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油性墨水
当转天清晨的太阳升起时,仁爱小区四栋居民楼的所有尸体，无论屋内还是屋外，全都无声无息,自动消失了。
看起来，就好像这几位玩家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对此燕钦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他的队友只有肖予青一个人，而他昨夜在肖予青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他跟随肖予青出门,照例前往健身器材附近,先与其他玩家会合,准备分享一下信息。
赵蓉蓉和丁紫薇依旧是到得最早的,丁紫薇正无精打采趴在单杠上发呆，赵蓉蓉则精神抖擞，一手一个肩关节康复器，跟风火轮似的转得虎虎生威。
“呦，你俩来啦？”赵蓉蓉停止晨练，笑眯眯朝两人打了个招呼,“看样子都还活着,真不错。”
燕钦刚想说你们不也都活着吗？但转念一想她们原本是三人组，可现在那个叫武晓峰的男大学生不见了。
他试探着问：“武晓峰他……”
“死了。”赵蓉蓉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白天触犯了规则禁忌,晚上还擅自跑出门去了，神仙难救。”
有时候，在炼狱游戏里死个人，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件事。
燕钦遗憾地叹了口气：“他……他怎么死的？”
“具体我俩没看见，只能靠听，大概率是被剜出心脏死的。”赵蓉蓉指了指1号楼的方向,像在讲述一桩非常普通的八卦，“就是住1号楼的那个小姑娘菲菲，饭量奇大，专爱吃心脏。”
“你的意思是，那小姑娘把武晓峰的心脏生吃了？”
“对啊，不然呢？”
燕钦一时语塞，虽然他也知道游戏里什么残忍的剧情都会发生，但同样身为玩家，而且是新人玩家，物伤其类，他总难免把自己代入死者，产生很多负面联想。
肖予青瞥他一眼，大致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不过她也懒得安慰他，转而和赵蓉蓉闲聊。
“既然喜欢吃心脏，那今天就多带两兜新鲜的心脏去家里，猪心鸭心都行，给小姑娘炒个菜。”
“没错。”赵蓉蓉赞同点头，“我也是这么计划的，想抓住鬼的心，就先抓住鬼的胃。”
丁紫薇在旁边只敢听，不敢插话。
抓住鬼的心，还要抓住鬼的胃，这是多么大胆而危险的想法啊姐！
四人聊到中途，抬头见陈霜降和周莱迪也从3号楼的方向走过来，但弟弟周耀却没有跟着一起。
从周莱迪那灰暗无光的脸色上看，众人大致也能猜到周耀的结局，于是互相对视一眼，决定不再戳人家姐姐的伤心事。
燕钦换了种委婉的方式打探情况：“二位，3号楼那对新婚夫妇有提供什么线索吗，我们是否有可以帮忙的地方？”
“提供的线索有限，但也不是毫无头绪。”陈霜降说，“我和周小姐稍后会继续深入调查，一切暂时还在可控范围内——大家的任务都很紧，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希望给大家添麻烦。”
到目前为止，似乎三组玩家接下来都有各自要去做的事，目标也都还算明确。
然而五分钟后，4号楼的郑鸿英出现了。
郑鸿英的衣服被撕了一角，那一角又被缠在了血迹斑斑的右手上，他脸色苍白，脚步也有些拖沓，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一夜间就憔悴得不成样子。
赵文泽和葛寿居然全都没来，这情形明显就脱离正常范畴了，必须得严肃对待。
肖予青眼神渐冷，她迅速把郑鸿英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表情若有所思。
燕钦原本想要上前询问的，被她一把扯回了原地，他转头看向她，尽管疑惑，但也知她必有她的道理，所以乖乖站住没再坚持。
相比之下，旁边的赵蓉蓉则显得比较热心肠，见状急急火火x就冲了过去。
“我靠，郑先生这是怎么了？和你的队友打架了？你们……你们仨起冲突啦？”
“我们仨起什么冲突。”郑鸿英无奈苦笑，“我们仨是遭了大难，他们死了，我侥幸多活了一宿。”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迅速围上前来，示意他平复一下心情，讲得详细点。
陈霜降平静道：“没关系郑先生，现在是白天，很安全，你慢慢讲，有难处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郑鸿英摘下眼镜，用力揉着通红的眼睛，语气充满无力和疲惫。
“我想先问一句，各位，你们的队友都是昨晚才被杀的吗？”
他刚刚也看到了，武晓峰和周耀都没在，估计是被淘汰出局了。
他现在只想确定，这两位是否死于深夜。
很快赵蓉蓉和陈霜降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武晓峰和周耀在白天都是大活人，且在npc住处的时候，都没有和队友分开过。
郑鸿英点点头：“那就对了，你们还记不记得昨天我们提到过，404房的电话线是接通的？”
赵蓉蓉附和他：“对啊，有什么特殊性吗？”
“现在我认为，这是某种暗示。”
“什么暗示？”
郑鸿英看着她，很认真地回答：“暗示只有完成4号楼任务的那一组玩家，会有人死在白天，并变成鬼。”
“喔！那你们组是谁死在了白天？另一个又是怎么死的？”
“死在白天的是赵文泽，那位中医学徒；葛寿纯是因为倒霉，在我杀鬼的时候被连累死的。”
于是郑鸿英就和众人详细叙述了一遍昨天从白昼到黑夜具体发生的所有事，包括钱大强交代的剁肉任务、赵文泽的异常、镜子的秘密……不落下哪怕半点细节，他尽力坦诚，因为他清楚只有自己足够坦诚，待会儿才有希望争取他们的帮助。
果然，一听他说完全过程，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良久，丁紫薇小小声确认了一句：“所以，你是说，今天需要我们出两个人和你去钱大强家做任务，而且还是个白天一定会死人的任务？”
郑鸿英紧张摆手：“不不，不是一定会死人，我相信这肯定有破解方法，只是我们还没发现。”
“但只要没找到方法，就是会死人啊。”
郑鸿英颓废地垂下头去，他想解释什么，又实在没了精气神，只叹息道。
“总之我能分享的都分享过了，你们自己权衡利弊吧，毕竟这也不全是为了我自己——本局是团队任务，哪栋楼的钉子户没有解决都不算通关，到时候大家是要一起没命的。”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因此在短暂的为难过后，其余玩家也意识到这是个不得不解决的问题，逃是逃不过去的，谁也没法独善其身。
可到底派谁去呢？谁又愿意去呢？
“算了，那就我俩去吧。”肖予青突然开了口，她迎着郑鸿英一瞬惊讶的眼神，慢条斯理地重复着，“我俩白天没有安排，可以跟你去。”
郑鸿英如梦方醒，连忙道谢：“太好了，谢谢！那……那我们这就过去？”
“行。”
见有人主动请缨，其余几位玩家或多或少都松了口气，谁都没敢跟肖予青客气，只有赵蓉蓉问了一句。
“是4号楼502室是吧？这样，等我给1号楼那对祖孙做完饭，就去找你们。”
“做饭这种事不能马虎，赵小姐忙你的，不用惦记这边。”肖予青微笑道，“我觉得那猪肉铺老板也不至于赶尽杀绝，总有能投其所好的地方，否则人都死光了，谁还能替他工作？”
“好吧，那我视情况再作打算。”
……
燕钦不太了解肖予青心里在想什么，因为肖予青做决定的时候通常也不爱和他商量，虽说他相信她的决定不会出错，但还是难免好奇，趁着大家分开的时候，悄悄和她耳语。
“青青，你已经有把握对付钱大强了？”
“我连钱大强的面都没见着，怎么知道有没有把握？”
“啊？那咱们直接就去剁肉馅，会不会……”
“不是直接去。”肖予青淡定摇头，“我们先去街上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哦哦。”
肖予青一面往街道店铺的方向走，一面很随意地与郑鸿英交谈。
“郑先生，从现在开始咱们就算是新的队友了，麻烦你再仔细回忆回忆，昨天白天钱大强还说了些什么话，最好每个字都不要落下。”
郑鸿英跟在旁边，说实话他很感谢肖予青在自己最窘迫的时刻愿意伸出援手，尽管这也算是全体玩家共同的任务，但面对三分之一的死亡概率，胆量并不是谁都有的，她这时挺身而出，他的底气也终于多了几分。
所以他很认真对待她的问题，反复斟酌了好久才回答。
“我记得葛寿问过钱大强，为什么这么多猪肉都要挂在家里，而不是挂在店里。钱大强说给不起租金，店铺关门了，新的冰柜也没到，而且平时都是送货上门的，但送货单还在旧店铺里，暂时还没拿回来。”
肖予青“嗯”了一声，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没再多说什么。
她给外人的印象通常是这么温柔恬静，却隔着疏远的距离，郑鸿英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担心自己说得哪里不到位，便又多问了一句。
“肖小姐有什么高见吗？”
“我能有什么高见？既然钱大强说了送货单在旧店铺里，那就找个机会去他的店里看看，没准能找到什么新东西。”
“我不知道店铺地址，那我们待会儿去找这条街上的老板们打听一下？”
“可以。”
燕钦一直谨慎旁听两人交谈，不敢忽略半个字，生怕落后于队伍，同时他也在试图独自思考。
大约是他思考得太投入了，终于引起了肖予青的关注，她忽然转头，饶有兴致的地看向他。
“想什么呢？说出来我听听。”
燕钦迎视着她的眼神，没来由耳根微红，有点难为情地回答。
“我也是刚刚产生了一些猜测，不一定正确。”
“正不正确的，得一起探讨了才知道。”
“我就是觉得，既然4号楼连通的电话线，特殊性指向的是白天会有玩家死这一条，那是不是就证明跟电话里说的其他线索的对错没关系？”
郑鸿英也在听他讲话，这时没忍住插嘴:“抱歉，我好像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我听懂了。”肖予青平静解释，“他的意思是，一开始我们想过，既然4号楼的电话线是唯一连通的，那或许说明只有4号楼那晚电话里的线索是正确的——现在看来未必，也许每栋楼那晚的电话线索，都可以当作提示来参考。”
燕钦用力点头，为她能够理解自己的思想而感到高兴。
重要的是，她看起来也是赞成的。
郑鸿英陷入沉思:“对，这确实是有可能的，总之那晚电话里让我们砸碎镜子，我昨晚砸碎了，也是真的捡回了一条命——我甚至想，如果在前一晚就砸碎，是不是赵文泽就不会死了？”
“线索的确是线索，但也得看什么时候使用。”肖予青说，“如果你第一晚就砸碎了镜子，昨夜赵文泽依旧变成了鬼，那你就会失去杀掉他自救的机会。”
“所以……”
“所以我认为，赵文泽的死应该跟你们屋里的镜子关系不大，问题在于钱大强屋里的镜子。”
经她一提醒，郑鸿英立刻反应过来:“……没错！我想起来了，卧室和厨房都没有镜子，但厕所是有镜子的！”
第一夜葛寿在房间的落地镜里看到了猪头人，或许是某种暗示，暗示他们明天要小心镜子。
赵文泽选择了在厕所剁肉，这大概正是鬼怪杀人的条件。
毕竟赵文泽死后，无论从身上的图案还是行为习惯，都由左至右变成了镜像。
要砸碎每一扇与钱大强有关的镜子，这才是关键。
燕钦担忧皱眉:“可是除了客厅总共就只有三个房间，总要有人去厕所啊。”
肖予青微笑着转向郑鸿英:“郑先生再怎么说也有了一天经验了，总不能让我们去吧？”
郑鸿英当然不愿意，但他也实在没有更好的理由推脱这件事，于情于理都是他该去。
无奈之下，他只好叹息点头:“我明白，是该我去，辛苦肖小姐x替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规避掉风险——这刚过了一天，咱们队伍就连死四个人，我今天要是再死了，对大家也没好处。”
肖予青仔细观察了几秒钟他的表情，似乎对这个回复还算满意。
她转身拐进了旁边的一家小超市，很随意道:“说得也有道理，那这样吧，今天我先去，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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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予青在街上逛了一圈，随后带着燕钦和郑鸿英两人前往4号楼，敲响了钱大强的房门。
门一开，钱大强依旧和昨天一样，横刀立马站在门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
“年轻人挺遵守约定，还真来帮忙了？”他将三人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郑鸿英脸上，“不过我怎么不认识，昨天那俩人呢？”
郑鸿英一时语塞，幸亏肖予青及时替他接过了话茬。
“那俩人笨手笨脚的不会干活，怕给您耽误事儿，所以今天换了我俩来试试。”
“无所谓，谁都行。”钱大强嘟囔了一句，打着哈欠转身进屋，“反正我也没指望你们多会干活。”
于是三人快步跟了进去，见屋内摆设还和昨天一致，连那股发腥的猪肉味也如出一辙。
钱大强照例摘下三扇猪肉，分别扔进三人怀里，粗声粗气嘱咐着。
“老规矩，肥肉馅不要瘦，瘦肉馅不要肥，软骨馅别带肉——切精细点，免得我客户不满意。”
肖予青示意燕钦进厨房，随后从地面的筐里随便挑出一把刀，大步流星走进厕所，并“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并没有急着切肉，只是把厕所的所有摆设都检查了一遍，最后又重新站在了洗手池旁的镜子前。
她沉默地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将外套包在手上，试着朝镜面挥出一拳。
……正如预想中的那样，镜面丝毫没有损伤，而她也并没有体会到普通玻璃应有的那种坚硬触感。
相反，这一拳仿佛打在了水流里，软绵绵的没有受力点，像是下一秒就要陷进去。
这镜子是无法用常规方法打碎的，想要打碎它，恐怕得找到某些具有特殊力量的道具。
得出了相对确切的结论，肖予青心里就有了数，她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刚才在超市买的黑色油性墨水，配合马桶上的卫生纸，将墨水均匀涂满了整座镜面。
她对自己作品很满意，随后收起墨水，淡定操刀，开始剁肉。
……
大约过了几十分钟，听得外面脚步声响，钱大强没打招呼，直接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肖予青举着剁肉刀，友善地朝他挥了一挥。
“钱老板，是特意来监督我工作的吗？”
“我不监督，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偷工减料？”
钱大强原本打算找茬骂两句，谁知低头一看，她那肥肉臊子居然剁得又细又干净，手艺精湛，比专业屠户更专业，实在骂不出什么。
无语之下，为了吸引她看镜子，他随口说：“你脸上怎么沾了这么多油？真难看，还不擦擦！”
肖予青笑道：“没关系，我待会儿回去洗脸。”
没得到预想中的反应，钱大强有点生气，结果还没等生完气，他一转头，发现洗手台的镜子黑乎乎一片，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被黑色油性墨水全部涂满了，哪里还照得见人影鬼影？
“……”他冷脸瞪向肖予青，“这你干的？”
“钱老板，你有所不知，我略通风水学，厕所这位置装镜子，最容易聚煞挡财，对您的生意没好处。”肖予青以温柔的语气，徐徐劝说，“所以我特地把它遮住了，您平时用布蒙上也行，总之别让它透光，这样就能免去破财之患，重组生财之道。”
钱大强一愣，似乎真被说动了：“靠，难道我店铺倒闭，生意越来越差，连租金也交不出来，是和这面镜子有关？”
“目前来看，确实是有几分关系的，但您放心，之后一定会有所改善。”
钱大强犹豫着扫了镜子好几眼，但他还没有忘记自己进来是干什么的，大镜子被涂黑了，他还带着小镜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试图拿到肖予青脸前，而他就站在身后，准备和她一起出现在镜面里。
“我这还有个镜子，你脸上的油……”
说时迟那时快，肖予青突然劈手夺下镜子，用力砸向厕所墙壁。
只听“啪”的一声，小圆镜在墙上砸得四分五裂。
确认了，这面是普通镜子，看来对方要满足杀人条件，就必须让目标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真实面目。
所谓真实面目，她也能猜到，估计就是之前葛寿提到过的猪头人。
“钱老板，我已经说过了，脸可以回去再洗，但不要再在厕所里出现镜子了。”她握着钱大强的手，顺便把自己手上的猪油往他袖子上擦了擦，语重心长道，“我知道您好心，可毕竟还是您的财运最重要，对不对？”
“……”
钱大强不说“对”，也不说“不对”，他看着掉落在地的镜子碎片，一时间只想破口大骂。
但他最终只是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摔门而出，不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手里拎着另一扇猪肉扔在她的菜板上。
“你这么会干活，把这扇猪肉切成两毫米粗细一样的肉丝，给老子切！”——
作者有话说：啧，钱老板急眼了。
第22章 炒饭
燕钦和郑鸿英剁完肉馅回到客厅时,见钱大强依旧坐在沙发上，满脸黑气笼罩，像是分分钟可能发飙。
郑鸿英昨天可没见到这架势,因为有赵文泽的前车之鉴，他本能认为肖予青遭遇了不测,登时吓得脸色惨白。
相比之下，燕钦倒成了那个相对冷静的,当然这完全出于他对肖予青的信任,他知道肖予青不可能在这种小阴沟里翻船。
他悄悄捏了捏郑鸿英的胳膊,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果然,不一会儿见肖予青端着菜板，气定神闲从厕所里走出来了，她把切好的肉丝往钱大强面前一放，笑盈盈道。
“钱老板，您看这粗细还行吗？”
钱大强不耐烦一摆手：“滚，都滚,尤其是你,明天不许再来了！”
“我可以不来，但钱老板您千万要记得，这厕所可绝对不能再放镜子了,会影响财运。”
“滚滚滚！”
于是三人麻利滚了,直到彻底离开六楼，郑鸿英仍有些难以置信，他反复端详着肖予青，试图从她身上找出点什么线索，来证明她确实还活着。
肖予青被他盯得有点无语，她转过头来,平静正视着他。
“发现什么不对劲了？我身上有左右颠倒的地方吗，就和昨天的赵文泽一样？”
“……没有没有。”郑鸿英连忙道歉，“我相信肖小姐没有异常，是我不太礼貌了。”
“知道不太礼貌，就别总做那不礼貌的事。”
郑鸿英尴尬一笑，不管怎样，他这次都是托人家的福才逃过一劫，被数落几句也是应该的。
他试探性地问：“肖小姐，其实我很奇怪，你到底和钱大强在厕所里聊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放过你，却又那么生气？”
肖予青言简意赅地解释：“钱大强通过镜子杀人，如果目标没有从镜中和他的本体对视，那他就杀不了人，我把镜子涂黑了。”
“把镜子涂黑了？”
“嗯，还把他的备用镜子也砸碎了，免得他搞不定我，又去杀你们——所以他就生气了，让我额外多切了一扇猪肉。”
郑鸿英这才恍然大悟，满脸感激：“肖小姐简直是活菩萨啊！”
“倒也用不着硬夸，你还是先想想明天怎么办吧，钱大强烦我，明天不让我去了。”
肖予青如果自己不去，当然也不会让燕钦单独去，这就意味着郑鸿英还得重新再找两个人。
郑鸿英登时为难起来：“你觉得我找谁比较稳妥？”
“实在不行就找那位赵蓉蓉小姐吧，她看起来比我还能给钱大强添堵，人又有劲，惹急了没准还能给钱大强来一拳。”
“？”
……
又漂亮又有劲的赵蓉蓉小姐，此刻正在1号楼的钉子户家里，热情似火地颠大勺，准备搞一锅内脏炒饭。
她一边猛火爆炒，一边扯着烟嗓对客厅的菲菲喊话。
“再稍等一会儿啊菲菲，等姐姐给你盛一大碗会跳的肉，姐姐炒的肉可香了！”
菲菲没说话，只坐在自己的粉色凳子x上，不住晃荡着双腿。
但看她的表情，那股子阴沉气息像是淡了几分，估计这会儿心情还不错。
丁紫薇坐在桌边，始终在悄悄关注菲菲的情绪变化，见菲菲情绪还不错，她也算松了口气，转而严格执行来时路上赵蓉蓉的指示，和王奶奶寒暄起来。
“刚才买的两条鱼是现杀的，特别新鲜，您老记得吃，红烧和清蒸都好吃。”
王奶奶慈祥一笑：“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鱼啊？”
丁紫薇想了想，这可能是个送命题，得认真回答。
她迅速调动了自己社恐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沟通技巧：“因为昨天那道红烧鱼，做得非常好吃，我觉得您能把这道菜做得出神入化，当然应该是很喜欢吃鱼的。”
这个答案勉强能够讨到王奶奶欢心，王奶奶笑意未减，只是点头。
“待会儿留下来一起吃饭吧，家里每天只有我和菲菲两个人，其实也很冷清。”
既然对方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丁紫薇灵活应变，赶紧接着问下去。
“那菲菲的父母呢？难道他们很忙，总也不回来吗？”
“菲菲的妈妈早就病死了，她的爸爸不爱她，一心挣些歪门邪道的钱，我看他不会养孩子，这才接到自己身边的。”
“那他也应该给菲菲抚养费啊，挣了那些钱，总不能一分都不给母亲和孩子花吧？”
说到这里，王奶奶的五官皱了一下，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濒临发飙又强行按捺住。
她说：“我不要他的脏钱，如果可能的话，我恨不得他赶紧死了。”
丁紫薇一怔，她注视着对方，很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
“您的意思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死吗？”
“对，我想让他死。”王奶奶的声音低沉沧桑，又充满恨意，她语速缓慢地追问，“我老了，不中用了，你们能替我杀了他吗？”
“……”
啪。
这时客厅的灯突然灭掉了，由于大白天这对祖孙也不拉窗帘，所以屋里的光线瞬间就暗了下去。
“哦呦！对不起对不起。”厨房门口传来赵蓉蓉的诚恳道歉，“我本来是想关掉厨房灯的，可这几个开关我搞不清楚，就按错了。”
“客厅灯在左边，厨房灯在右边。”
“好的好的！”
灯重新被打开，赵蓉蓉端着一锅炒饭走出来，她看了王奶奶一眼，转而笑眯眯把锅放在桌子正中间。
她翻了翻橱柜，又去厨房转了一圈，最终在灶台旁找到了一只巨大海碗，这估计才是菲菲平时吃饭用的碗。
她盛了满满一碗炒饭，推到菲菲面前。
“多吃点啊菲菲，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呢。”
菲菲端起碗就是一通狼吞虎咽，这孩子永远像是好几天没吃饭那样，看见吃的就不要命。
她大口咀嚼着，中途含糊不清说了一句：“好吃，但还没有，最好吃。”
还没有最好吃。
记得昨晚在楼道里杀武晓峰时，她也是一面嚼着吴晓峰的心脏，一面这么说。
这碗炒饭里已经包括了猪心鸡心鸭心，基本市面上常见的心脏种类都买来了，居然还不能让她满意。
所以，什么才是最好吃？
丁紫薇一看到菲菲，就难免想起昨晚武晓峰的惨死，她从心底里感到恐惧，只能把求助的视线投向赵蓉蓉。
赵蓉蓉倒是很松弛，今天是她亲自做的饭，吃起来没负担，她用筷子扒着饭，跟菲菲聊天。
“那菲菲告诉姐姐，什么才是最好吃的肉？姐姐下次买来，继续做给你吃呀。”
菲菲抬头，认真思考了一下：“……是爸爸带回来的，会跳的肉。”
“可爸爸带回来的是什么肉呢？”
“就是会跳的肉。”
和小孩子沟通是很困难的，毕竟他们有时候无法具体准确地描述某件事。
王奶奶脸色有些灰暗，她制止了菲菲继续讲下去。
“她父亲给她吃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孩子都是被他给养坏了。”
丁紫薇趁机跟赵蓉蓉传达主旨：“王奶奶希望我们能替她杀了菲菲的父亲。”
“哦，杀了她爹啊。”出乎意料的，赵蓉蓉对这种事接受度极高，甚至还有些期待和兴奋，“应该的应该的，不管孩子的不称职的爹都该死，我俩义不容辞——那什么，就拜托您老给个地址吧！”
要说王奶奶也真是爽快，一听这话立刻起身去找纸和笔了，只留下丁紫薇在原地目瞪口呆。
“姐，你这说杀就杀啊？”
“不然呢？这么重要的支线任务，咱们还能拒绝？”
“拒绝是不能拒绝，但……”丁紫薇紧张地压低嗓音，“你确定咱俩真能搞定吗？”
眼看着一碗炒饭已经见底，赵蓉蓉放下筷子，从旁扯了张纸巾擦拭唇边的油渍。
她弯起眉眼，笑容里带了一丝不屑。
“杀个狗男人而已，又有什么难的？”——
作者有话说：大家都中奖了吗？中了多少？我看看欧皇。
第23章 肉铺
被钱大强从家里赶出来之后,肖予青并没有立即回去房间，而是决定带着燕钦去一趟钱大强先前经营的那家旧店铺，反正两人天黑还要前往黑金俱乐部赴苏莉的约,中间这段空隙闲着也是闲着。
鉴于刚才在从超市老板那里打听到了钱大强猪肉铺的具体地址，现在就可以直接去,肖予青询问了郑鸿英的意见，要不要和自己一起。
说是询问,其实她话里根本没有商量的意思,须知4号楼是郑鸿英选择的主线任务,无论如何都没道理让她这个好心伸出援手的队友打头阵。
果然,郑鸿英也很识时务，立刻答应下来。
“我肯定是要去的啊肖小姐，希望咱们能在那里找到些有用线索。”
在前往猪肉铺的途中，三人还遇到了同样闲逛的陈霜降和周莱迪，彼时陈霜降正在街边一家体彩店驻足，聚精会神阅读着店外立牌上的告示。
双方打了个招呼,谁也没多聊,但擦肩而过的瞬间，肖予青迅速瞥了一眼那告示的内容：
【本期中奖号码：×××××××××××
中奖人：刘先生，焦小姐】
燕钦低声跟肖予青讨论：“刘先生焦小姐,该不会是3号楼那对新婚夫妇吧？他们中彩票了？”
“也许是吧。”肖予青脚步未停,她转过头，顺便又确定了一下道旁租车行的位置，“但那是她们需要考虑的问题，我们暂时先做好自己的事。”
“嗯嗯。”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左右，三人终于来到了那家关张的猪肉铺，店铺明显还没有找到新的租户,招牌落了厚厚一层灰，大门也紧闭着，还落了两把铁锁。
郑鸿英站在门口，面露难色：“锁着了我们可怎么进去？”
燕钦试图想办法：“要不，趁周围没人，咱们拿板砖把锁砸开？”
“太暴力了吧？万一太暴力触发什么惩罚机制怎么办？”
“那这惩罚机制也太没道理了，我们靠自己的本事开锁进门还不行？”
这边两人还在一本正经商量着，那边肖予青已经取了鬓边卡碎发的一字夹，开始俯身撬锁了。
事实证明，真正的高手通常只需要最简陋的装备，她仅仅用了这枚一字夹，在半分钟内连撬两把铁锁，只听“哗啦”“哗啦”接连两声，她推开店铺大门，面无表情示意。
“别在那杵着了，进来。”
“……”
燕钦和郑鸿英哪敢说话？两人对视一眼，忙灰溜溜跟了上去。
猪肉铺地处阴面，店内又没窗户，即便是白天，光线也无比昏暗。
店内仍残留着若隐若现的肉腥味，走进去能看见两排废弃的冰柜，以及一些其他的杂物。
“跟紧我。”
肖予青是这么叮嘱燕钦的，燕钦也的确严格执行了，他始终亦步亦趋紧贴着她身边行走，不敢擅自离开半步。
大家此次的目标很明确，要找到钱大强口中的送货单，找到立刻就离开，绝对不多逗留。
郑鸿英不断思考着，通常送货单应该放在哪里，但他翻找了操作台案后面的所有抽屉，甚至还察看了绞肉机，均一无所获。
看起来，送货单只能是藏在那些废弃的冰柜里。
眼瞧着肖予青已经开始检查后面那排冰柜了，他就从前排检查，起初几台冰柜要么是空的，要么扔着几包臭掉的冻肉和速食，没什么特别稀奇的。
谁知在掀开第四台冰柜的盖子时，浓重的腐臭味突然扑面而来，险些把他撞个趔趄。
靠，这冰柜密封性这么好吗？不掀开根本闻不见！
他一瞬间大x脑空白，还没反应过来，眼神已经与冰柜内的东西对视了。
……那是一具被塑料膜层层包裹着，又被折叠起来塞进去的尸体，尸体的脸大部分也被缠住了，但五官的轮廓依稀可辨，正是钱大强！
尸体那双严重凸出的铜铃大眼，没有眼黑只有眼白，正圆睁着瞪向他，阴气逼人，仿佛充满无尽怨毒的恨意。
“啊！”
郑鸿英发出慌张惊叫，顿时脚底发软，向后摔倒在地。
肖予青和燕钦闻声赶来，肖予青随手将燕钦扯到身后，自己上前察看，见那台敞着的冰柜里塞满了许多用塑料袋装着的坏掉的排骨，一看就是猪排骨——虽然很臭，但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蹙眉看向郑鸿英：“你刚看见什么了？”
“尸体啊，钱大强的尸体！”郑鸿英说完，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他愣住了，“……难道你没看见？”
肖予青让开了冰柜的位置，这次郑鸿英和旁边的燕钦同时往里看，见里面确实除了排骨什么都没有。
燕钦犹豫了一下，低声询问郑鸿英：“你真的看见了钱大强的尸体吗？”
“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郑鸿英刹那间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他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为什么？我为什么会看见？我不该看见的，我不该看见的啊！”
他会这么失态很正常，通常在炼狱游戏里，如果玩家看到了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基本就说明被鬼怪选中了，恐怕很快就要遭遇某些不好的事情。
而此时此刻，他在这间猪肉铺里，中招了。
肖予青把冰柜里那些排骨都拎出来扔到一边，最后在冰柜底部，捡起了一张写满人名和地址的笔记纸。
送货单果然在这里。
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将整张纸都浏览了一遍。
另一边，燕钦正在试图安慰郑鸿英。
“郑先生你先别慌，也许这不是游戏机制，是你自己没休息好又神经紧绷，这才出现幻觉了。”
“不是，我很清醒。”郑鸿英双手抱头，浑身无法遏制地颤抖，“我知道自己看见了，刚才那里面就是钱大强的尸体，用塑料膜裹着，一双眼睛还瞪着我。”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这也不能怪他脆弱，任何人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都难免六神无主。
燕钦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才好，平心而论换成他自己，他也一样绝望。
他只能看向肖予青，祈求她能想想办法。
肖予青拍了拍郑鸿英肩膀，示意他站起来，半天见他没反应，索性揪着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她把那张送货单塞进了他手里，指着其中一个地址道：“这个客户标注着需要大量肉馅和软骨，估计钱大强这几天备的货是要送去他那。”
郑鸿英一时茫然：“所以……”
“所以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肖予青说，“你尽快赶去目的地，看有没有线索和道具能带回来，运气好的话，也许能赶在被杀之前完成任务——如果你今晚留在房间里，那就必死无疑。”
“但我未必能在天黑前赶回来……”
“随着时间推移，要完成任务难免需要夜间出行，没有绝对的安全区。”
生路险中求，郑鸿英明白这个道理，也清楚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他冷静下来，没有再过多犹豫，只严肃答应着：“好，我尽量快去快回。”
“我俩今晚也有别的地方要去，帮不上你。”燕钦好心提议，“但你要不要和我俩一起去租辆车？有交通工具的话，来回会比较方便。”
“好，我身上的钱应该还够租车。”
在离开猪肉铺之前，大概是看郑鸿英的状态实在可怜，肖予青想了想，给了他最后一句忠告。
“郑先生，待会儿去买一张地图，要是目的地不算远的话，最好别开车了。”
此言一出，无论是郑鸿英还是燕钦，都显得有些纳闷。
“为什么，有什么说法吗？”
她缓声回答：“我只是建议，为最大限度降低死亡风险，你这一路上最好远离所有的镜子。”
“……”
“包括机动车的后视镜。”
******
肖予青和燕钦租到了一辆车，在彻底与郑鸿英分开后，燕钦坐在副驾驶，迟疑好久，终于忍不住问肖予青。
“青青，你觉得郑先生有多大的几率活下来？”
肖予青正在检查车载地图，闻言漫不经心答道：“如果他听劝又行事谨慎的话，应该还是有百分之二三十可能性的。”
“……只有百分之二三十吗？”
“这还不够？”她无语地瞥他一眼，“如果不是因为花了五百万，你自己都未必能有这个生存几率。”
“……”
她说得很对，燕钦完全无法反驳，但他脑海中依然不断浮现出刚才道别时郑鸿英哀伤的表情。
说实话，郑鸿英是个不错的人，他真的不希望对方死掉。
“青青，其实你也不忍心，才会提醒郑先生那么多句的吧？”
“任何人只要没招惹我，我都是愿意提醒几句的，至于后来是死是活，那是他们的造化，和我没关系。”肖予青启动了车辆，语调懒洋洋的，“你有这散发同情心的工夫，不如赶紧把安全带系上。”
“……哦哦好的。”
话音未落，肖予青猛地一脚油门，穿越街道绝尘而去。
远处，夕阳余晖正晕染了半边天色，越往东面行驶，视野越暗，夜幕很快就要降临了。
等到彻底入夜，中途大约耗费了一个多小时，导航导的都是偏僻土路，在经历了漫长的颠簸之后，两人隐约望见了远方彩灯笼罩的轮廓。
那里似乎是酒吧一条街之类的地方，而地图显示，黑金俱乐部也在其中。
“下车。”
肖予青把车停在道旁，带着燕钦步行前往，两人很轻松就找到了黑金俱乐部的位置，毕竟这座俱乐部在周围的一众普通酒吧里，无论从店面、装潢还是那块流光溢彩的招牌上看，都显得太高调了。
俱乐部门口站着四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保镖，每个保镖都戴着墨镜插着双臂，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他们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喂，站着，有会员卡吗就进？”
第24章 黑金俱乐部
来之前两人可没听说,进黑金俱乐部还需要会员卡的，主要他们根本也没渠道能获得会员卡。
燕钦试探着询问：“会员卡怎么办理？”
“一次性充值二十万的酒水费是黄金会员，五十万是白金会员,两百万是蓝金会员，五百万是黑金会员。”
“……”
要是在现实中还行,他充个黑金会员轻轻松松，但现在是在游戏里,他口袋满打满算也只有几百块。
为首那名保镖轻蔑扫了他一眼：“连会员机制都没搞明白的low货,也好意思来我们俱乐部？快滚吧,别在这丢人现眼的。”
燕钦气道：“我不是来消费的,是来找人的，你们这有没有个叫苏莉的女孩子？是她邀请我来的！”
“苏莉？”四名保镖对视一眼，神色古怪，“苏莉早辞职了，这都多久没来上班了，你要找上家找去,滚滚滚！”
这时肖予青从旁问了一句：“你们知道苏莉为什么辞职吗？”
“一般从这辞职的卖酒女,大多是从良去谈恋爱了。”其中一人嗤笑，“所以才说她们蠢，以为辞职就能过好日子了？那些男人睡着她们拿着她们的钱,心里还要骂着她们是贱人,谁能有真心？等她们被骗得连底裤都不剩，迟早还得灰溜溜爬回来继续做鸡。”
他这么一说，其余三人也附和着哈哈大笑，满脸的得意和讽刺，也不知到底在得意些什么。
燕钦看不惯这群人的嘴脸，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们说人家做鸡,其实自己不也在做狗吗？有什么区别？”
“……操，小杂种你TM说谁呢？”
保镖们恼羞成怒，登时围上来要给他点颜色瞧瞧，结果那一拳还没落到燕钦脸上，就被肖予青抬手接住了。
肖予青和对方的体型差距看似很大，但她站得极稳，甚至都没后退一步，纤细的五指比钳子还硬，登时攥得对方痛叫出声。
“这位可不能打啊。”她摇头道，“这位是我的黑金客户，人家已经充了五百万。”
燕钦：“……”
谢谢，你人真好。
肖予青淡定示意他：“退后吧，你既然给钱了，这种脏活就不用亲自来。”
然x后她松开手，以雷霆之势挥出一记直拳，正中对方鼻梁。
从那人的惨叫以及出血程度上判断，鼻梁肯定是折了，再向上偏两寸，估计连眼球都要被揍爆。
她随即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另外三名保镖，且打法非常原始粗暴，必定要揍到对方关节骨折并满脸是血才罢休，甚至冲在最前面的一人差点被她扭断脖子。
“行了，进去找苏莉吧。”
说这话时，她正将最后一名保镖的脑袋按在墙上摩擦，可讲话的语气依然是温柔平静的，就好像刚刚动手的人并不是自己。
燕钦愣了半晌，这才后知后觉，连忙答应：“好！”
再迟半秒，他担心她不耐烦，会顺便给自己也来一巴掌。
******
没有会员卡，肖予青采取了一些略微暴力的小手段，顺利把燕钦带进了黑金俱乐部。
但很快两人就面临了新的难题：去哪里找苏莉？
俱乐部里人声鼎沸，闪烁的灯光晃人视线，音浪一阵高过一阵，震得人耳膜持续嗡嗡作响。
身边到处都是巧笑倩兮的夜店女郎和夜店少爷，腻腻乎乎劝那些有钱的客人照顾自己生意，也不知该找谁去打听。
燕钦不想什么都依靠肖予青，他随手拉过旁边一位夜店女郎，试着和对方攀谈。
“这位小姐打扰一下，我想请问苏莉在哪个包厢？”
女郎看上去很惊讶：“苏莉？苏莉早就辞职了，我们都好久没见到她了。”
“那她今晚也没来吗？”
“都辞职了，当然哪天也不会来啊，不过你要是问她之前总在的包厢，那是317。”
“317？”
“对啊，三楼走廊最后一间，这两天装修呢，暂时不让进。”
看来这个317包厢一定有些什么，可以先过去看看。
燕钦得到了新线索，正要回头招呼肖予青，却发现刚才一直站在身后的肖予青，此刻居然不见了。
他心头一颤，连忙四处寻找，可周围乱糟糟的都是人，根本看不清肖予青去了哪。
“青青！青青！”
声音瞬间被淹没在嘈杂音乐里，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有点慌张，须知肖予青说过，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会保证自己一直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不可能轻易丢下自己。
或者说，现在已经处于特殊情况了？
如果真处于特殊情况的话，恐怕越停在原地干等，越容易发生危险。
他挣扎了很久，最终做出一个大胆决定，打算自己先去317包厢探探虚实。
肖予青神通广大，总有办法来找自己会合的。
……
燕钦逐渐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对劲，事实上他早该发现了，但人通常会被情绪影响，而迟钝忽略了一些细节。
黑金俱乐部里这么热闹，原本上到二楼时，他依然还能看到来往的客人与服务人员，可谁知一上到三楼，越往里走环境越安静，直到再也听不见半点声音。
他停住了脚步，警惕四顾，发现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周围那些人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而现在，整条走廊空荡荡，就只剩下了他独自一人。
他心脏狂跳，紧张得厉害，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前进，最终站在了317包厢的门口。
……包厢隔音似乎不错，但里面仍隐约传出开心的嬉笑声，像是有女人在说话，听得出是苏莉的声音。
燕钦抬起手来，试探性地敲了敲门。
奇怪的是，看似紧锁的门，居然自动打开了一条缝，而等他迈步进去之后，门又重新关上了。
包厢里光线昏暗，气氛仿佛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暧昧，而这暧昧感来源于坐在沙发中央性感美丽的苏莉，以及她身边围绕着的，足足十几位气质各异的帅哥。
“你来了？”苏莉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喜欢准时守约的男人。”
燕钦往她旁边看了几眼：“你喜欢的男人好像挺多的。”
但那些男人的表情都很古怪，笑容也很公式化，看向他的眼神极为空洞，导致这整个场面都显得格外阴森。
“男人可以见异思迁，挑三拣四，我们女人自然也可以左拥右抱。”苏莉说，“你不是想利用自己的美色赚钱吗？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无论何时都别动真心，玩弄对方就可以了。”
这话燕钦实在没法接，他只能尬笑两声，无语地站在原地。
这时听见苏莉又问：“你那位漂亮的姐姐呢？这次怎么没跟来？”
“她……我和她走散了，不知道她去了哪。”
苏莉笑了起来：“你当然找不到她，因为她被我邀请来做客了。”
“……什么？”
“我说，你的假姐姐，真女朋友，被我邀请来做客了。”
这话像是迎头给了燕钦一锤子，他下意识反驳：“什么女朋友？那就是我亲姐姐！”
“我是过来人，你看她的那种眼神，能是姐弟间该有的眼神吗？”苏莉冷笑，“明明是恋人，却还要从事这种职业，你们俩究竟是太信任彼此，还是根本没有真心？”
“……你刚刚还说干这行别动真心。”
“你对客户别动真心，难道对恋人也不动真心吗？”
在苏莉质问这句的下一秒，包厢的另一盏灯忽然开启，于是那处黑暗而被人忽视的角落里，被吊起来的晃晃悠悠的人影，就这么猝不及防闯入了燕钦视线。
那竟然是刚才失踪的肖予青！
她被吊在包厢的天花板上，披头散发，浑身是血，脸上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不晓得经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甚至不能确定她是否还活着。
燕钦瞳孔骤缩，他失声大喊：“青青！”
“原来她叫青青。”苏莉点点头，“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去亲手杀了你的女朋友，我就不再计较你之前骗我的事情，还会为你提供资源，以后你就是我的男人了，怎么样？”
她将一把锋利的小刀，轻轻放在桌面上，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燕钦此刻大脑乱成一团，但仅存的理智支撑着他，让他仍有勇气反抗。
“疯了吧你？”他因过分激动，甚至出现了破音，“我怎么可能杀青青？你不如杀了我吧！”
“杀你是什么难事吗？”苏莉奇道，“如果我说，今晚你和你女朋友只能有一人活着出去，你要怎么选？”
话音未落，她身边那些姿态麻木的年轻帅哥们，纷纷开始扭曲着站起身，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身体的水分，他们最终在包厢的灯光里，变成了一具具形容枯槁的干尸。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脸皮都已经被剥掉了，只剩下一张模糊不清的骇人血面。
他们正在缓慢朝燕钦围拢过去。
苏莉的声音如影随形，她一遍又一遍催促着燕钦。
“选好了吗？你死还是她死？”
“你死还是她死？”
被众多干尸围在中间的燕钦，只觉寒意从头侵袭到脚，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几欲晕厥。
鬼使神差的，他又看了一眼吊在角落里的，奄奄一息的肖予青，牙关紧咬，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我杀，我杀……”
他蹒跚着走向桌前，捡起了那把小刀。
刀刃折射的寒光映进他眼底，然而他却并没有转身去杀肖予青，而是死死盯着面前的苏莉。
他五指扣紧，举刀用力刺向苏莉的心脏。
第25章 火海
面对苏莉给出的选择题,燕钦鼓起了无限的勇气，果断一刀刺向对方。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杀不了苏莉，正常人在游戏里哪能对抗鬼怪,但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肖予青下手，这样做几乎是怀了必死的决心。
……但预想中的死亡并未来临,这一刀也随之刺了个空，就好像扎进了水流里无声无息,瞬间失去着力点。
哗啦。
他隐约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下一秒,坐在沙发上的苏莉凭空消失了,吊在角落里的肖予青也消失了。
围在四周的十几具干尸,如同被点燃的木柴那样，通体烧起了血红的火焰，很快整座包厢都燃烧起来，浓烟滚滚，灼热的温度迅速上升。
燕钦大惊失色，理智告诉他应该尽快离开这里,但他的双腿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用尽全力都移动不了半寸。
“着火啦！着火啦！”
大量烟尘呛入喉咙，他已经开始感到窒息，在迷迷糊糊跌倒在地的前一刻,他似乎听见了走廊里混乱的脚步声与尖叫声。
在熊熊火光里,他看到视线内的包厢完全变成了堆放杂物的装修环境，刚才的一切都已荡然无存。
……
包厢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燕钦躺在那里艰难抬x头，见肖予青如天神降临，冷漠又肃杀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她二话不说，直接单手掐住他的后颈,大步流星把他拖出了包厢。
外面是真的起火了，准确来说，是整座黑金俱乐部都在燃烧。
他们必须尽快逃出这里，否则恐怕主线任务还没完成，就要被活活烧死。
鉴于肖予青的救人方式太过粗暴，燕钦一路被拖拽着下楼梯，像一杆失控的拖布，全身都被磕得生疼。
“咳咳……青青，你可以先松手，我觉得自己能走了。”
“那就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