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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肖予青身形如离弦之箭,晃了一下就冲进了救火和逃命的人群里,燕钦慌忙爬起身,急切地跟了上去,生怕被甩掉。

两人以最快速度穿越俱乐部大厅,在临近门口的时候,头顶的灯架突然因火势断裂坠落,分分钟即将砸到燕钦。

关键时刻,肖予青就像是有预感一般转身折返,及时将他扯离了危险区域。

她拉着他的手,头也不回狂奔出了黑金俱乐部,两人身后火焰冲天,那场景像极了末日的亡命奔袭,倒有几分电影慢镜头的味道了。

燕钦知道自己也许不该在这种时候走神,分明刚才差点死在里面,可不知为什么,他注视着肖予青在风里飞扬的柔软长发,突然很想认真看一看她的侧脸。

真奇怪,无论何时何地,她的手总是这么温暖。

可惜肖予青不像他有那么多不合时宜的旖旎情绪,她打开车门把他扔进了副驾驶,自己则回到驾驶座,“砰”的一声甩上了车门。

她随手捋了一把遮在额前的凌乱长发,面无表情,长久沉默。

大约感觉到这气氛有些沉重了,燕钦试图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谁知他还没开口,目光微移,就看见了肖予青正在流血的手。

很明显,是刚才为了救他被灯架划伤的。

“……青青,你受伤了?”

“嗯。”肖予青并没有很在意,随手抽了两张卫生纸盖在伤口上,“不深,待会儿血就不流了。”

燕钦心情愧疚:“对不起啊,我反应还是慢了点。”

“确实不快,等回去我给你介绍个格斗专家,练练你的反应力。”

“呃,你认识的各领域人才还挺多的哈。”

“看客户需要,基本上都能给大家介绍点外快。”

她负责介绍,他就负责提供外快。

听她的语气,应该是没太生自己的气,燕钦暂时放下心来,转而诚恳道歉。

“青青,刚才我不是故意要擅自行动的,我是找不到你,所以……”

“我知道。”

“啊?”

“我知道。”肖予青缓声回答,“你没那个自作主张的胆子,是被幻境控制了,也很正常。”

燕钦愣住,他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刚才发生的所有事,神情犹豫。

“难道从我找不到你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在幻境里了吗?”

“差不多吧,你说说,这会儿功夫都看见了什么。”

“我去317包厢找到了苏莉,还有十几具干尸陪着她,你被她吊在包厢角落里,全身是血,然后她还给了我一把刀让我选,是杀了你还是自己死。”

看得出,肖予青对于幻境里自己全身是血还被吊起来这件事,显得非常无语。

她问:“那你是怎么选的?”

“我没选。”燕钦摇摇头,“我拿了刀,本来想扎苏莉一刀的,谁知没扎下去她就消失了,然后包厢就起火了。”

现在想想,当时他听到的那一声玻璃碎裂的动静,应该就是幻境崩塌的象征。

肖予青了然点头,她看着他,眼神很微妙地透出一丝欣慰之色。

“还不错,在那种时候你还能想到去刺苏莉而不是杀我,说明不算太蠢。”

“主要是我潜意识里不太相信你会被轻易抓住。”燕钦低声嘟囔,“你这么厉害,怎么可能那么狼狈,我一直觉得不太真实。”

她笑了笑:“的确,真这么容易就被抓的话,我也收不起你五百万委托费。”

“所以青青,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去找了黑金俱乐部的负责人,问出了苏莉以前的固定包厢317,顺便还问了点关于苏莉的故事。”

“什么故事?”

“苏莉的男朋友,以前也是黑金俱乐部的客人,不过是被其他VIP带进来的,其实本人没什么钱。后来靠着纯情人设打动了苏莉,苏莉为他花了很多钱,甚至还辞了职想和他专心恋爱,但据说两人最后还是分手了。”

燕钦思考着:“那是不是说明,苏莉的死和这个男朋友有关?难怪她张嘴闭嘴没有真心,玩弄感情什么的,估计是有执念。”

“你在包厢里还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细节?”

“异常细节的话……那十几具干尸全都没有脸皮,算不算?”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小刀递给她,“还有这把刀,没想到我居然能把它从幻境里带出来。”

肖予青接过小刀仔细端详:“行,以后也许能排得上用场。”

燕钦问她:“那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干脆今晚就不睡觉了,去一趟苏莉家。”

“去苏莉家?”

“对,确认一些关键线索。”

车辆缓慢启动,载着两人驶离酒吧一条街,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

赵蓉蓉今晚也很忙,她带着丁紫薇,租了一辆车,根据王奶奶提供的地址,上门去找菲菲的亲生父亲算账。

她开车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座偏僻的郊县小镇,而对方住的地方甚至还远离居民区,是一处违规自建房,房前有个杂草丛生的小院子,像是许久没打扫过了。

附近的路灯大部分都坏掉了,只有一两盏还勉强闪烁着,差不多能照亮脚下的路。

赵蓉蓉把车停在道边,徒步前往,丁紫薇始终紧紧拽着她的衣角,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

“蓉姐,咱待会儿如果要对付一个大男人的话,需不需要找件称手的武器?”

“要什么武器。”赵蓉蓉说,“到那有什么就用什么吧。”

“……”

真随意啊姐。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丁紫薇越走越觉得后背发凉,总感觉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她小小声提醒:“姐,是不是有人在偷窥咱?”

赵蓉蓉没说话,只是略微放慢了脚步,不着痕迹打量着四周环境。

她终于点点头,平静得出了结论:“咱们是被偷窥了,但不是人。”

“……不是人?”

“嗯,是猫。”

确实是猫,如果仔细望去,就会发现这荒僻的一带,正有无数流浪猫潜藏在阴影里,它们周身泛着微弱的荧光,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在夜色里寂寂发亮,不声不响凝视着过往行人。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丁紫薇更害怕了,她颤声道:“这么多猫,好像有几十只吧?”

“有的。”

“它们……它们是不是要攻击我们啊?”

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在丁紫薇的视线里,那些流浪猫的确正三五成群朝两人所在方位靠拢过来,它们高举爪轻落地,脊背却高耸如同小山丘,那是准备袭击目标的前兆。

赵蓉蓉“啧”了一声:“咱俩就是路过,又没侵占它们的领地,它们要是随便攻击人,那可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但它们是猫啊,猫懂什么?”

话音未落,距离最近的一只猫突然弹跳起身,锋利的爪刃全部探出,凄厉怪叫着扑向丁紫薇。

丁紫薇大惊失色,下意识往赵蓉蓉身后躲避,赵蓉蓉单手护住她,随即飞起一脚,将那只猫踹离了身前十几米。

赵蓉蓉转了个身,又将另外两只偷袭的流浪猫抓住,拎着后颈扔了出去。

她在现实中也是小动物爱好者,所以不太忍心下重手,控制了力道。

“不要再过来了,再过来很容易死的,我说真的。”

她一面语重心长地劝猫,一面掏自己口袋,旁边的丁紫薇不知从哪找了根树枝,挥舞着试图驱散猫群,见她这样着急催促。

“蓉姐你找什么呢?它们又围过来了!”

“噢,找到了。”借着头顶路灯的微光,赵蓉蓉抬手朝那些流浪猫晃了晃,“你们认不认识这个?”

她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枚样式很古老的,绿猫眼石戒指。

第26章 猫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赵蓉蓉拿出那枚绿猫眼石戒指时,周围所有的流浪猫一瞬间都顿住了前行的脚步。

它们直愣愣地注视着戒指,半晌,纷纷放弃了攻击姿态,绕着两人围了一圈。

然后其中一只头猫踱步走出来,歪头朝两人示意。

丁紫薇万分惊讶:“它是让咱们跟着它走吗?”

“对,它大概率想给x咱们领路。”

“它们怎么突然……姐,是因为你的戒指?这戒指哪来的?”

“这戒指啊?”赵蓉蓉很随意地解释,“是我去厨房拿碗时,从王奶奶灶台上顺的,估计是她做饭时摘下来的。”

丁紫薇更惊讶了:“你的意思是,这群流浪猫认识王奶奶的戒指?难道王奶奶以前喂养过它们?”

“按常理来说这是一种可能,但我更倾向于这群猫不仅仅是认识这枚戒指,它们是在表示臣服。”

“……姐,我有点没听懂。”

赵蓉蓉跟着流浪猫的队伍往前走,很淡定地给她解释:“你还记得王奶奶对鱼特别热爱吗?而且我发现她家厨房的墙壁上,有许多奇怪的抓痕,就像是某种动物定期在那里打磨爪子一样。”

“……”

“而且今天炒完饭出来时,我故意把客厅的灯关掉了,再打开时我看见了王奶奶的眼睛。”

丁紫薇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猛一转头:“王奶奶的眼睛怎么样?”

“很明显,那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睛,更像猫的眼睛。”

猫的眼睛在光线暗时会打开瞳孔,光线好时会收缩瞳孔,这或许也是王奶奶家里一直拉着窗帘的原因。

当客厅吊灯突然打开时,王奶奶来不及调整,瞳孔瞬间收缩成两条直线,而后才缓慢恢复正常,这个细节刚好印证了赵蓉蓉的猜测。

王奶奶的本体是一只猫,也许出于某些缘故收养了菲菲,这段故事还有待补充,但总而言之,她猫的身份是坐实了,而且大概率是有些修行的猫,否则也不可能幻化人形,还能号令这些野猫。

这样一来,101房间里每到夜晚就会出现在沙发上的爪痕幻象,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丁紫薇只觉一股凉意袭上脊背:“一只猫养活一个小女孩,这祖孙俩到底是怎么配在一起的?”

“先别谈养不养活,毕竟菲菲也未必还活着。”

说话间,见前面带路的那群流浪猫集体停住了脚步,头猫抬爪示意,在面前垒起的围墙下方,有一处勉强可供一人钻行的狗洞。

前面的大铁门锁着,她们似乎只能从这个洞钻进去,才能迂回到达菲菲父亲的后院。

大女人能屈能伸,只要能完成任务,钻个狗洞自然算不了什么,所以赵蓉蓉和丁紫薇谁都没犹豫,直接弯腰爬了进去。

除了那只白色的领头猫,其余流浪猫都没跟进来,仿佛对这个地方很是忌惮。

屋里的灯亮着,应该是有人在的,但白猫没带两人进屋,反而将两人引去了东面的一处角落。

那处角落里杂草丛生,但拨开杂草可以看到一座锈迹斑斑的地窖入口。

里面一定藏着些什么。

丁紫薇俯身察看:“这地窖好像需要钥匙才能打开啊。”

“都破成这样了,还要什么钥匙。”

话音未落,赵蓉蓉已经抓住地窖的金属把手,用蛮力强行掀开了地窖盖子。

丁紫薇:“……”

旁边的白猫:“……”

无论是人是猫,都挺震惊。

两人一猫进地窖察看,结果不看不要紧,这一看着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里哪是地窖,简直是密闭的屠宰场,腥臭熏天,墙上挂满了晾干的猫皮,桌面案板摊开着大量剁碎的肉块和内脏,地上的铁皮箱里还扔着血淋淋的骨架。

触目惊心,这是猫的地狱。

白猫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它疯狂颤抖着,用爪子在地面划拉着什么,试图像赵蓉蓉传达信息。

丁紫薇仔细研究:“它画的是什么?是一把刀吗?”

赵蓉蓉表示同意:“有点像。”

两人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验证,因为忽听头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只见一个粗眉细眼、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跳进了地窖。

“操,真有够不长眼的,偷东西能偷到老子这来?”

“……你家确实也没什么好偷的。”赵蓉蓉转身,神色不善地看了他一眼,“剥猫皮卖猫肉赚钱,小偷偷你都怕损阴德。”

“哪来的小贱人啊,老子又没剥你的皮,杀几只猫而已,关你屁事?”

“那行,反正我这次来也不是管你闲事的,我就是来问问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个叫菲菲的女儿在等着抚养费?”

一听菲菲的名字,中年男人表情微愣,随后便愤怒起来。

“神经病,菲菲早死了,你们是在这恶搞老子呢?!”

他“蹭”地从腰后抽出了一把磨得锋利无比的柴刀,柴刀刀身隐隐泛着赤红血光,看上去不像普通的刀,多少得有些来头。

更重要的是,这把刀和刚才白猫用爪子在地面画的图案,非常相似。

果然,白猫一见这把刀,吓得连滚带爬朝赵蓉蓉身后躲,更加说明这把刀有玄机,恐怕是专门杀猫的怨气太重,难怪连王奶奶也不敢来找他算账。

不过猫怕,赵蓉蓉可不怕,她的注意力在其他方面:“菲菲死了,怎么死了?”

“饿死的,要不怎么说养个女儿没有用,老子太忙了才三天没回来,她就饿死了,真TM的晦气,和她那个死鬼妈一样是个废物蛋!”

……怪不得菲菲天天嚷着饿,小姑娘就是被活活饿死的,死后执念也还在,只知道疯狂吃东西,却怎么吃都还是饿。

丁紫薇气得眼眶发红:“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配当一个父亲吗?”

“当爹是什么好差事?带着拖油瓶又累又没钱,杀了猫还没卖出去,先得给她留几块肉当饭吃,老子对她仁至义尽了,她自己命短,老子有什么办法?”

“……你!”

赵蓉蓉深吸一口气,她笑眯眯按住丁紫薇的肩膀,劝阻道。

“说这么多干什么?我们是来办正事的,又不是来打辩论赛的。”

“可是他……”

“你安抚安抚那只猫吧。”她说完,又漫不经心补充一句,“你看,我早告诉你不用找武器,这武器不是现成的吗?”

眼看着赵蓉蓉朝自己走过来,中年男人凶狠举刀,嘴里仍在骂骂咧咧。

“小贱人,老子不管谁叫你来的,总之今天这事儿没有一万块别想走,不给钱老子砍断你俩的胳膊腿,让你俩像只狗一样爬出去!”

赵蓉蓉叹了口气:“一万块能买你一条命吗?”

“……什么玩意儿?”

“不好意思,这次是你女儿下的委托,我得挖出你的心脏,带回去给她尝尝。”

下一秒,她已闪身欺近面前,屈起指关节朝着对方咽喉直击,再趁对方慌乱持刀反击之际,灵活侧头躲避,就势反手夺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任何招式和技巧都是完全无用的,她轻轻巧巧踹翻了中年男人,紧跟上去一脚踩折了他的胳膊,再踩折了他的脚腕。

咔咔,是骨头碎掉的声音。

她听着对方的惨叫,微笑弯下腰去,将刀尖抵住他的胸口。

她说:“你用这把刀杀了多少猫?你剥猫皮卖猫肉,你猜那些猫想不想以同样的方式对你?”

“……”

“紫薇,你带着白猫和戒指出去,把外面那群流浪猫都放进地窖,告诉它们,报仇的机会到了。”

第27章 脸皮

赵蓉蓉和丁紫薇亲眼看着那群愤怒的流浪猫,在进入地窖之后,集体将菲菲的父亲撕咬得体无完肤,然后赵蓉蓉上前,用那把柴刀剜出了对方的心脏。

血淋淋的心脏在她手中兀自跳动,菲菲总说的那句“会跳的肉”,在这里算是具象化了。

赵蓉蓉瞥了一眼在旁边干呕的丁紫薇,好心走过去拍了拍对方后背:“忍一忍吧,我能理解这场面有点血腥,你受不了也正常。”

丁紫薇转头看她,见她左手托着心脏,右手握着滴血的柴刀,跟活阎王下凡似的,顿时呕得更厉害了。

“算了,姐,你先站远点儿行吗?”

“啧,我又不砍你,你害怕什么?”

丁紫薇稍微缓了一会儿,理智重新占领大脑,她开始思考。

“所以菲菲指的好吃的肉,难道就是她父亲的心脏?”

“她肯定没吃过她爹的心脏,但就刚才那王八蛋说的,他以前经常给女儿吃猫肉,我猜是猫的心脏。”

“那你这是……”

“没关系,这道题有两种解法。”赵蓉蓉回答得轻描淡写,“她爹的心脏我带回去,这把能杀猫的刀也带回去,如果菲菲还不满意,我就只能把王奶奶的心脏挖出来给她吃了——王奶奶不想死的话,总得告诉咱们正确答案吧?”

“……”

丁紫薇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这样,两人x带着战利品,驾车原路返回。

车都开出好远了,丁紫薇从后视镜望去,见还有不少流浪猫跟随追逐着,她想,那或许是表达感谢吧。

“姐,我们现在就要去家里找王奶奶和菲菲吗?”

“对啊,菲菲都饿成那样了,不赶紧给她做饭,她半夜直接来房间纠缠咱俩怎么办?”

“……”

担心对方纠缠,反而要主动找上门去,是这个道理吗?

但丁紫薇无论如何都不会对赵蓉蓉表示质疑的,赵蓉蓉是保她性命的护身符,这是求也求不来的运气,她只有无条件支持的份。

她只要认真做好后勤工作,不给大佬拖后腿,就足够了。

******

至于赵蓉蓉是怎么先礼后兵,去和王奶奶谈判的,又是怎么把亲爹的心脏做了炒饭给菲菲吃的,在此不多赘述。

总之大家夜里都很忙,包括肖予青和燕钦,也是一路风风火火,从黑金俱乐部又赶回了仁爱小区,直奔2号楼苏莉的家。

在亲眼目睹肖予青手持铁丝,平淡撬着门锁的时候,燕钦总感觉背脊发凉,不妙的预感正在头顶盘旋。

他低声道:“青青,这样做真的不会太冒险吗?”

“这本来就是冒险赌命的游戏,哪有那么多稳妥的路可供你走?”肖予青头也不抬,“别以为任务期限是五天,就可以一直拖到第五天,越早完成存活率越高,到了后面指不定还要出什么状况。”

“呃,一般来讲会出什么状况?”

“打个最基本的比方,之前npc也说过这小区风水不好,前身是坟场对吧?也许到了最后一天,所有孤魂野鬼都会从地底爬出来,然后你赤手空拳去和它们拼命。”

“……”燕钦沉默很久,最终小小声道,“加油,咱们尽量今晚就解决问题。”

肖予青笑了一声:“单是咱们这边解决了也没用,本局是团体任务,你得等另外三栋楼都解决了才行。”

“那……”

“不过我们抓紧时间也没错,之后也许还要去帮他们的忙。”

比如不清楚进度到了哪一步的陈霜降和周莱迪,再比如目前还在孤军奋战的郑鸿英。

话音未落,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她用铁丝拧动门锁,将房门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屋里的熏香气味还是很浓,只有客厅亮着昏暗的一盏灯,卧室的门敞着,床铺空着,苏莉似乎并没在家。

两人进入房间,燕钦正警惕地四处观看,一转头发现肖予青径直走去厕所,并打开了水龙头。

“青青,你在干什么?”

“试试第一晚电话里的提示线索。”肖予青说,“郑鸿英已经给我们提供了思考方向,当晚电话里的提示大概率和任务有关,我们照例去做,说不定能有些收获。”

燕钦神色了然:“当晚电话里提到过,让咱们去厕所接水,泼水冲刷墙上出现的血脸?”

“嗯,咱们这就去泼了看看。”

“……好的。”

尽管感觉这做法实在无异于在和苏莉挑衅,但燕钦是不敢对肖予青的决策提出任何异议的,肖予青做什么必然有她的道理。

于是他安静跟在她身后,见她全屋仔细检查了一遍,收集了一些东西,最后来到卧室,将手中的满满一盆水,全都泼在了贴着壁纸的墙壁上。

那一瞬间,他突然听到了响彻全屋的凄厉嘶吼声,犹如魔法攻击,不间断震颤着自己的耳膜。

他下意识捂住耳朵,紧张看向肖予青:“青青,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肖予青按亮了刚从客厅抽屉里拿到的手电筒,将灯光照向面前湿透的墙壁,“苏莉可真是一位难得的肖像艺术家。”

“……”

燕钦猛地深吸一口气,要不是提前做了心理建设,恐怕当场就要摔倒。

血脸,满满一墙藏在壁纸后的血脸,都是活生生整张剥下来的、年轻男性的脸皮,依次悬挂在那里,空洞地注视着来人。

他原本已经连续两夜看到过这些血脸了,但幻象与现实毕竟不同,这样近距离目睹实景,冲击力只会成倍上涨。

肖予青抬手数了数,气定神闲道:“一共十九张。”

燕钦麻木点头:“十九张,十九张……所以我们还需要帮苏莉把墙纸还原吗?我猜她可能很宝贝这些脸皮,万一觉得我们破坏了她的艺术作品……”

“你可真贴心,我是带你来干家政了是吗?”

燕钦叹息一声,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胡话,正欲解释,谁知视线一转,忽而愣住。

“青青,它们在动!”

确实,短短半分钟的工夫,墙上那些血脸突然蠕动起来,它们露出了像每夜幻境里那样狰狞的表情,血口大张,终于脱离墙面朝两人飞来。

关键时刻燕钦的反应倒是快,他抄起肖予青手里的塑料盆,狂奔去厕所接水,可当再度泼水时才发现,水似乎只能令血脸现形,并不能吓退它们,甚至还会加深它们的速度和狂躁度。

“……青青!”

肖予青闪身出现,一把将他扯至身后,紧接着反手从袖口里甩出了一把细长小刀,正是他从黑金俱乐部317包厢里带出来的那一把。

小刀在她掌心旋转着挽出绚丽刀花,寒光掠过,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那张血脸,凌空斩成了两截。

燕钦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操作的,只隐约一道虚影快得在客厅内来回穿梭,等她再回到原地时,地面已经铺满了残破的脸皮碎片。

“原来……那把刀的用处在这啊?”

“对啊。”

肖予青随意应了一句,她踩着那些粘腻破碎的脸皮,就像踩着一堆没收拾干净的垃圾,懒洋洋走进了厨房,只留燕钦独自发呆。

……

十分钟后,两人离开了房间,而肖予青手里则多了一杯刚调的鸡尾酒。

燕钦途中偷看了好几次那杯酒,见酒水的颜色橙红,貌似就是之前苏莉给两人调过的酒,但又比那次的色泽更深一分。

结果还没等他详细询问,忽觉肖予青往旁边走了一步,不声不响挡在了自己前面。

下一秒,肖予青横刀格挡,只听类似金属相击的清脆声响过,他后知后觉发现,苏莉不知何时竟已挡在了两人的必经之路上。

走廊灯光昏暗,苏莉仍旧穿着那件旧款的红色皮衣,没有影子映在墙壁或地面。她脸上妆容很厚,但那若隐若现的尸斑,似乎变得更明显了。

她的指甲锋利如刀刃,刚才正是这样突然出现偷袭,如果肖予青没有及时拦住,恐怕这一爪子就要将他的喉咙割断。

苏莉收手,冷笑着看了燕钦一眼:“我送你刀,是为了让你这么用的吗?”

燕钦几次差点着了她的道,自然也没什么好态度,闻言冷着脸色道:“那我应该怎么用,用来自杀吗?”

“无论从哪方面来讲,深夜私闯民宅,都不是什么很有礼貌的事情。”

“我们这也不算私闯民宅,顶多算是私闯凶宅。”

肖予青唇角轻扬,大约也是被他无厘头的反驳逗笑了,她轻拍他的后背,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将手里那杯鸡尾酒递了过去。

她问苏莉:“要尝尝我调的酒吗?”

苏莉阴森注视着她:“这酒有什么特别的?”

“一点点特别,是用你男朋友那张脸皮泡的,不知道他的血会不会比较甜。”

燕钦这才知道她刚才到底在厨房里捣鼓些什么,顿觉一阵反胃,好在他现在表情管理有了很大提升,表面看起来依旧十分淡定。

反倒是苏莉,听了这话倒没表现得多么愤怒,反而笑了。

“恭喜你发现了我的秘密,但那里足足有十九张脸皮,你怎么知道哪一张才是我的男朋友?”

“黑金俱乐部的老板,恰好保存了一张你那时与男朋友的合照。”肖予青说,“我的眼力还不错,尽管你男朋友被贴在了墙上,也一样能认得出来。”

苏莉接过酒杯,却并没有喝,她盯着肖予青半晌,最终将目光移向燕钦的脸。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他们贴在墙上吗?”

第28章 钥匙

苏莉问的那个问题,似乎是针对燕钦的,而她也确实在等待燕钦的答案。

肖予青没有开口,她隐约猜到了苏莉的用意,于是以眼神示意燕钦自己回答。x

燕钦认真思考了几秒钟,最终选择遵从本心如实回答:“他们大概都是喜欢玩弄感情的男人吧?你痛恨他们不肯付出真心,就像你男朋友当初那样,你觉得他们该死。”

“对,说得对。”苏莉笑了,“我最讨厌那些利用自己的好皮囊,花着女人的钱,还吝啬施予感情的男人——既然他们什么都想要,那就活该付出代价。”

“所以你就撕下了他们的脸皮?”

“他们妄图靠着那张脸从我身上获取好处,那我就收下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这不正常吗?”

燕钦沉默了,他不能说正常,也不能说不正常,他只是无法客观评价。

他能理解苏莉的恨意,原本已经做好了为恋人放弃工作的准备,又为对方付出了许多,最后却惨遭背叛,因此死后迁怒于其他同样具有这种恶毒品性的男人,只要他们上钩,就统统作为复仇的牺牲品。

但他要怎么劝她停止呢?须知在两个小时前,连他自己都差点成为她的目标。

半晌,听得苏莉又道:“其实我也没打算无休止地杀下去,我给自己定了目标,集齐二十张漂亮男人的脸皮就停手,然后离开这里。”

她摇晃着那杯橙红色的鸡尾酒,涂得殷红的嘴唇勾起魅惑弧度,目光不住地端详着燕钦。

“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那天我也没想过你会主动送上门来,我本来以为你会成为我圆满的结尾。”

“可刚才我在黑金俱乐部里试过了,你竟然还算是有情有义,宁愿冒险杀我,也不肯伤害你的女朋友——这样一来,如果我杀了你,倒好像背离初衷了。”

燕钦无奈叹气:“就一定要完成这个目标吗?相比起你得到真正的解脱,这种捆绑住你的执念又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没有意义,但是原本决定去做的事,我不喜欢随便更改。”苏莉说,“我喜欢你这张脸,想让它成为我的第二十张收藏品,毕竟也是你自己主动来找我的,除非你能给我个理由,让我放弃它。”

还能有什么理由呢?她试也试过了,没得到预想中的结果,却也还是坚持要杀他,他能跟鬼怪讲什么道理?

燕钦思考了很久,他能察觉到,旁边的肖予青看似面无表情,其实握刀的那只手已经攥紧了。

他不知道双方硬拼有没有胜算,但理智告诉他,自己不能每次都只靠肖予青挡在前面,既然苏莉针对的是他,那这一关就应该他来想办法。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抬头正视着苏莉,沉声反问。

“只要我能给你个理由,你就愿意放弃是吗?”

“那要看你能不能说服我。”

“我不需要说服你。”

话音未落,燕钦突然用力夺下了肖予青手里的刀,毫不犹豫划向自己的脸。

锋利刀尖轻而易举刺破皮肤,鲜血顺着他脸色的伤口淌落,直至染红了卫衣的衣领,触目惊心。

他颤抖着平复呼吸,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一些。

“我这张脸已经毁了,你还喜欢吗?”

苏莉看上去也很意外,她紧皱眉头,说不好是什么表情。

“你还挺聪明的,确实让我倒胃口了。”她顿了顿,终于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转而看向肖予青,“他毁容了,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关心?”

肖予青的语气轻描淡写:“男人破个相没什么大不了的,命还在就行了。”

“我很奇怪,你是怎么把他调教得这么听话,他怎么无时不刻都在看你脸色,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没什么本事,他自己愿意的,而且听话才能活着,这不也是你在传达的道理吗?”

这番话仿佛讲到了苏莉的心坎里,她缓慢点头,露出了极为欣赏的神色。

“说得对,女人狠一点没什么不好的,心软只会害了自己。”

她舔了舔那杯用男友脸皮泡制的鸡尾酒,就像在品尝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随后在若有若无的叹息里,将一件东西扔进了酒水里,发出“叮”的轻响。

“算了,既然我的秘密已经被你堪破了,这地方住着也没什么意思,留给你们吧。”

谁知她在将酒杯递还给肖予青的瞬间,另一只手突变成爪,带起凌厉的风声,作势袭向肖予青的喉咙。

肖予青早料到对方有这一招,她敏捷侧头闪避,随即反手夺回燕钦手里的刀,闪电格挡。

与此同时,她也稳稳接住了苏莉递来的那杯酒,连一滴也没洒出来。

这套连招一气呵成,以致燕钦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一人一鬼就已经分开了,重新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苏莉笑道:“真不错啊,女人就该这样,你可比我强太多了。”

“这男人坏是不坏,但太蠢了,配不上你,考虑换掉吧。”

她优雅转身,只见走廊里灯光忽然熄灭,等再亮起时,面前空荡荡的,早已不见她的踪影。

燕钦站在原地,很谨慎地没敢动,直到确认苏莉是真的离开了,这才转过身来,心有余悸地询问肖予青。

“她刚才为什么偷袭你?”

“通常玩家在无限接近任务节点时,最容易因放松戒备而遭到反杀,很多老玩家也会阴沟翻船,就是这个原因。”肖予青说,“如果刚才我没躲开,她杀了就是杀了,也许还会顺手杀了你——所以别去试图揣测鬼怪的心思,一直保持警惕就对了。”

燕钦不住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他半张脸都染了血,那道被刀划出的伤口足有两寸长,怎么看都有点可怜兮兮的。

肖予青端详片刻,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示意他随自己进屋。

“走吧,找找苏莉家里有没有纱布和药膏,先给你包扎一下。”

“我们还能回她家吗?”

“怎么不能,她刚才都说了,这地方留给我们了。”

苏莉扔进那杯酒里的东西,就是房间的钥匙,这意味着2号楼的任务已经完成,她从此以后不会再住这里了。

……

大约十分钟后,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了从电视柜里找到的药箱。

肖予青用镊子夹着棉球沾碘伏,给燕钦的伤口消毒,这一步当然很疼,不过燕钦不敢喊疼,怕被她瞧不起,只能咬牙强忍。

感受到了他急促的呼吸,肖予青淡定抬眸,似笑非笑注视着他。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拿刀毁容不是挺爽快的吗?”

“……我也没别的办法了。”燕钦低着头无精打采,看上去很委屈,“苏莉非说喜欢我这张脸,那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毁容让她不再喜欢——总比直接死了好吧?”

“确实,通过对自身浅层的伤害来规避更致命的风险,这也是老玩家的必备素质,你学得很快,我本以为你对自己下不了手的。”

燕钦数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坦诚地讲出心里话。

“我开始的确下不了手,但我看见你持刀蓄势了,我不能总指望你去和鬼怪硬拼,自己也该做点什么。”

肖予青拆纱布的动作一顿,她纳闷反问:“蓄势什么?硬拼什么?”

“你当时难道不是准备直接杀苏莉吗?”

“开玩笑,在没真正确认对方的实力之前,我是不会破釜沉舟去对抗的。”

“那你是……”

“实不相瞒,如果当时你不主动划自己那一刀,我就会亲自动手。”

“……”

他完全多虑了,其实肖予青也是这么打算的,无论怎样权衡利弊,在他脸上划一刀,都是风险最小、收益最大的做法。

由她出手,这一刀只会划得更深,说不定为保险起见,还会划两刀。

大概是看燕钦的表情太伤心欲绝了,本着要适度安抚客户情绪的原则,肖予青放柔语气劝了两句。

“没关系,谁让你长得太帅了呢?而且炼狱游戏里受的伤,只要不是致命伤,回到现实都会恢复的,别太担心。”

燕钦叹气:“不是我自恋啊青青,我纯属好奇,如果我长得就一般,没被苏莉看中,那咱们这关要怎么过?”

肖予青一本正经思考了这个问题:“很多种可能性,这种没有固定条件的鬼怪其实最难对付,因为它们总是凭心情做事——如果她一开始没看上你,也许开出的条件就更困难,非要你死不可;但也可能遇上了个品德确实优秀的实诚人,它觉得没什么必要为难对方,就轻易放过了。”

“啊……”

“但无论如何,在这一关颜值是给你加了x分的,就算运气还不错。”

这话让燕钦稍感安慰,一时间连伤口的疼痛似乎也缓解了一些,他乖乖伸着脑袋让肖予青给自己贴纱布,半晌低声道。

“所以青青,咱俩这边的任务就算结束了对吧?明天要先去帮助谁?”

“明天先看看谁还活着吧。”肖予青想了想,又补充道,“尤其是郑鸿英,如果他没能撑过今晚,那4号楼的任务就没人做了,咱们就得想办法去杀掉钱大强。”

“钱大强恐怕不太好杀啊。”

这倒不是燕钦悲观,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4号楼那一组玩家的出局速度最快,先不说一夜之间赵文泽和葛寿都死了,现在连郑鸿英也被盯上,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其难度可想而知。

肖予青笑了笑,显然对此不太在意。

“好不好杀的,试一试就知道了。”

第29章 重新分工

在给燕钦处理好脸上的伤口之后,肖予青就带着他回去了原本的房间,后半夜平静无事,两人也算勉强补了几个小时的觉,直到清晨。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时,燕钦习惯性翻了个身,结果不慎压到了受伤的半边脸,顿时疼得哼了一声,人也瞬间清醒了。

他狼狈起身,见肖予青早已洗漱完毕,正坐在床边平静看着自己。

“醒了?”她说,“醒了就赶紧出发吧,要是迟到太久,怕其他人以为咱俩已经死了。”

“……哦哦。”

燕钦早已习惯了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连忙穿衣下床,迅速洗漱,随她一起离开了房间。

果然,今早稍微晚了一点,其余玩家都已经在健身器材那里等着了。

赵蓉蓉打老远就看见了他们,笑嘻嘻对其他几人说:“瞧,我就说这二位死不了,大概率是赖床了。”

陈霜降看了一眼燕钦,神色警惕:“燕先生的脸怎么了?”

“划了一刀,但不要紧。”燕钦不愿过多解释,只模棱两可回答,“总之我们2号楼的钉子户已经谈妥了,连钥匙都交了,接下来要看你们的进度了。”

“你是说,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赵蓉蓉插了一句,“因为我们1号楼的钥匙也交了,现在只剩下3号楼和4号楼,陈小姐应该是觉得有危机感。”

陈霜降闻言叹了口气:“不是我们没尽力,实在是3号楼的情况太复杂,需要一点时间搞定——要知道昨晚我和莱迪差点连命都没了。”

周莱迪躲在陈霜降身后,脸色苍白憔悴,看得出确实受了不小的刺激,她闻言连连点头。

“是的,我们真的尽力了,现在你们的任务完成了,能不能来帮帮我们?”

“帮是肯定要帮的,就是咱们得仔细合计一下,看怎么分工比较保险。”赵蓉蓉说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对了!我还以为咱人都到齐了,4号楼那位姓郑的先生是不是还没来?”

丁紫薇忧心忡忡:“这个时间还没到,也许他……”

“没死。”肖予青转头看向4号楼的方向,平静抬手一指,“在那呢。”

于是大家都顺着她的示意望去,见郑鸿英迈着蹒跚的步子,正一瘸一拐朝这边走来。

他明显是所有人中最惨的,尽管用外套裹着,也能看出身上深深浅浅受了不少伤,大部分都是细小的割痕,有的血已经止住了,有的还在流,只是简单涂了点药,用纱布草草缠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他来到面前,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昨晚太累了,今早就多睡了一会儿。”

赵蓉蓉惊讶道:“你昨晚去干什么了?伤成这样。”

“去……去调查了一下钱大强的送货客户。”

“啊?那顺利吗?”

丁紫薇轻扯了一下赵蓉蓉的衣角,低声提醒:“看样子肯定是不顺利啊姐。”

“哦哦,对不住。”赵蓉蓉不太会安慰人,话也不怎么中听,“但就算不顺利,至少你现在还活着对吧?活着就行,咱还有机会。”

陈霜降皱眉打量着郑鸿英,冷淡提出质疑:“郑先生没有其他的话要和我们讲吗?你的状态实在很让人担心。”

有经验的人都听得出来,她并不是担心郑鸿英的身体状况,而是担心郑鸿英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有赵文泽的前车之鉴,她无法对任何人保持信任,更何况郑鸿英已经伤成这样了,很难说是不是鬼怪伪装成对方死里逃生的样子,以此博取队友同情。

郑鸿英当然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他急切解释:“我真的是人,我还活着呢,我……我昨晚确实被鬼怪选中了,但我一直听从肖小姐的忠告,躲着这一路上所有的镜子——虽然最后还是中了招,但我跑得快,不仅捡回一条命,还拿到了关键道具!”

“什么关键道具?”

“我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处,反正是一件类似打火机的东西。”

他拿出那件红色玻璃壳的打火机,展示给大家看,看起来比普通的打火机要大,差不多有三分之一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在太阳底下泛着微光。

陈霜降点点头,想要伸手去取,谁知郑鸿英及时把手缩了回来,转而递到了肖予青面前。

“抱歉,我更希望把道具交给肖小姐,毕竟之前肖小姐帮过我的忙,她对4号楼的情况也更了解。”

“……”

陈霜降沉默收手,脸色有些不好看。

肖予青原本这半天连句话也没说,见他突然把打火机递过来,沉吟两秒,很自然地接过。

“2号楼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今天倒是可以继续和你一起。”

说完她就背过身去,自顾自摆弄那只红色打火机了。

赵蓉蓉转头看向陈霜降,弯起眉眼笑道:“既然他们去4号楼,那我和紫薇今天就陪你们去3号楼,咱们抓点紧,也许今晚就能解决任务。”

“……也可以。”陈霜降嘴上答应着,其实神色略显迟疑,“但是郑先生的状态不佳,4号楼情况棘手的话,是不是需要再多一个人帮忙?不如让莱迪也一起去吧。”

“所以是你俩要拆伙的意思?”

“我是希望双方实力平均一点,这样能保证所有人的存活率,中途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

“但4号楼危险,你让周小姐过去,都不用问问周小姐的意见吗?”

周莱迪抬头看着陈霜降,片刻轻声回答:“我相信她的安排,去哪里都没关系。”

赵蓉蓉“哦”了一声:“那你俩的感情还真是不错。”

燕钦没太注意其他人聊些什么,他在外总习惯性关注肖予青的一举一动,以便随时跟上她的思维和脚步。

他发现肖予青撕开了那只打火机表面的红色薄膜,摆弄很久,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表情产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察觉到不对劲,还没来得及询问,见肖予青已经把打火机重新收进怀里,淡定转身。

她说:“钱大强那里只需要三个人去切肉,多一个人也没什么作用,建议周小姐还是跟在原队友身边吧,也比较安全。”

“好吧。”陈霜降没再过多坚持,闻言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那么赵小姐,咱们先分头吃早饭稍作休整,一个小时后在3号楼集合。”

赵蓉蓉爽快招手:“OKOK~”

……

在自由活动的一个小时里,肖予青只去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牛奶,然后告诉燕钦在房间里等着,自己要出去一趟。

“去哪啊青青,我不能跟着吗?”

“有点私事,你不听也可以。”她说,“有这时间,你不如再补一觉。”

同一时刻,1号楼的赵蓉蓉也以同样的方式留下了丁紫薇,两人选择在五楼集合,毕竟经过昨晚之后,王奶奶和菲菲已经离开了,鬼去屋空,正适合私下见面。

肖予青推开房门时,见赵蓉蓉坐在沙发上,正端着一碗香菇卤肉饭在吃。

“胃口真不错啊。”

“这破地方本来就没什么好吃的,之前那黑猫变的老太太,成天就做些烂鱼烂菜,我这么容易饿,能受得了吗?”赵蓉蓉忙着低头扒饭,傲娇地哼了一声,“我可不像你,对什么美食都兴致一般,你说你活着的乐趣在哪?”

“乐趣就在于每天看你搞吃播。”

“我谢谢你嘞。x”

赵蓉蓉往旁边挪了个位置,示意肖予青坐下,等肖予青过来时,她顺势往对方嘴里塞了一勺饭。

“说吧,刚才临走时跟我使那个眼神,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肖予青笑了:“我猜你和我的怀疑一致。”

“当然,咱俩总是默契。”

第30章 密友

赵蓉蓉迅速吃完了最后一勺香菇卤肉饭,她转头,见肖予青正在身边摆弄那只郑鸿英找来的打火机。

“这打火机有什么问题吗?”

“表面上那层红色的薄膜可以撕开,这是个打火机,也是个小型镜子。”

一听镜子,赵蓉蓉顿时就明白了:“4号楼的任务关键词不就是镜子吗?看来郑鸿英找的没错,你刚才照见了什么?”

“本来是想照一照郑鸿英是否还活着,结果他没什么异常,反而是……”

“是什么?”

肖予青冷笑一声:“反而是郑鸿英身后的周莱迪,看上去已经死了。”

周莱迪看似正常,只是因受了惊吓而魂不守舍,其实在这面镜子里映出来的她,身体正对着众人,脑袋却已转了850度朝向身后,歪掉的脖子上有一道青紫色印痕,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勒断了。

赵蓉蓉点头,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意外:“我猜也是,陈霜降一开始就在那遮遮掩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很明显是怕我们发现周莱迪的问题。”

“你觉得陈霜降是吗?”

“除了她没有别的可能性了,本局必有炼狱信徒,否则会长也不至于叫我来帮你,她担心你和燕钦还没磨合好。”

肖予青笑了笑:“会长什么时候对我这么没信心了?”

“叫我来主要是起到一个提醒的作用,以及会长说过,富家子弟多出蠢货,她担心燕钦不听话,你脾气又硬,容易把他给弄死。”

“嗯,燕钦还算听话,我也会按照计划保住他的命,毕竟他暂时还不能死。”肖予青说,“另外,你确定丁紫薇不是信徒对吧?”

“不是,我特意盯着呢,那姑娘没什么别的心思,只想让我带她通关,这种状态一般骗不了人。”

“我起初怀疑过郑鸿英,因为一夜之间连死两人这种事比较蹊跷,只有炼狱信徒才会有目的性地杀掉局内所有玩家——但后来发现这纯属意外,郑鸿英也实在倒霉,他是信徒的概率微乎其微。”

赵蓉蓉表示同意:“现在看来,陈霜降在最初组队时选了那对最容易拿捏的姐弟,果然是有原因的。先杀弟弟再害死姐姐,再伺机把变成鬼的姐姐混入我们之中继续害人,这不就形成一条闭环杀链了吗?”

“其实我觉得她原本没想杀周莱迪,可能想把我们都杀了,只留下周莱迪,不过运气差劲,中途周莱迪还是死了。”

“你是说……她想吸纳周莱迪作为新的信徒?但周莱迪怎么看资质都很一般啊。”

肖予青平静道:“你忘了,炼狱信徒除了要收集局内玩家死亡而扩散的黑气之外,还有一个使命就是壮大己方队伍——所以他们既吸纳有天赋的恶人,也吸纳没有背景但容易被洗脑的庸人。”

“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赵蓉蓉仔细回忆起周莱迪,发现的确如此,“那对姐弟一看就出身重男轻女的家庭,周莱迪不受家里重视,弟弟一死更是没了人生方向,只要稍作引导就能被炼狱组织利用,去游戏里扰乱局面,充当炮灰。”

可即便是没什么天赋的普通人,难道就活该被拉进这残酷的游戏,白白送命吗?

谁也不是生来就注定成为一件工具,他们都理应有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力,然而如今却已毁于一旦。

肖予青缓慢摩挲着手里的打火机,眼底像是沉淀着千年不化的冰泉,光影冷寂。

“算了,我们连自己的命运都更改不了,就别去感慨他人命运了。”她说,“总之是炼狱组织的人就必须死,这件事交给你。”

“没问题,我进这一局就是来杀她的,你保护好燕钦就行。”

再度提起燕钦,肖予青略一蹙眉,虽没表现得非常反感,却也带了几分无可奈何。

“会长是希望我一直带着燕钦通关吗?考没考虑换其他人来倒个班?”

“你不是说他挺听话吗?”

“听话也得费心思慢慢教,一局两局也就罢了,我不喜欢身边总带着个累赘。”

赵蓉蓉严肃思考了一下:“会长如果没有别的安排的话,我倒是可以偶尔接手,老唐和老乔也行——但你是我们当中最强的,把燕钦交给你,会长最放心。”

“……行吧。”肖予青揉了揉眉心,面无表情起身朝门外走去,“那就别耽误时间了,先把这局通关了再商量。”

“好,如果提前结束了任务,我们就去找对方。”

******

今天是第三天,也是钱大强要求玩家来给自己剁肉馅的最后一天。

尽管前一天钱大强要求换个人,不希望肖予青再来帮忙,但肖予青还是准时来了,且一进门就笑吟吟打招呼。

“你好啊钱老板,祝老板大吉大利,财源广进。”

“……滚!”钱大强一看她这张脸就烦,当即就要赶人,“都告诉你不许来了,换个别人!”

“现在廉价劳动力可不好找,您也别挑了,其实我干活还是挺麻利的。”肖予青说着,从怀里掏出从猪肉铺里找到的那张送货单,客气递了过去,“您瞧,为了省您再跑一趟,我特意把送货单都给您拿来了,咱剁完肉直接送货,一点不带耽误的。”

钱大强一把夺过送货单,仔细看了看,表情有些微妙。

“你拿单子时,还有没有看见别的什么?”

“没有啊。”她佯装惊讶,“我还应该看见什么?”

“没有就好。”钱大强收起送货单,转身进屋,“行了,都进来吧,抓紧切肉,今天的工作比较复杂。”

大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三人定睛看去,见客厅里今天挂在架子上的猪肉,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不,那根本就不是猪肉。

而是半具人类的尸体。

说是半具尸体,却并不是从中间整齐剖开的那种半具,而是被刀粗暴砍掉了头颅和四肢,类似人彘的那种半具。

尤其是这沾满黑血的半具尸体,甚至还穿着衣服,是一件熟悉的白色毛衣,上面还印着树叶图案。

这是赵文泽的尸体。

那一天,走出房间的是镜中的鬼怪赵文泽,而真正赵文泽的尸体,现在横陈在了这里,成为了被屠宰的一扇猪肉。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燕钦脸色骤变,过于冲击的画面令他双膝发软,但好在他咬牙挺住了,并迅速做出了良好的表情管理,使自己看起来不至于过分狼狈。

相比之下,折腾了一整夜,身心都受到严重打击的郑鸿英,此时看着之前的队友尸体,避无可避,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他一声没吭,就这么静悄悄向后一仰,像滩烂泥软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