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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第一次在照片看到自己的“杰作”。

不是。

肉眼看没这么严重的。

怪不得小杏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呢。

原来是谴责!

梁若景百口莫辩,点开评论区逛一圈,粉丝的反应更是精彩。

梁若景立刻想起来了,这个头像是姚清妍,那个闻起来有薄荷酒味的女生,之前一到课间就来找自己聊天。

这个漂亮姑娘一直很热情。

高兴吗?

梁若景答不上来,甚至有些害怕——如果姚清妍之后发现,她其实是个很差劲的人该怎么办?

那就争取不要失去她,塑造良好形象,给予积极反馈。

梁若景想起来,过去一个月里,她只知道姚清妍叫"yaoqingyan",却从来没在意过究竟是哪三个字。

朋友,要从对全名了如指掌开始。

这是她在中国亲身观察到的,不光课上老师点名会点全名,朋友间也会喊全名。在英国,身边人都习惯叫她“Violet”,或更简短些,“Vio”;但在这里,所有人都喊她“梁若景”,没有人会叫她“景”。

【Violet.F:哦!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对话框突然沉寂,本一直秒回的姚清妍消失了。

梁若景左右为难,不知道该不该锁上手机,她不明白这个问题出了什么错,有什么好思考的。

一分钟后,终于。

【Aileen:所以你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回家的路上,梁若景无数次想把成绩条扔掉,却每次都松不开手,到最后纸条在汗里皱成一团,粘在指根,甩也甩不掉。

S市的冬天下雪很频繁,初到的惊喜逐渐变为烦躁,她一看到雪就会想起鞋底黏糊糊的黑泥。

梁若景跺跺脚,摸黑上楼,楼道里的灯又坏了,一周坏了三次。

回家时,梁定国正在穿鞋,和女儿撞了个满怀。

梁若景问:“你干什么去?”

“我今清不回来了,你随便搞点吃的。”

“期末考完了。”

“那就放松放松。”

梁若景打开冰箱,冰箱空空如也,只有几根蔫掉的黄瓜和一袋切片面包。

她上下扫一眼侧门,什么果酱花生酱通通没有,只在角落找到了一小盒剩下的黄油。

梁若景戴上耳机听音乐。

尽管家里没人,她还是习惯戴上耳机,隔绝一切噪音,敏感的听觉才得以休息些许。

她切几片黄瓜,涂满黄油,将准备好的面包扔到了盘子上。

书桌上摊开了九本寒假作业,梁若景抬起手却无从下笔,她从没料到过寒假还能有作业,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这里的面包很软,不像正餐,更像甜品。

又看了几眼作业题,梁若景啃一口面包后打开手机,instagram还是登不上去。

她想念原来的朋友了,虽然只有两个。

梁若景百无聊赖,打开爱奇艺,冲满屏陌生的综艺节目发呆片刻,将手中的面包放回到盘中。

她把剩的那半片面包放回冰箱,如果爸爸明天早上还不回来,那这就是她的早餐。

“铃铃铃……”闹铃响了。

梁若景拧开桌角的药瓶,干吞几个药片,这些药片让她一直没什么胃口,导致袖管和裤管日渐空空荡荡。

她拿起书架上的书翻两页,看不下去,又扔到桌上。桌上堆满了各种纸笔书,还有一个画着哭脸的便签,在笔筒下已经压了三个清上。

窗外的雪暂时停了。

梁若景披上羽绒服,想去更有烟火气的地方逛逛。

她那件灰色羽绒服已经穿了四年,袖口和下摆有些褪了色,若不是她洋气的脸和身材,活像外来务工的农民工。

梁若景坐公交车到西边的万达广场,那是富人区的繁华地段,公交一次才一元钱,坐着玩玩也无妨。

刚下公交,耳边就传来了悠扬的小提琴声。

在这寒冷的雪夜,天桥桥洞下竟然有人在拉小提琴。

梁若景对古典乐略知一二,听出了是维尔瓦第的《冬》,琴弦抖动,快如疾雪东风,确实拉出了冬天的模样。

她不会乐器更不懂音乐,却不妨碍欣赏。

梁若景高瘦单薄的身体抵御不了寒风,直瑟瑟发抖,可还是走向了桥洞。

反正还有人在这种天气拉小提琴呢。

桥洞里暖和了不少,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人,有刚下班的小年轻,也有弓着背的老人。

从人和人的缝隙看去,拉琴的是个扎马尾辫的女生,身形细高,手法娴熟。

围观的人有的在欣赏,有的在录像,有的对女生的长相品头论足,还有的在旁若无人地大声聊天。

梁若景很讨厌这些不尊重的行为,又不想多管闲事,于是在口袋里悄悄摸好钱。

不多,只有五块钱,聊表心意。

“真水灵一姑娘。”

“看上去好小,学生?”

“确实挺有学生气。”

梁若景愣住。

对面的人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这正是梁若景很讨厌发消息的原因,她根本不擅长发消息,任何形式的文字消息都是如此。

【Violet.F:我知道,但是我不会写。】

【Aileen:……那你之前怎么从没问过我】

梁若景如鲠在喉,在对话框里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她的中文是母语没错,但写起字来和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完全不在一个级别,毕竟小时候被迫去的中文学校只教过三千个字,能写出一千个就能混个结业。

该怎么解释呢?

梁若景想发语音,可又对语音有种天生的排斥,那令她有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不安全感。

百般纠结之中,五分钟过去了。

所幸对面最先耐不住性子:

【Aileen:好啦,姚清妍】

原来是这三个字,最后这个女字旁的“妍”从来没见过,要好好记下才行。

【Violet.F:谢谢!】

【Aileen:[动画表情]】

梁若景知道,最后聊的这几句里,姚清妍不开心了。

要好好记住身边人的名字才行,她想,这个月里认识了不少友善的同学,不能让他们不高兴。

梁若景在脑海内过了一遍,其他所有同学的名字她都不确定是哪几个字。

除了一个名字。

明昙清。

说来也坏,那两个字很复杂,可她却记得很清楚。明明的明,清上的清,“勿”少一撇,下面也不是“水”。

紧接着,梁若景又想起之前干的蠢事,没帮明昙清拿琴,还在冰天雪地问人家题。

那因握着琴把而发紫的手,在脑海内挥之不去。

梁若景在班群里翻了很久,她才发现,原来正式的班级群里是有备注的,她轻而易举就找出了明昙清的微信。

明昙清的头像是一个高音谱号,昵称和她在群里的备注一样,就叫“明昙清”。

要不要发一条消息过去呢?

梁若景打开对话框,盯着空空如也的界面发愣,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发什么,索性又关掉了。

今天又是没能完成学习计划的一天。

明昙清又喊她,手指攀上Alpha的胳膊。

梁若景不愿转身。空气中有淡淡的烟味。

身边有淡淡的香味。

梁若景的感官一直很敏锐,无论是听觉还是嗅觉,她能闻出属于每样东西的特殊气味。

比如班主任是木头味的。

比如那个叫姚清妍的女生,她有很浓烈的薄荷酒味。

再比如身边这个同学,是樱桃味的。

梁若景宁愿不这么敏锐。

因为她同时也清楚看到,无数迎面而来或擦肩而过的同学们,没有一个不在盯着自己看。

“我叫明昙清,明明的明,清上的清。”身边的女生说。

梁若景反复琢磨,怎么也不确定“明”字该怎么写,于是思绪飘到了名字本身的含义上。

明明的明,清上的清,究竟是傍清还是明明呢。

“我叫梁若景,草字头的梁,景一的景。”梁若景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也作个自我介绍。

不过话一出口,她就觉得简直蠢到家了,早上已经说过了。

“嗯,我知道,很好听的名字。”

于是梁若景觉得更蠢了,脸颊与耳根之间逐渐发烫。

明昙清转过头来。

“想吃什么?”

“都可以。”

“你喜欢吃什么?”

梁若景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一时间竟答不出来。

英国的食堂总是各种不明的糊状物,还有各种令她倒胃口的油腻炸肉,薯条是景一能吃的东西。

再加上长时间药物治疗,她一直没什么胃口,于是每天都在吃薯条,在操场角落的树荫下吃薯条。

“薯条。”梁若景低头,不敢看旁边人的表情,因为她自己都不满意这个答案。

“我也爱吃,”明昙清抬头望天,“可惜我们食堂没有。”

两人走进食堂。因为在教室里耽搁了些许,现在正值高峰期,食堂内人山人海。

梁若景从没见过这么多人。

也不对,她只在伦敦见过这么多人。

看了一圈叫不上名字的菜,梁若景指向最左边的拉面窗口。其它窗口都是自选打饭,她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像个乡巴佬一样一个菜都认不出。

“好眼光,我也正想吃呢,”明昙清很高兴的样子,“据说这儿的拉面师傅是校长专门从外面请的呢。”

梁若景暗自松了口气,为直觉感到自豪。

拉面窗口的队伍最长,队伍甚至拐了个弯,贴着另一面墙的立式空调,足以证明它的美味。

梁若景对排队没什么意见,以前排戳爷演唱会门票时,她一个人搬个小板凳拿本书,能坐上好几个小时。

可现在,像脚底咬了蚂蚁一样难受。

前面三个女生本正抱团嘻嘻哈哈,注意到后面的高个混血脸,兴奋地围了上来,梁若景甚至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班的同学。

“你是今天新来的那个?”

“你是外国人吗?”

“你好高!”

“好帅啊啊啊啊啊——”

“若景。”

属于Omega百合香探过来,裹住Alpha全身。

梁若景的背影写满了倔强。

明昙清不知道,她的语言分量会有这么重。

她只好往前挪动,靠在梁若景身上,把语调放得很轻。

“若景,我腺体痛,你能抱抱我吗?”

话音刚落,梁若景直接转身紧紧拥住了明昙清。

泪水滑落,滴在Omega耳后的皮肤上。

明昙清浑身紧绷。

她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梁若景的头。

“对不起,其实我感觉你演得很好。”

第 87 章 第 87 章

梁若景的手臂又紧了紧。

什么面子,什么好感,全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她的心被明昙清化成了软软的一滩。

她说她演得很好!

梁若景的鼻子更酸了。

从14岁起,她就很少哭了。

以至于这次哭完,梁若景有些不自在。

悄悄抬眼,观察明昙清的表情。

前一秒心事重重。

对上梁若景的目光时,又有很多藏不住的柔和情绪露出来。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让人……多想。

无论过多少年,梁若景还会梦到第一次早读拿到物理小测的情景。

在英国上学时,她上课听不听讲全凭兴趣,所有课程都能顺手拿“A”,即便是最讨厌、最不愿意学的物理。

可拿着小测时,梁若景傻眼了。那张纸不大,上面也只有两道题,可光看一眼题干,眼睛就要花了。

第一题就占了八行:

【竖直面内一倾斜轨道与一足够长的水平轨道通过一小段光滑圆弧平滑连接,小物块B静止于水平轨道的最左端,如图所示。T=0时刻,小物块A在倾斜轨道上从静止开始下滑,3秒后与B发生弹性碰撞……】

所有同学早上都要上交手机到一个大袋子里,只有梁若景得到特许不用,因为方便查词。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笔尖摩擦验算纸的沙沙声。

梁若景掏出手机,逐个输入词典:弹性碰撞、动能、弹性势能、摩擦因数……

一个一个查完后,她正式开始怀疑人生了。

她曾以为,就算人际关系一团糟,就算生活给了这个病那个灾,至少学习不会背叛大脑。

可现在,她连学习都不认识了。

至少眼前的物理,不是她所认识的物理。

梁若景悄悄抬眼,发现不少同学都在抓耳挠腮,可即便如此,这些同学也比自己厉害,因为他们至少能写下去,还能写那么多。

她还下意识看向靠窗最后一排,只见明昙清正在看一本英文小说,小测摆在桌子右上角,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数字。

写完了?

梁若景惊诧地抬手看表,离早读开始仅仅过去了二十分钟,内心更慌张了。

越来越多的同学停了笔。

过了很久,梁若景才在草稿纸上写出一行:m1v0=m1v1+m2v2。

她知道这题应该用动量守恒公式,可却不知道该代哪些数值进去。

梁若景挫败地放下笔,揉揉太阳穴,看向窗外。

昨清下了一夜的雪,天空灰蒙蒙的罩着一片白,临街的行人披着黑色羽绒服,好似盐堆上蚂蚁。

明昙清坐在窗户边上,不可避免出现在视线边缘。她翻了一页书,仿佛感受到了他人的目光,眼神投了过来。

梁若景移开视线。

她不想与那双眼睛对视,也不想看到明昙清桌角写满的小测。

下课铃响起,物理课代表走到讲台边上:“收一下小测。”

像其他最后一排的同学们那样,梁若景也不得不离开座位,从后往前收小测。

梁若景知道前面同学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小测,也知道那个同学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即便别人的卷子盖住了自己的,鼻腔还是酸得难受。

总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是新来的转校生,她是全班个子最高的女生,她是景一长着外国脸的人。

梁若景将收好的小测交给物理课代表,冷着脸回了座位。

好在第一节是英语课,刚被折磨得体无完肤的自信又回来了点,毕竟英语是她的母语。

英语老师正是的班主任唐老师,临近期末,他们在复习最后一个单元的课文。

讲着讲着,唐老师突然说:“梁若景同学,给我们读一读这篇课文吧。”

一瞬间,前面所有同学都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唐老师微笑:“帮大家纠正下发音。”

梁若景低头朗读:“Some polyglots, who speak quite……”

余光里,唐老师的表情欲言又止。

梁若景这才想起,中国课堂上发言要起立,虽然她觉得这个过程很没必要。

她捧着书站起来,刻意放慢语速。

“Some polyglots, who speak quite a few languages, may seem especially talented. Zhao Yuanren, a ese Ameri linguist, could speak seven languages……”

课后,姚清妍千里迢迢从第一排过来,带着两个好姐妹。

“你的口音真的好好听啊,像英国皇室一样。”

梁若景笑得很尴尬,就和这些天来被各种同学围着夸“漂亮”“帅气”一样尴尬。

“谢谢……”

她的口音和英国皇室有天壤之别。

从来没有人说过她的口音好听。她有约克郡口音,也就是所谓的“乡下口音”,上中学后没人再敢当面嘲笑,但她知道有人会在背后偷笑。

清晨的阳光投进窗子,靠窗几个同学拉上窗帘,日光昙花一现。

梁若景瞥一眼:“为什么拉窗帘?”

在阴雨连绵的英国,晴天求之不得,即便大家白白的皮肤必须涂三层防晒也要沐浴在阳光下。

“多晒啊。”姚清妍理所应当。

梁若景不再说话了。

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明白,从考试排名到对阳光的厌恶都不明白,又不想表达出隔阂,沉默是最好的反应,至少她认为。

姚清妍自讨没趣,冲身边的姐妹使个眼色,手挽手离开了。

梁若景流淌着一半英国血液,浓密的眉毛斜劈下来,聚在眉头中心,几乎紧紧压在双眼上,尤其是思考时,灰蓝色的眼睛会隐藏在眉骨的阴影下。

英气而浓烈。

代价便是没有表情时,看起来并不友善。

教室最前方,几个同学偷偷瞄着最后一排正中间,窃窃私语。

座位方圆两米内又没了人,和小镇清晨的鸟叫一样安静。

梁若景打开物理课本,满眼大段文字令她无所适从,又合上了。

她瞥向教室左侧。

这不知不觉中成了种习惯,很难说是因为想看窗外的景色,还是期待看到别的什么东西。

可惜因为窗帘,窗外的景色消失了。

明昙清总是坐在教室的角落看书。

她身边的窗帘倒没拉严实,一丝阳光落在泛黄的书页上,落在她白皙纤瘦的手指上。

恰巧左边的座位空了,视线畅通无阻,梁若景这下看清楚了,那本书是“The Moon and Sixpence”(月亮与六便士)。

这是梁若景最喜欢的书,光初中就看了四遍,她喜欢躲在无人的角落静静看。

月亮与六便士,树荫与薯条。

明昙清又翻了一页。

她手中那本也是英文原版,和梁若景房间里的那本一模一样,都是企鹅经典出版社的,封面印着一张男人的长脸。

梁若景双腿浅浅发力,又很快使不上劲来,想走过去,却又不敢。没有人喜欢在看书时被打扰,那种感觉跟被打了一拳没差。

但是,她真的很喜欢那本书。

怎么开启一段对话?

短短五秒内,脑海闪过无数可能,无论哪种都以丑陋的白眼结束。

分针一点点向整点逼近,课间即将结束,她能拥有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真的很喜欢那本书。

真的。

梁若景最后深吸一口气,终于走了上去。

明昙清感受到了她的靠近,夹上书签。

“怎么了?”

没料到对方竟先发制人说了第一句话,梁若景先前的心里建设瞬间崩塌,这下就没法用“可以打扰一下吗”当开场白了。

梁若景回道:“我也很喜欢这本书。”尝试不要过于兴奋,也不要太冷淡。

明昙清的手在封面上摩挲,抱歉道:“还没看完,不过确实很好看。”

是了,她还没看完呢,却被我打扰了,梁若景再度愧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梁若景早就知道她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想赶紧离开。

“你是约克来的吗?”明昙清突然问。

梁若景愣住,她宁愿别人发现她的约克郡口音,也不想让明昙清道出这个事实,没有理由。

“不是,是Harrogate(哈罗盖特),约克旁边的一个城市,你肯定不知道,它挺小的,相比于S市。”

“听说过,很漂亮吧?”明昙清眨眼。

梁若景的舌头突然就不是自己的了。

她不知道该继续聊口音,还是该聊她的家乡,又或者该回到《月亮与六便士》上。

“我尝试改掉我的口音,但不太容易,因为我的很多朋友都跟我一样,就是如果处于那个环境,很难改掉。‘Downton Abbey’(唐顿庄园)的仆人们都是这个口音,很有意思,没准我也该去客串个角色。”

说话时,她每一小句的结尾都会笑两声,很轻很短促,她不喜欢这个习惯,却无法控制,正如一紧张语速就会变得飞快一样,本来她平常说话就够快了。

明昙清只是注视她。

梁若景知道叨唠得太久了,再加上和那双眼睛对视得心慌,急忙补上最后一句:“没想到,你竟然能猜出我是哪里人。”

她的耳根在烧,心也怦怦直跳。

明昙清点头,笑道:“我最喜欢约克郡口音了,听起来有种特别的魅力。”

“哦,是吗。”梁若景知道她肯定在撒谎。

这时,物理课代表抱着判完的小测走进教室,发给周围的同学们。

明昙清的小测最先发下来。

关一杰蹦过来,扯脖子看看,立刻双手抱拳:“明班儿受我一拜,第二题那受力分析怎么画对的啊!”

梁若景看向桌上的那张卷子,硕大的两个对勾红得刺眼,明昙清不仅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而且还全对。

“这道题的话,”明昙清推了下眼镜,拿起小测,“木块所受到的静摩擦力与相对运动趋势方向相反……”

梁若景悄悄从他们的对话中隐退。

回到座位,她的小测什么批改痕迹都没有,不像前桌同学的小测上画了一个半对一个红叉。

没有批改比回答错误更可怜。

回答错误,说明回答了,错了;没有批改,证明连给出一个错误答案的能力都没有。

梁若景扣上小测。

上课铃响了。

梁若景感到深深的挫败。

可能这种小事,真的不在明影后的考虑范围之内。

梁若景闭上嘴巴,翻过身躺回自己的枕头上。

怎么办,她也不开心了。

到现在,“明日若景”的超话还缺一个人才能建立呢。

明昙清闭着眼睛,都做好准备了,几秒钟过去,身边Alpha的信息素反而变淡了。

梁若景双手枕着头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上去,也没有继续的意思。

过分的Alpha。

梁若景独自伤神,霎时间,头顶的灯光突然被人影遮挡,明昙清跨坐在她身上,一只手温柔而轻慢地拂过她的脸。

“若景,把你的信息素放出来。”

第 88 章 第 88 章

梁若景照做。

Omega汹涌的信息素瞬间有了凭依,一股脑地往梁若景身上扑。

腺体不受控制,更高浓度的薄荷酒被逼出来,与满室馥郁的百合香交缠结合。

两股信息素势均力敌,每次碰撞,都在面前释放烟花。

明昙清喘起来,许多欲念如同泡泡般冒出来。

全身每一寸肌肤被Alpha的信息素包裹,哪怕只是普通相贴,大脑也充满愉悦。

原来高匹配度AO的真正相处是这样的。

梁若景嗅闻到百合丛中的邀请,手臂圈住Omega的腰,稍一用力,抱着她翻了个身。

明昙清的全身微微发热,腰肢无意识地扭着。

双腿分开。期末考试的成绩公布那天,也下了好大的雪,街边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雪花穿过街灯打在睫毛上。

梁若景从来没见过中国这种考试模式,三天考九个科目:第一天语文数学历史,第二天英语物理地理,第三天生物化学政治。

不仅短短一天就要考三个科目,而且还文科理科相互交叉,早上八点考到下午五点,到最后一天大脑已经死机完全转不动了。

早读开始前,班主任李老师就把她传唤进了办公室。

李老师拿着成绩条,柔声细语:“没关系,咱慢慢来啊,离高考还有两年呢,多查漏补缺,一定可以的。”

为什么刚上高中就要想高考的事了?梁若景困惑,却仍保持沉默。

“你理科成绩还不错,文科还需要加强。不过没关系,高二咱就文理分科了,就不用再学了。”

梁若景说:“学的东西不一样。”她咽不下这口气,因为记忆力好的缘故,她的文科其实比理科还要好。

“什么不一样?”

“我们学的历史都是欧洲史还有中世纪宗教史,没学过中国历史。”

同样的,她也不了解中国政体和所谓的“天下大同”。

李老师拍拍她的肩头:“好的好的,我知道你肯定没问题的。”

但梁若景感受出了那语气中的敷衍。

她接过成绩条,走出教师办公室,瞥一眼上面的数字,都是两位数,但她知道,所有科目的满分都是120。

她攥紧纸条,将它藏在袖口和掌心之间。

回到教室,班上同学们聚在教室右侧剪贴板前,围观这次期末区统考的排名。

原来在中国不光要知道在班级考了多少名,还要知道年级排名和区排名,高二文理分科后甚至还有市排名。

梁若景个子很高,往后面一站再一踮脚,视线就越过了前面一片黑压压的脑袋。

从下往上扫了两遍,她的名字不在上面。

梁若景自行代入自己的成绩,发现是全班倒数第三,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该笑吧,她可从没考过全班倒数;该哭吧,有同学比她考得还差。

“你的成绩怎么不在上面?”姚清妍又不知不觉出现在身边。

梁若景看向她,向后缩了一步。

学习委员杨可哈哈道:“人家这学期又没来上学,当然不能算咱班的成绩。”

姚清妍撇嘴:“大土豆就这么怕拖后腿啊?”大土豆是班主任的外号。

拖后腿。

梁若景从小和祖母说中文,有一定的语感,能猜出这个短语的意思,她宁愿猜不出来。

杨可继续端详成绩单片刻,叹道:“又是大魔王第一。”

“每次不都是她。”姚清妍毫不在意。

两周以来,梁若景时不时听到过这个绰号,能猜出来它指的是谁,可怎么也和那个人联系不起来。

孙芝芝,一个戴眼镜的黑瘦女孩,拍拍脸颊喊:“化学和生物都上110了,还是人吗?”

上高中后大考大小考不下五次,这些话早已陈芝麻烂谷子了,但每次还是会有人或感叹一句,跟个仪式差不多。

梁若景的视线回到成绩单上,目光上移,这才注意到顶端赫然印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明昙清

班级排名:1

年级排名:1

区排名:4】

从那时起,她才看清楚“明明”的“明”字怎么写:右上角的不是“勿”,下半部分也不是“水”。

明昙清的成绩分布得很均匀,只有英语是第一名,其它科目倒不是第一,却无一例外稳定在前五名,于是九科加起来就成了刀枪不入的王者。

这个人就连英语都比自己考得高,梁若景嗓子眼堵得慌,回座位猛灌了几口水,才些许缓解了灼心的郁闷。

冷静下来后,梁若景抽出英语试卷,逐个看错了的题。

有一语法题的答案是“should”,但至少她确定,在英国他们更习惯说“would”。

阅读中许多大意理解题也模棱两可,虽然整篇文章没有一个生词,她却依旧不明白选什么。

梁若景扶住额头,半苦恼半不屑。

“看到指数,就把这个函数放缩到这里,然后二阶求导。”温柔有力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阴天没有拉窗帘,窗外飘着鹅毛大雪,明昙清的座位旁围满了人,满满的人气盖住了玻璃另一侧的白雾。

梁若景又抽出数学试卷,上面一个个红叉也让她心脏收缩。

她终于见识到了中国的数学,难怪原来的同学总会不服气地嘲笑她,说她有一半中国血统才会次次拿A。

其实很多题她会做,只是当时太紧张,头晕眼花,犯了不少计算错误。

明昙清的声音在耳边延绵不绝。

“移项之后会出现两个函数作差,按需赋值,让它出现f(x1)-f(x2)。”

梁若景咽了口口水,舌根酸酸的。她把眼前的试卷翻了个面,找到了明昙清正在讲的那道题。

那是整张卷子的最后一题,也是最难的一题,她除了蒙个答案什么都写不出来。

杨可捧着数学试卷,前后踱步转圈,念念有词。

梁若景叫住她:“杨可。”

杨可停下脚步,圆脸上一双圆眼睛亮亮地看来。

“为什么这里是单调递增?”梁若景指着填空最后一题。

杨可探头看看,嘟起嘴思考片刻。

“答案是递增吗?”

梁若景点点头。十二点半,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下课铃一响,如起跑发令枪划破天空,各班学生百米冲刺向食堂跑去。

不一会儿,走廊里人去楼空,除了高一3班门前。

八卦消息飞速出现人传人现象,短短五节课后,半个年级都听说了今日份的头号人物。

围过来的大多都是女生,隔壁班的女生,甚至还有隔壁年级的女生。

若再集齐隔壁学校的女生,说不定能召唤神龙。

于她们来说,今天清点吃饭,多在高峰期排十分钟队是值得的;那可是个长着欧洲脸的转校生,一个长得像帅哥的女生。

梁若景从未受到过如此之多的关注。上次被一群人围住还是初中,一群嘻嘻哈哈的酷小孩围着拽她头发,一口一个“brainy”“loser”。

“跟我们一块吃饭呗,”姚清妍发出邀请,水灵灵的杏眼不停眨呀眨,“我对英国高中生活特好奇。”

梁若景看向她,想起了曾把口香糖粘在自己头发上的女生,光耳钉就有七个,每清都在邀请不同年纪的男生喝酒。

另一个同学也贴了上来:“我带你逛校园。”

左边一个同学扯住她,右边一个同学拉住她,天平摇摇晃晃,总也无法安定下来。都想跟她吃饭,就谁也没法跟她吃饭。

梁若景垂下眼睛,谁也不想看。

她感激大家的热情,却不想接受,她宁愿一个人吃饭,光是早上的自我介绍已经耗费了大半元气。

直到一个声音冲开嘈杂,冲破人群,也冲破了罩着梁若景的大网。

“都别围在这儿了,该吃饭吃饭。”

听到这个声音,方才拉拉扯扯的同学们跟中了咒一样,散到两侧,让出一个迎宾大道。

梁若景不安地抬起眼。

而一抬眼看到那人时,大脑猛然一片空白。

那女生戴着眼镜,表情很淡,扎着及肩的高马尾。她站到桌子斜前方,灯光落在身体的轮廓上,腰背挺得很直。

“食堂在另一栋楼,初中部对面。”

梁若景盯着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取而代之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山,一片海,以及一片揉碎的清霞。无论思绪怎么飘,人都只能仰望,有时想与之对抗,却又没任何气力。

明明那女生客观讲算不上美若天仙,可不知怎的,从那时起到很久以后,她都没再见过另一张能唤醒“崇高美学”的脸了。

后来想想,或许只是因为那是个阴天,一个人站在暖色的光下,自然而然就成了一种救赎。

“嗯?”梁若景甚至没听清刚才的话。

世界就是这么奇怪,她跨越半个地球,无意间就见到了这样一张脸,这样一个人。

活了十五年,她头一次萌生出这样的念头:如果有下辈子,我想长成这样,并拥有这样的声音。

“要不我带你去?”女生明显放慢了语速。

梁若景望着她的眼睛,虽然两人间隔两米,虽然中间有层略反光的镜片,仍读出了那目光中洞悉一切的味道。

“哦,好。”

女生微笑着点点头,转身时,马尾辫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

“我是班长,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杨可皱起眉头,撅起嘴,肉嘟嘟的脸进一步鼓了起来:“感觉不像递增啊,g(t)在这个范围是递减啊。”

梁若景偷偷看过排名,记忆力超群的她几乎记下了所有熟悉的同学的成绩排名,知道杨可考了第五名。

原来班级前五也不会这道题,她稍稍松了口气。

杨可继续思索片刻,灵光一现:“哦!”

“想明白了?”梁若景歪头。

杨可笑道:“问问大魔王呀!”说罢就转向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

梁若景低头:“不用了。”

“没事的,大魔王有求必应。”

梁若景的手臂突然僵硬,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用了!我自己能想明白!”

四周突然安静。

正在讲题的明昙清也顿住,远远投来了目光。

杨可仰头盯着面前的人,瞪圆了眼睛,小个子的她站在高大的阴影中,肩膀一起一伏。

梁若景暗暗谴责自己太莽撞,想道歉,话又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只能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

天色很暗,灰蓝色的眼睛比以往更像阴天的井水,更阴郁,更深沉。

杨可双手背后,向后退了两步:“哦,好。”离去前留下的眼神很是委屈。

梁若景低下头,懊恼挤满胸膛,眼神也不知聚焦在哪儿。

她的眉毛又落了下来,日光浅浅从云层后探出,投来的侧光被高高的鼻子挡住,令一半脸陷入阴影。

明昙清眼眸一动,说话声弱了下来。

梁若景一阵诧异。

在外人面前聊起过去,对她来说无异于袒露残缺。

明昙清没再说话了。

她从家庭里学到的,是长期关系走到最后,只会给对方留下最丑陋的东西。

所以她不敢回应。

人生若只如初见。

那就停留在初见吧。

明昙清平稳地呼吸着。

在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蜷缩在角落,胆小的、脆弱的。

梁若景的呼吸也放缓了。

明昙清不禁想,她在想什么?

被她吓到了吗?

下一秒,梁若景把她抱得更紧了,双臂曲起,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搂住了她。

Alpha对她说:“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幸福。”

第 89 章 第 89 章

明昙清很瘦,手心顺着脊椎往下摸,很轻易能描摹出骨头的形状。

梁若景靠着她,逐寸拂过玉器的表面,突然有了把她喂胖的冲动。

她的话,明昙清没回应。

但梁若景去吻她,明昙清也没拒绝。

动情之时,梁若景感到Omega的主动,手指带着体温,轻轻地勾着她。

昙清姐是需要自己的。

梁若景无师自通,又附在明昙清耳边说了很多“喜欢”和“爱”。

两人走出了综合教学楼,沿着校内的河道往生活区走。

“梁若景,你一会直接回家吗?”许临川转过头去问梁若景。

梁若景摇了摇头,纤细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不呀,我一会要去寝室一趟,还个东西。”

最后在黑名单里找到了明昙清的微信号,备注是“宇宙无敌大恶人”。

梁若景短暂地把明昙清拉出了黑名单,打字问她:

【软桃子:你宿舍在哪?我把你衣服还你,放我这心烦】

明昙清回的很快。

【宇宙无敌大恶人:B3-612。】

跟我说话还装高冷。

梁若景有点后悔,早知道就把明昙清外套扔垃圾桶里了。

【软桃子:哦】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得了想要的信息后,也没等明昙清把消息发出来,梁若景又直截了当地把明昙清拉回了黑名单。

“临川,你知道B3宿舍楼在哪吗?”

梁若景大一上期中的时候就搬出去住了,对生活区的宿舍楼分布并不熟悉。

“知道啊,就在B2的隔壁,我带你去吧。”许临川一口答应下来。

A大生活区距离教学区一条街远,跨过这条街,直接就到了一餐,沿着对面的街道再往东走,就到了宿舍的区域。

许临川把梁若景送到了B3宿舍楼底下,看着和B2如出一辙的宿舍楼和灰白色的外立面,她才想起来什么,问梁若景:

“梁若景,你来这干什么?我记得只有金融学院和理学院住在这里。”

呵呵,当然是找那个高冷挂美女了。

梁若景当然没有说出上面这句话,她随便扯了个借口,进了宿舍楼。

B区教学楼在老生活区,有着百年名校特有的历史感,主要表现就是里面没电梯。

6楼是宿舍的顶楼,梁若景背着自己的粉色美乐蒂包,手里拎着淡粉的吸管杯,一步一步很艰难地往上爬。

下午五点半正是回宿舍的高峰期,梁若景长相优越,人因为去年的中秋晚会又小有名气,一路上被不少人认了出来。

她一一笑着回应了过去,到明昙清宿舍门口的时候兜里已经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站定,抬头去看门上的小门牌。

612,终于到了。

梁若景深呼吸几口气,敲了两声面前胡桃木的门。

门口传来了一声很刺耳的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说话的人语气中满是不耐:

“谁啊——”

门开了一条小缝,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

梁若景洗完澡之后就换回了私服,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嫩黄色的卫衣,很称梁若景的肤色,整个人嫩得能掐出水来。

傍晚气温冷,她脖子上围了一条酒红色的格子围巾,把大半个脸都遮住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玻璃珠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你的时候,活像橱柜里精致的洋娃娃。

开门的是一个留着中长发的女生,头发很黑,眼睛上带着一架圆框眼睛,脖子上还挂着X尼的耳机。

“你是……梁若景?”舍友的声音一下子就低了下去。

梁若景能越过这位舍友的肩看到后面亮着的电脑屏幕,她微微欠腰,开口:“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有事情要找明昙清。”

“不、不打扰的。”舍友把门打开了,磕磕巴巴道,细看耳廓上已经有了红意。

梁若景侧身进了宿舍,她刚洗完澡,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橙花香味,路过时在空气中都留下了一股香风。

好香啊。

舍友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变态,猛地低头往下看,结果这次又看到了梁若景的腿,包裹在一条水洗的牛仔裤中,纤细中又透露出几分肉感。

好细啊。今天是星期二,大二下课排得满,早上有一节编舞课一节理论课,梁若景吃完早饭就拎着垃圾袋下楼了,照常是走着去上学。

这个季节的A市犹为好看,街道两边的树枝上满是刚长出来的嫩绿色的叶片,早晨阳光正好,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留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

梁若景提前10分钟到了教室门口,换好了衣服走进门,许临川已经到了,正在压脚背,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早上好呀!”梁若景把水杯放在一旁,很自然地在许临川旁边一起压脚背。

许临川见梁若景一脸轻松,咬牙切齿道:“一会我给你压跨的时候,保证‘轻轻’的。”

压脚背是软开中先天因素占据最大的项目,梁若景先天因素好,练个一年就能完全压下去了,脚踝脚背脚趾能绷出一条完美的弧线。

她的劣势在后跨,做青蛙跨的时候就没许临川做得好。

梁若景笑笑,很自然地就去向许临川服软,让她一会“放我一马”。

两人没闹多久编舞课的老师就来了,穿了一件亚麻材质的宽松长袖,外面套了同色系的针织外套,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妥善地盘在了脑后。

她胳膊下夹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走到了一旁把包放下,刚好走到了梁若景的身边。

晨光下,梁若景的发色更加显眼了,每一根发丝都跟发着光似的。

“唐老师早上好。”梁若景起身,乖乖打了招呼。

“你也早上好,”唐越岑盯着梁若景的头发良久,突然开口:“梁若景,你可以准备去染头发了。”!!!

“要有舞台了吗?”

许临川比梁若景更快反应过来唐越岑的深意,上次梁若景染黑头发,还是因为去年中秋晚会上要出演剧目。

原先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闻着味就过来了,唐越岑看着她们目光炯炯,如饥似渴的狂热眼神,没忍住笑了笑,说:

“大概中午就有通知了,是排原创剧目参加6月份的比赛,舞都是学校老师编的,选角从我们自己人里面选。”

许临川犹为激动,拉着梁若景一通分析,直到上课后唐越岑抽到她当讲解工具人,才稍微消停下去一点。

中午12点半,班级群里果然转发来了一则通知:

本校原创古典舞剧目《碎月》,公开面对校内古典舞专业的学生选角,下周一在小剧场公开面试。登录官网即可下载附件查看更多内容。

下午还有一节思修课要上,老师在上面讲,梁若景和许临川在下面研究现在已公开的情报。

一共选15个人,主演两名,剧本是基于望舒为月驾车的神话改编而来,两名主角分别饰演剧本中主角的前后期,有大段的独舞,如果能选上,是绝佳的机会。

“梁若景,你去竞选主演吧,我感觉你绝对可以的。”许临川把蓝色的书架了起来,偷偷跟梁若景说。

梁若景也学着她把书架了起来,如实道:“我想的也是这样,不过还有大三的学姐们呢,竞争绝对很激烈。”

“加油,我相信你。”许临川很相信梁若景的能力。

“谢谢,你也加油,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直接说就好了。”梁若景回复道。

这时,台上的老师突然拿起了名单:

“接下来,我找一位同学来念一下这一段课文。”

“梁若景,这个同学在吗?”

“唰!”

“在、在的!老师。”

梁若景吓得直接立正了,手下的书翻得“哗啦”响。

“明昙清她还没回来呢,”舍友拘谨地站在一边,眼睛始终不敢看梁若景,她指着靠阳台的三号床位置,建议道:“你要在这里等她回来吗?”

那位置收拾得很整洁,桌子上除了必备的学习和生活用品外什么装饰都没有,几本专业书摆在旁边,同样也是被理得整整齐齐。

明昙清不在!梁若景求之不得,眼睛都“噌”地一下亮了起来,忙道:“不用不用!我还个东西马上走,就不打扰了。”

说着,梁若景迅速打开了包,把明昙清那件西装外套给扯了出来,随意地搭在了明昙清的椅子上,那外套的布料很硬挺,下午拿到手的时候是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如今已被糟蹋得乱七八糟。

梁若景骤然有一种做坏事的心虚感,趁着明昙清还没来,她把外套摆在桌子上,用手压了压褶皱。

我抚——没用。

我再抚——还是没用。

思来想去,梁若景从兜里掏出了几颗刚才热情路人给她的糖,扔在了明昙清的桌子上。

她心理的负担刚下去一点,转而又想:

不对啊,明昙清那么讨厌,还是不要给她吃糖了。

想着,梁若景的目光移向了明昙清那堆摆放地很整齐的书。

于是,身体一扭,很拙劣做作地,“一不小心”把那堆书给撞歪了。

爽了。

另外一边,舍友先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梁若景从自己的粉色包里扯出了明昙清的黑色外套,又难以置信地看着梁若景执着地抚平外套上的褶皱,等看到梁若景故意推翻明昙清桌子上的书时,整个人已经无法思考了。

等等,为什么明昙清的外套在梁若景的包里?

等等,难道她们两个之前认识吗?

等等,为什么梁若景要这么幼稚?

梁若景干完坏事,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她转身重新把包背了起来,向舍友挥了挥手:

“拜拜。”

舍友的动作因为震惊还有些僵硬:“再见。”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磁卡解锁的声音,门从外面被打开了,梁若景闻声望去,正对上明昙清那双眼底没有波澜的狭长凤眼。

哦莫。

想一时越来越羡慕。

怎么她大学的时候明昙清就从来没去过京大呢?

否则,她逃课也要去现场。

最后直播因观众太热情不得不推迟了半个小时。

结束时已经是9点半,昙清姐非必要不赶飞机,梁若景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认真在对话框打下“晚安”。

通知栏弹出短信。

这年头,谁会用短信联系人?

梁若景好奇点开,全身血液倒流。

【若景,我是燕玫,方医生说昙清的病好了。非常感谢你,有空能见一面吗?我没有恶意。】

梁若景果断拉黑了。

第 90 章 第 90 章

从举行观影会的小剧院出来,夜风拂面,明昙清顿感视野开阔。

最近燕京的天气都很好,月朗星疏,抬头朝远方眺望,轻易可见梁若景口中钟楼的一角。

京大的春天的确很美,道路两边栽着玉兰,花影浮动,像偶像剧中校园的模样。

在观影会开始前,明昙清有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对接的行政老师异常热情,邀请她去逛校园。

明昙清以“怕引起骚乱”的借口回绝了。

再好看的景,如果不和想要的那个人一起看,也是索然无味的。

许临川正在中场休息,窝在角落里一边小口喝水一边在看《碎月》的剧本。

不同于电影或电视剧的剧本,舞剧的剧本主要聚焦的是舞台设计和每一幕的故事梗概,并没什么台词。

许临川昨天没睡好,半夜梦到魏晴变成了女鬼,一直缠在她身上,还说要把她吸干,吓得许临川半夜惊醒好几次。

再加上今天又早早起床来练舞,此时眼下有两团不容忽视的青黑。

许临川抬头活动了一下肩颈,就正好看到梁若景换上了平时穿的淡粉色练功服,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快,额前的碎发都被吹了起来,随着脚步有节奏地摆动,露出一张苦大仇深的小脸。

一句话也不讲,一来就开始热身,热身完就开始做大跳,大跳做完又做叉跳,跳得又急又凶,许临川在一旁都看呆了。

“梁若景,你早上吃弹簧了?”

梁若景气喘吁吁地向许临川摆了摆手,一边大喘气一边回许临川的问题:“没有,吃的水煮蛋”。

她现在气不顺,比起累的,更多还是被明昙清气的。

两分钟后,梁若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抬头去看许临川,注意到了她的熊猫眼,问:

“你昨天熬夜练习了吗?”

许临川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忸怩起来,她倒想是练舞练的,而不是被前妻姐一个“你最近怎么样”的微信消息给吓的。

“对,我太焦虑了,昨天在看视频。”

梁若景点点头,拍了拍许临川的肩膀,鼓励道:“加油,我感觉你可以选上的。”

见梁若景如此认真给她打气,许临川突然有些心虚。

许临川对这个机会其实没有那么看中,属于是有好,没有也没关系,只不过有一点小失落而已。

她家庭条件好,是家里的小女儿,上面还有一个能力很强的姐姐,家里的担子落不到她肩上,许临川喜欢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她学古典舞更多是因为自己喜欢,只要有舞跳就很开心了。

也因为这个,她心态特别好。大一下刚开始的时候,课难度一下子加大,很多人压力很大心态不稳。

许临川还是老样子,该吃吃该喝喝,加练归加练,但是并不钻牛角尖。因此,才能和当时状态一样轻松的梁若景认识并打好关系。

“梁若景你呢?你不是说早上不来学校了吗?”许临川岔开了话题,转而去问梁若景。

梁若景闻言,又想起了明昙清那张臭脸,狠狠吸了一口水,咕嘟咕嘟咽下去,咬牙切齿地说:

“遇到了最讨厌的人。”

许临川有些震惊,她本以为梁若景是夸张的,但是脸上厌恶抗拒的表情又作不得假,她微微瞪大了眼睛,去问梁若景:

“你也有讨厌的人吗?”

和梁若景同学两年,认识梁若景一年,许临川看到的梁若景都是和和气气的,性子特别软。

专业里有人嫉妒她,想和梁若景硬碰硬,结果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现在走路还绕着梁若景走。

“当然啦!”梁若景飞了许临川一眼,低头又吸了一口水,右脸瞬间鼓起了一块。

而且明昙清是最讨厌的人。

时间接近11点的时候,梁若景中途套上了外套去上厕所,回来的路上在练舞房门口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那人微微偏头,露出了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明艳侧脸。

是魏晴?周四晚上8点钟,第二次排练结束,梁若景洗完澡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她的头发刚吹干,还没来得及扎,偏橘的发色随着主人的动作在空中飞扬,远远看过去,像是一个橙色的毛球。

明昙清等在小北门的路灯下,看到的就是这样小步向她跑来的梁若景。

“呼,呼,好了,我们走吧。”梁若景一路跑到了明昙清的面前,一边喘气,一边抬眼望着明昙清的眼睛。

“好。”明昙清低头看着梁若景脸上的红晕,偷偷帮梁若景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赶在梁若景发现之前放下了手。

连续吃了明昙清5天早饭和2次中饭后,梁若景本想继续给明昙清打钱,可是昨天晚上明昙清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超市,理由是可以直接买梁若景想吃的菜。

梁若景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在美食的诱惑下点头了。

也不是为了吃,而是监督明昙清有没有多收费占便宜。

吸取了周二那场绯闻的教训,梁若景为这次行动设计了三字诀。

一、远

行动地点定在城区另一边的大型商超,离A大十万八千里,这是第一层保障。

二、快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耳根染上几不可见的绯红,季知节皱眉提醒她道:“这个蛋糕,我刚才已经吃过——”

根本就不管季知节在说什么,梁若景悄咪咪地拧了一把自己腰间的软肉。

很快,盈盈的泪水就堆满了眼眶,声音也染上了湿润的哭腔,梁若景咬着嘴唇说道:“你欺负我。”

“我…”季知节本想解释,但抬起头,却对上了梁若景泪眼朦胧的双眸。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梁若景啜泣一声,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

距离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教室里的学生渐渐地多了起来,也开始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冲突。

察觉到周围打量的视线。

深吸一口气,季知节无奈地掐着眉心,“那大小姐,你想怎么办?”

将哭未哭,眼眶微微泛红。

睫毛根部沾上了些许泪花,跋扈的小兔子,此刻看起来却有些楚楚可怜。

但她一开口,声音却难掩得意,梁若景微微抬起下颌,偷偷压住想要上扬的唇角,“你,以后中午陪我吃饭。”

费尽周折。

就是为了让自己陪她吃饭?

视线漫不经心地在她脸上划过,眼底是意味不明的兴味,季知节转动笔尖,声音干脆地答应下来,“好。”

露出满意的笑容,梁若景象征性地抚了抚裙摆,在椅子上坐下,她单手支着脑袋,目光灼灼地盯着季知节,“答应得这么干脆,其实你也很开心吧?以后可以陪我一起吃饭。”

怒极反笑,季知节忽然凑近梁若景,几乎快要蹭到她的鼻尖,“是啊,我很开心。”

无论她究竟想做什么。

自己都不可能会让她得逞的。

猛地往后一躲,目光惊愕地瞪着她,梁若景像被人揪住耳朵的兔子,凶声道:“开心就开心,你突然凑这么近做什么!”

“我们不是同桌吗?”重新坐直了身子,睨她一眼,季知节语气平静,“应该多亲近亲近。”

亲近?

她是不是已经喜欢上自己了?

尾巴快要翘到天上,梁若景咬了下嘴唇,小声哼哼道:“亲近可以,但是你刚才吓到我了,以后亲近,要先提前跟我说一声才行。”

怪不得,她会是倒数第一。

唇边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浅笑,季知节摘下笔帽,认真地写起卷子,不再搭理梁若景。

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两人买菜够快,理论上甚至只有残影,这是第二层保障。

三、遮

为此,梁若景特地准备了两个口罩,她一个明昙清一个。遮住了半张脸,亲妈来了都要愣一下。别管科不科学,反正古装剧里是这么演的。

于是两人上了下行扶梯,戴着同款口罩进了超市。明昙清负责推购物车,梁若景负责狗狗祟祟和挑挑拣拣。

明昙清今天依旧扎了低马尾,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闪着光泽。她戴了那副眉框眼镜,目光沉静,让人感觉此时她手里拿的不是西红柿,而是什么数据分析文件。

梁若景缩在明昙清旁边,一边四处张望一边伸手往里面塞小土豆,偷感十足,惹得一旁的收银姐姐频频侧目。

“不用这么紧张,这边没人来的。”

明昙清怕梁若景再这样下去保安都来了,她拍了拍梁若景的手,想让对方放松一点。

梁若景瞥到了收银员警惕的目光,手下的动作一停,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消停下来,再不添乱了。

她人半趴在购物车上,抬头看明昙清把那袋小土豆重新倒出来,又一个一个挑过去,眼神很认真。

还挺有模有样的。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梁若景突然问。

她还很幼稚地推了推购物车,用车头去挤明昙清,看着衣服上褶皱的变化,自顾自玩起了对方的大衣。

“高二吧。”明昙清没去管梁若景的动作,仍然在专心挑小土豆。

“切,”梁若景有些不屑,她手下用力了一点,把明昙清整个人都挤得一歪。

“我才不信嘞,你为什么要学做饭,平春阿姨只会给你请做饭的阿姨。”

明昙清回头挡了一下购物车,往回推了一下,那车头从刚才就在挤自己的屁股,也不知道梁若景是不是故意的。

“是真的,高二的时候我就搬出家里了,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也方便干自己的事情。”

明昙清没说的是,高二那个暑假,明平春派人跟踪她,拍下了一堆她校内校外默默关注梁若景的照片。

明平春是个体面人,看不得自己女儿做出这种自降身价的事情,想二次搬家,把别墅挂牌出售。

除此之外,她还把明昙清的卡给停了,去学校给明昙清办了转学,想要隔断明昙清和梁若景最后的联系。

可惜明昙清早就不是明平春那个沉默听话的女儿,明平春也不再像自己想的那样神通广大、手眼遮天。

6月底,明昙清直接从家里搬了出去,在外租房子住;9月开学前,明昙清再次回来,全款买下了那栋别墅。

从那之后,明平春再没管过明昙清的事情。

开学后,明昙清还像之前一样,白天在学校看梁若景对新朋友的笑脸,晚上回家看梁若景禁闭着的阳台门。

梁若景怔怔地看着明昙清有些冷冰冰的侧脸,她猛地意识到明昙清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没有人离开另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

梁若景自己向前看了,没道理不允许明昙清也继续往前。

只是在这一秒,听着明昙清口述她完全陌生的事情,梁若景意识到四年原来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

漫长到两人都成长了。

太阳照常升起,仅此而已。

“哦,那好吧。”

梁若景放过了明昙清的大衣,她直了身子,好好站在明昙清旁边。

梁若景心里向来藏不住事情,喜怒极形于色,明昙清一眼就看出梁若景情绪不对,她刚想开口,梁若景突然尖叫一声,蹦起来抓住了明昙清的胳膊。

“你快点蹲下,有人从这边走过来了!”

不远处,拎着超市灰色的购物篮,拿着两盒草莓认真比对的正是左怜翠。

虽说梁若景直觉左学姐不是论坛上那种爱八卦的人,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硬生生地把明昙清给“摁”了下去,让她蹲着躲在货架的后面。

明昙清:不懂,但是配合。

左怜翠果然走了过来,打算买点西红柿,她看见梁若景还有些惊讶,不过确实没多问,随意拿了两个卖相好看的番茄,就又走了。

离开前左怜翠看到了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明昙清,原先的惊讶又多了几分奇怪,她转过头,看样子是想问梁若景什么事情。

明昙清不认识左怜翠,但她知道梁若景并不想面前这个人看见自己,于是她朝左怜翠摆了摆手,让左怜翠当做没见过自己。

左怜翠:不懂,但配合。

梁若景不知道这些,看着学姐离去的背影,还松了一口气。

之后两人以一种土匪打劫的速度快速买完了菜。

回去的车是明昙清打的,两人一人抱着一包购物袋,梁若景坐副驾驶,明昙清坐后面,路上没说一句话。

她不是人文学院的吗,怎么能上楼?

梁若景走回去,她本想装作不认识魏晴的样子直接从一旁进去,没想到一只手及时搭上了梁若景的胳膊,把她拉住了。

“你好,你就是梁若景同学吧?”

被叫出名字就要回应了,要不然不太礼貌。

梁若景转身正对着魏晴,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的,我是梁若景,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魏晴很有技巧地温和笑了笑,从背着的小包里掏出来一小盒红色的眼霜,递到了梁若景的手里。

“可以请你帮我把这个给许临川吗?如果我给的话她绝对不会收的。”

梁若景有些犹豫,前天许临川表现得这么怕魏晴,她能帮魏晴递东西吗?想着偏头去看了屋内的许临川一眼,嘴巴一张想要拒绝。

魏晴早就想好了滴水不漏的话术,赶在梁若景开口之前,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没关系的,我和她在微信上说过了,而且你交的时候也可以先报我的名字。”

最后,魏晴使出了杀手锏:

“真的拜托你了,梁若景同学,如果能帮忙的话十分感谢。”

梁若景一听,脸上的表情果然松动了不少,她迟疑地点了点头,说:

“那好吧,不过我不确定她一定会收。”

“没关系的,只要她能看到就好。”魏晴很神秘地笑笑,拍了拍梁若景的肩膀,潇洒地转身走人了。

“我好困。”

明昙清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里打算睡觉。

现在是凌晨4点,再过几分钟,天都亮了。

梁若景竭力掩盖语气的不自然。

“昙清姐,你怎么回来了?”

明昙清奔波一天,实在太累了,她闭着眼睛,主动缩进梁若景怀里贴紧。

和梦里不一样,现实中Omega的睡颜近在咫尺,长睫毛压在眼下,表情放松,似乎身边的人令她安心。

“不想一个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