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早点干完早点休息。”
大学生还是有精力,说给点学分马上就来了。
辛霄感觉自己还能再干一百年。
闻言,刑合不情不愿地飘起来,嘴里嘟囔着:“等本尊恢复实力,第一件事就是……”
“就是什么?”
辛霄面无表情地问。
刑合瞬间蔫了:“……就是好好为协会服务。”
两鬼来到锦绣小区。
刑合看着密密麻麻的楼栋,深吸一口气,飘到第一户门前,调整了一下表情,敲门。
门开了,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女孩探出头,看到刑合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愣了一下,脸上的不耐烦稍微收敛了点。
刑合扯出一个职业假笑。
“嘿,美女你好。”
女孩被他这声“美女”叫得有点不好意思,捋了捋头发:“那个……你有什么事吗?”
刑合维持着笑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女孩眼前轻轻一晃,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芒闪过。
女孩眼神瞬间变得茫然,眨了眨眼,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疑惑地挠了挠头。
“奇怪,我刚才要干嘛来着?”
随即关上了门。
刑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无表情地对着手里的仪器说:“3栋1单元101,完成。下一个。”
旁边的辛霄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就不能正常点?先礼貌问候,说明情况,取得对方理解,再进行记忆消除,然后礼貌离开……”
“标准流程没看吗?”
刑合转过头,用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看着辛霄,指了指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
“弟弟,我们接下来还有五千七百四十三户,按你说的流程,一户就算五分钟,你算算我们要干到猴年马月?”
“本尊的鬼气也是会耗尽的!”
辛霄沉默了。
他想起昨天跟着另一组按标准流程操作,一天下来只完成了不到一百户,还被投诉态度不佳。
刑合飘向下一户,嘴里还在念叨:“效率,懂吗?现在讲究的是效率!”
辛霄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隔壁门前,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个穿着背心裤衩的大叔皱着眉。
“谁啊?”
辛霄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按照手册上的标准用语,字正腔圆地说道:
“嘿,帅哥你好,我们是国家特殊事件管理协会的,想请您配合一下。”
大叔:“……神经病啊!”
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辛霄僵在原地,听着旁边刑合毫不掩饰的嘲笑声,感觉这份工作可能真的不太适合他。
呜呜太欺负老实人了!
就在刑合和辛霄在小区里跟居民斗智斗勇,张玥岚在办公室跟各种离谱谣言奋战的同时。
城市的另一端,顾绛臣在熟悉的消毒水气味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手背上挂着点滴。
他微微动了动,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
“醒了?”
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顾绛臣偏过头,看见爷爷正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手里拄着拐杖,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爷爷……”顾绛臣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撑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一阵眩晕击中,又倒了回去。
昏迷前的记忆瞬间回笼,他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急切地问:
“小众呢,她怎么样了?”
顾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你放心,那丫头没事,她师父玄尘子道长在她醒来后,就把她和那串檀木珠一起带走了,说是回清修观修养。”
带走了?
顾绛臣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林众曾经说过,她下山是为了了却俗事,积累功德。
如今林随这个最大的麻烦解决了,檀木珠也完整了,那她的“俗事”……是不是也就此了结了?
她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得他心脏细细密密地疼。
“爷爷,我睡了多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两天。”
老爷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语气带着心疼和后怕,“医生说你就是灵力透支,加上旧伤未愈,需要静养。”
“你这孩子,每次遇到林家那丫头的事,就……”
“算了,你自己明白,爷爷不会再干涉你的决定了。”
顾绛臣垂下眼眸,没有接话。
他知道祖父未尽之语是什么,他撑着床沿,这次稳稳地坐了起来,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你去哪儿?”顾老爷子皱眉。
“出院。”
顾绛臣言简意赅,动作利落地穿上外套。
身体的虚弱感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不安驱使着他必须做点什么。
顾老爷子看着他坚定的背影,深知拦不住,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注意身体,别再胡来了。”
离开医院,坐进车里,顾绛臣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拿出手机,盯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竟有些罕见的犹豫和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传来了一个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却又无比清晰熟悉的声音:
“喂?”
是林众。
顾绛臣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半,他甚至没察觉到自己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至少她真的好好的。
“是我,顾绛臣。”
他声音放得很轻,“你……还好吗?”
“顾绛臣?”
林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她在看来电显示。
随即带了点笑意。
“我挺好的啊,你呢,你身体怎么样了?”
她语气轻松,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只是一场普通的冒险。
这份熟悉的感觉让顾绛臣的心又安定了几分。
“我没事,刚出院。”
他顿了顿,车内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握紧了手机,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师父说,你回观里修养……你的俗事,都了却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林众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却又似乎夹杂着一丝别的什么情绪。
“嗯啊,差不多吧。”
“林随解决了,檀木珠也完整了,该做的都做完了。”
该做的都做完了。
顾绛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屏住呼吸,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声音不自觉放缓了不少,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那你,还回来吗?”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沉默变得更长了。
长到顾绛臣几乎能听到山间清风穿过竹林的声音,能想象出她此刻或许正坐在她房间的窗边,望着外面熟悉的景色,轻轻蹙着眉。
这沉默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慢慢地磨。
忽然,电话那边远远的传来玄尘子的声音。
“小众,后天授箓大典的流程你看过了吗?”
林众捂着手机应了两句,再低下头时,电话已经挂断了。
第107章
林众愣了一下。
是她刚刚不小心碰到手机挂断了吗?
她垂眸, 下意识想再拨过去,只是在点下去之前又犹豫了起来。
后天就是授箓大典了。
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忙,等到典礼之后再和顾绛臣说吧, 他应该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吧?
而另一边,顾绛臣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城市霓虹闪烁, 映在他失焦的瞳孔里, 一片模糊。
授箓大典。
他是知道这个重要仪式的。
授箓之后,意味着正式被祖师认可, 名登天曹, 有了行法召将的资格。
原来,她回山不只是为了修养。
原来,她真的已经做好了不再下山的准备。
他缓缓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引擎甚至都还未启动。
一种巨大的、空茫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以为经历了生死,他们之间应该有所不同, 可到头来,她还是要回到她的清修世界。
而他的世界, 依旧停在原地。
*
第二天, 顾绛臣把自己关在公寓里, 没有去任何地方。
房间里窗帘紧闭,一片昏暗。
他坐在沙发上,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下午时分, 辛霄和刑合找上了门。
鬼当然是不用走正门的,也论不上什么客气礼貌。
结果一进门,两人就被屋内的低气压和酒气熏得皱了皱眉。
“刺啦……”
刑合掀开了窗帘,屋外的阳光顿时倾泻进来, 辛霄一巴掌拍在他的腰上。
“干嘛?”
没看到顾绛臣现在就像是一朵在温室里面即将凋零的小花,见到一点阳光就要被晒死了。
刑合:没有惯着的义务。
他抱着胳膊倚在墙边,“林众不就是回了趟道观吗,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们忙了好几天,总算是把周围目击者的记忆全都消除光了。
后知后觉,好几天没见到林众和顾绛臣,打听完消息才知道顾绛臣出院了,而林众那边,协会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怎么都不肯多说。
顾绛臣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顾绛臣,你……”
辛霄看着顾绛臣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和眼里的血丝,把“没事吧”三个字咽了回去。
这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刑合倒是直接。
“怎么,碰钉子了?”
“还是说林众真的不要你了?”
他就随口那么一说,毕竟林众对顾绛臣有多特殊,他们都看在眼里。
林众也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负心渣女。
然而听到这话,顾绛臣却终于抬眸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没什么光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
“她要参加授箓大典了。”
“就在明天。”
这回换成辛霄惊讶了。
“不可能吧?”
随着刺啦一声,刑合也顺手把窗帘给拉上了,感觉现在顾绛臣还没有发疯,都是靠这二十年来的家庭涵养。
这跟热恋中女友忽然削发,说自己要出家有什么区别?
辛霄搬了个小板凳回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与刑合对视一眼之后,疯狂开始套话。
十分钟后。
“等等。”
辛霄率先反应过来,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是说,你听到她师父提了一句授箓大典,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林众亲口跟你说,她不会回来了吗?”
顾绛臣沉默着,摇了摇头。
“那你在这演什么苦情剧男主角呢。”
刑合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感觉自己的鬼格受到了侮辱。
“合着,都是你自己在脑子里补完了一出斩断尘缘的大戏,她本人什么都没说?”
辛霄也试图劝解,语气带着点无奈。
“或许大佬只是太忙了,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又不代表她不要你了。”
反正作为第一批吃狗粮的鬼,辛霄感觉林众不会那么轻易离开。
“就是。”
刑合飘到顾绛臣面前,戳了戳他的肩膀,“有点出息行不行?”
“她要真铁了心跟你划清界限,还能接你电话?”
两个人一左一右,堪比给顾绛臣做心理疏导。
只是眼看着他又沉默下去,似乎有着其他的顾虑。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之中夹杂着几分倦意。
“可如果她选择了我,就意味着要放弃清修,放弃她坚持了这么多年的道。”
刑合和辛霄说过的那些,在这一天时间里面顾绛臣也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林随那充满嫉妒和怨恨的尖啸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都是因为你!是你成了她最大的牵绊,最沉重的包袱!”
这句话像是一道诅咒,在他心间反复回响。
“或许她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辛霄挠着自己的脑袋,感觉不应该这么算。
而另一边的星河一脸烦躁,拉着还想再劝的辛霄,直接穿门而出。
公寓里再次只剩下顾绛臣一人,以及满室的寂静。
刑合和辛霄站在公寓楼下。
“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走了,咱们真的不管他?”
辛霄有些担忧地回头望了一眼。
刑合哼了一声,语气笃定:“管什么?””他现在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一边觉得放手伟大,一边又舍不得难受得要死,比肥皂剧还纠结。”
“让他纠结去吧。”
在人间当正常编制鬼的生活忙碌而有规律,刑合最近已经恶补了几部下饭剧,感觉自己看透一切。
他嘴角一勾。
“你看着吧,就他那样能撑多久?”
“等他彻底想明白,什么为她好都是狗屁,没有林众的日子他根本过不下去的时候,不用我们劝,他自己爬也会爬上山去找人。”
辛霄竟然感觉自己隐隐被说服了。
“你就听我的,准没错。”
况且,刑合也觉得林众不会真狠心丢下顾绛臣。
*
第二天,甲戌年十月初三,诸事皆宜。
天还未亮,清修观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氛围中。
林众起得很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长发披散在身后。
玄尘子手持木梳,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而郑重地一下下为她梳理着长发。
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镜中映出师徒二人的身影,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未脱稚气,但眉眼清澈,仿佛能看穿尘世。
“小众。”
玄尘子低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今日授箓,意味着你正式踏入另一重境界,与俗世尘缘,当有取舍。”
“这些时日,你可想明白了?”
林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又觉得这么庄重的场合应该严肃些,于是揉着眼尾望着镜中师父模糊的倒影,有些茫然。
“想明白什么?”
玄尘子手中的动作未停,声音平和却意味深长:
“自然是尘世间那些让你牵挂的人,放不下的东西。”
他话音还没落,一阵淡淡的奶香味飘来。
两人顺着香味转过头,只见三师叔端着一个白瓷碗笑眯眯地走进来,轻轻放在旁边的案几上。
“你们两个继续,我就过来送点东西。”
“小众有空了尝尝,我照着山下那什么奶茶的方子,琢磨出来的甜酪,用了山泉和鲜牛乳,清甜不腻,给你垫垫肚子。”
碗里的甜酪洁白莹润,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三师叔也怕挨师弟的打,于是撂下完之后就脚底抹油般跑了。
林众看了一眼那碗甜酪,又抬眼看向镜中的师父,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师父,我觉得我放不下奶茶。”
玄尘子梳理头发的手微微一顿,无奈地嗯了一声。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林众的目光似乎透过镜子,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看到了山下那个灯火通明的城市,看到了那个人。
半晌,她又坦然。
“我也放不下顾绛臣。”
玄尘子放下了手里的梳子,只见林众扭过头来,板着一张小脸,郑重开口。
“这两天我认真思考过了,我不想成为林随一样的存在,我生来就是人,生来就有情感。”
“所以今天,恐怕不能授箓了。”
玄尘子表情没变,只是垂眸看着她。
“真想好了?成为观主可是你多年夙愿。”
“嗯,想好了。”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林众眼巴巴看着师父,预想中的失望甚至斥责却并未到来。
半晌,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
林众愕然抬头,竟看见她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师父,嘴角扯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谁告诉你,心有牵挂,就不能接掌清修观了?”
玄尘子又恢复了平时那一副淡淡的神情,一本正经道:“之前说你俗事未了,不过是诓你的。”
林众彻底愣住。
“……啊?”
“你命中有一劫,应在至亲,便是林随。”
玄尘子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此劫不破,你心神不宁,强行为你授箓反而是祸。”
“况且还有檀木珠这个祸患,所以才寻个由头赶你下山,让你去了结因果。”
他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小徒弟,“你回来后劫数已过,不必挂念了。”
林众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眼睛慢慢睁圆,一股火气混着难以置信涌了上来。
她猛地站起来,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指着玄尘子:
“老头!你又骗我!”
第108章
玄尘子面无表情地接受着她的指控, 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自己一丝不苟的衣襟。
“修道艰难,末法时代更无人能凭无情道飞升。或许先辈们要求断情绝欲,本身就走错了路。”
他看向林众, 眼神里难得有了一丝堪称“认可”的东西。
“新的路,就让你们这些小辈去走吧。”
压在心头整整两天的巨石轰然落地,那份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愧疚和纠结瞬间消散。
林众站在原地, 鼻子有点发酸, 又忍不住想笑。
“你三叔准备的那什么甜酪?快喝了吧。”
“仪式要开始了,收拾好出来。”
玄尘子丢下这句话, 转身便走, 依旧是那副冷硬面孔,只是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
三清殿内,香云缭绕,钟磬清鸣。
众道长按班而立,诵经之声悠远绵长。
林众跪于祖师神像前, 心神澄澈。
玄尘子作为传度师,焚表上奏, 将法职、经箓一一传付。
最后, 玄尘子面向观内众人, 声音清越,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自今日起,由林众,继任清修观观主。”
几位师叔都面露欣慰, 感慨终于后继有人了,玄尘子更是仪式一结束就恢复了懒懒散散的样子。
“新观主记得过几天找人把殿门修修,否则冬日难熬。”
林众:……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只听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逆着光, 出现在大殿门口,微微喘息着,似乎赶了很远的路。
“来得这么快?”
顾绛臣站在殿门口,微微喘着气,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身上还沾着山间的晨露,看起来风尘仆仆。
只是那双眼睛,此刻却紧紧盯着殿内身着青色法衣、卓然而立的林众,不自觉愣住了。
他还是来晚了,仪式已经结束。
“恭喜。”他声音干涩,“看来是我来迟了。”
林众眨巴着眼睛看他,心说几天不见,顾绛臣好像消瘦了不少。
她刚想开口,告诉顾绛臣自己明天就下山,就被他抓住了双手。
“林众,我这两天我想了很多。”
“甚至想过,是不是不该来打扰你,放手让你清修才是对你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懊悔,“那天我听到了你和你师父的对话,知道你要授箓了,挂了电话是我不对……”
林众一开始还听得云里雾里,感觉顾绛臣在说梦话。
到这里才反应过来。
“你挂我电话?”
吃瓜的师父师叔:?
这不是重点吧!
林众其实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原来顾绛臣这两天连个消息都没发,脑袋里就在想这些。
她忽然有些委屈。
自己可是连观主的位置都不要了,下定决心要回到顾绛臣身边,结果顾绛臣竟然要放弃她?
她哼了一声,抽回手转过身,语气故意放得冷淡。
“既然你都想放手了,那还说这些干嘛,现在顾施主可以回家了。”
顾绛臣看着她故作疏离的背影,只慌了一瞬,随即那股执拗劲儿也上来了。
他往前跟了一步,语气带着点赖皮。
“我不走。”
“你之前教我的术法,也算是我师父,现在我还有好多没弄懂,身为弟子,留在观中请教,天经地义。”
顾绛臣想了两天才得出来的结果无懈可击。
林众回头,挑眉看他:
“请教?我可没空教笨蛋徒弟。”
“我不是笨蛋。”顾绛臣反驳得很快,眼神认真。
“我很聪明的,学医的时候成绩很好。”
他说着顿了顿,语气也软了些,“小众……你就再教教我吧?”
看着他带着点恳求却又不失坦荡的眼神,林众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她强忍着上扬的嘴角,故作嫌弃地摆摆手。
“随你便。不过观里不养闲人,要留下就干活。”
“好!”
顾绛臣立刻应下,嘴角微微扬起。
只要能留在林众的身边,干点活算什么?
于是从这天起,顾绛臣还真就以“弟子”的身份在观里赖了下来。
今天带来几杯山下流行的奶茶,说是给师父解乏,明天揣着几包新出的零食,说是补充体力。
后来甚至大张旗鼓给山上扯了网线,试图用奶茶零食泡沫剧腐蚀新任清修观观主。
林众表示,她也不是那么好哄的!
不过奶茶零食不接受也是万万不行。
毕竟修行的人不能浪费食物,林众如是说。
一天清晨,林众还在睡梦中,就被外面叮叮当当的声响吵醒。
她揉着眼睛推开房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只见,院子里工人进进出出,搬着崭新的木材和瓦片,脚手架已经搭了起来,一派热火朝天的修缮景象。
三师叔正乐呵呵地指挥着工人,见她出来,笑眯眯地凑过来。
“小众醒了?”
“咱们观里可是遇上好心人了,得了一大笔善款呢!”
林众一头雾水,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什么好心人?”
“自然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顾先生。”
三师叔挤挤眼睛。
闻言,林众嘴角微微一抽,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果然,一转头就看见顾绛臣从月亮门那边转出来,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神色自若地走到她面前,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早啊小众。”
“顾、绛、臣!”
林众咬着牙,压低声音,“你搞什么鬼?”
“回馈社会,支持传统文化。”顾绛臣答得一脸正气,把吸管插好又往她面前递了递。
“顺便改善一下你的居住环境。”
这时,玄尘子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手里拿着他那本泛黄的手抄账本,一边翻看一边感慨:
“养儿防老,古人诚不我欺,没想到我这徒弟还没嫁出去,就先有人上赶着孝敬师父了。”
他抬头,用一种“吾心甚慰”的眼神扫过林众和顾绛臣,又低头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点了点头。
“嗯,没白养你这么多年。”
林众:……
她看着自家师父那副见钱眼开,还硬要摆出高深模样的样子,额角直跳。
玄尘子说完,也不等林众反应,揣着账本就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善哉善哉”、“财运亨通”走远了。
留下林众对着他的背影无语凝噎。
顾绛臣趁机又往前凑了凑,把奶茶塞进她手里,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
“你看,师父都同意了,我以后来请教功课,是不是也更名正言顺了?”
温热的奶茶杯壁熨帖着掌心,林众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点期待的脸,那点无奈渐渐化开。
她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接过了那杯奶茶,低头喝了一口,含糊道:
“……修观的钱,算我借你的。”
顾绛臣眼睛微弯,知道她这是默许了,从善如流地点头。
“好,都听师父的。”
至于还钱嘛。
最好用一辈子来还。
有了玄尘子的默许,顾绛臣出入清修观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几位师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常常是顾绛臣拎着吃的喝的钻进林众的静室,门外窗下就悄悄聚了几位长辈。
“你们说,小众还要端着架子到什么时候?”二师叔捻着胡须笑。
“我赌一坛三师叔的梅花酒,最多再撑两周!”四师叔压低声音。
“我看悬,那小子韧劲足着呢,咱们观主啊,怕是早就心软了。”
三师叔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吐槽:“年纪大了,看他们年轻人谈个恋爱哟,腻腻歪歪的,智商都下降了。”
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满是笑意。
他们看着林众长大,如今见她有人真心相待,都打心眼里高兴。
他倚着墙沿,没发现几人声音都消失了,继续啧了两声,才感觉后背一凉。
“师叔们很闲?”
只见林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抱着胳膊出现在他身后,似笑非笑。
“啊哈哈……路过!我就是来看看新刷的漆干透没有……”
三师叔打着哈哈,朝着几人使眼色,趁着林众不注意,瞬间作鸟兽散了。
林众回头,见顾绛臣也正看着她,脸上带着点被撞破的不好意思,但眼神清亮,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她瞪了他一眼。
顾绛臣只是笑。
临近春节,清修观的修缮工程终于全部完工。
一大早,林众将观内事务仔细交代给几位师叔,收拾了个简单的行李包,就准备下山过年去了。
玄尘子站在山门前,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难得没有板着脸。
他伸手,摸了摸林众的脑袋,语气比往日柔和了不少:
“就算是下山了,以后也记得常回来看看。”
“知道啦师父。”
林众笑嘻嘻地应着,眼睛却亮晶晶的,“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顺便检查您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贪污善款。”
玄尘子眼睛一瞪。
这一次下山,林众决定正式入世修行了。
之前一直留在山上,只是因为清修观的修缮还没有完成,她作为观主怎么也要认真负责地盯完。
不过现在修缮完成了,她也就没必要一直待在山上了。
不过这个决定林众只告诉了师父和大黄,顾绛臣和师叔们都还不知道。
第109章
和之前几次离开山门的时候感觉都不同。
林众背着自己的小包, 看着明显敞亮了不少的朱砂大门,满意点点头之后,就踏上了下山的路。
清晨车不多, 迎面过来了一辆计程车。
林众也没多想,直接挥手招停,直到坐进了副驾驶, 一扭头竟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司机看到她, 也一脸震惊。
“怎么是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林众心里面感叹,这还真是天打雷劈的缘分, 几次下山居然都能坐到同一个司机的车。
这大概也是一种天定吧。
“这一次我可记得你了, 你是道士不是尼姑,不过上一次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帅哥呢?”
“你们俩该不会是分手了,你伤心欲绝,又回来当道士了吧?”
司机的想象力堪比他的啰嗦程度。
林众想到顾绛臣,忍不住笑了笑, “没有吵架,我就是去找他过年的。”
闻言, 司机盯了她半晌, 感慨:
“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依旧是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 只是在提起爱人的时候,多了几分温和的情绪。
虽然说是下山去找顾绛臣,但林众没有先去顾家,而是去了协会。
到了协会总部, 林众直接去见会长。
“我决定正式入世修行。”
林众开门见山,“之前我没有了解过协会,不过现在觉得你们也不错。”
“以后可以作为编外人员,协助协会处理特殊事件, 只要不让我每天上班就行。”
闻言,会长忍俊不禁。
“早就该这样了,清修观一脉的传承不该困在山中。”
“我代表协会欢迎你加入。”
入职协会也有一堆手续需要办理,负责接引的自然是老熟人。
张玥岚。
从会长那里听说林众回来了,张玥岚也觉得开心,于是刚放下手机就兴冲冲地跑来带她去办手续。
路上忍不住念叨:
“你可算想通了!这两个月协会忙得要死,少了你,我们真是手忙脚乱。”
如果从来没有林众帮忙,他们也就习惯了。
但偏偏林众加入过他们一段时间,那清理鬼怪的速度,简直不要太厉害!
有林众在,就像是吃了一剂定心丸,所以大家还真有些想她。
张玥岚这么严肃的人都忍不住说了半天,半晌,才突然压低声音:
“对了,辛霄和刑合也在,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们?”
林众一愣。
推开休息室的门,两道身影立刻飘了过来。
“大佬!”
辛霄扑过来就想抱她,结果直接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他委屈地扁着嘴:“你知道你消失了多久吗?整整两个月!”
“要不是顾绛臣时不时还能带回来一点你的消息,我真要怀疑你是我做的一场梦了。”
要说除了顾绛臣之外,也就是辛霄对林众的感情最深。
他幽怨道:
“是不是当了观主,就看不上我们这些小鬼了?”
刑合虽然没说话,但那双血色的眸子里也写着不满。
虽然知道林众就在清修观,但是他们两个毕竟和顾绛臣不同,他们是鬼,自然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道观。
此情此景,林众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抛妻弃子的渣女,赶紧举手投降。
“我的错我的错,不过以后不会了。”
“我这次下山,不打算回观里长住了,我要入世。”
闻言,两只鬼同时愣住。
“真的?”辛霄反应过来之后顿时眼睛一亮,“那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
刑合轻哼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
“算你还有点良心。”
“那可不是嘛。”林众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不过这个消息我还没有告诉顾绛臣,这是个惊喜,你们也先别说。”
辛霄和刑合:……
熟悉的感觉。
以后要开始看小情侣日常了吗?
忽略了两鬼幽怨的眼神,林众好奇地问:“不过,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在协会还适应吗?”
闻言,辛霄立刻来了精神,骄傲地挺起胸脯。
“那可太适应了,我现在可是正式编制!协会给我交了鬼怪五险一金,还有专门的鬼魂住房补贴!”
他掰着手指头数,“这么看,简直比当人的时候强多了,现在大学生毕业即失业,我都不用考就入编了,简直人生赢家!”
林众失笑。
在乐观这一块,辛霄还真是,从来都没有输过。
而刑合抱着胳膊,语气就相对平淡了不少。
“我跟会长签了契约,在人间替协会打工一百年,将功补过。”
“期满后,协会会负责超度我转世。”
“一百年?”林众挑眉。
刑合毕竟之前害了不少人,得到这样的惩处也是正常的,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刑合会答应。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刑合耸耸肩,“至少比当孤魂野鬼强。”
统治世界的梦已经碎了一次。
现在被迫拯救世界,好像感觉也不错。
*
从协会出来,日头已经西斜。
林众没给顾绛臣发消息,径直去了顾家,约摸着这个时间,他还没有下班。
果然,顾家门前静悄悄的。
林众也不急,熟练地在门口台阶上坐下,摸出手机点了两杯热奶茶外卖。
初冬的傍晚带着些许凉意,她拢了拢外套,抱着膝盖,看着小区里渐次亮起的灯火,悠闲地晃着脚。
顾绛臣开着车缓缓驶入自家门前,远远便瞧见这一幕。
他怔住,几乎以为是幻觉,下意识踩了刹车。
车灯的光晕里,林众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到是他,便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笑眯眯地望过来。
“小众?”
顾绛臣下了车,隔着一段距离看他,忍着倦意的眼中夹杂了几分不敢置信。
林众看着他惊讶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歪了歪头,作势要转身。
“唔,怎么这个表情,看来你不太想看到我?”
“那算了,我回去了。”
她话音刚落,顾绛臣已经下意识伸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手臂环住她的肩膀。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别走。”
怀里传来林众低低的偷笑声。顾绛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她戏弄了,手臂微微松开些,低头看她。
两人距离极近,目光在昏黄的光线下相接。
林众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看着他,语气变得认真。
“顾绛臣,以后我都不走了。”
顾绛臣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眸,下意识应了一句好。
过了片刻,他才像是彻底消化了这句话。
“你说……以后都不走了?”
“嗯,对呀。”林众点头,嘴角弯起明媚的弧度,“我跟协会说好了,正式入世修行,以后就留在这边。”
“这次回来,是专门陪你过年的。”
顾绛臣看着她,只觉得连日来的思念和此刻充盈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心口涨得满满的。
他忍不住又抱了她一下,才牵起她的手。
“外面冷,快进屋。”
屋里暖气充足,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顾绛臣脱下外套,看着林众熟门熟路地把带来的奶茶放在桌上,那自然而然的姿态,让他恍惚觉得这两个月的分离似乎从未存在过。
“你吃饭了吗?”
他一边挽起衬衫袖子往厨房走,一边问道,“医院刚忙完,家里没什么菜了,我看看……”
“还没,你上班上了好久哦。”
林众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靠在厨房门框上,“我就点了奶茶垫肚子,不过现在好像有点饿了。”
闻言,顾绛臣打开冰箱,里面果然略显空荡,只有些速食和鸡蛋。
“我煮个面,或者我们出去吃?”他回头征询她的意见。
“就煮面吧,”
林众凑过去看了看,“简单吃点,明天我们一起去买年货吧?我看家里好像也没什么过年气氛。”
“好,那明天我调休。”
顾绛臣毫不犹豫地开口,一边在心里计划和谁调休,一边拿出鸡蛋和挂面,动作利落地开始准备。
厨房温暖的灯光勾勒出他忙碌的背影,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林众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偶尔递个东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也柔和了顾绛臣侧脸的线条。
这么一瞬间,林众竟然希望时间能够停驻。
而顾绛臣已经将煎得金黄的荷包蛋铺在面上,撒上葱花,然后端到林众面前。
“尝尝看,味道有没有变。”
只是最简单的阳春面。
林众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抬头对他笑:“好吃。”
她眉眼弯弯。
一如从前。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里,顾绛臣拿出手机翻看附近的超市和年货市场。
“春联要买,福字也要,还有窗花……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把屏幕转向林众。
林众有点困意,不过还是把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手指划着屏幕,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
“这个锦鲤的挺可爱,贴在你们医院办公室,是不是特别合适?”
顾绛臣失笑。
“嗯,可爱。”
“零食要多买点,瓜子、花生、糖果……哦对了,还有奶茶,新年限定口味好像出了。”
林众认真地规划着,明明早晨还无比冷静的家,因为一个人的加入,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顾绛臣盯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软成一片。
第110章
他忽然觉得, 这样琐碎而平凡的筹备,比任何隆重的仪式都更让人心动。
看着看着,林众打了个小哈欠, 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点困意。
“顾绛臣,今年过年, 我们把爷爷, 辛霄刑合,还有张玥岚他们都叫来一起吧?比较热闹。”
顾绛臣看着她困得眼皮打架还强打精神规划的样子,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 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才接话。
“好,都听你的。困了就睡会儿吧,明天我们还要一起去买年货。”
闻言,林众含糊地“嗯”了一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闻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顾绛臣低头, 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翘着。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都没有动。
只觉得这两个月空落落的心,终于被填满了。
*
第二天,顾绛臣顺利调了休。
主要是顾小少爷想放假, 梁院长肯定还是会尽心安排的。
而且顾绛臣前段时间没少加班,大家也都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林众终于回来了,这么点便利算不上什么。
两人像是要弥补错过的时光,兴致勃勃地投入了年货采购大战。
超市里张灯结彩, 人头攒动,充满了年节的热闹气氛。
林众对世俗的这些充满了好奇,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山下过年呢。
“顾绛臣,你看这个灯笼好不好看?”
“这个糖果包装也好可爱!”
“我们是不是应该买点糯米和红枣?三师叔说过年可以做八宝饭……”
顾绛臣推着购物车,耐心地跟在她身边,看着她在各个货架间穿梭,眼底始终带着纵容的笑意。
购物车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除了传统的春联、福字,还有各种坚果零食、水果饮料,以及林众点名要的奶茶新年限定款。
结账时,看着长长的账单,林众悄悄吐了吐舌头。
“好像……买太多了。”
现在林众已经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林众了,当观主的这些天,她对钱这种东西简直是深恶痛绝。
感觉过不了几年,就会变成师父玄尘子那样斤斤计较的爱财鬼了。
顾绛臣却毫不在意,利落地付款。
“过年嘛,多买点正常。”他看着她,“以后每年都这样。”
简单一句话,却让林众心里甜丝丝的。
“好啊,吃穷你。”
“吃不穷,可以养你一辈子。”
四目相对,林众轻咳了两声,“我还没答应让你养一辈子呢。”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说说笑笑地往超市外走。林众还在为刚才的“豪言壮语”找补:
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花钱要花在刀刃上……”
顾绛臣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忍不住逗她。
“嗯,我可没有误会林观主的意思,我会努力赚钱,争取让你吃不穷的。”
林众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瞪他一眼,伸手想去掐他胳膊,却被顾绛臣灵活地侧身躲过,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晃了晃。
两人正笑闹着,迎面却碰上了熟人。
“顾少,林小姐?这么巧!”
梁院长穿着常服,手里也提着些年货,旁边跟着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的梁妍。
“梁院长,梁小姐。”
顾绛臣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
林众也收敛了玩闹的神色,礼貌地点头示意。
梁院长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郎才女貌,手里拎满了年货,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一看就是沉浸在过年喜悦和二人世界的小情侣,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出来置办年货?买了不少啊。”
顾绛臣自然地接过话,“小众第一次在山下过年,看什么都新鲜,就多买了点。”
梁妍站在父亲身边,脸色虽然仍比常人稍显苍白,但眼神清亮,精神头很好。
她看着林众,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之前林小姐再次出手救了我,还没来得及感谢。”
林众看着她恢复得不错,也由衷地为她高兴:“不用客气,看你气色好了很多,我就放心了。”
又寒暄了几句,梁院长便带着梁妍离开了。
这小插曲让林众和顾绛臣相视一笑。
提着年货继续往停车场走,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周围是熙熙攘攘置办年货的人群,充满了人间烟火的踏实与温暖。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起打扫房子,贴春联窗花。
林众负责指挥和递东西,顾绛臣负责登高爬低。
那个胖锦鲤的窗花最终被贴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顾绛臣看着,忍不住笑了笑,觉得也挺好。
顾绛臣也给爷爷打了电话,告知林众回来并且今年一起过年的事。
电话那头,顾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些复杂。
“回来就好。年三十我当然会过去,你们如果有什么弄不明白的,我让张妈帮忙。”
听着爷爷的话,顾绛臣只觉得长舒了一口气。
“放心吧,我们都弄好了。”
年三十这天,顾绛臣和林众早早开始准备年夜饭。
虽然厨艺不算顶尖,但两人配合默契,倒也弄得像模像样。
下午,辛霄和刑合就先到了。辛霄一进门就大呼小叫:
“哇,这房子布置得真有年味!这个锦鲤绝了!”
刑合虽然还是那副酷酷的样子,但看到顾绛臣特意给他们准备的、散发着淡淡灵气的香烛时,血色的眸子也微微动了一下。
“谢了。”
他游荡在世间百年,看惯了爱憎恨、聚别离,真要说起来,似乎是他死后过的第一个新年。
张玥岚来得稍晚一些,还带了一瓶好酒。
她看到系着围裙、正在厨房帮忙摆盘的林众,以及旁边自然接过她手中盘子、眉眼温和的顾绛臣,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暮色降临时,顾老爷子到了。
老人穿着中式棉服,精神矍铄,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
他进门,目光首先落在林众身上,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林众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上前,态度自然又带着尊重:
“顾爷爷。”
顾老爷子看着她清澈坦荡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明显神色紧张、下意识护在林众身侧的孙子,心中最后那点芥蒂也消散了。
他叹了口气,将点心盒子递给林众,语气和缓。
“小众,回来了就好。以前的事是爷爷考虑不周,担心则乱。”
“但现在我也想通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的路,自己走好就行,爷爷不会再干涉了。”
这话一出,顾绛臣明显松了口气,看向爷爷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林众接过点心,水盈盈的眼睛俏皮地眨了一下。
“都过去了,顾爷爷。”
“谢谢您。”
闻言,顾老爷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拍了拍孙子的肩膀。
“行了,都别站着了,我这老头子可是空着肚子来的,就等着尝尝你们的手艺呢!”
林众想了一下顾绛臣的手艺,确实值得期待,于是一老一少眼巴巴看着顾绛臣。
顾绛臣叹息。
“我现在就去,你们在外面等吧。”
年夜饭热闹开席。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中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火锅更是增添了浓浓的暖意。
顾绛臣以茶代酒,感谢大家的到来。
辛霄是最活跃的气氛组,妙语连珠,逗得大家笑声不断,连张玥岚都比平时话多了些。
林众坐在顾绛臣身边,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听着大家的欢声笑语,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包围。
这就是入世。
这就是人间。
她侧头看向顾绛臣,正好他也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完饭,大家一起包饺子看春晚。
林众虽然手法生疏,但学得认真,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被辛霄无情嘲笑,却被顾绛臣默默放在一边扶正。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绚烂的光芒。
“下一个好像是欢欢姐的节目,她复出之后真是越来越好了,都能上春晚了。”
辛霄感叹。
守岁时,顾老爷子年纪大了,有些倦意,先由司机接了回去。
张玥岚也随后告辞。
“怎么一个个走得这么早,都不等敲钟吗?”
辛霄摸不着头脑,傻乐着凑到顾绛臣和林众身边:“你们放心,我年轻,我肯定陪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刑合掐着脖子往后扯。
“城里这么热闹,我俩也出去走走。”
说完,刑合鄙夷地瞥了眼辛霄。
人家小情侣守岁,你在这儿当电灯泡,合适吗?
辛霄恍然大悟,跟刑合一拍即合决定出门离开之前悄悄朝着顾绛臣使了八百个眼神,生怕林众没发现。
顾绛臣:……
好想把他拍扁。
一番吵闹过后,屋子里终于只剩下顾绛臣和林众两人。
电视里播放着欢快的歌曲,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顾绛臣。”
林众看着窗外又一簇升空的烟花,目光皎洁,“这是我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