未想到会是如此不平的一日,竟然这许故人重逢。

她竟然能再见到敬王顾元琛。

“呦,我们家这小店,真不知道要如何迎接敬王爷的尊驾呢。”

若非周云开口,一如当年的锐利,顾元琛也当真认不出如今温婉妇人模样的周云,不由得轻叹世事变迁。

见她拦在门前,顾元琛定住脚步,只轻声说了一句:“眉儿,你们叙旧吧,我先去兰府拜访。”

周云大量起眼前的人,这清癯萧索的模样,如何也想不到是那个威名煊赫的敬王爷。

可又瞧着熟悉,让她想起当年雪林之中那个从容赴死的男人。

她轻笑了一声,并未再冷眼以对,转身进了店内。

“若敬王爷你独自前来,恕我们这小店t承受不起这般恩泽,可你既是跟着眉儿来的,自然是要请进来。”

“好啊,小王谢过周娘子款待。”

他唇角微扬,负手跨入门中,行至姜眉身后,姿态从容。

这才像是顾元琛。

周云轻嗤了一声,索性也闭了店,给伙计们放了一天的假,坐至姜眉身边叙旧,听得这连月来坎坷,不由得在心底长叹。

“你妹妹的事,当真是造化弄人——今后你有何打算呢?”

周云擦去眼角泪水,抚着姜眉的手,当真是心疼。

“好好活着就是了。”姜眉笑着答道。

闻言,周云不由得瞥了眼一旁陪小珍认字的顾元琛。

姜眉知道她想问什么,轻声答道:“我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不曾想过还能再遇到他。”

“他在东昌就藩养伤,我在溧阳,倒也不算远……”

周云打断了她,笑道:“想那么多做什么,既然从前的事放下了,他有情你有意,想见面就见面,怎么?又想自己在心里找什么不痛快?”

“这倒没有……”

“只是,我怎么没听说陛下让他来东昌就藩。”

周云蹙眉,有些疑惑地说道:“你忙着,或许不知,这些年北境打仗,打得江北早就穷得收不上税,这边税收也是一年比一年更重,去年才好些。”

“昨日倪维才同我说呢,莫说是东昌了,整个江南无人不念着敬王爷呢,都道是若敬王爷回来了,日子就好了,不必跟着江北一同吃苦,他倒是好,不声不响就回了东昌。”

周云说着,起身去柜后拿酒,经过顾元琛身边,他却轻挽了一下她的衣袖。

周云一怔,见他抬眸凝望过来,极轻地摇了摇头,让她一时错愕。

怎是这样恳请的神色。

借着姜眉带小珍去后院解手的空当,周云斟了一杯酒给顾元琛,迟疑问道:“王爷方才是什么意思?”

“不必同眉儿说朝中之事,小王在此谢过周娘子了。”

言毕,他端起酒杯向周云一敬,仰面饮尽。

“我还有些事要尽快去办,”他目光沉沉望向同往后院的门帘,目中闪过一丝不忍,“劳烦转告眉儿,晚些时候我自会回来。”

*

顾元琛走后,反而是周云心中惴惴不宁,竟然无端地怕他会不再回来,便一面择洗着菜蔬同姜眉闲叙,一面向门边张望着,倒先是等到了倪维带着小玉小姝回来。

见了姜眉,倪维也不由得大喜过望,他也是心直口快,将这些时日来周云如何思念姜眉,为姜眉伤心落泪之事倒了个干净,气得周云直骂他是傻瓜。

小珍终于等来了她心心念念的小玉小姝两位姐姐,只说了几句话,三人就玩到了一起去,姜眉看着三人浅笑,柔声叮嘱小珍要听姐姐的话。

“姜妹妹今后做什么打算,听云姐的意思,如今你要回溧阳安定住下了?”倪维关切问道。

“那可不一定。”

周云手上的活不停,笑着扫了姜眉一眼。

“人家如今可不止溧阳一个安稳去处呢,倪老板你还盼着人家能来店里一起做事?哼,只怕人家是瞧不上呢。”

姜眉知道周云是在打趣自己,闻言笑过,却也说起了之后的打算。

“若不忙农事,我也会进城来帮你们的。”

“哦,你不打算和他去东昌?”

倪维还茫然着,不知这个他是谁,为何姜眉还要去东昌,便见店外来了一个长身玉立,器宇不凡的男子,容色有些淡漠,眉目间略有愁容。

他才要告诉来人今日客栈不接客,那男子却已提袍跨入门内。

周云想起顾元琛方才的叮嘱,只想今后还有机会,便没有告知倪维顾元琛的身份,不着痕迹地拦下话头,上前迎了顾元琛。

“来见见吧,顾……顾玉,这位是我郎君,倪维。”

倪维又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迟疑问道:“哦,原来就是你啊!你就是姜妹妹从前相好过的那个男人?你可真是罪过太大了,姜妹妹从前可没少因为你吃苦,她这样好,你可不许再不珍惜了。”

“是在下的过错。”

顾元琛声色平静,向倪维回了一礼,回姜眉身边,斟了盏茶水轻抿。

“好了,教训一句就得了,你再说,眉儿该不高兴了。”

周云笑着点了点倪维的肩膀,可转眸望向顾元琛,神色中又不免添了几分担忧。

她只是想不到,顾元琛方才就那样毫无辩驳。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了。

她让姜眉留在外堂帮她择洗青菜,领着倪维进了厨房,倚在他肩头轻叹一声。

“怎么了,云姐?”

倪维放下手中活计,揽住她:“姜妹妹不都回来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倒也不是不高兴……对了,你可听说过敬王爷顾元琛近日南下到东昌就藩了么?”

周云吻了吻他,转身去生火。

“没听说过,敬王爷怎么会来东昌呢,他才从北边回来,劳累了六年,正该好好休养,陛下又没有旨意,他不在京中养伤,来东昌做什么。”

倪维剔着鱼骨,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声。

“唉,近来也有些风声。”

倪维压低了些声音说道:“听说陛下过年时就忽然病重,开春后更是不好……若不是有敏王爷在,更是十天半月不能临朝,这几日城里总有闲话,说天下要不太平了。”

“不太平?北边不都平定了,还能如何不太平?”

“也说不清楚,大抵就是说太子殿下年幼,敬王爷又威名在外的,只怕陛下再病下去,一日西去,皇位的事……”

倪维没再说下去,眼见周云就要切到自己的手指,忙上去拦。

“云姐?这是怎么了!”他挽着周云的手亲了亲,“今日不当高兴吗,怎么心不在焉的?”

“那,若是真要打起来,谁能得皇位啊?”

倪维沉思了片刻,只是摇头。

“应当是打不起来,陛下虽仁厚,可也是当年一路从西北东征杀出来的,何况这些年,跟他自西北打出来的勋贵们,朝堂上康武老臣都几乎料理了个干净,若真是自觉大限将至了,应当也不会留着个敬王爷威胁太子殿下吧,只可惜了呀……”

他忽而笑了笑,埋头蹭了蹭周云的面颊。

“云姐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些事来,还有敬王爷,记得几年前他才北上戍边的时候,你就问起过他。”

“我……我不是在意他,我是担心眉儿啊。”

“姜妹妹?”

倪维一时不解,周云沉默了许久,终是没有说出顾元琛的身份。

“我一时又忘了,陛下当年为何让他北上戍边去呢?”

*

当夜,两人也就在云来客栈住下了,周云和倪维特将最好的上房给了两人,让小珍和小玉小姝一起去睡,也算给了两人能相伴片刻的机会。

顾元琛沐浴的时候,姜眉想问他要不要再填一些热水,问他没有回应,便进了内间,氤氲水汽中,也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肩上那片火灼的伤痕。

原来不只是颈侧,而是自左肩锁骨一路蔓延至左胸的狰狞印记,因热水暖着身,扭曲的皮肉泛着怪异的粉红。

更不论旁处那些数不清的凸起箭疮,一道蜿蜒刀疤斜劈至腰际,甚至没入水下,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一般……

顾元琛多日没有好好沐浴过,一时阖目养神,并不察姜眉走进来看着他,故而想拿起寝衣遮蔽身体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感受到了姜眉的沉默,背脊微微一僵,随即很快松缓下来,轻笑着说道:“都是些皮外伤,不曾伤到内里,并不碍事的,何况是战场上,刀枪无眼,退不得一步,从前我有不是不曾受过重伤。”

他声色有些哽咽,喉结上下滚动着,默了片刻才续道:“从前……我见眉儿一身伤痕,总是觉愧疚不已,也觉得遗憾,不懂你为何那般坦然,只说这是自己一番选择,便要放下不在乎了。”

“后来我也懂得了……”

顾元琛笑了笑,沉低了一些身体,想要躲开姜眉的视线。

“我虚活了不知多少年,眉儿比我懂得的道理要多,我若是再早些遇到你,再早些听你的,该有多好,也是我的一番报应。”

“没有谁该如何。”她哽咽说道,极力压制着颤抖的声色。

“你今后,要好好休养,也莫要再劳累了,不要因为伤了身……再落下什么隐疾。”

姜眉无声啜泣起来,上前掬起热水,缓缓浇在他的肩头,用指尖抚过他肩上那凹凸起伏的烧伤。

“这里怎么伤得这么重,究竟是什么火矢?”

他勾了勾唇角,很是轻松地笑道:“是包了火油的……那一仗打得确实惨烈,所以后来我也用同t样的法子还了回去……眉儿知道的,我怎么会心甘情愿吃亏呢。”

姜眉没有理会,只是问道:“痛吗?”

“能有多疼……那些年我以为眉儿不在这世上了,便总是想起来你为我握着胸前那支箭……”

他垂下眼睫,面上不只是泪水还是氤蒙的水雾。

“终归是……身上再痛,也不如我知道你死讯的那日万一。”

泪水汹涌,两人又双双啜泣起来,不敢再说下去,也不敢再询问什么。

千般因果,万种伤心,只怕真要一直倾诉下去,便是直至天明都不能诉尽。

“我没有后悔过。”

姜眉轻声说道,亦脱了衣衫踏入了浴桶之中,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面颊贴在他的颈侧。

“你收复了鹿州,又打下了那么大一片疆土,也是了不起的功业,想来你也不后悔的。”

顾元琛身子轻颤,低头在她额心吻了吻。

“好,我们说定了,不会后悔。”

这一夜月色格外凄迷,即便是合拢窗子,清辉仍丝丝缕缕透入,闭上眼睛,也觉晃人眼目,叫人不能安眠。

顾元琛一直守着姜眉,等她呼吸渐沉,睡得沉稳了些,方披上外袍离开,原是想去院中静坐一时,想定一定纷乱的思绪,却见周云在楼下等他,手中按着一柄长剑。

顾元琛理好衣襟,缓步下楼,行至她身边安然坐下。

“你有何事?”

周云拔剑而出,精准停立在了顾元琛颈侧,他却连目光也不曾移动一分。

“顾元琛,我真想杀了你!”

周云声音压得极低,却已怒不可遏。

“你究竟要做什么?你为何不在京城中,你,你明知自己将死,为何要来寻她!你伤她还不够吗?你要来做什么?你来东昌是想要谋反吗?你怎能让她再入险境。”

周云当真是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

“你可以动手杀了我,这是我应得的。”

“你休要胡说!你让我如何动手!”

她又是愤怒,又是不解,质问道:“我只问你,你为何来寻她!”

“其实我并非是来寻眉儿的……遇到她之前,我当真以为眉儿不在世上了。”

顾元琛眼中并无闪躲,只是平静地望着周云。

“我早就想去地下寻她,只是家国在前,身不由己,我没有什么选择,若非是柳龙梅出事,我此生也不会再来东昌。”

“却不想又遇到了她,这些时日我也后悔,不如不复相见。”

“你——”

周云气极了,手一抖,险些用剑在他颈侧划出血痕。

“顾元琛,眉儿信你,我却不信!你以为自己这一番花言巧语……你这一番深情,就能弥补她了吗?你,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啊!”

“自是不能。”

他坦然承认,便也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笑意。

“我也未想做什么。”

“今后我不会纠缠她,你可以放心,柳龙梅已经不在世上了,姜盈也是……眉儿只剩你这一个知交好友,我知道你的夫君亦是好人……今后,只烦请你多照拂她。”

顾元琛取出了一个看着有些沉甸甸的荷包,推至了周云面前。

周云当真是想吼骂出来,却又不得不死死压低声音。

“我们不要你的东西!没有你的嘱托,我们就不照顾眉儿了吗?你在想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要做什么?”

顾元琛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色中多了几分决绝的意味。

“北境一连鏖战四载,国库早已空虚,皇兄把朝中江南一系留至今日,已经是因我在外征战,给足了我脸面……不然早当有个了断。何况我一日活着,便总会有人想架我起势,威胁太子,离京前我就已经留信禀明皇兄,请他赐我一死。”

周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持剑的手颤抖不停。

她终是别过脸,不想看顾元琛的眼睛,她真是不知要如何说眼前之人。

“你可想过她吗?她才没了妹妹……你就忍心让她难过,你陪她这些时日,温存缱绻,就是为了今后让她知道你终有一死,让她再为你肝肠寸断吗?”

“是我对不住眉儿。”

顾元琛哀然一笑,轻轻摇着头。

“若非当年我苦苦相逼,执意要兵围挽弓台,也不会将眉儿逼至绝路,不得不以假死脱身……”

“我心知此后种种皆是我的报应。原想马革裹尸,死在北境最好,可偏偏鹿州有难,又让我苟延残喘了数年。”

“能再见她,是老天眷顾我一回,可我却早该去偿我做过的错事了,不论是对谁的错事。”

周云挪开了剑,随后颓然地垂下了手。

“敬王爷……你走吧,我不知道该如何说了,我与倪维也是普通人,或许不能懂你们天家人的心思谋算,或许,当年你和姜眉就不该有一番纠缠,不该遇见,便也不会是今日这样了。”

顾元琛笑道:“是,我不应当活在这世上,反惹出了许多不该。”

剑落在地,发出嗡鸣的闷响,几乎掩住了楼上传来的剧烈的咳嗽声。

姜眉满面泪痕,扶着围栏,身形摇晃难立,唇角血迹斑斑——

作者有话说:各位客官今天真的是久等了,今天有甜有虐,明天可能就只剩下虐了()

第117章 放手

姜眉耳畔嗡鸣着,眼前一片迷惘,忽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似是回到了幼时被褚盛喂下胭虿散的那一天,她从前总是以为,自那一日起,她已经死了。

又仿佛回到她刺杀顾元琛被生擒的那夜,她失去了孩子被人按着手脚灌下黄连汤的那夜,她知道痛不欲生是什么滋味。

可方才听到顾元琛那一番话,她竟然说不出如今是生好一些,还是死更解脱。

头好痛,人活于世上,却为何会如此痛苦呢?

她张了张口,要质问,想哭泣,可是胸腹之间上涌的血气将她所有的话语都坠压在喉。

姜眉只感到心口骤痛,猛地揪紧前襟,却也因此失了撑扶,软倒在围栏边上,又是一口鲜血自唇角溢出。

顾元琛瞳眸猝震,冲上楼去,抱起将近昏死的姜眉,却被她用尽力气,抬手推开了。

“我恨你啊!”

她凄然说道,双手抓抵在他腰前,想要将顾元琛永远从她余生中推开,可是又死死抓紧他的衣料不愿松手。

她怕他离开。

哭泣片刻,姜眉无力将头抵在顾元琛的胸前,哀声质问:“你到底要骗我多久,你不是到东昌就藩的?为什么你要来……陛下为什么要杀你?你……你怎么能去死呢?”

她不求一个答案,她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是她当年做错了吗?她不该离开吗?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当年她一心离开,是不想再因情而伤,不想见顾元琛与顾元珩兵戈相见,姜眉没有后悔过。

如今却要告诉她,是她错了,若非是她一走了之,顾元琛不会被派去戍边六载,不会遍体鳞伤,更不会死期将至。

却是要让她余日里都活在无尽悔恨中吗?

“啊——”

一声哀鸣自喉间溢出,姜眉蜷缩起身子,言语不能,只用手死死按住痛似被人剜骨割肉一般的心口。

“反是我错了吗?”

她仰起脸,泪眼模糊望着顾元琛。

“我不想你受伤……我不想见你为我发兵……我只想看你在战场杀敌,建功立业!若是,若早知道是这样,我不如当初死在了乌厌术石手上……是我错了吗!”

她猛地抱紧顾元琛,语无伦次地问道,颤抖的手抚过他颈侧的灼伤,却似被无形的火烫灼一般刺痛。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离开,难道是错了,啊……我当年是不是就该死在行宫里……是不是我死了才对?”

“怎会是眉儿的错呢,不哭了。”

顾元琛亦流着眼泪,声色却格外平静,将面颊紧贴在她额前,紧紧抱着她,似要将两人的血肉都融在一处,轻柔安抚。

“睡前不还说了,我们都不后悔。”

顾元琛笑了笑,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眉儿,当日我的确想发兵围攻挽弓台,与皇兄言明过往,让他放你离开,这是我的决定,无论当日我做与不做,我都不后悔,去北境更是无有一日不甘。”

“若说后悔,便是昔年悔我不该将此事告知,让眉儿伤心落泪,逼你至绝境,我以为眉儿不在这世上了,那时我当真是每活一日,都悔不当初啊。”

“而今北境已定,我平生心愿已了。圈禁t也好,赐死也罢,我早就不在意了,我以为你不在了,只盼九泉之下寻你,如今不是更好?眉儿还活在世上。”

他缓缓阖目,解脱一般笑道:“我已死而无憾了。”

“可我不想你死!”

“你不要回东昌,不要回京城,你,你怎么能……你怎秒过眼睁睁让我看着你去死呢!”

“你怎能如此待我!”

她拼命地挣扎起来,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反抗什么,是她的命吗?

应当不是的。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也再没有什么事会让她如此绝望。

她不是已经认命了吗?老天爷为什么如此狠心,为什么还是不能放过她。

顾元琛忍下伤心,将人抱回了房内,用被子将不停颤抖的纤瘦身体裹紧,拥在怀中,一如当年他最后一次抱紧哭泣的她。

已经没有泪水了,姜眉双目失神,望着窗外无际的黑暗抽噎着。

顾元琛轻轻拍抚着她,隔着被衾吻遍她的身体。

“眉儿,记得你从前问过我,问我是否心里没有你,问若是你与刘素心容貌不同,我早就会杀了你,故而我从未真正爱过你,你我本无缘分。”

“那时你我皆怨着恨着,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明知不是你所言那般,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那日不曾杀你,许是因为你与素心容貌相似,可是今后种种,却只因你我。”

“今后就忘了我吧,眉儿。”

他在姜眉额前印下了一吻,起身退出了房门,周云一直在外等他,见顾元琛缓缓地走下楼,踏下最后一个木阶的时候顿住脚步,低头已拳抵唇剧烈咳嗽起来,虎口一片暗红。

顾元琛只觉双目刺痛难忍。

周云正欲上前,店门外忽然脚步声促乱,隐听兵甲相击之声。

火把的光亮聚集,将大堂映得刺目了几分。

一阵急切的扣门声响起,周云顿感不妙,欲上楼取剑,却见顾元琛向她摆了摆手。

“当是来寻本王的,给你们徒增烦恼了,只告诉眉儿,本王已经走了。”

他理了理衣襟,静立片刻,推开了门,门外立着一干士兵,站在最前的,是今日上午才与他见过的兰家长房长子兰可宗。

顾元琛面上掠过一丝迟疑,可见到兰可宗一挥手,发髻散乱,唇角肿胀的康林被推搡他面前,心底也有了答案。

“王爷,他们要——”

顾元琛扶稳康林,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王爷息怒,臣等只是来接王爷商议一些要事,只请王爷同我走一趟吧,只当是看在昔年兰太妃的面上。”

“本王竟不知你何时做了臣子。”

“王爷您在,我等便都是臣。”

顾元琛仰天长叹,无奈一笑,他原以为是东昌太守派兵来捉他的,却不想等来一个更可笑的结局。

他转过身拍了拍康林的肩膀,以表歉意,他原是想东昌近来必不安宁,怕他与小莹受自己牵累,让二人投奔兰家的。

“本王同你们走,让康林和朱莹二人离开。”

“这是自然。”

顾元琛想要转头再看一眼云来客栈,想再上楼见一眼姜眉,却也心知会让她再陷危险,终是由康林搀扶着上了马车。

一路上,车内一片死寂,康林心下不安,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顾元琛原紧阖双目,似是觉察到他欲言又止,便问道:“离开京城那日,你说你不后悔追随本王,如今还是吗?”

“王爷,属下不后悔。”

“好……蓝可宗未必会放你和小莹离开,你只看准时机,带她逃出溧阳,最好逃到建州,逃到西南去,再也不要回来。”

康林哽咽道:“那王爷怎么办,他们分明是要架逼王爷谋逆……您一定还有办法的!”

顾元琛却轻笑一声。

“不也正好吗?左右都是一死,让他们去闹吧,也趁了陛下的心意。”

语气甚是平淡,仿佛他正被一步步推上绝路的人不是他一般。

“王爷,不可啊!”

康林再也忍不住,泪水划过面上的伤口汹涌而下。

“不能这样!您在北境征战多年,立下不世之功!怎能……如今怎能被这群小人架着,背上谋逆的污名屈辱赴死呢!属下拼死护您杀出去!可以杀出去的!”

“去哪里?”

“去……去东昌啊。”

“你怎知兰府之中不会有东昌官员士绅。”

康林怔住了,顾元琛缓缓睁开眼,车内昏暗,却愈发衬得他一双眼眸明亮。

“本王谢过你的好意,康林。”

他轻叹一声,苦笑道:“你还年轻,不知道此中因果……当年立国之初,若不是我存了怨愤之心,不服陛下,不曾默许甚至纵容江南一系朝臣争权夺利,党同伐异,便不会有今日之局。这苦果是我种下,该由我来尝。”

他凝望康林,眸中却尽是悲切。

“如今,本王只求你一事。”

“王爷您说!属下定然万死不辞!”

“不要你万死。”

顾元琛轻轻摇头。

“我怕兰可宗不会轻易放你二人离开……等会儿若有机会,你带小莹离开,确认自身平安想办法去云来客栈一趟。不必与眉儿相见,只需,只需确认她已平安离开溧阳……便足够了。”

康林压下心中悲愤:“属下记住了。”

马车最终径直入了兰府内宅。

厅堂内灯火通明,除却兰可宗这样的溧阳士绅在座,果然东昌乃至洛州的官员望族亦牵涉其中。

小莹也被“请”到了此处,坐在角落里,她见顾元琛进来,眼中大喜,可眸中才亮起一丝希望,迎上前去,却又在见到顾元琛身后兵士时迅速黯淡。

众人见他来了,纷纷起身相迎,再见顾元琛神色平静,兰可宗心下稍安,却仍行至他身边亲随,低声道:“王爷放心,康林公子与朱莹姑娘在此,必以贵客之礼相待。待大事功成,自有他们的前程。”

顾元琛心中冷笑一声,果然如此。

他坐在主位之上,目光扫过在场诸人,笑问道:“人倒是来得齐全,还有些面孔颇生,这六年,岂只是朝中换了天地呢——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借本王赌一场泼天的富贵了。”

一位官员捋须道:“王爷您言重了,岂不闻陛下病重,太子年幼,朝中奸佞当道,我等乃为清君侧,正朝纲,只要王爷肯登高一呼,不仅东昌,整个江南的义士必云集响应,届时,您的血羽军旧部——”

“血羽军?怎么还惦记起了血羽军,那是之后的事。”

顾元琛打断他,唇角不免挂上讥笑。

“你们这群人麾下如今能调动多少人马?粮草几何?军械可足?何时起兵,先占何处?若占据溧阳东昌,而后是北上直取京城,还是想划江而治?各地守军,周边督府,又有几分把握能让他们望风归顺,而非引兵来剿?”

一番质问,只问得在场诸人面面相觑,倒有人能略答上几分,让顾元琛略抬一眼,却也多是无稽之谈。

“溧阳城内,我等已集结八百余义士,皆是精锐,东昌亦有同道接应,想来只要王爷旗号打出——”

“八百余人,真是难得啊,罢了,倒也够了。”

顾元琛笑着站起身来,在场旁人便不敢再坐,只恭敬听着。

“既要清君侧,便是一直攻破京畿了,却总不能连立足之地都拿不稳。”

“不必等了,你们当中谁能领兵,现下就立刻去拿下溧阳城防,控制府库,天明之前,若连此地都占不下来,便不用想着今后的事了,只处置好家眷,给自己想个不算痛苦的死法去吧。”

这般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这群心怀鬼胎的官员士绅下不得不听从,兰可宗也慌了神,没想到这就要开始动手,便四处吩咐下去,厅内私语交谈,顿时一片忙乱。

顾元琛借着一个错身,瞧了康林小莹最后一眼,默默念了一声:“去吧”。

康林咬牙,抓起小莹,夺了身旁一个府兵的刀,挽着小莹逃了出去。

*

不出顾元琛所料,这群人攻打溧阳城防,竟足足耗了两天两夜才勉强拿下。

相较之下,拿下东昌反倒出奇得快。

并非是因为这群叛军多么骁勇善战,而是东昌留守的官员与守军中不乏顾元琛旧部,甚至是从前顾元琛最信任的僚属,见他王爷被拥立在前,抵抗之心便也先泄了大半,几乎可以算是不战而降。

初占东昌,众人不免志得意满,仿佛半壁江山已是囊中之物,只将顾元琛簇拥至昔日的南都旧宫。

他曾在此理t政守国八载,八载以来,抵御了乌厌术齐数百次南下进攻。

亭台楼阁依旧,朱漆却已见点点斑驳,顾元琛真是万般料想不到,自己竟是以这样荒唐的境遇重回故地。

已经有人向他提出称帝之事,顾元琛却未置可否。

他太清楚,这群人既无运筹帷幄之能,亦无决胜千里之策,仅凭一时侥幸拿下一二城池,实则不堪一击。

来日天子平叛大军压境,顷刻间便能叫这群人土崩瓦解。

顾元琛终究是对东昌有感情的,他虽只求一死,却也不想这片土地再遭兵燹涂炭。

他的确是不愿的,不想成为这些人祸乱天下的旗号。

连日来的郁结难平,心力交瘁,沉寂多时的眼疾又骤然复发,来势汹汹。

先是视野蒙上昏翳,随即针刺般的剧痛袭来,直搅内颅,逼得顾元琛额角不断渗出细密汗珠。

他遣退了所有侍从,独自蜷在大殿角落,昏蒙之中,便更想起康林那句“背上谋逆的污名屈辱赴死”。

也不失是个办法……不如自尽。

既全了皇兄,也绝了这群叛党一心妄念,更不必再眼睁睁看着东昌因他而毁。

心中有了这念头,顾元琛大笑起来,凭着模糊的视线摸索,寻到案头一个茶盏,将其抵碎在地,俯身摸到最锋利的一片。

真想不到,自己最后葬身之处,会是东昌的旧宫。

都是他的报应啊。

顾元琛苦笑着,将瓷片冰凉的边缘抵上自己的颈侧。

“吱——”

远处陈旧的殿门忽被推开,顾元琛抬起手腕,正欲质问来人是谁,一道纤细的身影便不顾一切地逆着光冲向他面前。

不等他反应,便劈手夺过他掌中的瓷片,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顾元琛眼疾正发着,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却周身一震。

那篇碎瓷摔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眉儿?”

姜眉擦去眼中的泪水,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他,她怕一松手,两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变成了这样……你为什么也会这样啊!”

姜眉哭声凄凉,伏在他肩头哀声质问。

“是因为这六年吗?不要……我不想你离开,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送死呢?”

“从前是为了尽早去见寻你。”

顾元琛平静地答道,泪水夺目而出。

“如今……是为了离你远一些,若从未遇到我,眉儿不必经历许多痛苦。”

“……可我已经遇到你了啊。”

“元琛。”

姜眉忽然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从前说,你不该被生下来……因为那时我在想,左右活着是如此痛苦,不如从未被生下来,从未活在这世上,我想我们是一样的。”

“那你就听我的吧。”

姜眉猛然拉起满面泪痕的顾元琛,握紧他的冰凉的手,执拗地向殿外走去,不过几块青石间的距离,却好像要走过一生这样漫长。

“不,我走不掉的,不能让他们看到你!”

顾元琛试图挣脱,可是姜眉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松手。

“走吧,我们一起离开。”

“我们一起走。”

姜眉不断重复着说道,用手背擦去面颊泪水,脚步却更快。

“眉儿……太黑了。”

顾元琛声色中忽有些恐慌,呢喃一般说道,脚步也逐渐放慢了。

“出去就好了,外面有月亮。”

“我看不见,眉儿,我看不见,太黑了。”

姜眉骤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顾元琛的双眼,空洞死寂的双眼,惨叫一声。

“我们……先不走了。”

顾元琛勉强笑着,想抱紧姜眉安抚,却只觉自己浑身颤抖起来。

从前眼疾最严重的时候,也不曾什么都看不见的,总能瞧见一些朦胧的影子,斑驳飘忽着。

如今,什么没有了。

他终于是彻底瞎了,此后他再也看不到什么,只有永生永世被困在一片虚无之中。

顾元琛笑了,不安地抱紧姜眉,跪倒在地,紧紧抱着她。

“眉儿,让我记得你吧……这些年来,我……我还不曾好好看过你。”

顾元琛在她面上慌乱摸索着,想要把她的眉眼,她的容颜刻进心底。

可是却想象不到了。

他什么都看不到了,就连她的样子,也变得模糊,消散不见了。

他想不起来眉儿的模样了,只是依稀有过几分印象,好像是两人在初相恩爱,于馆驿耳鬓厮磨,是两人一起登上关城在烈风中远眺苍穹,是他最痛苦最悔恨的那日,看着吟风崖边她饱受折磨的面容……

可是却都记得不真切,仿佛这些事从未发生过。

没有光影了,也没有彩色,只剩下虚无的渺远记忆,只剩下那些或依依眷恋,或恨海难平的情愫。

姜眉回抱紧他,悲痛哭泣,似要把余生的血泪都在这一刻哭尽一般。

旧宫内响起了厮杀声,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得兵刃交接,凄厉惨叫,不知用了多久才停下。

似乎是朝廷平叛的大军已经攻入了旧宫,要生擒叛党。

可是两人却都无心去管了。

好生绝望,即便是紧紧拥抱着彼此,却也只感到无尽的绝望。

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回荡起沉闷的声响。

更加沉重的脚步声纷沓涌入,火把的光亮打在闪着银光的兵刃之上,瞬间照亮了殿内的昏暗,顾元琛抬起头来,缓缓起身,把姜眉护至身后。

一道略显瘦削的身影立于殿门中央,甲胄染血,因旧病缠身,容色青白,唯一双看来疲累的眼睛烧着灼灼怒火。

只有目光掠过顾元琛,触及站在他身后的姜眉时,这雷霆怒意才能消减几分,为翻涌的痛楚与思恋所替。

是陛下。

他竟然亲身至东昌平叛?

顾元珩自身边士兵手中接过弓箭,弓弦犹自嗡鸣。

看顾元琛还敢迎身上前,他眼中瞬间杀意炽烈,引弓搭箭,锋利的箭簇在火光映照下却闪着冷厉寒光,直指顾元琛心口——

作者有话说:各位客官这章虐得满意否,想了一下还是把修罗往后放放,这一章主打虐心就好了,感觉还是虐顾元琛写得舒服,几乎不卡文,情绪超级饱满[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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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元珩:人在愤怒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气笑,瓜弟弟就是不听话不让来非要来,不让走非要跑,还要接受自己的老婆其实是自己弟媳的事实,自己是后来的小酸,真的很想把瓜弟弟射死

第118章 永别

箭离弦而出,裂缯一般锐响,却并非射穿顾元琛的胸膛,只险险从他与姜眉之间穿过,深深钉楔入二人身后御座之上,箭尾兀自剧烈震颤,犹响不甘的嗡鸣。

顾元珩的目光追随者那箭,盯紧它的残影,仿佛只有盯得足够紧,便不必看到姜眉紧挽着顾元琛的手,不必去承接她望向自己时恨怨交织的神色。

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无尽苦涩与自嘲,手臂缓缓垂下,强撑的气势也随之泄去,胸口因激动与病痛剧烈起伏,掩唇低咳起来,身形微晃,被身后的冯金及时搀扶住。

“陛下当心。”

身后一将赶来,跪地恭敬禀道:“陛下,旧宫逆党已尽数伏诛,溧阳城内贼人已降,请陛下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