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 昭和帝竟然这么狠。
直接将他降为郡王,这下六皇子非但与太子之位无缘,反倒还尊严扫地。至于闭府思过,无昭不得擅出, 更像是幽禁了。
沈琢偏头问:“还翻出六皇子其他让陛下震怒的事了?!”
不然,昭和帝怎会罚的这么重?
孟辛将六皇子犯的其他事,又同沈琢说了一遍。
沈琢沉默了。
与他说的那几件相比,其他的都不足轻重,看来真让昭和帝狠心处置的,还是勾结边将那一条。
沈琢眼底滑过一抹嘲讽。
也是,昭和帝向来是个为了帝位不择手段的人,六皇子触了他的逆鳞,他若不杀鸡儆猴,只怕其他几位皇子也会有样学样,毕竟昭和帝……
一念至此,沈琢又及时止住。
他拢了拢衣衫,又问:“六皇子那边是什么反应?!”
“六皇子抱着圣旨,又哭又笑的,最后欢喜回房了。”
这倒是符合一个疯子的做法。
不过至于他真疯还是假疯,沈琢已经不关心了,毕竟真疯也好,假疯也罢,六皇子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被当靶子了。
现在最关心这事的,应当是其他几位皇子。
沈琢刚回过神来,就见戚如翡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沈瑜。
“那就是个母老虎啊,谁娶她谁倒霉啊!我说,你堂兄是脑子不好使,还是眼睛不好使,还是嫌命长啊!竟然想娶那个母老虎!”
“你闭嘴!”戚如翡忍无可忍,冲沈瑜扔了个眼刀:“明月是我朋友,你要是再一口一个母老虎,我就把你先剁了喂狗!”
“哎,戚如翡,你良心被狗吃了是吧!”见戚如翡护着祁明月这个外人,沈瑜瞬间不干了:“你忘了,你当年蹲大狱的时候,是谁在外面拼死拼活捞你了么?你……”
“咳咳咳咳咳……”沈琢捂着唇角,从石阶上过来:“怎么了?”
“你脸都白成这样了,还出来吹什么风,赶紧进屋去!”戚如翡瞪了沈琢一眼,半拉半拽将沈琢往屋里带。
沈琢顺从跟着她走:“你们刚才再说什么?”
沈瑜立刻答:“在说祁明月那个母老虎,要嫁给戚子忱了。”
沈琢原本正在上台阶。
听到这话,差点一脚踩空了,还是戚如翡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才将人扶稳:“你走路看着点啊!”
“祁小姐怎么会突然嫁给兄长?”
沈琢偏头,一脸迷茫看着戚如翡。
“我怎么知道!”
戚如翡也觉得匪夷所思。
她将沈琢扶进屋里,这才道:“刚才侍剑来说,明月约我在星楼见面,我出去一趟,让沈瑜留在这儿陪你解闷。”
“小爷我不!我又不是玩意儿,我……”
沈瑜狠话放了一半,戚如翡一个眼神过来,他立刻又怂哒哒的闭嘴了。
戚如翡这才走了。
留下他们两个相顾无言。
虽然如今,他们兄弟俩关系缓和了很多。
但也没到能谈心的地步,沈琢叹了口气:“阿瑜去玩儿吧。”
他们两人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勉强待在一起,只会尴尬。
这若搁在以前,沈瑜听到这话,定然会骂沈琢不识抬举,然后拂袖离去。
但现在,看着沈琢那张病恹恹的脸时,沈瑜却发不出火来,只扭头哼唧道:“你没听戚如翡刚才说的话吗?我要走了,她回来要拧掉我的脑袋!”
沈琢愣了愣。
他轻声道:“阿瑜放心,我会同阿翡说的。”
“说了最后倒霉的还是我!”沈瑜故作一脸不耐烦:“行了,小爷我连出去玩儿都推了,你还哼哼唧唧个什么劲儿!”
沈琢:“……”
他怀疑沈瑜今天吃错药了!
但既然沈瑜非要留下来,沈琢也不好赶他走。
两人尴尬坐了会儿,觉得实在无趣,便想找个共同都会的东西,来打发时间。
可沈瑜擅长的都是吃喝玩乐。
沈琢擅长的则是风雅之事。
一个极雅,一个极俗,压根没有共同之处。
沈琢见沈瑜气鼓鼓的。
以为他要拂袖离去时,却听沈瑜突然问:“你是不是会下棋?”
沈琢轻轻颔首。
沈瑜顿时道:“那我们来下棋。”
沈瑜说的笃定,沈琢以为他擅棋。
可落了两子之后,就发现沈瑜下的毫无章法,而且还动不动就悔棋。但戚如翡不在,沈琢左右无事,便也权当打发时间了,边下边教沈瑜。
等戚如翡再回来时,瞧见的就是这么和谐的一幕。
他们兄弟俩坐在窗边对弈。
沈琢不断提醒:“阿瑜,落子不悔。”
“落子不悔,我又没落,我就是放哪儿试试!”说着,他光明正大,将棋盘上的棋子,又拿起来,放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而坐在沈瑜对面的沈琢,只是叹了口气:“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啰嗦!”沈瑜催促着:“快下,该你了!”
见他们兄弟俩下的开心,戚如翡便没进去。她双臂环胸,倚在廊柱上,还是沈琢先瞧见了她,喊了她一声。
沈瑜一见戚如翡回来,立刻凑上来,八卦问:“怎么样、怎么样?打听到什么密辛了吗?”
“密辛密辛!哪儿来的那么多密辛!”戚如翡没好气拍了沈瑜一巴掌:“你一个大男人,成天这么八卦,也不嫌丢人!”
沈瑜被戚如翡打的抱头乱窜,跳着在院子骂了几句,就立刻跑了。
戚如翡这才重新坐下,望着窗外的目光有些寂寥。
沈琢眼皮一跳。
但凡戚如翡露出这种目光的时候,基本都是她想回叶城的时候。
沈琢急急道:“阿翡,是出什么事了么?”
“啊?”戚如翡茫然转头,又摇头:“没事,就是我今天去见明月的时候,问她为什么突然会和戚子忱议亲。”
沈琢问:“她怎么说的。”
“她说,无论是方卓,还是戚子忱,对她来说都没区别的。因为她从小就知道,她要嫁的人,是被综合考虑下来的那个,而不是她喜欢谁,就能嫁给谁。”
沈琢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道:“这便是权贵和普通百姓的区别,百姓羡慕权贵生来的锦衣华服,但却殊不知道,这些锦衣华服是用他们一生无数自由换来的。”
戚如翡机械点头。
就在前几天,她还因为魏晚若,想让沈瑜娶祁明月一事,而怀疑沈瑜是不是她亲生的,但今天她突然就明白了,在华京人眼里,门当户对,利益捆绑比一切都重要。
戚如翡突然道:“沈琢,我想叶城。”
我想叶城。
跟我想回叶城,只有一字只差。
但足以让沈琢心惊。
沈琢握住戚如翡的手,惶恐不安叫了声,“阿翡。”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戚如翡回过神来。
瞧见沈琢眼里的不安,笑了笑:“放心,等你死了,我再回去。”
总之,她最后都是要回去的。
沈琢眼睫一颤,握住戚如翡的手,微微收紧。
戚如翡长舒一口气:“不过明月嫁给戚子忱也挺好的。”
戚子忱也算是个可托付的良人。
沈琢却没说话。
虽然祁戚两家已在议亲,但到成亲,还得一段时间,谁又能保证,不出什么变故呢
第57章 难寐 现在夜里寒气重,阿翡不如到床上……
事实上, 祁家人也担心这一点。
所以自从祁戚两家议亲之后,他们便鲜少肯让祁明月出门了。
而祁明月是野惯了的。
待在府里没几天,她就憋的受不了了, 便同去看她的戚如翡央求道:“阿翡,你想个法子,带我出门吧, 再在府里这么带下去,我都要疯了。”
这可难为住戚如翡了。
她在华京不熟,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上祁明月。
便回府将此事告诉了沈琢, 让他帮忙想办法。
沈琢想了想:“这个好办,如今正是赏菊吃蟹的时节,不如请母亲在府里办个赏菊宴,邀夫人小姐们过来。”
戚如翡眼睛亮了:“这样一来, 明月也能来了!那就这么办, 只是……”
沈琢知道戚如翡在担忧什么。
他轻轻笑道:“我去同母亲说。”
“好, 谢啦!”
戚如翡立刻应了,说完祁明月的事, 她又看向沈琢。
如今不过刚过九月。
她还穿着夏衣,但沈琢却已换上了厚秋衫。
可即便如此, 他一张脸依旧白的跟鬼一样,只有在咳嗽时, 才会浮上一层稀薄的血色。
人都说, 竹子遇雪更翠。
但沈琢这样,戚如翡甚至都要怀疑,他怕是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了。
戚如翡盘着腿, 盯着沈琢问:“我记得,你说,你这病是娘胎里带来的?”
沈琢正在拉毯子的手一顿。
他不明白,好端端的,戚如翡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但还是轻轻嗯了声:“我娘从前执行任务时,掉下过寒潭,之后便落了病根,所以我从出生时就比旁人弱。”
“所以皇帝才会对你格外照顾?”
沈琢顿了下,才答:“算是吧。”
这若搁在旁人身上,只会觉得,昭和帝能做到这个份上,已是十分有情有义了。
可戚如翡却满脸不屑:“那他挺不是个东西的!”
在姜离当暗卫首领时,拼命压榨人家。
后来就连姜离受伤了,他都不放过她,还把她嫁给沈勉之。
害得姜离早早就病故了,连带着沈琢一出生,就是一身病骨。
沈琢苦笑一声:“阿翡,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如果是以前,戚如翡听到这话,定然会嗤之以鼻。
但在华京待了一段时间,她也看到了这些权贵们,人前风光,人后遭罪的一面,刚深表同情拍了拍沈琢的肩膀。
绿袖便从外面进来了。
自上次病了之后,沈琢吃药跟吃饭一样,一天三顿,一顿能不落下。
但好在,这药他已经喝麻木了,也不觉得苦了,接过绿袖手中的药碗,便径自喝了。
却不想,戚如翡盯着绿袖。
看了片刻,她突然问了句:“你是不是沈琢的通房?”
戚如翡只是随口一问。
却不想,沈琢一口药全喷了出来,顿时咳的震天响。
绿袖也是一脸惊愕。
戚如翡一脸不明所以。
她抬手拍着沈琢的后背:“我就随口问了一句而已,你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
“咳咳咳咳咳,”沈琢喘息着,扭头看向戚如翡,又气又好笑问:“阿翡从哪儿听说,绿袖是我通房的?”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听府里几个侍女说,”戚如翡冲魏晚若住的院子努努嘴:“那位,要给花孔雀物色通房呢!他们还说,你们华京权贵子弟,都是有通房的,还说绿袖……”
沈琢懂了。
因为绿袖是他院里唯一的侍女,外面便有人谣传成了这样。
沈琢无语扶额。
他无奈道:“阿翡,我跟绿袖不是这种关系,绿袖会医术,才会一直留在我这里。”
绿袖立刻点头。
绿袖会医术?!
她怎么不知道?!
戚如翡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沈琢想解释,但碍于刚才喝药被呛到了,只能单手撑着桌角,低咳道:“绿袖,你说给阿翡听。”
绿袖立刻如实说了。
她道:“姜夫人曾对奴婢的师傅有救命之恩,当初公子回到华京时,师傅担心公子在华京无人照顾,便给奴婢传了书信,让奴婢过来照顾公子。”
“而且阿翡也知道,”沈琢接过绿袖的话头:“华京中,有不少人想要我死,有个懂医术的人在身边,会相对安全些。”
戚如翡点点头。
她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刨根究底。
说完之后,绿袖见她眉眼已有困意,便接过空碗退了下去。
自从祁戚两家议亲之后,戚如翡不但要照顾沈琢,还时不时得去祁国公府,一到睡觉点,就想往被窝里钻。
她扯了一把被子,没扯动。
再一扭头,就见沈琢坐在榻尾上,便打着哈欠道:“你还坐这儿干什么?!赶紧睡觉去!”
沈琢只得站起来。
见戚如翡将被子拉过去,翻了身边要睡觉,便不禁问:“阿翡,你睡这里冷么?”
如今已入了秋,早晚都有寒气。
这张榻又靠窗边,一到晚上,沈琢坐在这里,都能感觉到凉气。
可戚如翡却道:“不冷。”
戚如翡是真不觉得冷,但有一种冷,叫沈琢觉得她冷。
沈琢倒是如戚如翡所愿站了起来。
但他却不走,而是立在榻边,低低叹息着,望着戚如翡。
戚如翡现在很困,她只想睡觉。
可偏生沈琢立在榻前不走,一句话不说但却一直盯着她,戚如翡只得抱着被子坐起来,磨牙嚯嚯道:“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
戚如翡打断沈琢的话:“别哔哔!有事直接说!”
沈琢被噎了一下。
他捏了捏袖角,小心翼翼道:“现在夜里寒气重,阿翡不如到床上去睡?”
烛火摇曳,隐约能照见沈琢眼里的期待。
但戚如翡现在困的要死,压根没瞧见,她只满脸烦躁拒绝了:“不去,你现在可以滚去睡觉了吗?”
沈琢哦了声,乖乖走了。
戚如翡抱着被子,又倒回榻上睡了过去。
夜里半梦半醒时,戚如翡又突然想起来这事。
沈琢先前是在邀她上床睡?!
他一个大男人,邀请她一个姑娘家,上床睡觉?!他想干什么?!
戚如翡火气蹭的一下蹿到了头顶。
一把掀开被子,正要坐起来时,又听到纱帐里,传来压低的闷咳声。
是沈琢!
入秋之后,他夜里就没睡过整觉。
戚如翡赤脚从榻上跳下来。
倒了盅温水,刚走到床边,沈琢听到响动,撩开纱幔,露出那张病态,带着歉意的脸:“我吵到阿翡了?”
“不是,我渴了,刚好起来喝水。”
戚如翡将水递过去。
待沈琢喝过水后,戚如翡这才重新躺回榻上。
刚才那事,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就沈琢那个身子骨,他自己心里还没点逼数吗?让她上床睡,他就算想做啥,也是有心无力!
一念至此,戚如翡便懒得想了。
她翻个身,便又沉沉睡过去了,而原本已经闭眼的沈琢,在屋里没动静之后,又睁开了眼睛。
他单手撩开纱幔。
翻身望着戚如翡的背影,从床到榻不过数十步之遥,他想过去,轻而易举。但是他要走到戚如翡心里,这个距离很近,又好像很远。
虽然戚如翡留下了。
但沈琢清楚的知道,她留下,只是因为同情他,并不是因为爱。
而他想要的,是她的心。
可偏偏这世上,有两种人最难动心。
一种是,风流浪子,他们玩弄人心,所以不轻易动心;另外一种则是,从不知动心为何物的人。
而显然,戚如翡属于后者。
暗夜里,沈琢望着戚如翡的背影,目光顿时变得幽怨起来。
他们明明是真正的夫妻,可现在,却被戚如翡单方面处成了兄弟,真是活见鬼了!
沈琢恋恋不舍放下纱幔。
悄无声息叹了口气,他不可能一直这样骗戚如翡,总有一天,戚如翡会知道真相的,若是在那之前,他还是不能让戚如翡喜欢上他,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里,沈琢顿时就睡不着了。
可偏偏戚如翡睡觉睡的很醒,他又不能动,只得生生捱着。
生捱加没睡好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沈琢脸苍白如纸,愈发衬得眼底的乌青黑明显。
戚如翡瞧见时,还吓了一跳:“你昨晚后来,不是没怎么咳嗽么?脸色怎么差成这样了?我找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说着,戚如翡就要去喊人。
“阿翡,不用了。”
沈琢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做贼心虚睡不着,而是道:“夜里有点冷,我睡不踏实。”
“冷?!”戚如翡觉得简直是活见鬼了。
沈琢已经盖上冬被了,他竟然还觉得冷?!
沈琢笑笑:“没事的,我一到秋冬就是如此,昨天阿翡不是说,想在府里办花宴么?我现在去找母亲,同他说。”
说着,沈琢正要出去时,绿袖从外面进来。
她道:“公子,少夫人,管家说,王府给少夫人送了帖子。”
沈琢表情一顿。
王府给戚如翡递帖子?!
沈琢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因为昭和帝的手足兄弟,要么死在争夺帝位时,要么就是事后被清算了,如今唯有一位王爷活着——逍遥王傅景砚。
可傅景砚是个出了名的断袖,他怎么会给戚如翡下帖子?!
沈琢接过帖子,偏头看向戚如翡:“阿翡是怎么认识逍遥王的?”
“逍遥王?!谁?!没听过!”
戚如翡专注擦着匕首,头也没抬。
沈琢:“……”
沈琢打开帖子。
这才发现,这帖子是出自逍遥王府不假,但下帖子里的人,却是王府里的时欢。
沈琢对这个叫时欢的姑娘,略有耳闻。
据说,时欢的父亲曾与逍遥王是好友,时欢十岁那年,父母染病相继去世,逍遥王觉得她可怜,便将其带回王府抚养长大。
而时欢身体孱弱,兼之逍遥王名声不大好。
所以她平素里,甚少出门,也从不参与各种宴会,这样的人,怎么会同戚如翡认识?!
沈琢又问:“那时欢呢?”
“时欢?!”戚如翡猛地抬头:“这帖子是时欢下的?”
沈琢点头:“阿翡认识她?”
“认识啊!”戚如翡也没瞒沈琢:“她跟明月是好朋友,我去祁家,见过她几回,也就认识了。如今她既办了这花宴,那我们暂时就不办了,等过几天再说。”
这是沈琢第一次,听戚如翡用我们这个词。
他唇角弯了弯,应了声好。
赏菊吃蟹都有时,是以这赏花宴定的很近。
临到赴宴这天。
戚如翡换好衣裳,都走到门口了,脚下一顿,又扭头去看沈琢。
沈琢拢着衣裳,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棋盘,瞧那架势,又准备用下棋消磨时间了。
她留在华京,本意是为了沈琢,现在却把他一个人扔下,戚如翡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四目相对,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阿翡早点回来。”
话落,又齐齐怔住了。
沈琢虽然舍不得戚如翡,但诚如当初,他想让戚如翡认识祁明月的想法一样,他希望戚如翡在华京也能有朋友,可以时不时出门去同朋友小聚玩乐,而不是一直郁郁寡欢待在他身边,成日惦记着叶城。
如今她要出门,他自然不舍,但还是愿意的。
却没想到,戚如翡会愿意带着他。
沈琢眼睛亮了,他站起来,惊喜问:“阿翡要带我去吗?”
“不带你去,我干嘛要说这话?!”
戚如翡翻了个白眼,问:“去不去?”
沈琢忙点头:“去去去去。”
说完,立刻跟着戚如翡去了。
戚如翡和沈琢到王府时,才发现,今日赏花宴的阵仗办的很大。
还有不少夫人也来了。
戚如翡皱了皱眉。
她偏头,小声道:“时欢不是说,小办一场么?怎么搞的这么大?!”
沈琢无视旁边小厮惊呆的眼神,任由戚如翡扶着他从马车上下来。
之后,他才道:“时欢小姐长于王府,说是郡主之尊也不为过,如今她办花宴,想必不少人会上赶着来。”
几乎是沈琢话罢,王府管家便快步上来。
他笑道:“小的见过小沈大人,见过少夫人,我们小姐一早就念叨着少夫人呢,少夫人可算来了,祁小姐刚进去,不如小的让人带少夫人过去?”
戚如翡听说祁明月也来了,当即快步往里走。
今日的席面,照旧应该是男女分开坐的,戚如翡和沈琢刚进去,还没来得及分开走,就听到前面蓦的传来鞭子声,夹杂着一道凄厉的尖叫声:“打人啦!母老虎打人啦!”
这鞭子声太有代表性了。
而后面那句尖叫声,怎么听都像是沈瑜的。
戚如翡和沈瑜,当即快步过去。
沈瑜和祁明月两个就是冤家路窄。
刚才进来时,两人恰好撞见,沈瑜是个嘴欠的,两句话下去,祁明月的火气便被他勾了上来,当即便拿出鞭子,要抽死沈瑜这个嘴欠的!
但今天这毕竟是时欢的场子。
祁明月不想砸她的场子,便刻意控制了鞭子的力道和方向,只是一鞭子抽在了沈瑜脚边,想给他个教训。
可谁曾想,沈瑜瞬间蹦的老高。
立刻扯着嗓子尖叫道:“打人啦!母老虎打人啦!”
一时来往的客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祁明月顿时气的嘴歪,火气瞬间全上来了,当即挥起鞭子,不管不顾就想把沈瑜抽开花!
“明月!”
鞭子刚抡圆,就听到身后传来戚如翡的声音。
祁明月想再收鞭时,已来不及了。
眼看鞭子就要朝沈瑜身上招呼去时,一个矮瘦的小厮,猛地蹿出来,一下子扑到沈面前。他护住了沈瑜,自己却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子。
沈瑜都被吓傻了。
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小厮,疼的倒吸凉气。
那小厮却还在问:“公子,您怎么样?!”
祁明月也呆住了。
她只想抽沈瑜,没想伤别人的,一转头,见戚如翡往这边跑过来时,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
戚如翡看了她一眼,并未立刻答话。
而是先去看了替沈瑜挨了一鞭子的小厮,问:“你怎么样?”
“嘶……”小厮一动,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但却还是强撑着道:“多谢少夫人关心,小的没事。”
沈瑜这才回过神来。
当即气势汹汹站起来,就朝祁明月骂道:“你这个母老虎!有本事你冲着我来!打我的人算什么本事!”
祁明月抽了人,心里有愧。
但这愧却不是对沈瑜,现在见他这个罪魁祸首还敢跳起来跟自己叫嚣,当即毫不客气骂了回去:“老娘抽的就是你!要不是你的小厮冲上来,老娘看你……”
“明月!”戚如翡淡淡叫了声。
祁明月瞬间噤声了。
沈瑜还想再说话,沈琢扫了他一眼,他也悻悻闭嘴了。
一道男声突然响起:“出什么事了?”
原本围观的众人纷纷散开。
戚如翡偏头,就见一个约莫三十一二岁,紫袍金冠的男子,从不远处过来,他身后,跟着一身紫衣的时欢。
那男子所过之处,不断有人叫:“王爷。”
傅景砚一一点头应了。
他快步过来,瞧见沈瑜一脸狼狈,不禁问:“这是怎么了?”
沈瑜没好气道:“还能是怎么回事!母老虎发疯打人了!”
祁明月拳头硬了,戚如翡却先一步,一巴掌拍向沈瑜的肩膀,阴恻恻道:“嘴要是不想要了,我不介意帮你!”
沈瑜顿时气成了个蛤/蟆,恶狠狠扭头瞪着戚如翡。
这个死女人是哪一边的啊!他们明明才是一家人好不好?!现在她竟然帮着外人说话!
沈琢上前,轻声道:“见过王爷,是舍弟和祁小姐起了口舌之争,扰了王爷的花宴,沈琢代他赔不是了。”
说着,正要向傅景砚行礼时,沈瑜已先一步开口了。
他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沈瑜叨扰了,还请王爷恕罪。”
说完,自己冲傅景砚行了个拱手礼。
傅景砚愣了愣。
他虽然是华京远近闻名的断袖,但也是个纨绔,平日里也时常同沈瑜一起厮混。这是他第一次瞧见,沈瑜竟然这么端正的给人行礼。
“行了行了,沈兄弟,咱们平日里坐一张桌子喝酒喝惯了,你这么整起来,本王还不习惯呢!”说着,傅景砚又冲围观的众人道:“蟹已上桌,酒也热好了,诸位快请入席吧。”
众人这才散去。
时欢走过去,扶着祁明月,小声说了句:“明月,你没事吧!”
“没事,”祁明月摇摇头:“对不起,我今天不是要故意砸你场子的,实在是沈瑜那个狗东西,嘴太欠了!”
而沈瑜这个狗东西还没走远。
听到这话,沈瑜瞬间想转头反驳,肩膀却被人一把摁住,沈琢低咳道:“阿瑜想回去跪祠堂吗?”
沈瑜瞬间偃旗息鼓了,和傅景砚一块儿走了。
沈琢刻意落后了几步,压低声音道:“阿翡,我刚才瞧见,三皇子和八皇子好像也来了,你等会儿多照看着些祁小姐。”
“小沈大人?!你磨蹭什么呢?!”
傅景砚在不远处催促,沈琢只得跟着他们走了。
戚如翡一脸茫然。
三皇子和八皇子来了,关她和祁明月什么事?!
但沈琢既然这么说了,等入席之后,戚如翡还是将这话同祁明月说了。
祁明月也不知道其中详情。
她眨了眨眼睛:“可能他是怕我们俩莽撞,冲撞了皇子们吧,那我们俩今天就坐在这儿吃螃蟹,哪儿都不去!”
说着,给戚如翡夹了一个螃蟹。
戚如翡看着碗里的肥蟹,瞪了好一会儿。
她又往四周扫了一圈,那些夫人们都在手法娴熟的拆螃蟹,用的好像还是桌上那一排器具。
祁明月一个螃蟹都吃完了,见戚如翡还没动。
这才反应过来,问道:“阿翡,你是不是没拆过蟹?!”
戚如翡老实道:“我们叶城没有这种东西。”
“哎,那你怎么不早说!”祁明月顿时放下筷子:“来来来,我给你拆。”
祁明月三下五除二,将拆好的蟹肉放在戚如翡碗里,冲她道:“尝尝看。”
戚如翡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祁明月见她喜欢,索性便继续坐在旁边,替她拆起螃蟹来。
戚如翡边吃边问:“时欢不是说,只小办一场么?怎么来这么多人啊!而且为什么那些人看时欢的眼神,怎么感觉怪怪的?!”
“是王爷将他们邀请来的。”
戚如翡‘嗯?’了声,逍遥王专门邀了一帮妇人来参加花宴?!而且瞧那帮妇人的模样年龄,应当都能当婆婆了。
当婆婆?!
戚如翡扭头:“王爷想给时欢说亲?”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而显然,时欢似乎并不情愿。
虽然在同一帮夫人们说话,但是眼角都是往下垂的,戚如翡看不下去了,便道:“我们把她叫过来吧。”
“等会儿再去叫。”祁明月道:“今日大家是来赴王府的宴,她作为东道主,理应待客的,等她将一切安置好了,我们再叫她吧。”
戚如翡应了。
因着她们俩性格在华京比较出名,所以周围的夫人虽然很多,但愣是没有人敢上来和她们俩攀交情。
戚如翡和祁明月也乐得自在,两人吃蟹喝菊花酒好不自在。
但没一会儿,有个侍女过来,小声道:“少夫人,前厅传来消息,说小沈大人找您。”
“沈琢找我?!”
戚如翡下意识以为,沈琢又不舒服了,便同祁明月说了声,跟着那侍女走了。
而戚如翡刚走没多久。
祁明月就觉得头有点晕,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想去外面吹风。
前来斟酒的侍女,便问:“祁小姐,您怎么了?”
“我头晕,有点热,我想出去走走。”
说着,祁明月摇摇晃晃着起身,用袖子扇着风,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那小侍女忙扶住她:“那奴婢扶您出去吧。”
祁明月应了声,脚步虚浮跟着那侍女走了。
而时欢被一帮夫人们围着,没能注意到这一幕。
第58章 中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秋阳璨璨, 菊花盛绽。
逍遥王虽是个王爷,但他只领了个宗正寺寺卿的虚职,成日里除了搜刮男色之外, 就是跟沈瑜他们这帮纨绔厮混。
是以,今日来赴宴的男客里,清一色全是纨绔, 唯独沈琢并三位皇子,是其中的一股清流。
而这股清流,全都是不请自来的。
现在,这股清流, 全被安排在凉亭里坐了一桌。
逍遥王抱着酒壶,苦着脸给他们几位斟酒。
傅岚清看不下去了,笑道:“皇叔,我们就吃您几个蟹而已, 您至于这样么?”
八皇子也跟着道:“就是, 几日不见, 皇叔怎么变得这般小气了!”
三皇子最为年长。
为人也素来端庄,但此时却也跟着打趣:“八弟、十弟, 我们不请自来,已是让皇叔不开心了, 你们再这么说,岂不是让皇叔更不痛快了!”
这几位皇子。
无论私下再怎么争, 但在面上, 他们还是十分兄友弟恭的。
“几位殿下,就别拿我打趣了!”
逍遥王抱着酒壶,哼哼唧唧道:“这是几只螃蟹的事么?你们自己瞅瞅,你们往这儿一坐, 把我那帮好友们吓的,都不会玩了!”
这倒是实话。
今天为了热闹,逍遥王还特地请了弹唱班子来。
若搁在平常,院中那帮纨绔们,早就嬉笑玩乐起来了。但今天,他们却像是被人捏住喉咙的小鸡崽子,齐齐鸦雀无声,甚至一个比一个坐的端正,原本热闹欢快的曲子,被他们这一衬,愈发显得凄凉起来!
“不过几位殿下既然来了,”逍遥王一脸牙疼的表情:“能不能请几位殿下,也与民同乐一次?不要这么干巴巴坐着,不然我今天这螃蟹怕是要被糟蹋了!”
几位皇子瞧他这模样,不禁抚掌大笑。
最后还是三皇子先开了口:“想在皇叔这儿吃个螃蟹,竟然这般艰难!”
话虽这么说,但他却端着酒杯,朝院中那帮纨绔走去了。
“三皇兄等等我。”
八皇子也起身追了出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十弟和沈大人不一起?”
沈琢笑笑:“沈某身子不适,不宜饮酒。”
八皇子听他这么说,便轻轻颔首,自己走了。
逍遥王也巴巴出去了。
沈琢偏头,问傅岚清:“你们今天怎么会来王府?”
“我听说三皇兄和八皇兄来了,便也跟着过来看看。”
沈琢点点头,目光落在了三皇子和八皇子身上。
这两位皇子,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他不信,他们今日来是真的来吃螃蟹的。
但这两位正主,却在院中同纨绔们说起话来了。
三皇子年长,身上自有一种兄长的气质,只要他不板着脸说话,很容易能博得人好感。而八皇子年岁与众位纨绔差不多。
他们主动搭话,众纨绔便也渐渐放开了手脚。
不过片刻,院中又重新热闹起来了。
沈琢则坐在凉亭中,看着逍遥王像只花蝴蝶一样,在众人之间周旋敬酒。
却没想到,很快,这只花蝴蝶就转到自己身边来了。
逍遥王笑道:“小沈大人,几位殿下都去玩儿了,你怎么还一个人坐在这儿啊?”
“王爷有所不知,沈某近日身体不适,一旦去人多的地方,便容易喘不上气来。”
这话沈琢说的半真半假,毕竟全华京人都知道,他是个病秧子。
逍遥王闻言,却是叹了口气。
他欲言又止看了沈琢一眼,最后只道:“既然如此,那小王就不勉强了,小沈大人请自便,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人便是。”
说完,便冲沈琢敬了杯酒,转身又招呼旁人去了。
等逍遥王走了之后,沈琢脸上的笑瞬间凝滞了。
因为刚才在院中的三皇子和八皇子,在逍遥王敬他酒的功夫,突然全都不见了。
沈琢站起来。
目光又在院中旋了一圈。
还是没找到,而傅岚清此时,正在和逍遥王说话,想必也没注意到。
沈琢立刻站起来,起身朝外走。
却不想,刚出来,戚如翡就面色焦急过来了。
她一见沈琢,就急急问:“你哪里不舒服?!”
沈琢:“……”
几乎是瞬间,沈琢就想通了其中的原委。
他立刻问:“有人告诉阿翡,我不舒服?”
现在见沈琢好好的,戚如翡也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被人骗了。
想到三皇子和八皇子突然不见了。
戚如翡突然又被支出来了,沈琢心里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阿翡,你现在立刻回席上,去看祁小姐还在不在?”
“我走的时候,明月还……”
戚如翡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阿翡。”
他们转头,就见一身紫衣的时欢快步过来。
时欢先是冲沈琢打过招呼,又细声细气道:“我听侍女说,明月衣裳弄脏了,去枕风苑换衣裳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她?”
戚如翡点头:“好啊。”
沈琢心里却有股不详的预感,他拉住戚如翡的手没松开,而是道:“我同你们一起去。”
时欢顿时侧目看过来。
戚如翡想起他刚才在问祁明月,便道:“时欢,沈琢他身体不好,刚好过去,可以让他在那边歇会儿。”
时欢闻言,点点头。
带着他们俩往枕风苑去。
到枕风苑门口时,时欢不禁觉得奇怪。
一般女眷换衣裳,为了防止有人不小心闯入,外面都会有侍女守着的,但这里却是静悄悄的。
时欢手刚将院门推开。
门窗紧闭的屋内,突然传来一道尖叫声:“干干干什么?!你,你放开小爷!你放开小爷!救命啊!救命啊!”
是沈瑜的声音。
戚如翡脸色一凛。
她当即冲上前去,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一片凌乱。
地上交叠散了好几件衣裳,有女子的外裳,有男子的腰带,一路蔓延至床边。
戚如翡微微抬眸。
就见沈瑜像条案板上的鱼,被人摁在床上,正在拼命挣扎着。
听到踹门声,床上的两个人齐齐回头。
一人双目赤红。
一人满眼惊恐。
沈瑜以为,自己今天的清白,就要交代到这里了。
但扭头看到戚如翡时,瞬间像看到了救星,顿时挣扎的更厉害了:“戚如翡,救命啊!救命啊!”
许是戚如翡这三个字。
唤回了祁明月些许理智,她这才松开沈瑜,拼尽全力一脚将沈瑜踹下床,哆嗦道:“滚!”
沈瑜拢着被撕开的衣裳,连滚带爬就朝戚如翡去。
戚如翡却是看也没看他,径自朝祁明月过去。
“别、别过来!”
祁明月抖着声制止,声色里已染了哭腔。
“明月是我!”
“阿、阿翡!”祁明月哽咽道:“我、我好难受,我、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我……”
话没说完,祁明月觉得,体内的那把火烧的她更难受了,她当即垂头,狠狠在自己胳膊上咬了一口。
“戚如翡,这个母老虎……”
沈瑜原本正要向戚如翡告状,一扭头,顿时呆住了。
他和祁明月针锋相对许久。
这还是第一次,瞧见祁明月哭,沈瑜后面的话,顿时卡住了。
他再傻,也察觉到了,祁明月现在有点不正常。
戚如翡快步过去。
她将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用它将祁明月包起来,冷声道:“滚出去!”
沈瑜麻溜捡了自己的衣裳,往出跑。
沈琢原本一只脚已经踏进来了,听到屋内的响动,他隐约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便迅速又将脚收了回去。
转头淡淡扫了绿袖一眼。
绿袖会意,立刻跟着时欢一同进去。
时欢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瞪的老大。
她捂住唇角,刚叫了声,“明月”,眼泪就下来了。
戚如翡听见祁明月不住喘息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正束手无策时,被这声明月一叫,刚好看到了她旁边的绿袖。
绿袖会医术!
戚如翡立刻道:“绿袖,过来给明月看看。”
绿袖快步过来,下意识伸手想为祁明月诊脉。
祁明月却是避如蛇蝎甩开,不住颤抖着:“别、别碰我!”
说话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戚如翡坐在床沿上,低声道:“明月别怕,绿袖会医术,让她给你看看,就不难受了。”
她们屋内正说话间,就听到外面传来匆促的脚步声。
祁明月神色瞬间变得慌乱起来,她平日里再怎么张牙舞爪,但都是个姑娘!一旦今日这事传出去了,那她还如何做人!
戚如翡瞧出了她的不安。
立刻道:“别怕,沈琢在外面,他不会让他们进来的。”
而廊外,沈琢眉眼一沉。
他迅速偏头去看沈瑜。
沈瑜不是傻子,知道若是有人来瞧见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他当即胡乱将衣裳套好,可腰带刚才拉扯间,被祁明月扯断了,现在他只能用手捏住断掉的部分,佯装淡定。
刚匆匆收拾完,有两个人就从外面进来了。
沈琢的目光,着重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冷冷的,没有半分情绪。
傅岚清甫一进来,顿时被沈琢的眼神看的发毛。
他不明所以道:“怎么了这是?”
刚才有人跟他说,沈瑜被祁明月拉走了。
傅岚清找不到沈琢,又怕沈瑜出事,便匆匆找过来了,可谁曾想,一过来,沈琢和沈瑜站在一起,而且沈瑜脸上还挂了彩。
沈琢淡淡道:“没事,阿瑜和祁小姐又打起来了,衣裳上蹭了不少灰,烦请王爷将他带去重新换身衣裳。”
逍遥王扫了一眼,紧闭的院门。
迅速收回视线,但却什么都没说,而是道:“好,沈兄弟,跟我走吧。”
沈瑜黑着一张脸跟上去。
逍遥王边走边吐槽:“不是我说,沈兄弟,好男不跟女斗,你怎么成天要跟人祁小姐过不去,你又打不过人家,还非要……”
后面的声音弱了下去。
院中只剩下沈琢和傅岚清两个人了。
沈琢也跟着朝外走:“里面有女眷,殿下同我去外面吧。”
紧接着,他们的脚步声也远了。
戚如翡看着瑟缩成一团的祁明月,又叫了声:“明月?”
祁明月这才抖着手,将手伸出来,瓷白的胳膊上,有一个带血的咬痕。
可即便如此,这疼只能止住一时体内的燥热,等到新一波的热浪来临时,祁明月正要故技重施时,绿袖却掏了颗药丸递给她:“祁小姐先吃粒这个。”
绿袖指尖,是一枚乌黑的药丸。
祁明月知道,她是戚如翡的人,当即一把抓过药丸塞进嘴里。
绿袖又转头,冲时欢道:“祁小姐现在这样,不能轻易挪动,还请时欢小姐为她叫水来。”
时欢抹了一把眼泪。
她哽咽道:“好,我这就去。”
绿袖又交代了句:“要冷水。”
时欢一愣,刚转过头,就见原本包在被子里的祁明月,闻言,眼珠子转了转,有气无力问:“这屋子后面,是不是,是不是有池塘?”
她隐约听到了水声。
时欢点点头。
祁明月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戚如翡知道她想做什么,立刻将人扶住,往窗边走。
后窗推开,外面一方水塘。
此时已入秋了,水塘上铺满了残荷。
“扑通——”
一声巨响,残荷被砸的沉了底,祁明月抱着双肩,跌坐在水塘里,绯红的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痕。
时欢被逍遥王保护的很好。
她从不见过这些龌龊的手段,但戚如翡长于江湖,自然也知道些许。
见祁明月泡在水里,药效一时半刻散不去。
戚如翡一脸冷色道:“时欢,你把今日接触过明月的侍女,全部先抓起来!”
时欢被吓坏了。
听到戚如翡这么说,当即忙不迭应了,迅速出去照办了。
绿袖见戚如翡频频看向窗外。
她便道:“少夫人放心,这里有我在。”
绿袖这话一出口,蹲在水塘里瑟瑟发抖的祁明月,猛地睁开眼睛。
双眼无助看着戚如翡。
戚如翡道:“你别担心,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却不想,祁明月却是摇摇头。
药效折磨的她牙关都在打颤,但戚明月此刻眼里全是杀气:“没事,这里有绿袖在,时欢一个人肯定不行,阿翡,你去,你去帮我先查。”
这件事,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戚如翡点点头。
出来时,正好撞见换完衣裳,回来的沈瑜。
沈瑜一进来,对上戚如翡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吓得立刻蹦起来,迅速蹿到沈琢身后,高声道:“不关我的事!我是被迫的!”
但这次,沈琢却没护他。
沈琢径自将袖子抽出来,没等戚如翡开口,他已先一步,冷冷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祁明月中药后,他为什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
第59章 善后 此事,总得说清楚。
说起这事, 沈瑜都要气炸了。
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的始末说了。
因着沈琢和几位皇子来,前院先前很冷清。
沈瑜觉得无聊, 便离席出去了,结果出来,刚好瞧见了祁明月的背影。
“那什么, 先前,祁明月不是打过我么?”沈瑜嗫喏道:“我离席出来,见她脚步虚浮,被一个侍女搀扶着, 便以为她喝醉了,就、就……”
后面的话,沈瑜声音细若蚊蝇。
戚如翡怒不可遏:“所以你就趁人、趁人……”
沈琢接话:“趁人之危。”
“胡说!小爷我是那种……”
说到一半,底气不足的沈瑜, 声音又弱了下来:“我只是气不过, 她三番四次让我丢面子, 所以我就想着,趁她喝醉了, 偷偷教训她一下。”
毕竟祁明月清醒的时候,只有她教训他的份上。
“结果他妈的谁想到, 谁想到……”
说到这里,沈瑜眼睛都气红了。
他只是单纯想趁祁明月喝醉了, 教训她一下而已。
可谁想到, 他刚推门进去,就被如狼似虎的祁明月,不由分说往床上拽!
要不是戚如翡和沈琢及时赶到,今天祁明月非把他办了不可!
“幸好幸好, 你们来的及时!”
不然他个大老爷们,被祁明月强了,这事万一传出去,他的面子里子都没了!
戚如翡皱了皱眉。
她没再搭理沈瑜,只冲沈琢道:“你先看好他,我去找时欢!”
便转身走了。
无论沈瑜说的是真是假。
现在最重要的,是得先找到,给祁明月下药的那个人。
找到她,才能查清楚后面的事。
可戚如翡找过去时,还是迟了一步。
先前给她们斟酒的那个侍女,已经溺毙在池塘里。
时欢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早已是吓的面色惨白,看见戚如翡过来,当即六神无主抓住戚如翡的手:“阿翡,现、现在怎么办?”
戚如翡对这种事也没经验。
但这事牵扯到祁明月的名声,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少。她当机立断道:“既然死人了,这宴怕是办不了,你先让客人们回去吧。”
“对对对,先让客人回去。”
时欢忙吩咐侍女,按照戚如翡说的照办。
等侍女走了之后,她又巴巴问:“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戚如翡有点抓狂。
这个侍女死了,线索就断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
戚如翡率先败下阵来:“我也不知道,我们先去找沈琢吧。”
这种动脑子的事,还是交给沈琢比较好。
后院出了人命,前院的宴自然也办不下去了。
逍遥王寻了个借口,早早就将宴散了,自个儿过枕风阁来找沈琢。
他过来时,正好碰见了时欢和戚如翡。
时欢一见到傅景砚。
她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当即走到傅景砚身后,伸手无措揪住傅景砚的袖角。
戚如翡:“……”
傅景砚无奈叹了口气。
他伸手拍了拍时欢的头:“吓到了?”
时欢点点头,将头埋得很低。
她一出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王爷,你要为明月做主。”
这事发生在王府里。
即便时欢不说,逍遥王作为主人,也理应给对方一个说法。
傅景砚轻轻颔首:“你先回去,这里有我在。”
却不想,时欢摇摇头。
她道:“我想在这里陪明月。”
傅景砚头都要大了。
他就正儿八经设了宴,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
见戚如翡和时欢进了屋内,傅景砚深吸一口气,苦哈哈走过去,看向沈瑜:“沈兄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他妈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
傅景砚是个闲散王爷,平日里跟沈瑜他们一起厮混时,从来不仗着身份压人,久而久之,沈瑜他们也将他当成了普通人。
沈琢听到这话,却是眉心微蹙,轻声呵斥:“阿瑜,不得无礼。”
“罢了罢了,现在礼不礼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傅景砚抬手指了指屋内,一脸愁苦:“这事要咋整啊?!”
虽然出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消息,可是今日来的人很多,难保不会有人瞧见什么。
再说了,刚才他来时,可是一眼就看出来,沈瑜靴子穿反了,而且腰带也断了!
沈瑜也是一个脑袋有两个大,怒道:“我他妈怎么知道咋整?!”
傅景砚:“……”
沈瑜现在深刻理解了那句话——
没吃到羊肉,反倒惹了一身腥。
他妈的,他就是单纯想找祁明月报个仇而已,怎么就把自己赔上了呢!
沈瑜正抓狂时,一个小厮连滚带爬进来道:“王爷,不、不好了,祁夫人来了!”
傅景砚顿觉头大:“快请快请。”
虽然沈瑜是被强的那个,但是听到祁夫人来了,他还是瞬间被吓得蹦了起来。
他哆嗦道:“祁夫人怎么来的这么快?谁通知她来的?!”
有人道:“是我。”
沈瑜猛地转头,看到神色冷淡的沈琢时,眉心狠狠一跳。
虽然是他被强了,但这种事,是个人都觉得,是男子有错在先。
而祁家人又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子,沈瑜觉得自己惹不起,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沈瑜立刻道:“景砚兄,你先给祁夫人解释解释。”
傅景砚:“……”
他要解释什么?!
沈瑜说完,当即就想脚底抹油溜走,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一抬眸,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沈琢时,沈瑜瞬间就来气了。
他怒道:“沈琢,你他妈究竟想干什么?!你是我哥,不是祁明月她哥,你他妈能不能搞清楚?!”
沈琢怔住了。
这是沈瑜第一次说,他是他哥!
而很显然,这话是沈瑜气急了说出来的,说完之后,他神色顿时变得懊恼起来。
沈琢没给他改口的机会,他淡淡问:“躲就能解决问题了?!”
沈瑜:“……”
“我也让人去请了母亲。”
沈瑜猛地抬眸。
沈琢道:“此事,总得说清楚。”
几乎是沈琢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很快,祁夫人就步履凌乱从外面进来。
自祁戚两家定亲之后,她声怕这门亲事有什么变故,便不允许祁明月出门。
这次,还是看在祁明月同时欢交好,兼之戚如翡也在,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了,可谁曾想,竟然又出事了!
祁夫人一进来,便语气急促道:“明月呢!我的明月呢!”
傅景砚指了指屋内。
祁夫人快步进了屋内,沈瑜正要松口气时,外面又进来两个人。
他顿时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进来的这两个人。
一个是祁明月的兄长祁靖,另外一个,则是祁明月的未婚夫戚子忱。
祁靖带戚子忱到国公府时,刚好看见祁夫人的马车远去。
他询问小厮得知,说是有人来府里报信,说祁明月今日在花宴上出了点意外,但究竟是何意外,却没说清楚。
祁靖不放心,便带着戚子忱一同过来了。
他一进来,便问:“敢问王爷,舍妹在这里出了何事?”
“啊,这,这……”
傅景砚快速瞄了一眼沈家兄弟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祁靖自然是瞧见了。
他刚转过头,沈瑜嗖的一下蹿到了沈琢身后。
祁靖:“……”
秋风飒飒,吹的落叶飘零。
祁靖听完始末后,顿时双手握拳。
沈瑜立刻解释道:“我只想教训她一下,并不知道她中药了!”
祁靖虽然不喜欢沈瑜这个花花公子。
但他也知道,这些年,沈瑜小错不断,但大错却从没犯过,虽然他确实跟祁明月不对盘,但还不至于下作到,会给祁明月下药。
而听刚才他们那意思,几位皇子,今天也突然来了!
那么这事,怕是跟几位皇子脱不了关系。
祁靖怒不可遏。
他们国公府已是这般退让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揪住明月不放!明知道她已与人在定亲了,竟然还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祁靖气的脸色铁青,他压着怒气问:“敢问王爷,在明月酒里动手脚的人呢?”
“本王的人找到她时,她已经死了。”
祁靖:“!”
正说话间,紧闭的房门突然响了。
院中的众人纷纷转身。
就见眼圈发红的祁夫人,扶着祁明月从房中出来。
一向骄傲明艳的祁明月。
此时像是被风雨摧残过的花朵,脸色苍白垂着头。
祁靖何曾看过她这样,当即叫了声:“明月!”
他快步上前,想去扶她,祁明月却是下意识躲开,朝祁夫人身边靠了靠。
祁靖的手落了空。
祁夫人看到台阶下的戚子忱时,神色一顿,旋即闭了闭眼睛,道:“先回府。”
众人给他们让开路。
祁夫人拥着祁明月走了,全程都没看沈家兄弟一眼。
沈瑜缩在沈琢身后,心里一时五味杂全。
虽然他一直都盼望祁明月出丑,但他却从没想过,让她用这种方式出丑。
祁靖攥了攥拳头,跟着祁夫人走了。
戚子忱看了一眼戚如翡,想说话,但鉴于现在,他是祁明月的未婚夫,出了这样的事,他自然该陪在祁明月身边。
他便同戚如翡打了声招呼,也跟着走了。
沈瑜心里正烦躁时,就听到有人在抽抽搭搭的哭。
一扭头,看到戚如翡身侧,哭哭啼啼的时欢时,他更是鬼火直冒:“哭哭哭,我跟祁明月都还没哭呢!你有什么好哭的!”
时欢本就因祁明月之事,格外自责。
现在听到沈瑜这话,眼泪落得更凶了:“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傅景砚额头的青筋迸了迸。
他上前,将时欢护在身后,语气冷了几分:“此事出在本王的王府中,是本王的过错,来人,将今日接触过祁小姐吃食酒水的侍女,统统杖毙,其余伺候的人,全部发卖。”
这话一出,院中气氛顿时凝住了。
傅景砚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这次,他却因此事,竟然要杖毙府中的侍女,这要是传出去……
“这……”
“住嘴!”沈琢打断沈瑜的话:“王爷处置自己府中的下人,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说完,沈琢又捂着唇角闷咳起来。
戚如翡蹙了蹙眉,走到沈琢身侧。
沈瑜嘴唇嚅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出声。
闷咳过后,沈琢淡淡道:“既然王爷要处理私事,那我们就不叨扰了,告辞!”
说完,冲傅景砚行了个拱手礼,带着戚如翡走了。
沈瑜见状,当即也跟了上去。
戚如翡等人刚到王府门口,就见魏晚若匆匆过来。
沈瑜一看到魏晚若,本能就朝沈琢身后缩,却被戚如翡一把揪出来。
戚如翡冷冷道:“躲什么躲!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沈瑜:“……”
为了验证自己是个男人,沈瑜把事情的始末说了。
却不想,魏晚若听完之后,当即一把拉住他:“走,你跟我去祁国公赔罪去!”
赔罪?!
他是受害人!为什么要去向祁明月赔罪!
沈瑜不干了,他抱着王府门前的石狮子不撒手:“不!我不去!娘,您搞搞清楚,我才是被强的那个,好不好?”
“说什么浑话!”
魏晚若抬手拍了他一巴掌:“祁小姐被人设计不假,可你也没好到哪儿去!若非你自己心术不正,怎么会卷进来?!”
沈瑜想爆粗口。
他还没追究,祁明月差点强了他这件事!
他们凭什么要他去给祁明月赔罪!
不!他不去!
魏晚若见沈瑜死活不走,转头向沈琢求救。
沈琢捂着唇角闷咳数声。
他转头冲孟辛使了个眼色,孟辛会意,上前只说了句:“二公子,得罪了!”
说完,一把捏住孟辛的手腕,直接将人拖到了马车上。
马车驶走,遥遥都能听到沈瑜的尖叫声。
沈琢偏头,看向戚如翡:“阿翡要去祁家么?”
戚如翡同祁明月交好,沈琢以为,她会去。
却不想,戚如翡摇头道:“不了,回府吧。”
她去了也没什么用。
此事,最终还是得当事人并两家长辈商议。
第60章 定下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得自己承担后……
沈琢因今日在王府吹了风, 路上就有些发热。
一回府,绿袖便立刻去煎药了。
等药碗刚送到沈琢手上时,就听到前院传来吵嚷声。
戚如翡想过去看看。
但刚站起来, 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没动了。
沈琢看出了她的心思,冲外面吩咐道:“孟辛, 去前面看看,出什么事了。”
孟辛在外面应了声。
他正要朝外面去时,就见沈瑜从外面飞奔进来,二话不说, 就朝屋内跑去。
一进去,沈瑜就苦着脸哀嚎道:“我不要娶那个母老虎!我不要娶那个母老虎!”
天真如沈瑜。
以为魏晚若今天真的是押着他去国公府赔罪的。
可谁曾想,去了之后,椅子还没坐热, 魏晚若便说, 此事沈瑜会负责, 并代沈瑜求娶了祁明月。
“我才是被强的那个!”
沈瑜气的脸红脖子粗:“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小爷我赔罪也就算了!可现在, 为什么还要让我负责?!这他妈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戚如翡凉凉道:“如果这样想,让你觉得难受, 那你也可以想成,是明月对你负责!”
刚才回程的路上, 戚如翡已经从沈琢口中, 大致知道了今天事情的始末,
现在太子未定,几位皇子都想争那个位子。
所以他们便极力想拉拢手握重兵的祁家,但祁国公是个纯臣, 向来只效忠昭和帝,所以他们便将主意打到了祁明月身上。
而祁国公也看出了几位皇子的意图,这才匆匆让祁明月同戚子忱议亲。
可谁曾想,即便如此,那几位皇子还野心不死,竟然想用这种龌龊手段得到祁明月,逼迫祁国公府就犯。
王府花宴,宾客众多。
若是在祁明月中药后,有人‘不小心醉酒闯进去了’,一旦生米煮成熟饭,为了祁明月的名声,祁国公府也不得不帮祁明月嫁给他。
到时候,他们就能成为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设计祁明月的那人,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可他却唯独没想到——
中途会突然杀出个沈瑜来!
戚如翡叹了口气。
她拍了拍沈瑜的肩膀:“别挣扎了,就当你们俩是天定良缘吧!”
沈瑜瞬间气炸了。
他怒道:“我可去他妈的天定良缘吧!我不管!我不要娶那个母老虎!”
沈瑜是打心底里不想娶祁明月。
他想娶个柔情似水的妻子,而不是像祁明月那种,一言不合就拿鞭子抽人的那种!
沈琢掩唇低咳数声。
他掀开眼皮,眸光微凉看向沈瑜:“事已至此,除了同祁小姐成婚,你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沈瑜被问懵了。
除了成亲之外,这件事还有解决办法吗?
答案自然是没有的。
这一点,沈瑜也知道。
毕竟这事,算起来,他们俩都是受害者。而女子与男子又不同,一旦这事传出去了,祁明月能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
可是,让他就这么娶了祁明月,他又不甘心!
过了好一会儿,沈瑜才扭捏开口:“那什么,看在她可怜的份上,小爷我勉为其难娶了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但是?!”戚如翡打断他的话。
戚如翡拍了沈瑜一巴掌,没好气道:“你他娘的还好意思说勉为其难?要不是你狗狗祟祟跟着明月,怎么可能会出这种事?!”
“你这个文盲!那他妈是鬼鬼祟祟!”
戚如翡斜睨了他一眼:“我就喜欢狗狗祟祟,你有意见?”
沈瑜喉间滚动了一下,没敢再说话了。
沈琢咽下最后一口药,用帕子擦了擦唇角,这才看向沈瑜。
他神色淡淡的,目光却似泰山压顶一般,落在沈瑜身上。
他道:“阿瑜,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得自己承担后果。”
往常,魏晚若也时常同沈瑜说,‘他都不是小孩子’了这种话,但沈瑜从不往心上放。
可今天,沈琢说这话时,莫名让沈瑜心下一悸。
沈瑜抬眸,看了沈琢一眼。
就这一眼,他却鬼使神差的,从沈琢身上,看到了沈勉之的影子。
可是沈勉之平日里很忙,而且从来不同他说这些‘废话’,但凡他犯了错,若是让沈勉之知晓了,沈勉之都只是冷冷说句,“去祠堂罚跪,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而后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甚至于今天出了这样的大事,魏晚若带他去见沈勉之。
沈勉之也只是在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冷淡道:“知道了,阿瑜去祠堂罚跪,你去安排人去国公府提亲。”
说完之后,便挥手让他们走了。
全程都没有问过一句,他在这件事里受过的委屈,也没问过,祁家人可曾有刁难过他。
戚如翡见沈瑜盯着沈琢。
盯着盯着,眼眶突然红了,她顿时吓了一跳,十分煞风景的问了句:“喂,花孔雀,你是要哭了吗?”
“你他妈才哭了呢!”
沈瑜这才回过神来,胡乱抹了一把眼睛:“眼睛进沙子了,有点疼!不跟你们说废话了,小爷走了!”
说完,又迅速跑了。
在王府花宴的第二天。
戚子忱便主动去了祁家退婚,对外的理由说是,戚老夫人突然晕了过去,请高人算了一番后,才得知,戚老夫人和祁明月的属相相冲。
若将祁明月娶回戚家,恐会克到戚老夫人。
这个理由,是个人都觉得很扯淡。
但紧接着,就有知情人士说,祁家之所以退婚,乃是因为戚子忱实在受不了,祁明月彪悍的作风。
但无论那一个,戚明月被退婚都是事实。
一时间,不少人都在暗地里看祁明月的笑话,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在戚子忱刚退完婚的第三天,相府便去国公府提亲了。
这下不但坊间议论纷纷,八皇子和三皇子也坐不住了。
八皇子听到这个消息,当即来找三皇子。
他着急忙慌道:“三皇兄,祁国公已经答应了沈家的求娶,那日后,祁家不就站在十弟那边了吗?”
也不怪八皇子会这么想。
毕竟沈琢和傅岚清是表兄弟,且在经过六皇子一事后,是个人都觉得,相府已经站到了傅岚清那边。
而现在,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祁沈两家结成了亲家。
这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吗?!
八皇子急的团团转:“三皇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八皇子同其他皇子不同。
他生母是个身份低微的宫人,因被昭和帝醉酒后临幸,才有了他。
他虽生的健全,可心里却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一无外戚支持,二无昭和帝的另眼相待,能登上皇位的几率很小,所以他选择投靠了母族势力雄厚的三皇子。
“八弟稍安勿躁!”
同八皇子的满脸急色相比,三皇子十分淡定,甚至还饶有兴致在逗廊下的鹦鹉。
“三皇兄!”八皇子实在受不了了:“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你要我如何稍安勿躁啊!再说了,一旦祁家人查到,这次的事情是我们……”
“八弟!”三皇子打断他的话:“这次的事,无论祁家人查与不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完,三皇子那双鹰隼似的眼睛,淡淡刮了八皇子一眼。
八皇子瞬间明了。
他立刻改口:“就是就是,我们只是去凑个热闹而已,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这事他们做的隐蔽。
那天在沈瑜闯进去之后,他们当机立断就抹掉了所有的线索。
就算祁家人想查,也查不出什么来,只是,若是祁沈两家联姻了,那对傅岚清来说,不更是如虎添翼了么?!
八皇子想不明白,为什么三皇子完全不担心这件事!
似是他的疑惑取悦到了三皇子。
三皇子这才转过身,在旁边的铜盆里净手时,才慢条斯理道:“祁国公是纯臣,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都没能让他站到我们这边来,他能站到十弟那边的可能性很小。”
八皇子小声嘟囔道:“可能性很小,也是有可能的嘛。”
“好,就如你所说的,祁沈两家当真站到了十弟那边,可你觉得,十弟有福消受他们么?”
最后一句话,三皇子意有所指抬头看了看天。
八皇子一拍脑门,瞬间懂了。
若是沈祁两家,当真效忠了傅岚清。
那这事,对傅岚清来说,非但不可贺,反倒还很可悲,若是他们再暗中添一把火,此事甚至有可能成为傅岚清的催命符。
多疑是帝王的天性。
如今傅岚清尚未入主东宫,便已笼络了丞相和将军,一旦他入主东宫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逼宫了呢!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那时,不用他们做什么,昭和帝便已容不下傅岚清了!
八皇子瞬间抚掌大笑:“妙啊,三皇兄当真是好计谋啊!”
三皇子不置可否笑笑。
他道:“此事是孙先生出的主意。”
听三皇子这么说,八皇子才注意到,廊外立着个灰衣中年男子。
那男子见三皇子看过来,冲他遥遥行了一礼,便继续逗着手中的鸟儿了。
八皇子对这位孙先生略有耳闻。
当初三皇子将杨文忠安插到六皇子身边,好像就是这个人的主意,而在沈琢发现杨文忠的异常之后,好像也是这位孙先生,劝三皇子给杨文忠递消息,让他想办法煽动六皇子对戚如翡动手。
这次,竟然又是他在出主意!
八皇子不禁对这位孙先生有些好奇。
正要说话时,一个小厮着急忙慌跑了进来:“殿下,宫中来人,说陛下传您和八殿下入宫。”
八皇子和三皇子匆匆进了宫。
去了之后,却发现傅岚清也在。
等他们三个都到齐了之后,大监甩着拂尘出来。
说昭和帝现下不得空,让几位殿下跪在外面等着。
兄弟三人面面相觑。
但却没人敢质疑什么,三人齐刷刷在廊下跪了一排,心里却都在揣测昭和帝让他们跪在这里的原因。
但他们没等多久,就见傅景砚并祁国公,从殿中出来。
傅景砚还在连连冲祁国公赔不是。
祁国公脸色有些难看,只冲傅景砚拱拱手,瞧见石阶下跪的三位皇子时,额头的青筋迸了迸,满面怒容甩袖走了。
见状,傅岚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显然是昭和帝知道了祁明月中药一事,但却不知道是谁下得手,或者说,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再追究了,但气却没消,这才罚他们跪在这里。
戚如翡不知宫里的事,在祁明月和沈瑜的婚事定下之后,她先去见了戚子忱。
戚子忱看着并没有太消沉。
甚至在看到她时,还笑了笑:“阿翡不必担心我,我与祁小姐这桩婚事,本就是赶鸭子上岸,当初议亲之前,世子便已同我明说,他们是因为不想让祁小姐嫁入宫中,这才选的我。”
戚如翡一脸诧异:“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你还会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呢?!”戚子忱笑道:“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于很多人都是盲婚哑嫁的,而我能知道,自己将要娶的人是什么样的,我已经很知足了。再说了,我同祁小姐打过几次交道,她为人豁达爽朗,能娶她是我的福气!”
虽然最后这福气落到了沈瑜身上。
不过戚子忱也不难过,他觉得婚姻一事,讲究缘分,大抵是他与祁明月没有缘分吧!
戚如翡原本是来安慰戚子忱的。
见她如此想得开,她便没再说什么了,而是又去了趟国公府。
祁明月经过短暂的消沉过后,又变得开朗起来了。
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让她嫁给一个设计她的皇子,他宁可嫁给中途捡漏的沈瑜!
毕竟像沈瑜那样的,不听话,打一顿就老实了!
看到戚如翡时,祁明月还叹了口气,道:“本来以为能当你嫂子,结果没想到,到头来,你竟然成了我嫂子!阿翡,看来,我们注定是一家人!”
戚如翡:“……”
她觉得她多虑了。
沈祁两家的婚事,基本就这么定下了。
因着祁明月和沈瑜,先前都已经差点跟人成亲了。
所以这次,流程走的也很快,很快,他们的婚期也定了下来。
而在婚期定下没多久,沈家就来了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