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听到这个问题, 会长摇摇头,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意。
“我感觉,并没有。”
会长的话让张玥岚眼睛亮了亮。
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会长出手, 也不知道会长究竟多厉害,但他是整个协会的领袖,也代表了绝对的力量。
既然会长说林众没有死, 那就一定没有。
“希望在我们能够给林小友助力之前, 她都能平安活下来吧。”
他长叹了一口气道。
而此刻,林众还在做自己的思想教育。
“你刚才真的很装, 你知不知道?”林众在脑海里面吐槽, “不要用我的脸乱做表情,你是有中二病吗?”
林众想想她刚才说的那些话,都觉得好尴尬。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林随不是她,但依然感觉自己的一世盛名要毁在林随的手里面了。
“现在这是我的身体,我爱说什么话就说什么话。”
林随被她吵得不行, 再次用灵力压制她,“闭嘴, 你真的很吵。”
还嫌弃上我了。
林众如果现在还有身体的话, 一定会撇嘴。
不过, 林随居然会把檀木珠交出去,这确实是林众没有想到的。
太自大了,不过对她来说是好事。
林众现在其实还很虚弱,能够清醒的时间不多, 而且每一次出来的时候林随都会用灵力来压制她。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她清醒的时间只会变得越来越短。
不再计较口舌之争,林众沉默下去养精蓄锐。
一直在脑海里面啰嗦的声音终于消失不见,林随面色稍霁, 跟着玄清上了车。
车门刚一关上,玄清的声音便响起。
“主人刚才不应该交出檀木珠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会长那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还有张玥岚那有些冷冰冰的态度,都让他觉得诡异。
林随刚才的表演太过刻意,语气里的自大和张扬,与林众平日里那种看似漫不经心的模样相去甚远,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发现破绽。
可会长偏偏像是完全没有察觉,轻易就收下了檀木珠,这让玄清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林随闻言,只是缓缓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玄清的后脑勺上,带着几分冰冷的漠然。
她没有立刻回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玄清根本不懂她的打算。
她确实掌控着林众的身体,可她没有告诉全清,林众的意识并未消失。
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潜藏在她的脑海里,随时可能反扑。
只有拿到完整的檀木珠,借助珠子的力量彻底抹除林众的意识,她才能真正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今天若是不交出这枚珠子,无异于直接和玄门协会撕破脸皮。
以她的实力,想要从协会脱身并非难事,但后续的麻烦却会源源不断。
协会必定会全力追查她的下落,而她还需要寻找最后一块檀木珠碎片。
一旦被协会盯上,行动处处受限,想要找到碎片只会变得难上加难。
哎,做人好难。
林随的眼神都变得清澈愚蠢了,半晌才冷哼一声:“认清你的身份,玄清。”
“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该管的别管,更不要越俎代庖。”
玄清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想到林随会如此直接地反驳他,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他跟着林随这么久,向来都是言听计从,这次不过是出于担忧提醒一句,却遭到这样的斥责。
一股不甘涌上心头,他攥了攥拳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林随接下来的话打断。
“我有自己的考虑,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你只需要知道,拿到完整的檀木珠,才是最终的目的。”
玄清沉默了。
“是,属下知道了。”
*
第二天一早,玄门协会派出的精英搜寻小队,就准时出现在了林家老宅门口。
结婚这一次派遣出来的阵容堪称豪华,几位以感知力见长的长老,加上张玥岚等一批年轻得力干俊,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林随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觉得协会还算识相。
然而,这股满意劲儿在踏进老宅半个小时后,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王长老,这边墙角的似乎灵气波动。”
林随朝着西侧回廊一处她感觉略有异常的地方,抬了抬下巴。
闻言,那位须发皆白的王长老慢悠悠地踱步过去。
他从袖子里掏出个罗盘,眯着眼看了半晌,又伸手在墙壁上摸了摸,然后在缓缓摇头,语气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慢吞吞。
“林小友莫急,此地气息虽有些沉滞,但乃是地脉自然流转所致,与那檀木珠碎片之灵锐,相差甚远矣……”
说完,还像是耗费了大力气般,轻轻咳嗽了两声。
林随听他说话已经快累死了,转向另一边正在查看庭院中枯井的两位年轻弟子。
“你们呢,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其中一名弟子正探头往井里看,闻言立刻缩回头,一脸严肃:
“报告林前辈,井下阴气很重,我正在仔细探查!”
他旁边的同伴则拿着个像是金属探测仪的玩意儿在井沿边来回扫动,那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听着挺像回事。
难道真让他们给找到了?
林随刚想凑近些,那拿着探测仪的弟子突然“咦”了一声,面露惊喜。
林随心头一动,快步上前。
“怎么样?”
却见那弟子从井沿缝隙里抠出个东西,捏在手里,对同伴笑道:“嘿,我就说嘛,刚才好像看到个硬币,还是一块的!”
林随:“……”
有毛病吧?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
协会的人肯来已经不错了,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到了下午,场面愈发离谱。
搜索区域转移到老宅的后花园,这里荒废已久,杂草丛生。
林随明确感觉到东南角那片乱石堆下有微弱的灵力共鸣,她故意走开一段距离,用眼角余光观察。
只见张玥岚带着几个人认真地在石堆附近探查。
张玥岚手里拿着根树枝,这里戳戳,那里捅捅,一看到林随就又认真低头寻觅起来。
林随走过去,脸上的笑意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了。
“张玥岚,这边有什么发现吗?”
闻言,张玥岚过身,一副挫败的样子。
“林小姐,我们都仔细探查过了,这片区域灵力斑杂,像是过去残留的一些阵法痕迹,但没有檀木珠特有的纯净气息。”
她语气诚恳。
林随盯着她看了几秒,又扫视一圈周围瞬间进入“认真工作”状态的协会成员,那股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些人,态度挑不出毛病,动作也都在做,可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协会的人都是废物吗?
幸好林随刚入社会比较单纯,否则一眼就能看穿这群出工不出力的老油条。
上班摸鱼嘛,大家都很擅长!
连续两三天,情况都是如此。
协会的人准时来,准时走,期间各种“努力”搜寻。
但不是这个长老突然旧伤复发需要调息片刻,就是那个弟子法器需要充能或者不小心崴了脚。
意外经常发生,搜索进度也缓慢如蜗牛,林家老宅都快被他们摸了一遍,愣是连碎片的影子都没找到。
林随内心的怀疑如同野草般疯长,她几次三番想发作,甚至暗中用灵力感知监视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却始终抓不到确凿的把柄。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林众之前故意骗她,最后一块碎片根本就不在老宅?
林随是想不通的,于是只能自己在老宅里面生闷气。
刚刚装病的张道长掀起眼皮远远瞥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偷玩消消乐。
“娃儿也是作孽哟……”
*
与此同时,顾绛臣已经站在了会长的书房里,将之前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林随的身份,我们已经知晓了,这也是之前林小姐坦白告知的结果,我们都很信任她。”
闻言,顾绛臣松了口气。
“至于林小姐,也绝非短寿夭折之相。”
会长捋着胡须,语气平和,“依老夫看,她此刻多半是灵识受困,暂居下风,但远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顾绛臣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悬了几天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多谢会长告知。”
“林小姐帮我们的已经很多了,担不起这一声谢字。”
会长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材质特殊、泛着淡淡金光的符纸,递给顾绛臣。
“这是蕴神符,有温养壮大灵识的效果。你带在身边,如果林小姐的神识还在,长时间接近此符,或能能到滋养,加速苏醒。”
“不过,这符纸也是前辈传下来的东西,具体情况恐怕也是因人而异。”
闻言,顾绛臣双手接过符纸,感受到其上流转的温和力量,郑重地点点头。
“我明白,无论如何,多谢会长。”
有一线希望,总好过毫无头绪。
想到这里,顾绛臣将符纸小心收好,毕竟此刻任何可能帮到林众的东西,都弥足珍贵。
一直藏在后面的刑合见他们终于说完了正事,这才冒头。
呜呜啊啊地指了指自己的嘴。
快给我解开啊可恶,本座不想当哑巴了!
第102章
第二天, 林随没再去林家老宅。
一想到那帮协会成员磨洋工的嘴脸,她就觉得心头无名火起。
与其去那里受气,不如找点别的乐子。
念头一转, 她便想到了顾绛臣。
抱着有些顽劣的想法,林随径直去了顾家。
“顾绛臣,是我。”
顾绛臣开门看到她, 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 快得让林随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侧身让她进来。
“你怎么来了, 最近不是在找檀木珠吗?”
“怎么,不欢迎我?来看看你不行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靠近顾绛臣,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仰着脸, 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捕捉到一丝厌恶或者抗拒。
但更期待着脑海里响起林众气急败坏的声音。
然而, 什么都没有。
顾绛臣只是微微垂眸看着她, 眼神深邃, 看不出喜怒。
而自己的脑海中也一片寂静,林众像是彻底沉睡了一般,连个头都没露。
“当然欢迎。”
半晌,顾绛臣的声音响起, 低沉,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是小众,无论什么时候出现,都是我最重要的贵客。”
“坐吧, 家里没什么东西,我先给你倒杯温水……”
他引着她到沙发坐下,然后真的转身去了厨房,看上去十分体贴入微。
林随心下诧异,不过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又划过了几分犹疑。
虽然见到顾绛臣之后,他的反应一直都淡淡的,但林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之前林随明明记得有好几次,顾绛臣一眼就能分辨出她和林众的区别,只是一个照面就能看出她的不对劲。
现在是真的分不出?
还是在跟她演戏?
林随难得聪明了一次,看着顾绛臣端着玻璃杯回来,狐疑的目光划过他的脸。
“我给你点了奶茶还有其他好吃的,先休息一会儿吧。”
顾绛臣眉眼深邃,一点破绽也不漏,“以前你不是最喜欢摸鱼了吗,这几天连轴转,应该好久没有认真休息过了吧?”
他语气实在温柔。
林随满心疑虑却找不到可疑的地方,感觉像是撞了鬼,但顶着林众的皮套,也只能认下。
奶茶?
这个她知道,林众以前特别喜欢的垃圾食品,搞不懂一步登仙的人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东西?
“檀木珠找不到,我当然不能休息了。”林随抱着胳膊,“而且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是不会被这些东西打动的……”
半个小时后,林随抱着奶茶看着动漫,感叹:
原来以前林众过的都是这种好日子!
奶茶甜甜的,这些天她也尝试过人类的食物,感觉把时间放在这上面简直是纯粹在浪费
但现在她有点嘴硬不起来了。
“你要是累了,就在这睡一会儿。”
顾绛臣抱着毛毯走过来,柔软的毯子盖在林随身上,她见状,忍不住吸着奶茶冷笑。
暴露了吧!
想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动手?
林随心中已经翻江倒海,面上却配合地打了个慵懒的哈欠,顺着他的意思,抱着柔软的毛毯在沙发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她全身的感官都警惕地张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她倒要看看,这男人费尽心思哄她入睡,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她能听到窗外遥远的车声,能感觉到阳光透过窗帘带来的暖意,唯独听不到顾绛臣有任何行动。
没有靠近的脚步声,没有拿出符箓或法器的细微声响,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轻缓而规律。
这不对劲吧?
林随按捺不住心中的狐疑,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极细的缝隙,视线投向顾绛臣的方向。
只见他竟然就趴在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侧着头,双目紧闭,呼吸绵长而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额前的碎发软软地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睡颜中透着一股毫不设防的疲惫。
林随瞬间懵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涌上心头。
她蓄力已久,准备接招,结果对方是真菜啊!
这感觉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要令人挫败。
她瞪着眼睛,看着顾绛臣毫无知觉的睡脸,想把他打起来重睡。
林随瞪着顾绛臣毫无防备的睡颜,胸口那股憋闷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攥了攥拳头,又缓缓松开,最终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她原本打定主意要一直清醒着,看顾绛臣能装到几时
可大概是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透过窗帘,空调温度适宜,身下的沙发柔软舒适,再加上那杯甜滋滋的奶茶也开始发挥安神作用……
不知不觉间,林随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警惕心被暖意和困倦蚕食,竟然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真正陷入睡眠的那一刻,旁边“熟睡”的顾绛臣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他贴胸放置的那张蕴神符,正持续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温润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悄然笼罩着沙发上的林众。
顾绛臣费尽心思冒险演这一场戏,忍受着林随近在咫尺的试探,就是为了让这张符能更长时间、更近距离地接触到林众。
不知过了多久,顾绛臣刚生出了些困意,忽然感觉到身边的林随动了动。
他立刻惊醒,维持着趴睡的姿势没有动,肌肉却已悄然绷紧,戒备到了极点。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顾绛臣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沙发上已经坐起身的“林众”。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眸。
不再是林随模仿出的娇嗔或刻意伪装的冷漠,而是清澈、灵动,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睛。
是林众!
不需要任何言语,只一个眼神,顾绛臣就无比确定,此刻在他面前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小众!”
“嘘——”
林众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带着点计谋得逞的小小得意,又掺杂着显而易见的急切。
她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
“是我,但我时间不多,我们长话短说。”
顾绛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仿佛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相比于拥抱,更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慌和巨大的思念,顺势将她用力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林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以及那微微颤抖的手臂。
她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没事啦。”
她在他耳边飞快地低语,气息温热,“听着,顾绛臣,这张符有用,但我现在还很虚弱,清醒不了太久。”
“林随的感知很敏锐,性格阴晴不定,今天这样的独处太危险了,以后尽量不要。”
闻言,顾绛臣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难过:
“……我又拖累你了。”
如果不是为了他,她或许不必受制于林随,不必像现在这样,连清醒都要争分夺秒,如同窃贼。
林众却轻轻摇了摇头,虽然这个动作在紧密的拥抱中并不明显。
她稍稍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道:“别这么说。林随的目标从来都是我,是檀木珠,是这具身体……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会动手。”
“但现在不同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胸口,隔着衣物轻轻点了点那张符纸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疲色的笑。
“至少现在,你成了她计划里唯一的变数。顾绛臣,你是我藏起来的底牌。”
时间紧迫,林众抓紧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顾绛臣默默听完,还想说什么,却见林众的眼神忽然恍惚了一下,身体细微地晃了晃。
“时间到了,顾绛臣。”
“我们下次再见,别难过,我一定可以回来的。”
话音未落,她眼神中的神采如同潮水般退去,变得空洞而陌生。
林随意识到自己在顾绛臣怀里的时候,下意识推了他一下。
“我怎么睡着了?”
她狐疑地瞥了一眼脸色尚未完全恢复的顾绛臣,面露警惕。
“还有,你在做什么?”
顾绛臣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后退一步,恢复了平日里淡漠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个失控拥抱的人不是他。
“看你睡得沉,想把你抱到客房去睡。”
“没想到把你给弄醒了。”
闻言,林随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当是自己一时松懈。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走了。”
林随丢下两个字,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顾家。
顾绛臣站在原地,直到关门声响起许久,他才缓缓抬手,按在自己依旧滚烫的胸口。
他紧抿的唇线,终于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幸好,小众真的还活着。
第103章
重逢固然令人欣喜, 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绛臣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张玥岚的电话,言简意赅:“是我, 顾绛臣。”
“情况有变,我刚刚见到了小众,她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最后一块碎片。”
不到半小时, 林家老宅荒废的庭院里, 气氛与之前几日截然不同。
张玥岚、王长老,以及另外两位神色精干、显然在协会中地位不低的中年人齐聚, 连会长也亲自到场, 只是站在廊桥下阴影处,静静观察。
顾绛臣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转述了林众的话。
“小众的意识确实并未消散,只是被林随困住了,她告诉我如果能拿到完整的檀木珠, 事情就还有转机。”
闻言,张玥岚有些迟疑。
这和他们之前理解的实在不同, 凑齐完整的珠子给林随, 真的不是在冒险吗?
“小众说, 檀木珠的力量如同浩瀚海洋,林随目前能驱使的,不过是因为珠子残缺不全。她以为自己在饲养珠子,实则不过是在向大海倾倒杯水。”
“一旦珠子完整, 那瞬间的冲击,绝非林随所能承受,那将是小众夺回身体的最佳时机,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语气凝重: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最后一块碎片,这不是在帮林随,而是在救林众。”
顾绛臣的话说完,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张玥岚眉头拧得死紧,忍不住开口:
“顾先生,我不是不信你,但林随太狡猾了,万一这是她设的套,我们不就成帮凶了吗?”
周围几人显然也有着这样的顾虑。
“不会的,林随没那个脑子。”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众人转头,看见刑合不知何时靠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脸色苍白得像纸。
刑合的身份人尽皆知,众人警惕地看着他,却见会长就站在他旁边。
终于被解开禁言咒的刑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林随如果真的急了,直接动手也不会演戏的,她现在那么强大,早就骄傲得没边了。”
顾绛臣看向刑合,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底。
他也转回头,语气斩钉截铁:“我确定那就是林众。她的眼神,她说话的语气,我绝不会认错。”
见众人陷入纠结,会长这时往前走了两步。
“既然顾先生这么肯定,我愿意相信他,那就按林众说的办。协会全力配合,一定要尽快找到碎片。”
这下没人再犹豫了。
张玥岚第一个行动起来,双手结印,灵力波纹般扩散开来。
其他人见状,也一改往日的松散,认真寻找。
整个老宅顿时热闹起来,法术的光效此起彼伏,搜查的细致程度和前几天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谁也没注意到,此时林随就站在老宅的大门口。
她抱着胳膊,冷眼看着里面忙忙碌碌的人群,嘴角越扬越高。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她轻哼一声,心情大好。
玄清跟在她身后,却皱了皱眉。
协会态度转变得太快了,之前还一副摆明了要拖延时间的样子,怎么忽然就开始真的帮忙了?
玄清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心里明镜似的。
但他什么也没说。
老宅里的搜查工作进行了一天一夜。
所有人都很卖力,连地砖都一块块撬开检查,墙角的蜘蛛网都被清理干净,可就是找不到任何线索。
“真的没有啊!”
一个年轻弟子累得直接坐在地上,“该不会碎片根本就不在这里吧?”
早知道碎片这么难找,他们前几天也不用演得那么夸张了。
他这话引起了共鸣,好几个弟子都跟着点头,脸上写满怀疑。
“放屁。”
刑合冷冷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依然保持着靠墙的姿势,连眼皮都懒得抬。
“林众说在这里,那就一定在,那天她用禁术施法找碎片,还是本尊给她护法的。”
“肯定是还有什么地方没找到,快起来,别摆烂!”
闻言,众人都东倒西歪,怀疑人生起来。
顾绛臣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过这座熟悉又陌生的老宅,沉声道:“刑合说得对。林众不会错。”
“可能是我们漏了什么细节,或者需要什么特殊的方法才能找到。”
会长站在院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座饱经风霜的老宅。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让我试试吧。”
他走到一颗枯死的老槐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眼神复杂。
“其实,当年林家出事,是我带人来处理的。”
顾绛臣有些惊讶。
怪不得会长一眼就认出林众是林家的孩子。
“当年我奉命来检查老宅,一直觉得这棵树的能量有些不对劲,但一位故友告诉我,不可强行介入因果。”
“再次迈入林家,它也变得愈发不起眼了。”
会长双手结印,一股温和却强大的灵力缓缓注入树干。
枯树开始微微颤动,树皮上浮现出比之前更加清晰复杂的光纹。
“果然在这里。”
会长叹了口气,“这是隐匿阵,但比普通的阵法要复杂得多。布阵的人在里面加了层层禁制,连我也解不开。”
张玥岚凑近看了看,皱眉道:“这阵法确实古怪,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结构。”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上前查看,都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我知道有个人能解开。”
会长收回手,看向众人,“明天我带他过来。今天大家先休息吧,养精蓄锐,明天或许有一场恶战。”
闻言,大家都面色严峻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会长果然带了一个人回来。
当顾绛臣看清来人时,不禁愣住了。
“……玄尘子前辈?”
来人正是林众的师父,玄尘子。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道袍,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来到这里。
“是我。”玄尘子微微颔首,径直走到槐树下,“这个阵法,是我当年亲手布下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玄尘子轻抚着树干上的光纹,眼神深远:“我当年带走小众,就算到她命中必有一劫,这劫数既是死局,也是生机。”
他转向顾绛臣,语气郑重。
“所以我留下这最后一块碎片,设下这个只有我能解开的阵法,就是为了等到今天。”
说完,玄尘子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树皮上的光纹随着他的动作开始旋转、重组,最终在树干中央形成一个稳定的漩涡入口。
“去吧。”玄尘子退后一步,“碎片就在里面。”
见状,顾绛臣毫不犹豫地迈入漩涡。
片刻后,他捧着一个盒子走出来,红色绒布上,正是最后一小块檀木珠碎片。
“找到了!”
张玥岚激动地喊道。
众人立即准备动身返回协会总部,却又被玄尘子叫住。
“各位小友,还有一事。”
“……”
*
最终,在严密的防护下,最后一块碎片被小心翼翼地拼接在檀木珠上。
顾绛臣喉咙发紧,目光盯着檀木珠跃入空中,然而就在珠子完整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骤然出现。
是玄清道长。
“住手!”
张玥岚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手中已瞬间捏起法诀。
玄清却对周围的反应置若罔闻,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枚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珠子吸引。
他的手指因极度激动而微微颤抖,一把将檀木珠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抓住了毕生所求。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沙哑,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狂喜与偏执的扭曲表情。
“玄清道长?”
张玥岚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在协会中资历深厚、曾教导过不少后辈的长者,声音里带着不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协会待你不薄!”
哪怕早就知道这结果,张玥岚依然无法接受!
“为什么?”
玄清猛地抬头,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
他环视着将他围住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回手中的檀木珠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因为这世上,只有绝对的力量不会背叛,不会辜负!”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狂乱,这番话像是积压了太久,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协会众人面色凝重,灵力暗暗凝聚,正准备出手制止。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
一道冰冷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玄清背后透胸而过。
剑尖带着一抹猩红,在他前襟悄然晕开。
玄清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截穿心而过的剑锋。
林随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姿态闲适。
她慢条斯理地抽出长剑,任由玄清踉跄着向前扑倒,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啧。”
林随瞥了一眼地上蜷缩的身影,语气轻蔑得像是在评价一件垃圾,“真是难看的吃相,背叛我,你怎么敢的呀。”
她随意地抬脚,将还在微微抽搐的玄清踢开一些,然后弯腰,轻而易举地从他尚有余温的手中取回了那枚檀木珠。
第104章
玄清的手指在空中无力地抓挠了一下, 终究什么也没能留住。
林随将沾了点血迹的檀木珠在指尖把玩着,仿佛那只是一件寻常的玩物。
她环视了一圈惊怒交加的众人,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啊呀, 不小心都被你们看见了啊。”
她歪了歪头,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恶劣与张扬, “既然如此, 那我也就不必再装模作样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紧绷的敌意。协会众人如临大敌,灵力光芒在各自身周隐隐闪烁, 却无人敢轻举妄动。
完整的檀木珠在林随指尖流转, 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林随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警惕的面孔,最后落在顾绛臣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竟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怅惘。
“你知道吗?”
她忽然开口,“我说的那些话, 并不全是假的。”
林随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檀木珠温润的表面,眼神有些放空, 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看着她在那场灾厄中挣扎, 我是真的想过要保护她。那份想要变得强大、足以庇护她的执念, 是真实的,是林随这个名字最初的由来。”
那年林众年纪还小,被送到清修观。
林随远远地跟着,一路追随, 却在观前被金光逼退,永远无法靠近。
她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不甘。
“可是!可是当我看着她一步步长大,看着她走入这红尘俗世, 拥有朋友,拥有牵挂,甚至……拥有了你。”
“凭什么?”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凭什么她可以拥有这一切,可以感受爱恨嗔痴,可以像个真正的人一样活着?”
“而我,注定只能是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一个为了保护她而存在的工具?这不公平!”
她猛地看向顾绛臣,眼中竟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希冀。
“顾绛臣,你看看我,我和她拥有同样的面貌,同样的记忆,甚至现在的我比她更强大,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把我当作她。”
“我们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我可以做到她能做到的一切,我甚至可以比她做得更好!我们……本就没有什么不同,不是吗?”
顾绛臣迎着她的目光,眸中却一片冷冽。
他摇头。
“不,你们不同。林众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那句无可替代如同最后的判决,击碎了林随眼中最后一点微光。
她脸上的脆弱和希冀瞬间消失,被一种彻底的疯狂和扭曲所取代。
“好一个无可替代!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她将檀木珠紧紧握在掌心,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既然这个旧世界容不下我,那我就创造一个属于我的新世界,创造一个再也没有这些恼人情感的新秩序!”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全部心神沉入檀木珠,疯狂催动其中的力量。
刺目的光芒瞬间从珠子里爆发出来,强大的能量洪流以她为中心向外席卷,会议室的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随脸上带着近乎癫狂的喜悦,仿佛已经看到了新世界在她手中诞生的景象。
然而,这喜悦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檀木珠的光芒骤然变得极不稳定,内部仿佛有无数狂暴的雷霆在奔涌。
那原本温顺流淌的力量猛地变得桀骜不驯,如同脱缰的野马,反过来疯狂冲击着她的身体!
“不,怎么会这样?”
林随脸上的狂喜僵住,转为震惊。
她试图用自己强大的灵力去压制、去引导,却发现自己在这股完整的、复苏的古老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反噬之力让她气血翻涌,灵体也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就在她心神失守、勉力支撑的这一刻——
“林随,你果然还是集齐了呀。”
一个含着笑意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是林众!
几乎同时,会议室破碎的门口,玄尘子的身影悄然出现。
他手掐法诀,口中发出一声清越如钟鸣的断喝:
“起!”
随着这声号令,协会总部四周,成百上千道灵力光柱冲天而起!
早已埋伏在各处的协会成员同时现身,他们按照特定的方位站立,彼此灵力勾连交织,瞬间构成一个庞大无比、覆盖了整个空间的镇压大阵。
繁复玄奥的符文在地面、空中流转,散发出强大的束缚之力,如同无数道无形的锁链,重重缠绕在林随身上。
“敕令,伏诛!”
林随身处光芒与符文的中心,感受到阵法带来的巨大压力,以及体内力量越来越失控的反噬,又惊又怒。
她猛地看向玄尘子和会长:
“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
这阵法显然不是仓促布成,其精妙与强大,分明是针对她和她手中完整檀木珠的杀局。
他们竟然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会长面色凝重,沉声道:“林随,收手吧!这镇灵大阵集我协会千人之力,足以暂时压制你的力量。”
“我们会倾尽一切,等待林小姐醒来。”
这是在豪赌!
赌林众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赌他们能在这绝境中,争得一线生机!
一旦林众无法成功醒来,炼化了檀木珠力量的林随将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这也意味着所有人都会为林众陪葬。
大家都深知这一点。
但构成阵法的一千个人,一个都没有少!
林随身处狂暴能量与镇压符文的中心,长发在灵压中狂乱飞舞。
她听着会长的话,发出一阵尖锐的嘲讽:
“疯了,你们全都疯了!就为了一个可能醒不过来的人,赌上所有人的命?”
她勉力对抗着体内的反噬和体外的压制,脸上满是讥诮。
“这破阵能困住我多久?等我挣脱出去,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竟然傻到去相信林众?”
“为什么啊!”
闻言,离她最近的张玥岚猛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视死如归的坚定。
她双手稳稳维持着法诀,声音铿锵:
“我,张玥岚,从加入协会那天就发誓,要守护那些无法对抗邪祟的普通人,这是我的道,我的信仰。”
“所以,只要还有一丝希望阻止你为祸世间,我就不怕死。”
“我为了我女儿!”
一个中年模样的修士红着眼睛,声音哽咽却毫不退缩,“她才三岁,我不可能能让她活在有你这种怪物的世界里!”
“我为了我爸妈!”
一个年轻弟子嘶喊着,泪水混着汗水流下,“他们就是普通人,我想让他们平平安安过日子。”
“为了我老婆孩子!”另一个方向传来粗犷的吼声。
“为了我爱的人……”
“为了这个世界!”
一道道声音,来自不同方位,属于不同的人,带着哽咽,带着决绝,却汇成一股无形的洪流。
他们修为或许不高,面对林随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但此刻,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不容撼动的信念。
林众的声音再次在林随脑海中响起。
“看到了吗,林随?这就是你一直看不起的,属于人的感情。”
林随体内气血翻涌,外部大阵的压力如同山岳,那些她嗤之以鼻的软弱宣言,此刻却像一根根尖刺,扎进她混乱的心神。
“你觉得他们弱小,可怜,被无用的情感束缚。”
林众的声音继续着,“但正是这些被你忽视的情感,能让他们在绝境中爆发出你无法想象的力量。”
“人很脆弱,但也因这心中的牵挂与信念,可以变得无比坚韧,无比强大。”
“闭嘴,你给我闭嘴!”
林随厉声嘶吼,不知是在对外面那些人,还是对脑海中的林众。
她疯狂催动力量,试图冲破大阵的束缚,同时用灵力将脑海中的林众彻底压了下去。
“快,加固阵法,不能让她挣脱!”
会长感觉到不妙,迅速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眼。
玄尘子也指诀变幻,引导着千人之力,将那无形的锁链收得更紧。
林随的嘶吼声仿佛撕裂了天空,她周身爆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能量。檀木珠在她掌心剧烈震颤,迸射出万丈光芒,如同黑色的太阳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就凭你们这些蝼蚁,也配与我为敌?”
她双臂猛地一震,狂暴的灵力化作无数道利刃向四周激射。
阵法光幕剧烈波动,符文接连破碎,维持阵法的修士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大家稳住!”
会长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金色的符文从他掌心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勉强挡住了这波冲击。
见状,张玥岚也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虚空中画符。
血符成型的瞬间,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取林随心口。
“雕虫小技。”
林随冷笑,随手一挥便将血符击碎。
但就在这个空隙,其他修士抓住机会,千百道法术如流星般向她袭来。
火球、冰锥……大家都拿出了自己最厉害的一招,顿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攻击网。
眼看着大家都在奋力反抗,顾绛臣紧握着胸前的蕴神符,目光死死锁定光芒中心的那个身影——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
第105章
“不, 我不信!”
林随尖叫着,做最后的挣扎。
她强行吸纳檀木珠狂暴的能量,身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灵光从中逸散。
大阵的符文锁链在她疯狂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铮鸣,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该结束了, 林随。”
林众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 “你的执念,该放下了。”
就在林随即将彻底引动檀木珠核心力量, 准备玉石俱焚的刹那——
顾绛臣快步走入了阵中。
“别!”
玄尘子面色大变。
此刻阵法中力量混杂, 顾绛臣这样贸然进去,是会死的!
“顾绛臣,回来!”
离得最近的张玥岚也失声惊呼,伸手下意识去捞,却没能摸到。
顾绛臣已经毫不犹豫地踏入那片死亡区域, 灵力乱流瞬间撕扯着他的衣角,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划出血痕。
他踉跄着, 却坚定地走向那个被光芒包裹的身影。
林随看着他走近, 露出一丝嘲弄的笑。
“来得好, 那就一起死吧!让你们这些该死的感情统统为我陪葬!”
她催动最后的力量,檀木珠爆发出毁灭性的光芒,整个阵法开始剧烈震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
然而顾绛臣仿佛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只是张开双臂,用力将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拥入怀中。
“小众。”
他在她耳边低唤,声音在能量的嘶鸣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众, 回来吧,我们都需要你。”
林随的身体在他怀中剧烈颤抖,她尖利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后背,声音扭曲:
“没用的,她回不来了!我会带着她一起……”
“小众。”
他又唤了一声,仿佛听不见她的威胁,只是固执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双臂收得更紧,“我知道,你听得到。”
他们的身体紧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两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林随脸上的笑戛然而止。
因为她确实感觉到了。
不仅仅是她自己那颗被嫉妒充斥着,而剧烈搏动的心脏,还有另一股微弱的搏动,正从这具身体的深处,透过紧密相贴的胸膛,与顾绛臣的心跳逐渐产生共鸣。
那微弱的心跳,属于林众。
“不……”
林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慌,“这不可能!”
“小众。”
顾绛臣第三次呼唤她的名字,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我们该回家了。”
那枚没入林随眉心的蕴神符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芒,如同春水般涤荡过一切。
林随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眼中疯狂的赤红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
周身狂暴的能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开始变得温顺、内敛。
而她手中那枚躁动不安的檀木珠,也渐渐恢复了平和温润的光泽,掉落在了地上。
覆盖全场的庞大阵法压力悄然散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中心那个身影。
只见,她缓缓低下头,有些陌生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轻轻握拳,再松开。
最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满脸紧张、眼眶微红的顾绛臣脸上。
那双眼睛里,陌生的偏执消失了,只剩下众人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清澈光芒。
她对着顾绛臣,微微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顾绛臣。”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确确实实是林众的语调。
“我好像……睡了个有点长的觉。”
一瞬间,顾绛臣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他几乎是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而周围,劫后余生的欢呼与哽咽声,终于打破了这死寂的沉默。
林众,真的回来了。
*
她真的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有小时候在林家老宅奔跑的画面,有父母模糊却温暖的笑脸,有清修观里师父严厉的教导,还有……顾绛臣。
梦里,林众看见顾绛臣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他很难过,非常难过。
于是她也很难过,很想抬手替他擦掉眼泪,告诉他别哭,她没事。
可身体却像被什么束缚住,动弹不得。
就在她拼命挣扎的时候,一阵摇摇晃晃的感觉传来,把她从深沉的梦境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林众有些茫然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微微晃动的车顶,以及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
她偏过头,看见玄尘子正笑眯眯地坐在旁边,手里还捻着一串念珠。
“小众,醒了?”
“你这一觉睡得可有点久了。”
玄尘子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带她出了趟远门。
“……师父?”
林众撑着坐起身,感觉身体有些虚弱,但并无大碍。
林随彻底消失了。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辆正在行驶的越野车后座,只有她和师傅两个人。
林众有些不解。
“我怎么在这儿?协会那边……”
她记得最后意识回笼时,看到的是顾绛臣通红的眼眶,听到的是震耳欲聋的欢呼。
怎么一转眼,就在车上了?
玄尘子捋了捋胡子,笑道:“为了对抗林随,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千人大阵啊,那灵力波动还有冲天的光柱,想瞒都瞒不住。”
“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什么的都有,协会那边正焦头烂额地处理后续,忙着跟各方解释,头疼着呢。”
林众想问的明明不是这个,但玄尘子已经顿了顿,看向林众,道:
“你身上有点伤,灵力也耗得厉害,但根基无碍。咱们清修观向来不掺和这些热闹,正好带你回来好好养养。”
“你的俗事,至此,也算告一段落了。”
林众怔怔地听着,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告一段落?
所以他们就这样……离开了?
车子在山路上又行驶了一段,终于停在了清修观那熟悉的山门前。
还没下车,就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响。
“回来了回来了。”
“快看看小众怎么样了?”
“药熬好了没,我说你个老三,一天光吃饭,干活这么磨蹭,赶紧的!”
林众刚推开车门,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大师叔手里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药碗,二师叔拿着针灸包,三师叔提着个食盒,连大黄都挤在前面,一脸关切。
“哎哟喂,看看这小脸白的,快,先把药喝了。”
“喝什么药,先扎两针固本培元!”
“扎什么针,先吃饭!我炖了人参鸡汤……”
“都别吵!让小众先进门!”
大家七嘴八舌地吵嚷着,不由分说地把林众簇拥进观里,这份过于热情的关怀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心里却暖暖的。
毛色油亮的大黄狗从人群里钻出来,亲热地蹭着林众的腿。
她弯腰,摸了摸小黄的脑袋,狗狗发出舒服的呜咽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吃完饭,林众像往常一样躺在院子的躺椅上,却有些走神。
转头间,她看见了玄尘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屋檐下。
林众坐起身,低声问:
“师父,我的俗事……真的都了却了吗?”
玄尘子侧头看她,目光深邃,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她没有回答,而是捋着胡子反问道:“怎么了小众,回到观里远离是非,安心修行,不开心吗?”
“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林众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回答。
开心吗?
回到这个她长大的地方,有疼爱她的师长,有关心她的同门,有悠闲平静的修行生活,这曾是她最熟悉的日常。
可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缺了一角,空落落的?
她眼前闪过顾绛臣最后看着她的眼神,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里,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开心吧。”
她最终这样回答,声音却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玄尘子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累了就先去休息吧,你的房间已经打扫好了,这段时间你经历得太多了。”
闻言,林众点点头,穿过依旧吵吵嚷嚷、商量着晚上要给她做哪些好菜的师叔们,走向自己许久未住的房间。
推开房门,里面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窗明几净,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一切都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仿佛她只是昨天才下山。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窗外熟悉的竹林景色,山间云雾缭绕,静谧得能听到鸟鸣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这里是她从小到大的避风港,是能让她彻底放松的地方。
可此刻,她的心却静不下来。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紧紧拥抱过的触感。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一声声固执的、带着颤抖的呼唤——
小众。
她以为自己会为摆脱林随、夺回身体控制权而感到彻底的轻松和喜悦,也确实有那么一刻是这样的。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山下那个世界,那些她因林随的出现而被迫卷入的纷争,那些她结识的人。
张玥岚、会长,还有顾绛臣……
林众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师父说她俗事已了。
可她摸着胸口,那里揣着的东西,似乎比下山时,要沉了一些。
第106章
就在林众在清修观对着天花板发呆的同时, 山下的玄门协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张玥岚瘫在办公椅上,面前堆着小山高的文件。
熬了一夜,终于把上面这些文件处理完, 她随手点开一个社交媒体想要放松一下。
只见,热门推送赫然是:
#昨夜城市上空惊现神秘极光#
下面配着一张模糊,却依然能看出漫天符文流转的照片。
评论区更是精彩纷呈:
“实锤了!国家在秘密研发新型全息投影技术项目!”
“楼上扯淡, 我就在现场, 那漫天飘的都是符文,我连能量波动都感觉到了, 很明显一点都不科学吧?”
“都让开!我是UFO研究协会的, 这绝对是外星舰队降临的前兆,看我万字分析文!”
后面附赠一条链接。
张玥岚面无表情地举报屏蔽掉第二条,通过ip给他安排了一个加急清除记忆套餐,然后才关掉页面。
点开另一条,这次是某气象专家出面辟谣, 声称那只是罕见的电离层异常现象。
下面网友清一色的“懂了,下次还敢”。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感觉现代人是不是过得太安逸了, 想象力能丰富到这种地步。
只有他们这些真正的知情者, 忙得脚不沾地,像条绝望的狗。
而此刻绝望的狗绝对不止一条。
协会地下车库临时改造的“外勤人员休息区”里,刑合生无可恋地瘫在塑料椅子上。
他,一个曾经叱咤风云、令小儿止啼的百年厉鬼, 如今不仅成了玄门协会的“编外成员”,还被那个笑得像只老狐狸的会长拿捏得死死的——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刑合,辛霄, 西区锦绣花园7单元204需要紧急上门修正,你们离得近,半小时内过去。”
“顺便把锦绣花园也都解决了吧。”
后勤人员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毫无感情。
连着忙了快三十个小时,再有感情的人也要被折磨疯了。
“顺便?哪里顺便了?”
刑合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手里。
“这要跑到什么时候,本尊当年统领百鬼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过!”
辛霄默默地把任务清单折好塞进口袋,拎起装备包,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