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请柬 你有什么遗愿,二当家帮你完成……
戚如翡也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出了巷子之后, 她正要往相府走时,冷不丁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戚如翡扭头。
就见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沈瑜探出脑袋, 朝这边看过来:“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你怎么在这儿?”
说着,还朝戚如翡身后看。
戚如翡走过去:“我一个人出来的。”
沈瑜奥了声:“那你回府吗?回的话, 一起啊?”
此时天上阴云密布,瞧着像是快下雨了。
戚如翡也没推辞,直接上去了,却不想, 她刚进车厢里,沈瑜却突然起身:“那啥,坐里面有点闷,我坐外面透透气。”
说完, 掀帘坐到了车辕上。
以前, 沈瑜也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一直把戚如翡当男的, 但上次,魏晚若问他, 是不是喜欢戚如翡之后,沈瑜才意识到, 他再把戚如翡当男的,但戚如翡本质上还是个女的。
而且还是他嫂子。
现在沈琢不在。
他们孤男寡女一起坐在马车里, 这就有些不合适了。
戚如翡神经粗大条惯了。
她压根没想到, 沈瑜是在避嫌,他只觉沈瑜脑子有包,也懒得再搭理他了。
但马车一走,沈瑜就后悔了。
坐在车辕上, 随时随地都要被颠下去的那种感觉,让沈瑜很抓狂,他只能双手紧紧抠住木板,竭力不让自己掉下去。
可谁曾想,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们走到半路上就下雨了。
沈瑜在面子和里子之间来回纠结时,后背突然被果子砸了一下,戚如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滚进来!”
戚如翡不知道,沈瑜突然又抽什么疯。
但她知道,若是让沈瑜就这样回相府,别人肯定会觉得,她在欺负他。再说了,沈瑜现在已经够笨的了,要是再淋了雨,只会更笨!
听到戚如翡叫他,沈瑜也没扭捏,几乎是瞬间就与自己达成了和解:今天雨太大,不适合避嫌,下次再避好了!
打定主意后,沈瑜立刻回了车厢里。
雨越下越大,从一开始的毛毛雨,慢慢成了瓢泼大雨。
如今已是夏末初秋了,雨里已带了寒意。
孟辛见沈琢执意站在府门口等,不禁劝道:“公子,您先回院子,属下去接夫人。”
“不必!”沈琢望着苍茫雨幕,头也没回。
他今天既赌了这一次,便不想中途而废。
孟辛还想再劝,但见沈琢表情坚定,只得闭嘴了。
又等了许久,茫茫水雾里,终于遥遥传来马车声。
此时不过酉时刚过。
但因天色阴沉,兼之到处水雾溟溟,压根看不清回来的是谁,但沈琢还是疾步下了台阶。
孟辛见状,立刻撑伞跟上去。
“吁——”
车夫勒停马车。
见这车夫是沈瑜的人之后,沈琢眼里的欣喜,一瞬间全落了空。
他垂头,缩在袖中的手攥了攥,刚转过身,突然就听戚如翡的声音:“沈琢?!这大下雨的,你怎么在这儿?”
沈琢猛地回头。
就见戚如翡从马车上跳下来,快步过来,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是被沈瑜传染,脑子也坏掉了?!太医都说了,你现在不能受寒,这大下雨的,你杵在这儿干什么,当吉祥物还是当门神啊!”
刚从车厢里探出头的沈瑜就不高兴了:“喂,戚如翡,你骂沈琢就骂沈琢,干嘛要带上小爷我,什么叫他被小爷我传染了?小爷我……”
“我在等阿翡!”
沈琢打断沈瑜的话,从孟辛手中夺过伞,撑在戚如翡头顶上,眸光温柔望着戚如翡,满脸病容,都遮不住他眼底的滚烫热意。
沈瑜顿觉牙酸。
不就是戚如翡单独出趟门的功夫么?这两人怎么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
沈瑜看不下去了:“让让让让!”
他下了马车,从戚如翡身边经过时,跑得太快不小心撞了戚如翡一下,戚如翡一时不察,直接被撞进了沈琢怀中。
“花孔雀,我看你是想死了!”
戚如翡撮着后槽牙,正要站直找沈瑜算账时,沈琢却先一步圈住她的腰,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浓浓的委屈:“阿翡,我都等你好久了。”
一听这话,戚如翡就来气。
她让沈琢回来的目的,就是怕下雨他身体受凉,但沈琢倒好,大下雨的还站在外面,他是嫌自己命长了吗?!
戚如翡一把沈琢推开。
正要继续骂他时,蓦的察觉掌心一片冰凉,偏头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沈琢一直将伞往她这边倾斜,他后背已经湿一大片了。
孟辛立刻道:“夫人,外面雨大,您和公子有话,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戚如翡只得一把夺过沈琢手中的伞,撑在两人头顶,骂道:“回去我再收拾你。”
沈琢乖乖跟着戚如翡往府里走。
回到院子,又是一通的鸡飞狗跳。
泡热水浴,喝姜汤看诊,一通搞下来,沈琢觉得,自己没病,也要被折腾出病来了。
但每次他刚开口,就被戚如翡甩出的‘闭嘴’,堵了回去。
一番折腾之后,大夫终于走了。
沈琢倚在软枕上,拉住戚如翡的手,小声道:“阿翡,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是怕你不回来了,怕你也不要我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落了下去。
此时的沈琢,刚沐浴完,穿了身家常的衣裳,乌发披在脑后,愈发衬得一张脸苍白如雪,惊惶不安的眸子,望向戚如翡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是真的怕她生气!
也是真的怕她不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戚如翡所有的气话,瞬间全堵在嗓子眼里了。
和沈琢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我戚如翡,哪次说话不算话了?”
“哪次都说话算话!”沈琢立刻顺杆子往上爬:“我只是想着,我若等在府门外,阿翡说不定会早点回来。”
戚如翡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我都不知道你在等我,怎么可能会早点回来,你是不傻?”
却不想,沈琢听到这话,却慢慢笑开了。
“那阿翡现在知道了,以后再出门,就会想着早点回……”来字还没说出口,沈琢的笑蓦的僵住,而后他垂眸突然就不说话了。
戚如翡一愣:“怎么了?你又不舒服了?”
说着,就要起身去找大夫,胳膊却被人一把攥住。
因着沈琢来拉她的动作,戚如翡回眸,就见他清瘦的腕骨白如细瓷。
紧接着,沈琢开口了,声音里却全是明晃晃的失落:“没有不舒服,只是才想起来,没有以后了,阿翡明天就要走了。”
戚如翡一愣。
现在的沈琢,在她眼里,就像一只受了伤,却害怕被人抛弃的小鹿。
可这个小鹿知道,她不想留下来,便也没说央求之词,而是摸索着,从床边拿出一个黑色描红花的木匣子,塞到戚如翡手上。
戚如翡打开,里面是一沓银票。
沈琢垂眸,指尖抠住被子上的花纹,沙哑道:“我让人把阿翡的嫁妆估算过了,这里面是阿翡嫁妆折合后的银子。”
“我的嫁妆没这么多吧?”
戚如翡干的是土匪行当,对价钱还是知道的,虽然她当初的陪嫁不少,但贵重的没几件,大部分都是看着好看,其实并不值什么钱。
但沈琢给她的匣子,最起码有上万两银票。
沈琢鼻音浓重嗯了声:“还有一部分,是我给阿翡的添妆。”
戚如翡:“……”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阿翡不是说,回去之后,便要跟叶公子成婚了么?”沈琢似是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虚弱无力抬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叶公子我见过的,他是个值得托付众生的好人,阿翡若嫁给他,我也放心,反正这些黄白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如留给阿翡做嫁妆,在我们华京,新妇若是嫁妆不丰厚,会被婆家看不起的。”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沈琢猛地又咳了起来。
戚如翡忙倒了盅水,塞到沈琢手上,瞧他咳的满脸通红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琢都要死了,竟然还在担心她日后嫁给叶韶安,会因为嫁妆不丰厚,会被婆家看不起。
“我已休书一封给叶城县令,你回叶城后,将此信交给他,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保你的,还有,叶家……”
窗外雨敲在黛瓦上,噼里啪啦作响。
而在细密的雨声里,沈琢声音虚弱无力,像是交代后事一般,一点一点为她筹划着将来。
这于戚如翡而言,是从未有过的事。
她长于山寨,寨里都是一帮糙老爷们,大当家虽然疼她,但却是将她当男孩子养大,她凡事都是她自己向前冲,他在后面为她兜底。
而沈琢是第一个,为她筹划将来的人。
可这个为自己筹划将来的人,他自己却已经没有将来了。
一想到这里,戚如翡就觉得眼眶发酸。
“沈琢!”戚如翡打断沈琢的话,说了自己的决定:“我暂时不走了,等你死了,我再回叶城。”
她会留下来,陪她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沈琢顿时愣住。
像是不可置信一般,茫然望着戚如翡。
戚如翡被他呆头鹅的模样逗笑了。
她伸出指尖,戳了戳沈琢的脸:“高兴傻了?!”
却不想,沈琢倏忽回过神来,反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了下去。
沈琢这动作又急又快。
戚如翡对他又毫无防备,冷不丁便被扯的跌坐在沈琢腿上,一抬眸,就撞进了沈琢那双红晕未消的眼睛。
“阿翡,”沈琢目光紧紧锁住她,激动的说话都有些磕绊:“你,你真的不走了么?你没骗我?”
沈琢做事说话一贯温吞。
这还是第一次,表现的这么激动,但戚如翡知道他的心结所在,便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嗯,没骗你,暂时不走了,等你死了,我再回叶城。”
她会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不会让他孤苦伶仃的死去。
这些天,悬在沈琢心里的那块石头,这一刻,终于落地了。
他身子前倾,一把将戚如翡抱了个满怀,像抱着绝世珍宝。
而绝世珍宝却瞬间怒了。
她搁这儿正说话呢,沈琢这个狗男人竟然敢趁机占她便宜,戚如翡拳头攥紧,正想把他揍成个猪头时,沈琢却先一步开口了。
他道:“阿翡,谢谢你。”
这声谢里,带着颤意。
戚如翡的拳头,顿时就挥不下去了。
算了!看在沈琢这么可怜,又快死了的份上,她就当是献爱心好了。但是现在这个姿势,对戚如翡来说很别扭。
虽然沈琢比她高半个脑袋。
但是现在她坐在沈琢腿上,她就比沈琢高了,可偏偏矮子沈琢还想将她搂在怀里。
这让堂堂无妄山二当家的戚如翡如何能忍!
戚如翡直接反被动为主动,一巴掌将沈琢拍进自己怀里之后 ,一脚踩在床沿上,顿觉得视线开阔了不少。
眉眼间那股匪气,也不自觉流露出来了。
她一手搭在膝头,一手顺着沈琢的后背,这架势,颇像个为博美人一笑,什么都能豁得出去的昏庸帝王:“所以,这段时间,你有什么遗愿全都说出来,二当家可以帮你完成。”
虽然沈琢是英年早逝,但是,戚如翡想让他了无遗憾的死去。
作为一个男人,却被女人搂进怀里,沈琢并不觉得难堪。
反而觉得很感动,他的阿翡,无论什么时候,都想要保护他。刺客来的时候,她会提刀站在他面前;在知道他‘命不久矣’时,她会想尽可能让他少些遗憾的死去。
这样的人,能来他身边,是他沈琢此生最大的幸事。
沈琢抱住戚如翡的腰,摇摇头,哑着声道:“没有,我只想让阿翡陪在我身边。”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
戚如翡话说到一半,耳朵突然动了动,她转头,就见一只脚正要从门里收回去。
是绿袖。
她来给戚如翡送姜汤,
没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幕,正欲悄无声息退出去,却不想竟然被戚如翡听见了。
戚如翡当即一把推开沈琢。
她将脚放下来,从床上站了起来:“那什么,你该喝药了,我去找银霜。”
戚如翡虽然平常大大咧咧的。
但今天却莫名其妙觉得浑身不自在,当即就想溜。
沈琢一听这话,立刻就想下床:“我陪阿翡一起去。”
戚如翡头也不回往外走。
她只扔下一句:“你今天要是敢下床,明天我就跟他们一起回叶城。”
闻言,沈琢将已点地的脚,立刻收了回去。
等他再抬头看时,戚如翡已经出去了。
绿袖立刻单膝请罪:“属下该死!”
沈琢今日心情好,也没追究。
他道:“起来吧,让人把姜汤热着,等阿翡回来了再端给她,记得多放些糖。”
阿翡喜欢吃甜的。
绿袖应了。
在起身出去之前,又忍不住多说了句:“恭喜公子心想事成。”
沈琢不置可否,静静望着窗外的大雨。
对待旁人,他有很多筹码。
但对戚如翡,他能用的筹码,只有他自己。
这一次,他押了自己,去赌戚如翡那颗尚未明朗的心。
若戚如翡执意要走,那么他刚才许的承诺,全部作数。他会奉上和离书,给她一笔丰厚的添妆,日后无论叶城县令换成谁,他都会让那人护她周全。
而他们之间,将此生不复相见。
戚如翡在叶城做她的逍遥人,而他将继续陷于华京的漩涡中,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同那些魑魅魍魉斗到底。
可若戚如翡肯留下来,那他此生绝不负她。
只是他贪图的那颗心,也只能徐徐图之了。
戚如翡过去同银霜说了,她暂不回叶城的事情。
银霜虽然不同意,但最终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
这天晚上,沈琢夫妇给银霜饯行。
山寨出身的人,多少都能喝些酒,但银霜酒量不行,三盅酒下肚,他就开始打飘了。她拔了把刀,插在沈琢面前的桌上,眯着眼睛威胁道:“病秧子,你,你要是对我们二当家的不好,我,我就来华京阉了你!”
戚如翡对她这样已经见怪不怪。
直接收了刀,要将银霜拖去睡觉时,银霜扒拉在桌子上,死活不走,眼睛直勾勾瞪着沈琢:“老娘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你听见了没有?”
戚如翡正要发火时,沈琢却点了点头。
他认真道:“听见了,你放心,我会对阿翡好的。”
“那就好!你记着你今天说的话,不然我阉了你!”
说完,银霜直接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过去了。
戚如翡将银霜拖回房中之后,便也回去睡了。
他们心里无事,皆是一夜好眠,却唯独还在客栈的叶韶安,却是一宿没睡不好,第二天下楼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胡叔跟他是半斤八两。
不过胡叔愁的是,当初他们来华京的时候,大当家的咱三叮嘱,让他们一定要将戚如翡带回去,现在戚如翡不跟他们回去,他回去怎么向大当家的交代!
胡叔烦躁的想杀人。
结果一抬头,就见银霜从客栈外面进来,而她身后,戚如翡正在扶沈琢下马车。
胡叔更生气了,奶奶个熊的!
这小白脸究竟给阿翡灌了什么迷魂汤!哄的阿翡怎么都不肯跟他们回去了!
沈琢一进来,就察觉到了胡叔的敌意。
但他还是好脾气的冲他们打了招呼:“胡叔,叶公子。”
胡叔磨牙嚯嚯,恨不得当场宰了他。
叶韶安倒是应了声,“沈公子”,但表情有些木然,眼神不住往戚如翡身上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戚如翡直接问:“你们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们送你们出城。”
叶韶安点头:“都收拾好了。”
胡叔知道,戚如翡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胡叔决定:“银霜,你留在华京,陪着二当家的,等沈琢死了,你再和二当家一起回来。”
站在这里的沈琢:“……”
你礼貌吗?!
银霜啊了声,看了看胡叔,又去看戚如翡。
戚如翡白了胡叔一眼:“这眼瞅着就到秋冬季节了,白婶的腿疾又该犯了,把银霜留在华京,胡叔你去帮忙照顾白婶啊?”
胡叔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来。
这倒也是,银霜若留在华京,白婶犯病了谁照顾她呢!
胡叔想了想,将自己的包袱摔在桌上:“那我不走了!我留在这儿陪你!”
沈琢这个小白脸,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羊,把戚如翡一个人留这儿,他不放心!
“可以。”戚如翡答应的很爽快:“但是胡叔,你要是留在华京,你得跟我们回相府住!”
“为什么?!”胡叔不干,那相府就跟鸟笼子一样:“我就住在这儿!”
“不行!你三天不找人过招,你就手痒难耐,你留在外面会惹事!”戚如翡对胡叔的习惯了如指掌,而且就像沈琢说的,华京的关系盘根复杂,胡叔性子直,不适合留在这里:“还有,你当土匪多年,有多少仇家,你心里没数吗?上次,张明礼那事,你忘啦?”
要不是张明礼认出他来,也不会连累戚如翡。
胡叔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不过说到这个,也提醒了他一件事。
胡叔道:“我是土匪,你也是,上次张明礼把这事都嚷出来了,你留在华京多危险啊,赶紧跟我一起回去得了!”
沈琢微微一笑:“胡叔多虑了,此事我已经解释了。”
戚如翡跟着道:“嗯,对,前几天,沈琢带我进宫去见了皇帝老儿,把这件事告诉皇帝老儿了,皇帝老儿说不追究我当土匪这事了。行了,收拾好了赶紧出发。”
胡叔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
这个小白脸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啊!奶奶个熊的,这他要是能带走戚如翡,简直是见鬼了!
一行人出发往城门口去。
沈琢和戚如翡坐马车,其余人骑马。
到了城门之后,胡叔气的马都没下,只硬声道:“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们说的话你也不听了,你……”
“请胡叔放心,我会照顾好阿翡的。”
沈琢打断胡叔的话,冲他行了个晚辈礼。
胡叔气的又想骂人了。
虽然他不喜欢沈琢这个小白脸,但是通过戚如翡上次入狱一事,他也看出来了,沈琢是真的喜欢戚如翡。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不管了,”胡叔索性撂了手:“反正我说的你也不听,你们爱咋咋的,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打马率先走了。
银霜和叶韶安也过来告别。
叶韶安沉默两息,才道:“阿翡,我在叶城等你,我昨天说的话,一直都作数。”
说完,不等戚如翡回答,便也骑马走了。
戚如翡下意识往前追了几步,却又猛地停下了。
来华京之后,戚如翡一直想着,赶紧抓到害死柳柳的凶手,然后回叶城。
可现在,能回去了,她却没走。
看着胡叔一行人远走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戚如翡后悔了——
她后悔了,她不想留在这里了,她想跟胡叔他们回叶城。
但身后传来阵阵闷咳声,又让她倏忽间回神。
她走倒是容易,但沈琢就会一个人孤独的死去!她不能丢下他!
戚如翡转头小声抱怨:“喂,沈琢,你……”
但刚说出口,她又顿住了。
沈琢立在她身后,他的目光,也落在胡叔他们远去的背影上,隐约带了几分向往,又带了几分歉疚。
前者是对叶城,后者是对她。
算了!他一身病骨也不是他的错。
戚如翡叹了口气,走到沈琢身边:“行了,他们走远了,咱们也回去吧。”
沈琢嗯了声,握住戚如翡的手。
戚如翡下意识想甩开,就见沈琢另外一只手抚住胸口,呼吸微微有些喘,便只得任由沈琢握着了。
孟辛赶着马车回相府。
沈琢和戚如翡刚回院子里,管家就来了,还带了两份请柬。
其中一份,是专门给戚如翡的。
第52章 探监 我与六殿下说几句话,你先下去吧……
戚如翡接过请柬。
满脸狐疑:“你确定是给我的?”
管家点头:“是, 祁国公府送来了两份帖子,这一份,点名说要给少夫人的。”
华京官眷设宴, 基本都是一张请柬,邀请全府的意思。
除非是主家,希望谁一定要来, 才会单独给那人再下一张帖子,以示郑重诚邀之意。
一听是祁国公府。
戚如翡立刻扭头看沈琢:“他们这是要秋天算账的意思?”
“阿翡,是秋后算账。”沈琢笑着纠正戚如翡时,极快扫了一眼请柬, 又问管家:“既是祁老太君六十大寿,那想必祁家四小姐也回来了?”
当初张樱樱那事刚完,祁明月就离开华京了。
管家点头:“听说是回来了。”
沈琢瞬间明了,虽然这两份请柬都是以国公夫人名义送来的, 但单独送给戚如翡的这个, 沈琢猜应是另有其人。
他收了请柬:“劳烦苍叔同送请柬的人说一声, 那日,我定携阿翡同行。”
管家应声去了。
“谁说我要去了?”戚如翡立刻拒绝:“要去你自己去!”
华京这帮夫人小姐们, 娇娇弱弱的,她跟她们又说不到一块儿, 去干什么?给她们表演怎么抢劫杀人吗?
沈琢却有自己的打算。
他道:“阿翡,你能为我留下来, 我很高兴。可我知道, 你生来自由,其实是不习惯华京这些条条框框的,是因为我……”
“哎,我不都给你说了, 是我……”
“阿翡,你听我说完,”沈琢握住戚如翡的手:“纵然华京比不上叶城,可我也希望阿翡在这儿能够开开心心的,而不是在华京谁都不认识,每天只能在府里打转,所以我想带阿翡出去走走,若是遇到合眼缘的,阿翡可以跟她们做朋友,若是没有,就当去看个热闹,好不好?”
这番话,谁听了会不感动!
但戚如翡不仅不感动,反倒很生气,她迅速抽出自己的手,杏眸撑圆瞪着沈琢:“我留下来的目的,不是交朋友,而是让你不用一个人惨了吧唧的死,你能不能搞清楚重点啊!”
沈琢表情差点没崩住。
合着他说了那么多,戚如翡就听出了这个?!
究竟是谁没搞清楚重点啊!
抬眸,见戚如翡一脸怒气。
沈琢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了好几遍,‘阿翡觉得我最重要’之后,才将心情平复下来,又换了个说辞:“阿翡,祁国公同岳父,昔年有同袍之谊。”
这倒并非是沈琢在诓戚如翡。
祁家世代从军,昔年戚平山在时,祁国公与戚平山,曾被人并称为北祁南戚。
意思是说,祁家镇守在北方,而戚平山镇守在南方。
“而且当年边镇出事后,也是当今的祁国公亲率大军前去救援,后平定战乱后,祁国公又亲自将岳父、岳母的尸身,从边镇护送回华京安葬。”说到这里,沈琢看了戚如翡一眼:“如今祁国公府既专门向阿翡下了帖子,想来是祁国公想看同袍遗孤,阿翡当真不去么?”
戚如翡犹豫了。
虽然不知道,她和柳柳,究竟谁才是将军府的二小姐,但如今她既顶着这个身份,人家既邀请了她,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她不去都不合适。
戚如翡决定了:“去!”
反正无论是找茬,还是想看同袍遗孤,她戚如翡都不带怕的。
沈琢眼睛弯了弯。
若是戚如翡识字,便能认出来,单独给她的那张请帖上,下方署名是祁明月。
但沈琢想给她个惊喜。
不过祁老太君的寿宴在下月初八,还有些时日。
关于六皇子的事,却是迫在眉睫。
第二天一早,沈琢便以交接公务为由,去了大理寺。
但去大理寺之后,他却并未去值房,而是径自去了牢里。
彼时,六皇子还睡的迷迷糊糊。
猛地听到前面有犯人高喊,‘冤枉’,便知是有人来瞧他了。
他立刻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迅速整理好仪容,坐到桌边。
而他刚坐定。
就听狱卒道:“六殿下就在这里,沈少卿您小心脚下。”
一听到沈少卿这三个字,六皇子猛地回头。
看见一身绿衣过来的沈琢,顿时目眦欲裂,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要不是他沈琢!
他堂堂的皇子,怎么会沦落为阶下囚!
六皇子恨不得扑上去咬死沈琢,却完全忘了,是他先对沈琢下手的,沈琢只不过是反击了而已。
狱卒看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里顿时叫苦不迭。
这两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哪一位在这儿出了事,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狱卒哆嗦着,正要开锁。
沈琢道:“不必开了,我就这样与六殿下说几句话,你先下去吧。”
上次杨文忠自杀一事,当时那一班守夜的兄弟们,全都被处置了。
狱卒不敢走:“少卿大人,这、这不……”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孟辛已经将他提溜走了。
第53章 询问 那些年,你在梨川是怎么过的?……
周遭瞬间又安静下来了。
六皇子身后的高墙上, 有一扇小窗,微薄的天光从那里洒进来,只照亮了方寸之地。
这些天, 问话的人一拨接一拨。
昔日高高在上的六皇子,纵然心里再不愿,也不得不承认, 他如今已是阶下囚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面前这个男人所赐。
六皇子咬牙切齿道:“沈琢,当初我就该杀了你。”
“殿下一直不都是这么做的么?” 沈琢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旁人的事, 最后甚至还带了几分惋惜:“可是殿下从没成功过。”
六皇子本就是易怒之人。
沈琢最后那句话,瞬间挑起了他的怒火。
六皇子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猛地冲过来,趴在栏杆上,嘶吼道:“沈琢,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来看本殿下的笑话!本殿下告诉你, 只要本殿下不弑君,父皇就不会杀了本殿下。如今父皇看重你, 又怎么样?只要本殿下不死,终有一日, 待本殿下熬出头,本殿下第一个便要将你碎尸万段, 以解心头之恨!”
六殿下说完, 眼睛紧紧锁在沈琢脸上。
他想在沈琢脸上找到害怕,可是却什么都没找到,沈琢脸上依旧很平静,看着他的眼神里, 竟然还带了一丝怜悯。
怜悯?!
他在怜悯他?!
六皇子怒了,他是凤子龙孙,沈琢一个臣子狗胆包天,竟然敢怜悯他!
“你……”
沈琢打断他的话:“六殿下在牢里待了这么久,就没悟出点什么来么?”
六皇子被这话问懵了。
什么叫他就没悟出点什么来么?
他应该悟出什么来?!
沈琢见状,知道他这趟是白来了,当即转身要走。
“站住!你站住!”六皇子在牢中,不停把着栏杆,跟着沈琢走:“什么叫我待了这么久,就没悟出点什么来?你什么意思,你,你……”
话至一半,六皇子突然顿住了。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见沈琢马上要走出他的视线了。
六皇子突然高声道:“杨文忠。”
果不其然。
这个名字一出,他就见沈琢停下了。
“所以,杨文忠是你的人?!”六皇子气急败坏吼道:“是你让他暗中包庇田将军虚报人数,贪污军饷,到头来,却将这桩罪名按在我头上?!”
六皇子这人虽然是蠢了点,但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现在外面,弹劾他的奏折,定然像雪花一样,堆满了昭和帝的案头,但关乎他最后定罪的,只有同田守义勾结那一条。
沈琢哂笑:“六殿下这话从何说起?私下与田守义结交的人是你,让杨文忠暗中包庇田守义的人也是你,与我有何干系?”
“你放屁!”六皇子忍不住爆了粗口:“是,我私下与田守义结交不假,但难道不是你授意,让田守义主动来与我结交的吗?”
沈琢微怔。
他一直以为,是六皇子主动笼络田守义的,却不想,竟是田守义主动结交的?
六皇子见沈琢不说,便以为沈琢是默认了。
他顿时更生气了:“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先将杨文忠安插在我身边,又唆使田守义来找我投诚,故意设计好了圈套让我往里跳!”
沈琢没理会六皇子的谩骂。
他猛地抬眸,猝不及防问:“是杨文忠让你去叶城找戚将军遗孤的?”
六皇子这段时间一直在被问话。
兼之此时他刚骂完,正俯在栏杆上喘着粗气,听到这话,下意识便答了句,‘是’,答完之后,这才反应过来,但话已出口,再反口也没必要了。
他只能继续恶毒道:“是,当初就是杨文忠给我出主意,让我去找戚如翡的,要不是方卓那个废物找错了人,现在估计全华京都知道,你沈琢娶的,是个别人玩烂了的……”
“六殿下!”沈琢打断六皇子的话:“杨文忠已经死了吧?”
六皇子瞳孔猛地一缩。
杨文忠是证明,他没有包庇田守义的重要人证,他怎么会突然死了?!
六皇子猛地抬头:“是你,是你……”
话说到一半,他又猛地噤声。
不对!不是沈琢!
若杨文忠是他的人,那么沈琢就不会来找他,询问方卓去叶城一事了。
“杨文忠什么时候死的?”
“前天夜里。”
“前天夜里,前天夜里。”六皇子喃喃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就在昨天,他还在跟三皇子说,他要跟杨文忠当面对质,三皇子还答应了他,说自己会安排此事的!
可那时候,杨文忠已经死了!
六殿下再蠢,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杨文忠是三年前,暗中投靠他的。那时候,沈琢还没回华京,他自然不可能有先见之明,将杨文忠这颗棋子安插到他身边来。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他那几个手足兄弟。
可现在,他深陷囫囵,已经没有办法去查,究竟是谁在害他了。
但是沈琢可以。
六皇子猛地倾身上前,他紧紧攥着栏杆:“你想要知道什么,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敌人的敌人就是他的朋友。
无论是谁在暗中害他,那个人都是要借他之手,对付沈琢。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沈琢问:“杨文忠为什么要找戚将军的遗孤?”
这是沈琢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若说是为了在自己身边安插一个人,那他们不必费这么大的功夫,直接在华京找个贵女就行了,为什么偏偏要找戚将军的遗孤?
事到如今了,六皇子也不瞒沈琢了。
他道:“具体的我不知道,杨文忠跟我说,戚平山人虽然死了,但他在朝中还残存有一些势力,只要我找到能找到他女儿,先一步控制她,那么到时候,那些势力就能为我所用了。”
沈琢皱眉。
这个理由骗骗六皇子还行,但在他这里,却是站不住脚。
戚平山亡故多年,朝中残留一些势力不假。
但六皇子若是想得到那些势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娶了戚平山的女儿。
但显然,这个说辞,是杨文忠用来骗六皇子的。
沈琢刚收回思绪。
正要继续问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过片刻,便有身穿青袍,头戴黑玉冠的男子,疾步从外面进来。
男子看到沈琢时,愣了下:“沈少卿,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人是此案的主审之一三皇子。
沈琢行了个拱手礼:“见过三殿下,臣来大理寺交接公务,顺便来看看六殿下。”
三皇子眸光迅速自两人身上滑过。
六皇子向来是个炮仗性格,此番见到沈琢,竟然没发脾气,这倒是奇了?
三皇子心下存疑。
但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含笑问道:“听说沈少卿前段时间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咳咳,有劳三殿下关心,臣这是旧疾,好不了。”
如今想问的已经问完了,沈琢懒得再同三皇子虚以为蛇,便以还要去交接公务为由,转身走了。
三皇子望着沈琢离开的背影,眸光闪过一抹深色。
旋即,又转头,冲六皇子道:“六弟,现在外面……”
“三皇兄,”六皇子打断他的话:“我累了,你要没事,就走吧。”
三皇子:“……”
说完之后,六皇子也不管他。
径自转身爬上床,背对着三皇子躺下了,他如今沦落至此,谁都不信了。
三皇子见状,只得走了。
沈琢从牢中出来,便去见了大理寺寺卿。
等他交接公务再出来时,便见马车旁,便见戚如翡坐在车辕上,正满脸怒气瞪着他。
沈琢顿时很心虚。
自从知道他‘命不久矣’之后,戚如翡待他,就像是捧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因为太医一句,他的身体不能受寒,但凡有风,戚如翡都不让他出门的。
今晨,沈琢还是偷溜出来的。
见戚如翡过来,沈琢立刻怂了。
他顿时一手捂住胸口,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扑下台阶,意料之中被一双温暖的手扶住。
戚如翡瞧见他这样,回程时骂了他一路。
沈琢也不反驳,只乖巧坐着,甚至在戚如翡骂累了的时候,还会给她递盅茶。
戚如翡瞧见他这样,终是骂不下去了。
她将空杯子往茶盅小杌子上一放,盯着他问:“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沈琢想了想,点头。
他道:“有的,除了我娘之外,阿翡是第二个这么关心我的人,我很高兴。”
戚如翡以为,沈琢会认错。
却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顿时一怔,瞬间再也骂不出来了。
马车上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戚如翡忍不住又问:“那这些年,你在梨川是怎么过的?”
以前戚如翡觉得,自己父母双亡,怎么着都比沈琢惨。
但越接触却越发现,沈琢比她惨多了。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没了父母,所以对他们已然不报期望了,但沈琢不同,说难听点,他是被沈勉之抛弃的。
而作为一个从小就被抛弃的孩子,竟然没有长歪掉,戚如翡觉得有些好奇。
“就跟正常人一样过,”这次,沈琢没有刻意卖惨,而是实话实话:“白天看书下棋,晚上看师傅和孟辛练剑。”
正在赶马车的孟辛手一抖,差点把缰绳甩了出去。
想到那些被沈琢提剑追着打的日子,孟辛就心有余悸。
可怕!太可怕了!
“看书下棋?这么枯燥的吗?”戚如翡难以理解:“你去川梨的时候,不是才七岁吗?怎么干的全是大人的事啊?”
在戚如翡的认知里,七岁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怎么会有人能安静坐下看书下棋啊!
她觉得简直是匪夷所思啊!
但沈琢却被她问懵了。
他不解问:“什么是小孩子该干的事?”
“当然是到处疯跑,上树掏鸟窝,下河里摸鱼啊,”戚如翡盯着沈琢:“你别告诉我,这些你都没干过?”
沈琢被戚如翡看的有些不自在。
他轻咳一声,但还是老实摇头。
“那斗草呢?”
沈琢摇头。
“推枣磨呢?”
沈琢再摇头。
“竹马呢?”
沈琢继续摇头。
戚如翡觉得自己天灵盖都要被劈开了。
她一拍桌子:“那你他娘小时候究竟是怎么过的?”
沈琢:“就看书下棋。”
戚如翡眼珠子都惊掉了。
沈琢轻声道:“那时候我在川梨,跟谁都不熟,只能自己看书,自己和自己下棋。”
自己看书这个戚如翡能理解,但是——
“自己和自己下棋怎么下?”
“就一只手执黑子,一只手执白子,就跟和旁人下棋一样下。”
戚如翡:“……”
好吧!她懂了。
被抛弃的沈琢没有感受过童趣这种东西。
童年是一个人,一生最开心的时刻,戚如翡绝对不允许,沈琢没有这个就嗝屁了。所以她决定,从给沈琢找童趣开始补。
自这天之后,沈琢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收到一个惊喜。
有时候,是一个草编的蚂蚱;有时候是个糖人;有时候是泥娃娃;反正每天都不重样,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是哄小孩的东西。
被哄的沈琢:“……”
时间如水静淌,转瞬就到了祁老太君生辰这日。
前几日‘病了’的魏晚若,如今病也好了。
沈琢和戚如翡到府门口时,远远就见魏晚若在训沈瑜。
沈瑜今日穿了件绯袍,愈发像只花孔雀了。
但此时,他却是满脸的不情愿:“老太君寿宴,您和沈琢他们两口子去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带上我啊!娘,祁家有只母老虎,我不去!”
魏晚若立刻沉下脸训起沈瑜来。
戚如翡觉得,他们现在过去不合适,便立在廊下,百无聊赖抓着灯笼穗子,随口问:“花孔雀说的母老虎是谁?”
沈琢:“祁明月。”
戚如翡:“……”
沈瑜在那边鬼哭狼嚎:“娘,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啊!那个母老虎差点废了我兄弟的命根子,我今天要是去了,那就是背叛我兄弟啊!”
戚如翡下意识朝沈琢看去。
沈琢立刻朝后退了一步:“不是我,阿瑜的朋友有一次在路上,调戏姑娘,被祁明月撞见,差点就……”
“废了人家的命根子?!”戚如翡瞬间抚掌笑开:“这姑娘的脾气,我喜欢,要是让我碰见了,估计我也会这么做。”
沈琢:“……”
魏晚若见沈琢和戚如翡来了。
立刻一把拉住沈瑜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今天去祁国公府,你要是不好好表现,这个月你休想从府里拿到一个铜板!”
“娘,这才月初啊,你……”
魏晚若却没听他哀嚎,而是转头,冲沈琢和戚如翡道:“琢儿,阿翡来了,那我们走吧。”
相府备了两辆马车。
原本应该是沈琢和沈瑜坐,戚如翡和魏晚若坐。
但沈琢怕戚如翡同魏晚若坐在一起,便以让戚如翡照顾自己为由,让戚如翡和他坐在一起。
戚如翡掀开车帘,朝外面望了好几眼,又忍不住回头看向沈琢。
她问:“你就没什么想要交代我的?”
“交代什么?!”
“比如什么话不能说啊,或者什么人不能得罪啊之类的。”
沈琢愣了下,旋即笑开:“不必,我带阿翡来,是为了让阿翡来玩的,阿翡随性自在就好,不必拘泥那些条条框框。”
“可是……”戚如翡皱了皱眉:“你们华京不是关系盘根错杂吗?万一我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什么贵人,该怎么办?”
华京最不缺见风使舵的人。
如今他是昭和帝身边的红人,自然不可能有人来得罪他,但既然戚如翡这么问了,沈琢便认真答了。
他一本正经道:“得罪了也不害怕,我们可以进宫去告状。”
“对哦!你可是个连皇子都敢告的人!那我就不怕了!”
沈琢:“……”
他们这边再讨论得罪人善后的问题。
另外一辆马车里,沈瑜被魏晚若敲打了一路。
是以到祁国公府时,戚如翡下马车时,是一脸‘谁敢惹我就削谁’的嚣张,而沈瑜则像是刚被毒打了一遍,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
沈琢被戚如翡扶着下了马车。
刚站稳,就收到了四面八方的眼神。
但他表情都没带变的,而是转身冲魏晚若道:“母亲,阿翡就交给您了,这是她第一次参宴,还请母亲多照顾她些,若她有什么事,还请母亲立刻派人来寻我。”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阿瑜小孩子心性,你也替母亲多盯着他些。”说着,魏晚若又冲沈瑜道:“好好听你哥的话,不准再胡闹。”
沈瑜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一旁。
沈琢见不远处有马车过来。
瞧着像是几位皇子,便道:“母亲和阿翡先进去吧。”
魏晚若点点头,带着戚如翡进府了。
今日祁老太君做寿,华京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魏晚若和戚如翡一进去,便有不少夫人围过来说话,魏晚若对这些早已是应付自如,她有心想让戚如翡加入进来,但戚如翡明显对她们这种不感兴趣,只站在一旁,听她们说话。
绿袖看出了戚如翡的无聊,正要说话时,有个小侍女走了过来。
那小侍女冲戚如翡行了一礼:“夫人可是相府的少夫人戚如翡?”
绿袖上前应了。
那小侍女道:“我家小姐久仰少夫人大名,想请少夫人去后院一叙。”
祁国公府只有一位小姐。
绿袖不知祁明月此举何意,当即便要替戚如翡拒了。
却不想戚如翡先一步开口:“前面带路。”
绿袖扭头:“夫人?!”
“放心吧,”戚如翡拍了拍她的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且该来的也躲不掉。”
绿袖:“……”
见戚如翡执意要去,绿袖只得跟她同去。
那小侍女带着她们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了一座假山前。
她转身道:“少夫人,我家小姐就在里面等你。”
第54章 祝寿 母亲想让阿瑜娶祁小姐。
绿袖觉得有诈。
哪有正经约人见面, 会约在假山里的。可她还没来及劝,戚如翡已经弯腰进假山里了。
“少夫人!”
绿袖吓了一跳,忙跟了上去。
从假山穿过去之后, 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外面是一块空地,旁边的地上写着一个硕大的字,纵然戚如翡不识字, 但她见过那个字,听人说,好像是叫‘武’?
戚如翡刚站定,一道娇喝骤然响起:“看招!”
话落, 一道红影惊掠而来,对方提掌直劈她面门。
戚如翡也不是吃素的。
当即闪身躲过这一击,而后便赤手空拳同对方过起招来。
绿袖见状,瞬间就想上前去帮忙。
胳膊却被刚才引路的那个侍女抓住:“哎呀, 你别急啊, 我家小姐就是想跟少夫人玩一玩儿, 不会动真格的,放心吧。”
经侍女这么一说, 绿袖才注意到,场上那抹红影手上并无兵刃。
绿袖不会武功, 但也看得出来,戚如翡并未落下风, 再加上抓住自己的这个侍女, 看着娇小玲珑,实则却是会功夫,绿袖挣脱不开她,便暗中捏紧银针。
戚如翡平日都是提刀动手, 极少空手上阵,动起手来有些不适应。但同时,她也察觉到了,攻击她的人,似乎也不习惯空手搏斗。
两人打了数十个来回之后,戚如翡对这人的武功路数,已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她眼珠一转,故意露出个破绽,趁着对方攻过来时,又迅速反守为攻,一把捏住对方的腕骨,将人拍到地上,而后反剪住对方的胳膊。
谁曾想,这姑娘是个能屈能伸的。
被戚如翡压在地上之后,当即软声求饶:“好姐姐,我错了我错了,轻点轻点,胳膊要断了!”
绿袖见状,这才立刻收了银针。
和那小侍女朝那边过去。
戚如翡知道对方并没有伤人的意思,听她求饶,便收了手。
小侍女忙过去扶那红衣女子:“小姐,您怎么样?”
“没事。”趴在地上的人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纱,对着戚如翡绽了个大大的笑容:“好姐姐,我说过,很快你就会知道我是谁的,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戚如翡愣住了。
面前这个姑娘,竟然是前几天,她在街上遇见那个拿鞭子抽小偷的人!
而她,竟然是祁明月!
纵然戚如翡没事,但绿袖还是被吓到了。
过来之后,她冲着祁明月冷冷道:“这就是祁国公府的待客之道么?”
“不是不是,”祁明月扶着腰,忙解释:“我那天在街上见姐姐身手不错,一直想着和她切磋一二的,绝对没有伤人的意思。”
绿袖向来是温温柔柔的。
这还是戚如翡第一次见她发脾气,顿时觉得新奇又暖心,便简洁说了,那天在街上和祁明月遇到的事了。
绿袖脸色这才好了些。
说完之后,戚如翡又转头看向祁明月:“你为什么要叫我姐姐?”
算起来,这算是她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祁明月笑的见牙不见眼:“因为我喜欢姐姐啊!”
戚如翡:“……”
祁明月跑过来,毫不见外的挽住戚如翡的胳膊,撒娇道:“我不骗姐姐的,见姐姐第一面,我就喜欢姐姐。”
祁家崇武,兼之祁明月又是祁家唯一的女儿,自小就备受疼爱,十二岁以前,还曾跟着祁国公南征北战过,所以性格更像男孩子。
这就导致了她的言行举止,同华京的贵女们格格不入。
贵女嫌弃她没有女儿仪态。
祁明月则嫌弃她们矫揉造作,久而久之,她也没什么朋友。
但那天在街上,看到身手利索的戚如翡时,祁明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跟她做朋友。
戚如翡被祁明月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叫的有些上头。
“等等,”戚如翡看向祁明月:“可是上次,是我揭穿了方卓的真面目,害你被人议论的?”
华京的人不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么?
“说到这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姐姐,揭穿那个人渣的真面目,才让我没被他骗呢!”说到这里,祁明月挥了挥拳头:“要不是张樱樱先一步宰了他,我也不会放过那个狗男人的!”
戚如翡虽然不懂,华京人这些逢场作戏的套路,但她能分辨得出来,谁是真心的,谁是虚情假意的。
刚好,她也喜欢祁明月的不矫揉造作,既然对方抛出了橄榄枝,戚如翡自然也开心应了:“你不怪我就行,感觉我们俩年龄差不多,你叫我阿翡就行。”
“好,阿翡,我娘他们都叫我明月,或者月月,你喜欢哪个就叫哪个。”说着,祁明月眨了眨眼睛,一脸跃跃欲试:“对了,阿翡,你惯用什么武器啊?”
戚如翡:“刀。”
“哎,这个我们府里有,不如我带你去我们武器库里,你自己挑一把,我们再切……”磋字还没说完,外面突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一道女声响起来。
那人道:“你确定,看见四小姐身边的侍剑,带沈少夫人来这里了?”
有人含糊应了声,紧接着脚步声就近了。
祁明月吓的立刻蹦起来。
她忙拉住戚如翡的手,小声道:“阿翡,等会儿我娘来了,你可千万别说,我叫你来是和你切磋武功的啊!不然我娘肯定又要罚我了!”
“为什么要罚你?”
戚如翡不明白。
祁明月叹了口气:“因为我娘最近在给我相看,她觉得,我成天舞枪弄棒的不……”
话还没说完,从假山里相继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妇人,穿着朱红色的裳裙,眉眼与祁明月有五分像,一看就是祁明月的母亲。祁母身侧还跟着魏晚若。
魏晚若一见到戚如翡,这才松了口气,嗔怪道:“你这孩子,同祁小姐走了,也不同我打个招呼,我转头找不见你,着实吓了一跳。”
这话,魏晚若倒是没掺假。
纵然她和沈琢是表面母子,但在外面,他们总归还是一体。
刚才她同几个妇人说完,转头听说戚如翡被祁明月叫走了,实吓了一跳,她生怕祁明月因上次方卓的事,来找戚如翡麻烦。
但看现在这样,她们两个人似乎相处的很和谐?!
祁夫人见状,也忙道:“是我们明月没规矩,害沈夫人担心了,明月,还不过来,向沈夫人赔礼道歉。”
祁明月哦了声,和戚如翡过来。
“祁夫人言重了,小事而已,哪里就用道歉了。”魏晚若说着,看向她们两人挽在一起的胳膊,眸光微顿。
难不成戚如翡同祁明月以前认识?!
祁夫人适时插话:“时辰不早了,不如我让人带二位去见我婆母?”
今天是祁老太君的生辰。
但凡上门祝寿的人,都会拜见老寿星的。
祁明月见状,当即也要跟上去,却被祁夫人以让她换衣裳为由,拉住了。
等戚如翡和魏晚若走远之后,祁夫人才转头问:“你什么时候同沈家少夫人认识的?”
“就前几天在街上啊!”
祁明月把那天的事说了。
听着确实像是偶遇了。
祁明月见祁母神色不对,不禁问:“怎么了?”
“没事,”祁母回神:“今天来的宾客多,你换身衣裳,去给你祖母磕几个头,记得,要……”
“哎呀,知道知道,要端庄娴雅。”祁明月打断祁母的话,一溜烟跑了。
戚如翡和魏晚若被下人带着,刚走到祁老太君院外,就遇见了沈琢和几位皇子。
戚如翡不认识他们。
还是听旁人冲他们行礼,才知道傅岚清身侧那两个,是三皇子和八皇子。
戚如翡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她往沈琢身边凑了凑,小声问:“祁家面子这么大的吗?老太君过寿,几个皇子都来了?”
沈琢笑笑:“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已。”
戚平山亡故后,朝中的武将皆以以祁国公为尊,而祁国公手握重兵,又深受皇恩,自然是有人上赶着巴结。
今日祁老太君寿辰,来老太君院里祝寿的人络绎不绝,基本都是赶着说完祝寿词,就轮下一个的。
可等戚如翡和沈琢说完之后,却被祁老太君叫住了。
祁老太君拉住戚如翡,慈祥笑道:“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有五岁,一转眼,都长这么大啦!”
戚平山当年从军之初,是在老祁国公手下当差的。
后来,他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之后,一直感念当年老祁国公的恩情,但凡回华京,便会来探望祁老太君。
是以祁老太君对戚如翡也是另眼相待。
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见后面有人拜寿,才恋恋不舍放开戚如翡,转头冲祁夫人交代:“把戚丫头安排坐我边上,让她挨着明月坐。”
祁夫人应了。
祁明月拉着戚如翡的手,笑道:“祖母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阿翡的。”
祁老太君点点头,让她们出去了。
出了院子,戚如翡就被祁明月拐跑了,傅岚清见沈琢站在原地,目送戚如翡离开的背影,忍不住上前道:“你差不多得了!就分开一会儿,至于这么舍不得吗?”
沈琢微笑:“殿下您没成亲,您不懂。”
傅岚清:“……”
谢谢!并不想懂。
见戚如翡和祁明月走远了,沈琢和傅岚清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沈琢随口问:“听说贵妃娘娘在为殿下相看?”
傅岚清今年及冠。
也到了成亲的年纪。
他斜睨了沈琢一眼:“你这整天在府上养病,怎么连这种小道消息也知道?!”
“贵妃娘娘曾派人来问过阿翡,愿不愿意陪她一起挑儿媳妇,我代阿翡拒了。”
傅岚清:“……”
他是捡来的吗?!
“我母妃就是整天闲得慌,你让戚如翡没事,就进宫陪陪她。”
“阿翡的事,我做不了主,殿下回头可以亲自同她说。”
傅岚清啧了声:“看来你这夫纲不行啊!”
“殿下错了,我们府里是阿翡说了算了。”
傅岚清都要无语了。
不过这是人家夫妻俩的事,跟他也没关系,插科打诨说几句之后,傅岚清就说到了正事:“对了,你前几天去牢里,可曾问出了什么?”
“六皇子是被冤枉的。”
傅岚清惊呆了:“什么叫他是被冤枉的?”
“六皇子与田守义结交不假,但是田守义虚报人数,贪污军饷一事,他应该并不知情。”
六皇子那人是蠢。
但不至于没脑子到这种地步,若他知道,田守义身上背着这么一个大雷,他是绝对不可能跟他结交的,毕竟这个雷一旦炸了,他也脱不了关系。
沈琢道:“当初我查到此事时,便觉得心中存疑,但还没来得及查到后续,六皇子便对阿翡动手了。”
傅岚清皱眉道:“你怀疑是幕后之人察觉到了,才来了这么一招弃车保帅?”
杨文忠跟在六皇子身边三年了,可谓是忠心耿耿,可到头来,他竟然竟然是别人安插在六皇子身侧的棋子,这事怎么想都匪夷所思。
沈琢偏头看了傅岚清一眼。
傅岚清立刻道:“我回去会再查一遍我身边的人。”
难怪六皇子在沈琢走后,突然就疯了?他一直信赖有加的谋臣,却是在他背后捅刀子的人,想想就不寒而栗!
六皇子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傅岚清不知道。不过他这一疯,昭和帝那边怕是心就软了。
傅岚清迟疑道:“你……”
沈琢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淡淡道:“就算他不疯,皇上也不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他沈琢从任何人都知道,昭和帝对一个健康皇子的容忍度有多高。
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六皇子的性命,不过因为六皇子插了这一脚,其余的线索就全断了。
沈琢道:“杨文忠就交给你去查了。”
他手中的暗卫,是回华京之后组建的,根基尚浅,有些东西,不一定能触及到。
傅岚清点头:“放心,这事交给我。”
两人正说着,听到前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隐约有人在喊:“世子回来了。”
祁将军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琢和傅岚清对视一眼,并没有走远,而是赏起了路边的桂花树。
此时初秋刚至,花树上叶盛花稀。
不过片刻,便有匆促的脚步声过来。
沈琢转身,就见两个身穿铠甲的人,大步流星朝这边过来。
打头的是祁国公府的世子祁靖,后面跟着的,则是戚子忱。
祁靖见沈琢和傅岚清在这里,忙过来打招呼。
几人说了几句话后,傅岚清道:“今日是老太君寿宴,世子既回来了,还是先去给老太君祝寿吧。”
祁靖冲两人行过礼,便要往老太君的院子去。
戚子忱跟在他身后,看向沈琢时,表□□言又止。
沈琢知道他想说什么,便道:“阿翡今日也来了,兄长先同世子去向老太君祝寿,我在这里等兄长,待兄长出来,我陪兄长去见阿翡。”
戚子忱当即欢欢喜喜走了。
傅岚清在旁边无语翻了个白眼。
什么陪兄长去见戚如翡,明明是他沈琢,自己想去见戚如翡好吧!傅岚清没陪沈琢等,而是先去了前厅。
祁明月带着戚如翡去了自己的院子。
两人正说着话,她的侍女侍剑跑过来说,祁靖回来了。
祁明月当即拉着戚如翡:“走走走,阿翡,我带你去见我兄长。”
戚如翡:“……”
去了之后,却发现戚子忱和沈琢也在。
戚子忱见到戚如翡很激动。
围着戚如翡开始问长问短,当时戚如翡出事时,他在军中,原本他已向祁靖告了假,准备回来看她的。
结果这事第二天就反转了。
紧接着,陛下派祁靖去接替田守义剿匪,他也在随军之列,军令如山,他只得跟着去了。
戚如翡大致说了事情经过。
戚子忱一脸愧疚道:“对不起,阿翡,那个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
戚如翡最怕别人给她道歉。
她立刻摆摆手:“大可不必,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说了,你既然想以我爹为榜样,那就好好跟着祁将军干,日后也要成为一个大将军。”
戚子忱立刻挺起胸膛,眼神坚定道:“嗯,我会的。”
一行人说了会儿话,便有侍女过来说开席了。
今日的席面,照旧是男女分席而坐,不过见祁明月和戚如翡形影不离的模样,沈琢倒也放心,便跟着祁世子去了前厅。
戚如翡被安排在了主席上。
有祁明月在,她这顿饭,吃得倒也不无聊,反倒散席后,戚如翡要走时,祁明月还拉着她的手,一脸恋恋不舍,就差没把“你把我也带走吧”几个大字写脸上了。
祁明月被娇宠长大,虽然看着泼辣,但骨子里还是像个小孩子,好不容易有了个玩得来的朋友,自然是舍不得。
祁母看到自家女儿这般不争气的模样,气的脸都绿了。要不是碍着府门口还有宾客在,她简直都想把她拖回去了。
沈琢瞧见祁夫人的脸色,便捂着唇角低咳数声,温润笑笑:“阿翡自幼不在华京,对华京不熟,若祁小姐不介意,他日若得了空,可否带她熟悉熟悉华京?!”
“好呀好呀,”祁明月立刻应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祁母见沈琢这般为祁明月解围,心里很是感激。再一偏头,看到马车旁边,喝的飘飘然,满脸写着不耐烦的沈瑜时,立刻摇摇头。
也不知道相府是怎么教的,能把兄弟俩教的这么天差地别!
他女儿就算是嫁不出去,也绝不嫁给这种一无是处的纨绔!
祁明月没瞧见祁母摇头。
她还在想着,华京哪儿比较好玩儿,下次带戚如翡去。
马车走远之后,戚如翡才放下帘子,扭头看向沈琢。
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小声道:“我怎么觉得,她今天对我笑的有点发毛?!”
“因为阿翡给了她希望。”
戚如翡:“啥?!”
沈琢微微一笑:“母亲想让阿瑜娶祁小姐。”
第55章 盘算(修了后半部分) 阿翡,你是厌倦……
魏晚若想让沈瑜娶祁明月?!
戚如翡愣了两个弹指间。
蓦的一拍桌子, 桌上的小灯笼跟着跳了跳,就听她怒喝道:“她在想屁吃!”
沈琢:“……”
“不对!”戚如翡又扭头看向沈琢:“沈瑜是她亲生的吧?!”
沈瑜这人虽然表面上看,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
但好在这个纨绔没什么坏心思, 脑子虽然笨但是够义气,这样的人做兄弟可以,但不堪为夫婿!
而祁明月性格泼辣, 爱憎分明。
喜欢戚如翡,能乖乖巧巧腻在戚如翡身边,一口一句姐姐。但面对厌恶之人时,她能毫不手软把对方抽的皮开肉绽!
而好巧不巧, 沈瑜应该隶属于后者!
就这,魏晚若竟然还想着,让沈瑜娶祁明月,她怕不是想沈瑜死!
沈琢明白戚如翡所想。
他叹了口气:“阿翡, 华京权贵子弟的婚事, 向来自有父辈的思量……”
“什么狗屁思量!”戚如翡就不懂了:“难道新人自己都没有知道的权利吗?一看沈瑜那傻不拉几的样子, 肯定还不知道,魏晚若要把他卖了, 我得去告诉他!”
至于说了之后,沈瑜怎么选,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但沈瑜有知道的权利。
“阿翡!”眼看着戚如翡真的要去。
沈琢往前一扑,没抓到戚如翡衣角, 便立刻手往后一缩, 捂住胸口,又闷咳起来了。
戚如翡原本手已经碰上帘子了。
听到沈琢的咳嗽声,只得又扭头过来,转身去扶他。
“阿翡, 你别去!”沈琢势握住她的手。
他道:“母亲虽然想同祁家结亲,但祁家肯不肯,还未可知。万一此事不成,你却提前告诉了阿瑜,岂不是会惹得他们母子之间不快?再说了,母亲只有阿瑜一子,她又岂会害他?”
戚如翡刚才是替沈瑜着急。
听沈琢这么一说,顿觉好像有道理。
所以魏晚若是不知道,沈瑜和祁明月之间的事么?
可是不可能啊,今天在府门口,沈瑜嘴里那个母老虎,明明就是在说祁明月!
戚如翡皱眉想了想,转头问:“魏晚若为什么想要沈瑜娶祁明月?”
沈琢一愣,不禁又哑然失笑。
戚如翡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可在某些事上,又敏锐的出奇。
但沈琢也没瞒她,如实说了。
“我与阿瑜是兄弟,但如今我已在大理寺任职,而阿瑜至今仍是白身,母亲心里自然会有不忿,便想让阿瑜在婚事上,压我一头。”
沈琢这话说完,就见戚如翡不屑翻了个白眼。
她倒了杯水递给沈琢:“这有什么,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干嘛要一直跟别人去比。再说了,要比也是用自己的长处去比对方的短处,比如沈瑜比你年轻,比你……”
戚如翡是个话一说长,就容易说秃噜嘴的人。
虽然她及时刹住了,但那个话音还是冒了出来。
沈琢瞬间觉得,自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事到如今,容不得他退缩,他只能捏紧茶盅,抬眸,桃花眼里含了无限哀怨。
一看沈琢这个眼神。
戚如翡就头皮发麻。
果不其然,接下来,她就听沈琢用质问负心情郎的语气,问:“阿翡,你是厌倦了,也嫌弃我是个病秧子了吗?!”
要是别的男人用这种语气,同戚如翡说话。
戚如翡早就一拳挥过去,打的他满地找牙了,但现在说这话的是沈琢,戚如翡立马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沈琢:“……”
孟辛坐在车辕上,听着戚如翡和沈琢的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是谁吃定了谁!
戚如翡一路解释了许多。
沈琢都是眉眼哀哀,仿若被人抛弃的小可怜,到最后,眼见戚如翡耐心快要用尽时,沈琢立马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无害的笑:“从来没有人在乎过我的感受,只有阿翡会同我解释这么多,我信阿翡。”
戚如翡脸上的不耐烦,这才迅速落了下去。
算了!跟他一个命不久矣的人计较什么,不是说好了,要让他开开心心的死去么!
戚如翡深吸了口气,板着脸道:“日后,你想要听什么,直接同我说便是,不准再这么绕圈子,不然我会生气!”
沈琢乖巧哦了声。
他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
一行人下了马车,正要往府里走。
走了几步,沈琢似是心有所感,回头,就见夜雾中,一顶轻软小轿,正朝相府过来。
沈琢脚下一顿。
他偏头冲戚如翡道:“阿翡,我有公事同父亲说,你先回去吧。”
沈瑜和魏晚若,走在前面。
听到这话,齐齐回头,往后看了一眼,沈瑜瞧见沈勉之的轿子,顿时像老鼠见到了猫一样,立马往府里跑。
而魏晚若脚下一顿。
偏头看了沈琢一眼,却没再说什么,转身也进府了。
戚如翡也走了,只余沈琢一个人立在夜里。
看着那顶不断走近的轻软小轿,沈琢表情有些复杂。
自上次‘病重’之后,他一直称病未上朝。
对于如何处置六皇子一事,也从未发表过意见,今日还是从六皇子口中,他才得知,皇上今日召他和三皇子入殿,问了六皇子的事。
而一向都独善其身的沈勉之。
今日却在他们回禀之后,突然向昭和帝奏请,让严处六皇子,一时有不少人附议。
据说当时昭和帝面色极为难看。
只脸色阴郁扔了句,‘容朕考虑后再议’后,便拂袖而去了。
“站在这里做什么?”
沈勉之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
沈琢回神,就见沈勉之已下了轿。
他行礼道:“父亲。”
沈勉之嗯了声。
以为沈琢是在等戚如翡,却不想沈琢竟提灯跟了上来。
沈勉之脚下微顿,步子放慢了些许:“找我有事?”
“父亲不该掺和此事的。”
沈琢虽未说明何事,但他们父子俩都心知肚明。
沈勉之脚下都未曾停一步,面上一派肃冷:“你不必多想,纵然不是你,此事我也会向陛下谏言的。”
这句话,沈琢是信的。
毕竟沈勉之在朝中,素有贤相之名,若放在别的朝臣身上,他自然会帮忙说话。
但若放在他身上,那就另当别论了。
今夜,沈琢问了,沈勉之既然这么说了,那他便只能这么信了。
沈琢没再纠结这件事。
而是又道:“母亲有意让阿瑜与祁家结亲,父亲可曾知道?”
府内树影憧憧。
沈勉之每往前走一步,灯晕已先一步落在他下一步要去的地砖上。
他声音淡淡的:“娶妻问妇之事,一向都是你母亲做主,我不过问此事。”
沈琢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答案。
顿了两息,依旧往前走着:“那父亲如今知道了,也不打算再管了么?”
暂且不论祁家是否有意与相府结亲。
但就魏晚若起的这个念头,就足以给相府带来灾祸。
沈勉之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无论他与手握重兵的齐国公府,最后能不能结成儿女亲家,一旦沈家动了这个念头,那便会让昭和帝如鲠在喉,继而怀疑他有不臣之心。
沈琢以为,此事他已说的够透彻了。
却不想,沈勉之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毫无起伏:“没影的事,管什么。”
沈琢一怔。
还没等他再问,沈勉之已又道:“今日祁老太君寿宴,几位皇子都去了?”
“都去了。”
沈勉之便没再答话了。
即便父子俩的院子,方向刚好相反,但走到岔路时,沈琢还是下意识提灯,欲送沈勉之回去。
沈勉之却道:“不必了,我公务尚未处理完,你且去吧。”
说完,便召来苍荣,主仆二人俩走了。
等他们人影不见了,沈琢才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而此时,除了沈家在议论这件事之外,祁国公府现在也是头大。
祁老太君寿辰,三位皇子齐至。
这在别人眼里看来,是极有排面的事,但在祁家人眼中,却是令他们头秃的事。
因为今日,这三位皇子,表面上看,是来为祁老太君祝寿的。
但祁家人心知肚明,他们都是为祁明月来的。
如今六皇子下狱,储位之争就只剩下这三位皇子了。
祁国公自上次与戎狄一战后,便以养伤为由,暂避锋芒,整日在府中含饴弄孙,一副不关心世事的模样。
但朝中的风吹草动,却都瞒不过他。
祁国公早已知晓,这三位皇子,已将不少朝臣拉入他们的阵营了。
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们祁国公府一门,向来只忠心于皇上,祁国公严令几个儿子不得与皇子结交,却不曾想,他们竟然又将主意打到了祁明月身上。
而祁国公早就料到了此事,所以当初才想将祁明月嫁给方卓。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方卓竟然是那样卑劣的一个小人!
除了呼呼大睡的祁明月之外,祁家其他人都在前厅。
烛火哔啵,满室静默。
祁家三郎坐不住了。
他气的脸红脖子粗:“亏他们还是皇子呢!竟然把主意打到一个姑娘家身上,他们还要不要脸了,他们……”
祁国公目光阴鸷望过来。
祁家三郎立刻闭嘴了。
祁国公目光落在祁家二郎身上。
祁家二郎知道,这是父亲让他说的意思,他便照实说了:“父亲,孩儿觉得,若当真要在这三位皇子中选一个,孩儿选十皇子。”
十皇子傅岚清,与祁明月年龄相符。
而且为人也落拓,兼之婉贵妃又深受陛下宠爱,傅岚清最后能入主东宫的几率很大。
祁夫人一听这话,顿时开始抹眼泪。
她啜泣道:“明月那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何堪为皇家妇!若非要在皇家跟相府选一个,我宁可让她选相府!”
此话一出,祁家三郎和四郎惊呼:“娘!”
“胡说什么!”祁国公当即怒喝道:“你以为,沈家是什么福地洞天吗?”
他是武将,沈勉之是丞相。
谁都能结成儿女亲家,就他们不行!一旦让昭和帝知道此事,必会怀疑,他们有不臣之心!
到时候,只会给阖府上下招来杀身之祸!
祁国公目光又落在,始终没说话的世子祁靖身上。
他道:“大郎,你来说。”
祁靖上前,与三个弟弟站在一起。
他道:“孩儿觉得,为今之计,要么将明月继续送出华京;要么就是找个人赶紧将她嫁了;要么,就将明月送到庵里去。”
“大哥!”
“大郎!”
祁母和祁将二郎、三郎,纷纷惊呼。
祁二郎忍不住道:“大哥,明月是个连素色料子都不穿的人,你将她送到庵里去,会比让她死还难受!”
祁三郎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要实在不行,我们就去进宫求皇上!”
“嘭——”
一个茶盏摔在他们面前。
祁二郎和祁三郎立马跪下去,不敢再说话了。
祁国公:“继续说。”
祁靖:“诚如二弟和三弟所说,送明月去庵里这一条,可以排除了。”
祁二郎和祁三郎,顿时松了口气。
祁靖继续道:“不过孩儿觉得,既然三位皇子,已将主意打到了明月身上,现在继续送她走,只怕会羊入虎口。”
祁国公沉思起来。
祁夫人生怕他要再送祁明月走,便道:“老爷,阿靖说的有理啊!”
那为今之计,只剩下让祁明月尽快嫁人这一条路了。
而经过上次方卓一事,祁国公心里有个结,他怕急头巴脑找的人,又是个人品差的,但见祁靖面色沉稳的模样,祁国公便问:“你心里有人选了?”
祁靖点头,报出了个名字。
第56章 慌乱 总之,她最后都是要回去的……
祁老太君寿宴后的第三天, 六皇子的处罚也下来了。
昭和帝下令,说六皇子在治疫期间草菅人命,后又为了掩盖罪行, 屡次暗杀忠臣,兼之勾结边将,包庇纵容底下人贪污受贿等, 一连串罪名加下来。
直接将其降为郡王,令其闭府思过,无昭不得擅出。
沈琢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水榭里喂鱼。他手一顿, 鱼食倾倒了大半,一群红白相间的鲫鱼,便纷纷游过来,争相抢食。
沈琢将鱼食搁下。
这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昭和帝膝下子嗣艰难, 因为太子未立, 几位康健的皇子, 即便成年了,也并未封王让去封地, 而是全被留在华京。
沈琢以为,这次的事, 昭和帝最多,会给六皇子封王, 让他滚去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