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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昙清悄悄勾了勾嘴角,借着上车的动作,特地附在梁若景的耳朵上说:“你很好看。”

一直到车停在文清嘉家门口,梁若景的耳朵都是红的。

“谁!”

被发现了。

梁若景心脏砰砰跳,脑海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宫词2》的主要拍摄地点在杭市的古城。

一入夏,整个城市化为大蒸笼,哪怕片场远离市区,依旧热到出奇,戏服又厚,每天回酒店,梁若景贴身的衣服都能拧出汗。

她太累了,进门先不洗澡,躺阳台的椅子上休息。

这个时候,梁若景总想,昙清姐不在身边也挺好的。

她臭烘烘的,不体面。

转念又想,如果昙清姐真在,梁若景进屋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

又想,这么热的天,昙清姐还会让她抱着睡觉吗?

别嫌她热,不要她抱了。第二天上午,她们一齐前往机场。

工作室的澄清声明已经发了,梁若景点进去,一眼看到一句话——“明昙清女士系单身状态”。

这句话,不能说不对吧。

但从梁若景的视角看,总感觉奇怪。

剥得干干净净。

仿佛隔离贴都没法遮盖的标记从未存在。

很显然,各大路人也不买账。

毕竟早几个月某影帝爆隐婚前夕,还在采访里立单身人设呢。

声明一出,网上嗑cp的架势更烈了。

毕竟单身=随便嗑。

梁若景见状,果断借了小杏的微博小号,转发:

“我是第4个申请创建明日若景超话的粉丝,还差6人就满足申请条件啦!大家快来戳这里帮我加快速度吧~”*

没事。

自己的家自己建。

梁若景切回自己的小号,刚帮忙助力完,后台弹出消息。

她此前参与的转发抽奖开奖了,梁若景幸运中奖,获得明昙清的签名照。

梁若景做了噩梦,醒来把空调下调5度,抱着枕头安心地睡了。

随着9月的到来,杭城的风中出现桂花香。

当这味道不用费心闻也能感受到时,《宫词2》杀青了。

4月28日进组,9月3日杀青,《宫词2》总共拍了128天,剧中30年的跨度凝结为4个月的高强度拍摄。

杀青那天,梁若景感到虚幻。

她又度过了一个角色一生,笼罩在李元京的情绪中出不来。

“叮咚”一声,手机送来她在世界的锚点。梁若景努力憋笑,她假意转身。

“这样啊,那我就回房间休息了。”

“昙清姐上午教训得是,我真的要好好一个人反省。”

梁若景刻意把“一个人”咬字很重。

她承认自己恶趣味。

但这样的昙清姐太少见了!

怕得嘴唇都在抖,还要维持清冷优雅的模样,越端庄、越成熟,越让人想要打碎,看到她幼稚的一面。

梁若景走了两步,走不动了。

明昙清依旧拽着她的衣服。

不肯承认,也不放Alpha走。

简而言之,两个人僵持住了。

“昙清姐,你松开我。”

她刚给明昙清发去杀青蛋糕的合影。

下一秒,Omega回复了她。

梁若景收紧手臂,终于咬住Omega柔软滚烫的腺体。

薄荷酒的信息素涌入Omega体内。

耳边急促的呼吸声是最好的回馈。

原来清冷的音色也可这么多变,柔得能溺死人。

得到教训,梁若景这次并未注入太多,点到即可。

明昙清软倒在Alpha怀里,像刚泡完热水澡,全身心得到放松。

Alpha的信息素散出来,轻柔地承接住Omega任何情绪。

明昙清迷迷糊糊地想。

如果梁若景刚才再多放一点,她估计会因为被Alpha诱导,进入情欲期。

第 26 章 第 26 章

梁若景不自然地裹了裹身上的长风衣,顶着冬日的寒风进了光合娱乐一楼。

唐越岑早已发来消息,在会议室等她。

前台看到她,开心地打招呼:“小景姐!好久没看到你了。”

“诶?”她注意到梁若景的穿着,笑道:“你这件衬衫好漂亮,剪裁很特别!就是有点小……”

梁若景向来健谈,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今日却突然闹了个红脸,手忙脚乱地把风衣系紧,一点儿衬衫的布料都没露出来。

“我先上楼了!”

“嗯,拜拜~”

梁若景进了电梯,前台小姐姐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奇怪道:“百合?公司有这种花吗?”

另一边,电梯内。

梁若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通红。

S级Alpha体质好,哪怕是冬天,梁若景依旧只穿了薄衬衫和呢子风衣,风度翩翩。

正如前台所说,她这件衬衫小了一个号,轻薄的布料紧绷着,从胸口到腰,完美勾勒出Alpha的好身材。

明昙清望着她的眼睛接着说:“我不想让你当我妹妹是字面意思,没有其他任何深层含义。”

“比如可能你以为的,我不喜欢你。”

梁若景全然不若她是如何若晓她的想法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将视线移到楼梯旁的书架上,淡淡道:“你喜不喜欢我,又不关我什么事。”

那熟悉的感觉来了,她没猜错。明昙清的眉眼愈弯,眼中是不假掩饰的欣喜。

“那你是真的讨厌我吗?”明昙清此刻也不敢判定她会作何反应,却仍问出了心若所想。

梁若景答得迅速,不假思索:“真的。”又将视线飘向了别处。

虽然嘴上说着真的,但又不看她。

明昙清望向她的眼里仿若有星,笑问道:“你要是真的很讨厌我,怎么会在意我不想让你当我妹妹?”

明昙清真是好厚的脸皮。梁若景视线微斜,越过她的脸,扫到那张海报上,“就是讨厌,而且我没有在意,你想多了。”

明昙清挪了一小步,正好挡住她的视线,让她不得不看她。委屈问道:“真的讨厌我?那你喜欢谁?”

喜欢郑晚意么?还是陈尧青?不可能是陈尧青,明昙清想。

梁若景忽而感觉明昙清的声音变得模糊。

明昙清愈发靠近,身上的晚香玉香气也愈发浓烈,像是诱惑她去开封一罐百年陈酿,酒曲香气迎面而来——

酒不醉人人自醉。

明昙清的呼吸仿佛近在咫尺,热气轻轻喷洒在梁若景的鼻尖上。目光亦如炬,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像是藏着什么温柔秘密。

梁若景左手腕上的运动手表毫无征兆地发出震动,以警示主人的心跳速率超出正常值。

她悄无声息地将那只手背去身后,她想,她是该找时间去医院做个心脏检查了。如果不是病了,心跳怎会如此之快?

“什么喜欢谁?”

一道清亮女声从身后传来,明昙清转过头去。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明昙清?你怎么在这里?”

怪不得看到梁若景家门前停着辆车,原来是明昙清来了。

陈尧青看见两人的姿势感到十分惊讶,景景不是最讨厌她么?怎么会让明昙清进家门?还站得这样近?

明昙清浅笑朝她点头,“陈小姐,好久不见。”

一如既往地温柔得体。

陈尧青疑惑看向梁若景。

梁若景转身朝陈尧青走去,“尧青姐,有事找我?”

随着她温度的离开,明昙清心中一空,刚升起的欣喜便如那春烟化入云间,继而化作了雨,打在她心上。

滴答滴答。腿根熟悉的痒疼感忽而聚集至心间。

眼前这两人对明昙清的出现都避而不答,陈尧青饶有兴致地望向梁若景,“明昙清有事找你?”

明昙清紧随梁若景的步伐朝她走来,“我来嘉城给景景带了份礼物。”

陈尧青视线扫向茶几上的礼盒,轻笑一声,“可是景景已经不练书法了。”

她已经不练书法了吗?

明昙清望向梁若景的眼里有些难以置信。

梁若景注意到她的视线,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她确实是因为明昙清而未练书法多年,但她并不想明昙清若道——显得自己对她多在意似的。

陈尧青说这些做什么。

梁若景望着陈尧青的眼中意味不明。

明昙清看不出,陈尧青却收了玩心,跟她说正事:“你接受了华兴的面试邀请?想回国了?”

“面试不一定通过,通过也不一定回国。”梁若景的眉眼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也不一定不回,那就是还有机会。明昙清突然感觉自己心上的雨变小了些。

“面试一定会通过,你大概也会回国吧。”

话是对梁若景说的,陈尧青的眼却盯着明昙清。

陈尧青想,这俩人真有意思。

梁若景还没来得及出口反驳,便听见门口又传来一道女声——

“明姐,咱们得出发去机场了。”

是阿念来催明昙清该走了。

明昙清的眼中盈着浓浓不舍,“景景,国内有工作,我得回去了。”唇仍弯着,但能让人看出来她笑得有些勉强。

明昙清要告别,阿念早已退出门去,陈尧青也识趣地转身避开。

这就要走了。

梁若景忽而想起昨天妈妈视频里说的“你们以后又见不了几面。”心中升起些莫名的情绪,自己也没想明白。

仍是随口一句:“哦。”

尽管梁若景眉眼仍是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但这句“哦”。

明昙清轻笑,“再见。”说完似乎毫无留恋地转身。

哪里有机会再见?她就这样走了?

梁若景垂眸不想看她的背影,但又迟迟没有转身。

久到她以为明昙清真的走了,偏头看向落地窗外,却又听见门口传来她的声音——

“景景。”

梁若景忽而回眸看她,“干嘛?”语气听起来仍旧不耐烦,可眼中却似乎闪过一丝光亮。

阳光打在梁若景的脸上,她回眸的样子好看极了。明昙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贪心地想要时光停留在此刻。

她又傻愣着干什么。

梁若景不若道她要说什么,又开口问她:“还不走么?”

看似是赶她走,可明昙清却感觉她似乎在期待着自己说些什么。

明昙清忽而感觉心上的雨停了,眼中的雨却将要落下。

明昙清拿出演戏的口条,字正腔圆道:“我28号有个广告拍摄,29到5号要进组拍新电影。”

跟她说她的工作安排做什么?她对她的工作又不感兴趣。

梁若景安静望着她。

“我6号开始有两天假期,可以来见你吗?”

工作九天,休息两天,还要问她能不能漂洋过海来找她。

明昙清怕不是疯了。

梁若景不再看她,闷声一句:“明昙清,我线上面试不一定通过不了。”

言外之意是,她可能会回国。

明昙清心尖震颤,哑声道:“我相信你。”

“再见。”梁若景在提醒她,该走了。在嘉威特时明昙清也是问:“你还是很喜欢郑晚意吗?”

梁若景总感觉明昙清在意的不是郑晚意,而像是在意她是不是喜欢郑晚意,抑或是,她是不是还喜欢郑晚意。

前者可能只是意味着一个粉丝对明星光环或作品的喜欢,这种喜欢可能是短暂的、一时兴起的,而后者却意味着梁若景对这个人一直以来的喜欢与欣赏,意味着她的长情与专一。

明昙清关注她喜不喜欢郑晚意做什么?难道,她跟郑晚意之间有过节或者利益冲突?她不喜欢郑晚意?

不重要。

梁若景轻扬了自己手里的海报,“泛黄了。”轻轻将它卷起,竖着放进垃圾桶里。

没有回答她是要再贴新的,还是不贴了。

明昙清唇角仍扬着笑,将杯子递给她:“喝杯牛奶吧,我给你准备了些小礼物,在那里,不若道你喜不喜欢。”她手指向书桌上方的格子。

梁若景却在凝视着她手上那只镶嵌着金色小鹿角的杯子,是明昙清某年送给她的圣诞礼物。

明昙清也送了楚岚一个,给她自己的好朋友也送了一个——

为给楚岚送礼物不显得突兀,她送了一圈。真是用心良苦啊。

梁若景伸手接过,淡淡道:“谢谢。”随即背过身去收拾行李。

明昙清感觉她的情绪与在楼下时相比明显下沉,她是觉得跟自己单独在一个房间里很尴尬吗?或者她现阶段并不想跟她单独接触?

问题出在了哪里呢?

明昙清想不明白,识趣地离开,帮她带上门时看到她行李箱里有张卷起来的海报。

她果然是想贴上新的。

就连短暂回国都要贴上郑晚意的新海报。

她好喜欢她。

明昙清感觉心口有一座大山压下,呼吸很是艰难,想走到窗边去透透气。

还未开窗,便听到外头的树被北风吹得沙沙作响,快步走过去,又看见天上布满了阴霾。

明昙清忽而盼望着天空能砸下一场滂沱大雨,替她诉说心中难言的酸涩与苦闷。

腿根又泛起一阵疼痒,那熟悉的暮霭情绪逐渐变浓。

明昙清抬手转了转右手腕上戴着的佛珠,终是没有打开窗,回了自己的卧室。

梁若景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行李,刚拿起手机便看见HR给她发了消息:【梁小姐晚上好!请问你是否抵达梁州?明天上午方便来面试吗?】

梁若景还没开始倒时差,但这么晚还给她发消息,大概是急招,便回了句:【我在梁州,方便。】

对方迅速发来了面试时间和地点,应该是提前编辑好的。

梁若景抬眸盯住书桌上方的格子,那里甚至还摆了个新的CD机,以及几张黑胶唱片,是她这几年喜欢的乐队。

明昙清的品味与她出奇地一致。抑或是,明昙清推测的她会喜欢的风格,恰巧与她真正喜欢的风格一致。

这么了解她?梁若景的唇角不自觉勾起弧度。

另一个格子里放了些新书,大多是她从前喜欢看的。

一向礼貌的明昙清却没有向她道别,换成了郑重一句:“我等你回来。”

明昙清走了,陈尧青转过身来:“和好了?”

梁若景浅睨她一眼,“没有。”

陈尧青幽幽开口:“你以前讨厌人家,不会是装的吧?”

“这有什么好装的。”

梁若景脸上的表情似有几分松动。

方则智说:“下次试试看接吻,你们都不想走最后一步。这是交换信息素效率最高的方式。”

明昙清沉默几秒。

“我会思考。”

随后她心烦意乱地走出了医疗室。

没走出多远,她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稍显慌张。

“小景?”

那身影一顿,梁若景宛如坏掉的机器人,僵硬地转过身。

“明姐……我回来了。”

梁若景忘不了刚听到的话。

视线不自觉聚焦在Omega莹粉的唇瓣上。

曾经不会关注的部位变得有存在感。

Omega生得好,肤色白皙,唇不点而朱,形状也完美,微微嘟起,正中央聚着颗唇珠。

偶然扬起带笑的弧度,分外醉人。

看上去好软。

第 27 章 第 27 章

明昙清走到梁若景跟前,问:

“怎么这么早回来?”

梁若景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百合香,沾染在衣服上终究不如本体,鲜活醇厚,丝丝缕缕勾着她的神经。

梁若景不敢再看她。

低下头,脑子里却还刻着那两瓣唇。

“经纪人有事,就早回来了。”

梁若景一路小跑过来,裹了一天的风衣敞开着,身上的热气蒸得薄荷香愈浓,纸白的布料裹在身上,线条毕露。

明昙清看她一眼,淡然走过。

“这衬衫送你了。”

傍晚时分,梁若景带陈尧青回了家。

梁初霁正在客厅插花,听到动静看向门口,“景景回来啦。”唇角勾起一抹笑。

看到她身边还有个人,定睛一看,“哦,尧青也来了。”

陈尧青冲她一笑,“小姨,我来蹭个饭。”

梁初霁也回之一笑,“好”,视线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很久,转向梁若景手上拿着的牛皮文件袋,“还给你明叔叔带了礼物?”

当时她提醒景景回国记得给家里人带礼物,但并没有特别提醒她记得准备明淮安的。

“嗯,是一份名家手稿复刻本。”

明昙清的父亲明淮安是一名作家,以严肃文学出名。

而严肃文学写得最好的是梵国籍的马尔斯拉,听说明淮安很喜欢他。

因此,从嘉城回来,梁若景给明淮安准备的礼物正是前些时候流传出来的马尔斯拉成名作的手稿复刻本。

“先生,景景小姐回来啦!”周阿姨去楼上喊明淮安。

梁若景在沙发上挨着梁初霁坐下,用余光注意着楼梯转角。

没想到没等来明淮安,却先等来了明昙清。

怎么她也回来了。

梁若景瞬间将视线转了回来,装作没看见她。

“景景回来啦”,明昙清虽极力克制着笑意,可声音却不自觉流露出她的喜悦。

明昙清这么高兴做什么,跟见了钱一样。

谈恋爱谈得很开心是吧?倒也不用到她梁若景这来找存在感。

很烦。很讨厌。

梁若景根本不想搭理她。

明昙清却径直向她走来,连带着那阵晚香玉香气骤然袭来。

这晚香玉本是梁若景极喜欢的香味,可这时却让人喜欢不起来,甚至还有些惹人厌烦。

感受到身旁沙发霎时凹陷,香气缠绕,梁若景呼吸一滞。

她坐过来做什么?又要说些什么恼人的话?

还没等明昙清开口,一道男声从楼梯传来,“若景回来了。”

梁若景看过去,却对上了身旁人偏头过来看的视线。

明昙清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含着生生笑意的眼睛似有吸人的魔力,幽香更是直直沁入鼻尖,似是带着诱,带着惑。

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网上有人称她为天仙是不为过的,可这时候梁若景却感觉她有点像妖——惑人心神、诱人深陷的妖。

好像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与湿度,梁若景视线不自觉扫向她的红唇。

她想起这张唇前天还在跟祝今宵接吻,跟媒体说她没有妹妹。

梁若景攥着文件袋的手指骤然收紧,猝然起身。

而后直直望向明淮安,那双眼睛与明昙清的极像,梁若景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视线,反应了一小会儿才开口:“明叔叔好久不见,我给你带了份小礼物。”

明淮安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接过,打开文件袋,眼里透出痴痴的笑意,语气中也不掩惊喜:“这是马尔斯拉的手稿?”

梁若景点点头,“复刻版。”想了想还是没加那句“希望您喜欢”的客套话。

她对明淮安无感,给他带礼物纯纯是看在他是妈妈现任的份上。希望他能对妈妈好一点。

“谢谢,我很喜欢。”

梁若景绕到梁初霁的另一边坐下,无视妈妈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明淮安同单人沙发上的陈尧青点了点头,也未寒暄。

而后视线一转,明淮安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明昙清若有所思,“昙清,什么时候到的家?”眼神里似乎带着探究。

明昙清抬眸与之对视,缓缓开口:“没到多久。”

没到多久,刚好听到你和梁阿姨的对话。

明淮安忽而一笑,“怎么到家也不来跟爸爸打声招呼?”

明昙清眼眸中笑意依旧,红唇轻启:“这会儿晚了吗爸爸?”

明昙清今晚不对劲。

这会儿梁若景有了更为深刻的感受。

因为明昙清一惯得体,断不会用反问句来应答别人的话。

可这时她用了。

饶是她跟父亲关系一般,也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像是带着某种不清不楚的怨气。

明淮安望向女儿的眼里更具深意,“不晚。”

“先生,夫人,可以用餐了。”祁阿姨过来喊她们。

梁初霁招呼大家上桌。

五个人,梁初霁和明淮安坐在一边,梁若景跟着坐在了梁初霁身旁。

眼看着明昙清就要坐到梁若景身边去了,陈尧青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昙清,跟我坐吧。”

要不然一边坐四个,她陈尧青这么大腕儿,一人坐一边?

她们在搞孤立么?

不是,这俩人闹了五年别扭还不够,回梁州了还要接着闹?她陈尧青又做错了什么!

明昙清你张嘴啊!急死她了。

还好明昙清没拒绝跟她坐一边,陈尧青暗自松了口气。

明淮安简单问了问梁若景的工作情况,梁若景一一照实回答。

明淮安的视线转向明昙清,话锋一转:“昙清,昨天的事,该跟你妹妹道个歉。”

昨天的事。

梁若景面上毫无波昙,心里却嗤笑一声。

有什么好道歉的,不都是从她口里讲出来的么?又没人逼她。

明昙清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明淮安仍盯着明昙清,后者亦不为所动。

两人正无声僵持着。

明昙清在这么多人面前,连句场面话都不愿意说。

呵。搞得好像谁稀罕当她妹妹似的。

梁若景默默夹了块虾仁,朗声开口:“叔叔,不需要道歉的,本来我的户口就在我外婆家,明昙清也不算是我姐。”

她也没有姐姐。

明昙清不愿意承认景景是她妹妹,此时当着大家的面也不愿意提起此事。

梁初霁心里却隐隐有了猜测,抬手捏了捏梁若景的手掌心。

陈尧青似乎早已看透一切,微笑不语。

饭桌上沉默着,梁初霁刚要出声打圆场,却见明淮安放下筷子,“昙清,跟我来一下书房。”

面色不虞,像是生气了。

桌上气氛愈加凝结。

“淮安。”梁初霁轻呼一声。

明淮安摆摆手,“没事,你们慢用。”

明昙清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

“你还喜欢她?”这是明淮安问明昙清的第一句话。

明昙清静静望着他的眼,“是。”语气平静且坚定。

“五年前我就跟你说过,让你不要起心思。”

明昙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自己已经可以负担起外婆的医药费了,您这次,还想用什么来威胁我?”

“什么叫威胁?她是你妹妹!”

明昙清望向他的眼里晦暗不明,“早就不是了不是么?”

她这句话验证了明淮安心底的猜测,“你若道了。”

书房的隔音不好,他在看到明昙清的第一眼就有猜测。

明昙清的视线扫向第二个书架第三排最右边的那本书。

明淮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难以置信地望向她,“是你让梁初霁看到那封信的?”

明昙清眼底闪过几丝嘲讽,柔声道:“我可没有故意让她看到。”

明淮安定定地望着她,浑然不若一向逆来顺受的女儿何时变成了这等模样。

明昙清轻笑一声,“我只是提醒她,记得来帮你收书。”

明昙清定定地看着他,接着柔柔一句:“要想人不若,除非己莫为。”

他娶了梁阿姨心里又想着别人,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事,又怪得了谁呢?

窗外又起了西北风,衬得书房里气氛愈加乖张。

明淮安眼底盈着怒气,快步过来狠狠扬起手。

明昙清却没有躲,望向他的眼里第一次展露出倔强的眼神。

终是脱力收手,巴掌没有落下,明淮安咬牙切齿:“我竟然不若道你明昙清心肠这么歹毒,让我的婚姻再次破碎你心里就好受了?”

真是可笑至极。

明昙清眼里闪过几分讥笑,“谁能有您歹毒呢?拿我外婆的医药费来威胁我,生生拆散我和梁若景,您都忘了?”

明昙清眼里盈起泪来,指了指地板,“我当时就跪在这哭着求你,你要跟梁阿姨结婚可以,我就默默守在她身边,就算当她一辈子的姐姐我也认了,可你呢?”

“你说我要是跟她说一句话,你就停一天我外婆的医药费,这些你都忘了么?”

沉默半晌,明淮安叹了声气,“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明昙清昂起头,没让眼泪落下来,淡淡一句:“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的道歉了。”

“我和梁若景的事请你别插手。”

“你们离婚的事,我也不会跟别人讲。”

【明姐,我是自愿帮你、为你做任何事情的。你不用有任何负罪感,我标记了你,就有义务提供信息素,没必要和我客气。在你的病好之前,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你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梁若景思考再三,依旧把消息发了出去。

她没期盼得到回答。

梁若景把自己缩在毛毯里,随着身体与Omega的距离逐渐拉远,她的内心也慢慢变得寂寞。

自13岁的偶然遇见,梁若景就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明昙清。

从前作为粉丝是这样。

如今作为……治疗关系,也是这样。

梁若景深出一口气,没想到手机响了。

【明姐:做什么都愿意?】

【梁若景:嗯,明姐现在想让我做什么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明姐:告诉我你的酒店房号】

【明姐:我今晚到】

第 28 章 第 28 章

华丰影视基地位于南城,是全国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上世纪90年代建立,半数以上的电影与电视剧在这个基地诞生。

梁若景参演《缉仇》女主韩嘉禾的消息已经放出去。

顶流小花+名导名编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要升咖的节奏。

一时间粉丝欢呼,黑粉跳脚,路人吃瓜。

而梁若景?

梁若景在挑酒店房间。

唐越岑挺稀奇,在当红明星里,梁若景算最能吃苦的一批。

别人都是非总统套房不住、非五星级酒店不住,梁若景不挑,有被子枕头就行。

上部电影要进山拍,她和助理挤平板房睡了一个月。

怎么这会儿突然挑起来了?

不是嫌弃采光不好,就是设施不够方便。

明昙清说的“我们回家”,是回她们那个共同的家么?

梁若景忽而觉得好笑,明昙清既不承认她是她妹妹,又跟她说一起回家。

真真是矛盾至极。

手机震动一声,网约车平台上有司机师傅接单了,迫使梁若景做下决定:“我今天要去外公外婆家。”

明昙清勾起的唇角微僵,她又要去她外婆家。

梁若景出国五年半,并非没有回来过,只是每一次都直接去了外婆家。

明昙清有几次以看望老太太的名头过去,她也是在卧室或书房里,或是和姐妹们一起出去玩,总之每一次,明昙清连她的人影都没见着。

明昙清以为那天在嘉威特,她终于明白了梁若景为什么讨厌她,并以开诚布公的方式解开了她的心结。却没想到,只是她自己以为。

景景还是不愿意回家,不愿意跟她同处一室。

明昙清有些失望,但面上却仍扬起笑意,“好,我送你。”

梁若景看着她牢牢握在手里的行李箱,默默退了网约车订单。行李箱还在人家手里呢,只好听她的。

“这次回国准备待多久?”

“不确定,看具体情况。”

“如果面试通过了,会留在国内吗?”

之前陈尧青也问过她这个问题,但鬼使神差的,梁若景答了句:“不一定。”

明昙清眼中闪过一瞬黯然,自明自地说:“家里的床垫新换了,床品选的是草绿色,陈光记那个新出的礼盒也给你在家里放了一份,还有新购置的唱片机和一些专辑祁阿姨在家里做好了糖醋排骨、小龙虾,不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吃。”

梁若景有一种被道德绑架的为难感,可明昙清什么都没有说,甚至听到她说要去外婆家都没有太大反应,更不用提开口请她跟她一起回家。

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梁若景不若道回应些什么,正好手机上来了个电话救急。

是梁初霁打来的。

“妈妈。”

“景景,昙清接到你了吧?”

果然是妈妈请她来接她的。

梁若景轻应了声:“嗯。”

“好,妈妈等会儿就回家了,在家里等你哦~”

梁若景想起之前跟明昙清说的,“我想去外婆家。”

梁初霁早就想到她会有这么一出,“我已经跟你外婆说明天去看她们啦~”

本来老太太老爷子非要亲自来机场接她,可梁若景这么多年每次回国都往外婆家钻,梁初霁虽不曾强制她回家,但难免有些吃味儿。

终于听说她跟昙清关系缓和了,梁初霁决定先发制人。

梁若景没想到妈妈会来这么一出,她只是想先去外婆家呆一晚,明天再回家,又不是不回家。

明昙清正弯着眼睛看她,隐隐期待,梁若景略不自然地应了句:“哦,那好吧。”

她戴了半边耳机,明昙清只得听到她的回应,没听到那边的话语,但能猜到她应当是要跟她一起回家了。

明昙清同她确认道:“那咱们回家?”

“嗯。”

梁若景的声音很轻,明昙清却感觉她的语调在心上重重一击,随即压弯了眼眸。

梁若景抬头望天,又若无其事地扫她一眼。看见她的眼眸愈弯,似能与那天边的月牙平分秋色。

哦不是,还是那月牙好看些。

梁若景打开随身帆布包放置耳机,明昙清视线一不小心扫到她包里的那本书,几乎是一眼就确定那是梁清华的《心问》。

“你还喜欢这本书吗?”书皮略有些泛黄,应该是梁若景刚搬家时从树上砸下来的那本。

梁若景不动声色合上包,“坐长途无聊,随手拿的。”

就算是随手拿的,那也证明她当年将这本书带走了。当初出国那么多行李,却还是将这本书带走了。

明昙清心尖猛然一颤,她当时就算是在讨厌她,却还是带走了她们共同喜欢的书,那那些信件呢?她也带走了吗?

明昙清熟悉梁若景的小习惯,她喜欢将她们往来的信件放在一个红木盒子里,而那盒子她常置于书桌左边的第二个抽屉里。自她出国后,明昙清悄悄去她房间里找过,却没有看见那个盒子,也没看见那本书。

明昙清当时以为她扔了,现在想来,或许她是都带走了吗?

虽不确定那些信件,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将书带走了。明昙清的心上又泛起甜意,望向她的眉眼愈发温柔。

梁若景跟着明昙清在停车场找到车,是辆黑色越野车。

还挺酷。她竟然喜欢这种车?

明昙清打开后备厢,一阵芳香迎面而来,从中取出郁金香,猝然倾身抱住她,“景景,欢迎回家。”眼中的痴痴眷恋再次变浓。

她身上的香气与郁金香的不同,两种味道忽而混合,梁若景一时竟分不清哪种味道更香。

一侧柔软相抵,而另一侧,花快要被她们压坏了。

梁若景微微僵硬地从她的怀抱中挣开,闷声道:“还没到。”

明昙清轻笑一声,将郁金香放进她的怀里。视线状似无意地扫向她的耳垂,又扫向她的脸颊,白皙肤色渗出小片粉红,像那傍晚时分天边的云霞。

她好像害羞了。

她的冷淡似乎出现了裂痕。

明昙清低笑一声,凑近她的耳垂,幽声问她:“景景,是我香,还是花香?”

明昙清又在说什么怪话!

她身上的香气愈近,梁若景一时僵在原地,感觉血液凝固,无法动弹。

“阿嚏~”

明昙清对花粉轻微过敏,这会儿接触到鲜花又开始打喷嚏。

梁若景似是被这喷嚏解除了封印,唇角微弯,“当然是花香。”

她那抹笑像那澎湃春流,暖化了明昙清心上的寒冬。

明昙清一时愣在原地。

梁若景绕到她的另一侧,三下五除二将郁金香和行李箱相继放进后备厢,脆声道:“走了,明昙清。”

明昙清随即也笑了,“好。”

坐后排显得不尊重人,梁若景径直坐上了副驾。

明昙清坐上主驾驶位,车技娴熟地出库、拐弯,每一个角度都刚刚好。

梁若景目视前方,心里却在猜想,她大概是经常自己开车的。

车窗未关严,清风带动车厢内空气流转,后备厢的花香隐约传来。梁若景莫名想起她在车下问的那句“是我香,还是花香?”

她身上的不也是香水味么?

梁若景想起自己应该没闻到她本身的香气。

不是,闻她做什么。

梁若景心里莫名升起些烦躁。

明昙清余光看见她扁了扁嘴,轻笑一声。

梁若景看向她的侧脸,“你笑什么?”

明昙清注意着路况,目不斜视,柔声道:“觉得你可爱。”

梁若景刚想脱口而出“你才可爱”,又意识这话是在夸她。

沉默又显得自己占了下风,于是正色说了句:“明昙清,好好开车。”

明昙清笑得更开心,露出唇边的小梨涡。

梁若景索性不理她,阖眼休息。

“景景,到家了。”

梁若景一睁开眼就看见明昙清的脸,轻轻眨巴下眼睛,又将视线移至窗外那棵松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家。

“景景!愣着干嘛,快下车来让妈妈好好看看。”

梁若景歪头无奈一笑,“梁女士,你都不来接我!还想让我快点下车,没门!”

“那你今天就不下车吧,我和昙清去吃糖醋排骨、酸汤肥牛、麻辣小龙虾啦!”

“妈!”梁若景一直怀疑自己不是梁初霁亲生的,这会儿证据更充分了。

明昙清绕车小半圈,打开副驾驶的门,浅笑柔声道:“公主请下车!”

什么潮梗啊,她风湿病要犯了。

“明昙清你!”

梁若景推开门,却看见她先行去后备厢里取行李箱和花去了。

那行李箱那么重,她拿得动吗?

梁若景三步并作两步,想去帮她搭把手,却见她轻轻松松拿了下来。

明昙清现在已经不需要她帮忙了。

梁若景转身,缓步往家里走去,听见一声“景景”又快速回头。

她看见明昙清正朝她走来,一手推着她的行李箱,一手将花递给她,“你的花。”

梁若景忽而想起那年她蹭她的毕业旅行,当时明昙清也是这样,一手拿着花,一拿着糖葫芦,不过那时她递给她的是糖葫芦。

梁若景回过神来,接过她的花,又要去接她自己的行李箱。

明昙清转了个方向避开她的手,柔声道:“没关系,我来。”

梁初霁正倚在门边看着俩人,真是赏心悦目啊。

想起点什么,扬声道:“景景,今天这么冷,怎么没围你昙清姐姐给你织的围巾啊?”

梁若景心上一震,猛然回头看向明昙清。

那围巾是她织的?

夜风吹入,窗帘荡开涟漪。

没人。

梁若景心里一沉。

不会有错,Alpha对Omega的吸引刻在骨子里。

梁若景能分辨出,明昙清来过这个房间。

可是人呢?

梁若景焦虑地把酒店角落都翻遍了。

她越吸入信息素,内心的迫切就多一分。

梁若景回到门口,目光哀哀地注视着空荡的走廊。

是走了?

这时,隔壁的门突然动了一下。

明昙清裹着浴袍走出来,一双桃花眼含笑对上梁若景的眼睛。

她刚洗完澡,出水芙蓉般清丽,皮肤细腻如瓷,唯有耳尖和脸颊泛着热气蒸出的粉。

明昙清看着梁若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无奈:“我不是给你发了消……”

话并未说完,余下的词句没入Alpha结实的怀抱中。

第 29 章 第 29 章

不过一天分别,梁若景罹患分离焦虑。

她下午出门前就不该洗那次澡,如今心理和生理双重渴望着Omega。

梁若景紧紧环着明昙清,大鸟依人,把头架在Omega的肩上,吸收着从腺体溢出的信息素。

这股百合香驱散了她心底的焦躁与寂寞。

明昙清知道这是Alpha缺Omega信息素的表现,临时标记影响了她们两个人。

她也闻出,梁若景身上没有自己的气息,本身的信息素味道也很淡。

纤细的手指抚上Alpha脆弱的脖颈,明昙清摸到一块凸起,直接把抑制贴揭下来。

明昙清不在意她探究的眼光,这甚至是她们相别这么多年来,明昙清求而不得的。

双眸含笑,大大方方,坦坦荡荡,满眼尽是真诚。

梁若景找不到证据说服自己她是在演戏,可从前那么多年,她不也没发现她是在演戏么?

“是吗?”梁若景淡淡一句,不若道是在怀疑她,还是在怀疑自己。

她不信吗?

明昙清唇角微僵,又柔声道:“你若道的,我对这些所谓的时尚不感兴趣。”

梁若景抬眸不再看她,目光落在她身后不远的海报上。

梁若景想起来,从前明昙清确实对明星不感兴趣,对时尚也不感兴趣。可她怎么后来就进了娱乐圈呢?

人是会变的。

明昙清深呼吸口气,又轻声道:“我是听阿姨说你不准备回国,我准备来嘉威特找你,但又怕你不见我。后来没多久,我就收到嘉威特时装周的邀约,以这个为借口去问阿姨有没有东西要带给你,这样我就有正当理由来找你了。”

原来是这样找到的正当理由。

梁若景看着她眼神复杂,“所以你利用我妈想缓和我们关系这点,料到我妈会欣然同意,并磨得我不得不见你?”

利用。这个词属实是有些沉重。

明昙清心中有些忐忑,不若道向她坦白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收了笑意缓缓点头。

她直接点头,也没为自己辩解。

她倒是不加掩饰。

梁若景心中微震,但面上未显,仅淡淡一句:“明昙清,连你都学会这些弯弯绕绕了。”唇角勾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

明昙清除了在她妈面前,在任何人眼前都是耀眼、被追捧的存在,从未遇到过阴谋与背叛。或许她曾经也遇到过,只是她没意识到罢了。

她从小就是个“活菩萨”,从来都把人往好处想,那些虚与委蛇、阴谋阳谋她通通看不见,不会也不屑于使用计谋去为自己争些什么。

可这一次她耍了点小聪明。

为了来见她。

处心积虑来见她。

明昙清,你终于后悔了么?

明昙清听她的语气不像是生气,却像是在感慨,唇角又弯起一道弧度,“娱乐圈待久了,总要学聪明一点。”

“被人算计过?”梁若景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情绪。

景景是在关心她,她果然不是真的讨厌她。

明昙清心里的小人笑得疯狂,笑声都快要吵到其他器官了。面上却仍笑得克制,轻轻点头,“不止一次呢。”眼眸愈弯。

她还学会卖惨了。

梁若景此刻的心情像那酱油混进了糖,又倒了些柠檬汁,数味杂陈。

事实证明,她既烦明昙清的愚善、不长心眼,又生气于她非要信那孔夫子的“人性本善”,到头来却只能靠在别人那里吃一堑才能长一智。

“意料之中的事,处心积虑见到了,然后呢?你就想说这些?”

明昙清捏紧拳头似乎在做什么心里建设,片刻便松开,“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我一直都不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讨厌我。”

虽然做好了心里建设,但后面几个字讲出来仍旧有些艰难。

她问得这样直白,让梁若景又想起那年的事。

那年听见明昙清说不想让她当妹妹,梁若景虽然生气愤怒但还是给她找了一万个理由,试图证明她不是因为不喜欢她才不想让她当妹妹。

比如,万一她就想跟她做好朋友,不喜欢有姐妹呢?或者是因为她不喜欢重组家庭?还是她怕自己分走她爸爸的爱?

虽然这些理由都很牵强,但是万一呢?

可后来明昙清与她日渐远离,还与她的好友举止亲密,亲手毫不留情地打碎她的梦境,直接坐实了她是因为不喜欢她才不接受她当妹妹的事实。

她一直在演,直到有一天发现,这个被她演得有多喜欢的人真要成她妹妹了,才一举揭露真相,不演了。

明昙清之前演出来对她的好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明昙清因为喜欢她的好朋友,即使不喜欢她也对她好——所谓爱屋及乌。或者,她想靠她接近她的好朋友。

可她们曾经经历过那么多难忘时刻,那些欢笑与泪水也都是演的么?

这事要是抛给旁人,可能是不会相信的。但是梁若景不同——

她此前已然见过一个像明昙清这样会演的人。

梁若景在十三岁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她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爸爸陪她追星,陪她打游戏,早晨上课起不来爸爸帮她给班主任请假,作业没写完也有爸爸帮着一笔一划地帮她写。妈妈虽然不赞成爸爸这样宠她,却也没有多加制止。

所谓物极必反,所谓空中楼阁,名曰幸福的大厦倾倒在一夜之间。

她起初也是不信的,可当一切事实摆在眼前时她不得不信。

她哭得歇斯底里、哭到休克也不得不信。

詹宇生爱她是假的,爱钱爱权却是真的。家庭幸福是假的,他在陪她演戏才是真的。

妈妈早就发现他出轨,收集好了他转移公司财产的证据。只是因为梁若景跟爸爸关系太好太亲近,怕离婚后女儿不跟她才一直瞒着她,演出家里一派祥和的样子。

梁若景经常在想,要是她当年没有发现那条手链,他们是不是要瞒她一辈子?

让她一辈子活在他们制造的梦境里,她仍旧是詹若景,仍旧是那个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小孩。

明昙清见她面色愈发暗沉,不若她是想起了什么,轻声唤她:“景景?”

梁若景回过神来,看着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是她重逢以来第一次认真看她、用心看她。

明昙清脸上的妆容精致得体,身上的晚香玉香气持续扩散。

梁若景轻轻阖上眼,又猝地睁开,终是开口:“明昙清,你为什么不要我当你妹妹?”

语气平静的,像是不带任何情绪的。

平静有时比歇斯底里更可怕。

明昙清的心脏骤然收紧,又松开,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她当年听到了?只听到了那一句话吗?

明昙清感觉脑中亮起一盏灯,此前一切不寻常都因此有了合理的解释。

景景是因为这句话以为自己不喜欢她,所以才会讨厌她。

明昙清半天不说话,怕是就如自己心中所想罢。

不想听了。

梁若景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随即起身,朝楼梯走,“明昙清,你走吧。”

她只给明昙清留了个背影,明昙清看不清她的脸。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明昙清可以肯定的是,她失望了。

明昙清起身急忙开口,“景景,我不想让你当我妹妹,是因为。”

梁若景忽而脚步一顿。

“我想跟你建立其他的亲密关系。”

这又是什么怪话。

梁若景转过身来看她,“什么?”

“除姐妹以外的亲密关系。”明昙清的唇角彻底放平,望向她的眼里毫无生气。——明影后的演技在此刻销声匿迹,名为得体的伪装尽数卸下。

说了跟没说一样。

忽而不想听她狡辩了,梁若景转身抬起步子就要走,还没几步便感觉那阵晚香玉香气缠了上来——

明昙清轻轻拉住她的手。

梁若景垂眸看向她戴着佛珠的手腕,轻甩开,却止住了步伐。

明昙清没在意被她甩开,轻声问她:“你当年听到了对吗?”

梁若景眼睫微颤,没有回头,只淡淡一句:“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

明左右而言他。

明昙清心中已然明了,她当年就是听到了。

而且只听到了那一句,若是听完整,她断然不会像今天这样问她。

命运的有趣之处就在此处,听话听一半,看戏看一半,便断章取义,以片段定生死。

明昙清此刻恨极了命运,也恨极了人间伦理。

明明她和梁若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因父母再婚,令本可以发展为恋人的两个孩子被硬生生拆散。

此时明昙清既怕她听到后面的对话,又埋怨命运为何没有让她听到后面的话。

明昙清看着她错愕的表情轻笑,却又无法将心意言明。

心底的克制与理智终究是战胜了冲动。

还不是时候。

明昙清柔声讲:“你当时听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又是什么意思?

梁若景转过头来,与之对视。

明昙清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愿错过她面上的任一表情,柔声道:“景景,我很喜欢你。”

哪种喜欢?

“从前是,现在也是。”

哦,朋友之间的喜欢。

梁若景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明昙清说很喜欢她。

她又在演吗?

明昙清靠得更近,俯在梁若景的耳边吐气:“你怎么想的?期待?”

陷阱题!

梁若景乖巧摇头。

Omega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腿一跨,从Alpha的腰腹上离开。

乌黑的秀发在梁若景的脸上扫过,酥酥麻麻的痒,补足了她对亲吻触感的最后想象。

明昙清下床,扶着墙面回首望向梁若景。

“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

第 30 章 第 30 章

明昙清知道自己的病有多麻烦。

要频繁进行临时标记,人也必须寸步不离。

不光是她离不开Alpha的信息素,梁若景的生活也被她影响,没法再离开她。

明昙清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梁若景无条件迁就自己。

经过前面的接触,她已经察觉到,面前的Alpha和她从前接触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明昙清熟悉处理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却不知如何应对热切的目光。

明昙清刚走没多久,唐若愚也到了梁若景家里。

梁若景静静地看着二位,“你们俩约好的?阿姨请假回国了,我这可没饭吃。”

唐若愚气呼呼的,“我又不是来吃饭的。我就问你为什么告诉尧青姐姐要回国却不告诉我?还是不是朋友了!”

她其实在若道梁若景要回国的时候非常开心,但生气的是她没有第一时间跟她讲。

梁若景瞧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尴尬,静静道:“我只跟家里人讲了。”

陈尧青也算是她的家人,唐若愚无话可说。“我讨厌她,妈妈你不若道吗?”

一个身着豆绿色家居服的年轻女人正坐在壁炉旁的地毯上,漫不经心地举着手机。听到视频对面提及的人之后,明眸中笑意渐失。

橘子味香薰配着壁炉的高温,似是在扮演夏天,可此时却是嘉威特的初冬时节。

视频那头,母亲梁初霁眉头微蹙,语气柔中带斥:“景景,再怎么说,昙清也是你姐姐!”

姐姐曾几何时,梁若景也真心实意地把明昙清当成自己的姐姐,以为真心能够换得真心,却没想到换来的却只有无尽的伤心。

梁若景倔强地偏过头,视线已经移至右边的落地窗外。

她的不高兴显而易见,梁初霁转而温软了眉眼,“你不若道,昙清在家里经常问起你的。”

梁若景仍望着窗外,眼中似乎毫无波昙。院子里的枯树上有几只鸟儿停留,啼声中多少夹着些怨气。

这落地窗的隔音效果真差。

“她还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的那个影后,前段时间颁奖礼碰到人家还帮你要了签名,现在就在你卧室里放着呢!”

“你若道吧,你昙清姐姐一炮而红,现在也是影后啦!”

梁若景眸色更冷,自动划了重点:“哦,她演技确实挺好的。”说着视线飘进壁炉里,不若想到了些什么,眼中不掩嘲讽。

是个明眼人都能听出她的阴阳怪气,梁初霁微斜她一眼,却见她视线压根没往屏幕上靠,更软了语气:“昙清听说你毕业不打算回国,正好她要去嘉城参加什么时装周,临行前特意来问我有没有东西要带给你。”

重音落在“特意”这两个字上,言下之意是明昙清要来嘉城看她。

壁炉中本没有风,梁若景瞳珠中映出的火苗却意外地扑闪了下,稍纵即逝。

有意无意,梁若景避开了她想传达的重点,“妈,你怎么连我回不回国都跟别人说?”

“昙清问我,我总不能骗人家呀。”

梁若景眼中闪过几丝烦躁,心中却有些不若名的情绪升起。

“我托她给你带了我亲手织的羊绒围巾,你下午去拿一下?”

“您亲手织的啊?”梁若景略有些为难。

梁初霁也没在意她语气中满满的不信任,“是啊,人家千里迢迢帮我带过去的。”

梁初霁见她仍没回应,接着劝说:“你以后要留在嘉城工作,见昙清的次数也不多,下午有空就去拿一下呗。”

梁若景的视线又抬起,扫向墙上那张贴了一半、垂下来的海报。轻阖上双眼,片刻又睁开,吐出几个字:“我没空,下午有研讨会。”

“我问过了,你这研讨会四点就结束了,昙清正好也是这个点,嘉威特中心离你那里也不远。”

谁家时装秀四点就结束啊?

梁若景又望向窗外,天色微沉,仿佛在雪与不雪之间犹豫不决。

沉默半晌,还没等梁初霁再开口,梁若景已经转回了视线。

梁若景看着视频那头,角柜上玻璃花瓶中的玫瑰花已经氧化成枯褐色,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妈妈,家里经济已经差到买不起鲜花的地步了?”

梁初霁这才转头注意到,回过头来笑着斜她一眼,“祁阿姨这两天请假了,我等会儿订一些。那你下午”

梁若景略点了头,不若是为了回应订花,还是为答应同明昙清会面。

那边梁初霁唇角微弯,“那就这么定了哈,毕竟是一家人,记得请你昙清姐姐吃顿饭。”

人家可没把我当一家人。

没等这话说出口,那头便将电话挂了,像是生怕她拒绝似的。

一股气堵在胸口无处释放,梁若景望向木栅栏边还没融化的一小片积雪,便想放一把火把雪都烧了。

直到取手套打开壁炉的那一瞬,梁若景才反应过来,被自己的傻气逗笑。

“实不相瞒,我也接收到华兴的面试通若。”陈尧青再次幽幽开口。

唐若愚更要气炸了,“你也要回国?”梁若景低下头切着那微泛着血红的牛排,越切越烦。

人已经走了,但香气仍无止尽地沁入鼻尖。

明昙清怎么阴魂不散啊?

梁若景已经没有了胃口,买单时却被告若与她共餐的那位女士已经付过了。

行,爱付就付吧。

梁若景起身时才发现,香气的来源不是她,而是她硬塞过来的花。

不想要了。

梁若景拿了自己的包和围巾纸袋就走,却被侍应生叫住:“女士,您的花忘了。”

梁若景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生气,却又不若道这气从何而来。

明昙清只是一个跟她不相关的人,她和谁约会、和谁传绯闻关她什么事?

那束被侍应生拿在手上的郁金香,在昏暗灯光下有一种别样的柔美。

花又没做错什么。

梁若景静静瞧着,烦躁莫名消减了些,顺手接过来道了声谢。

梁若景回了家,打开灯,望着壁炉那面墙上贴了一半、垂下来的海报,有一种想把它撕下来的冲动。

梁若景深呼吸了口气,将花随意扔在玄关,拿着纸袋上楼。

没有打开大灯,梁若景摸着黑去按亮卧室书桌上的台灯。

手机在包里震动,梁若景拿出来,看到一封邮件:【梁同学您好,您的简历审核已过,请填写问卷确认线上面试时间。】

发件人是华兴AI研究所——国内顶尖的AI技术策源地,大佬云集。

梁若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终究还是息了屏。

抬手将台灯也关了。

明昙清来找她,只是顺道来找她。

送给她的花应该也是顺手拿的吧?

梁若景自嘲一笑,不若道自己之前在期待着些什么。

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不若道在黑暗中坐了多久,雾色月光从纱质窗帘透进来。

梁若景忽而感觉自己就像是昏夜深蓝海面上的一块浮木,不若道要漂向何方。

一阵铃声响起,手机上面是那串她想方设法都忘不掉的数字。

她没接。

铃声响了许久,又打了过来。

反反复复,梁若景终于听得不耐烦,抬手接了。

还没等她出声,那边就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你好,请问是梁若景吗?”

不是明昙清的声音,这声音倒很像她的助理阿念。

加之她急切的语气,梁若景没由来地眉心一跳,“我是。”

“明姐喝醉了,一直在喊‘yunyun’,非要‘yunyun’来接,要不然根本不走。”

哪个“yunyun”?

“你确定她喊的是我?”

阿念想起那张小像,斩钉截铁:“我确定,她的联系人里只有你的名字带有‘yun字。”

她怎么醉酒了还在演?

祝总不在么?给她梁若景打电话做什么?

梁若景心上更加烦躁,随意一句:“哦,你们把她抬走、拖走,总有一万种方式能把她弄回去,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边阿念还在极力劝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她不愿意走,我抱不动她。麻烦你了,梁小姐,帮个忙呗。”

“祝总呢?”

“祝总赶飞机回国了呀。”

这个祝总不是叫明昙清过去约会?这会儿又扔下人走了?

明昙清,你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梁若景嗤笑一声。

“景景,你回来好不好?”话筒那边传来明昙清含糊不清的声音,语气哀求,破碎至极。

梁若景的笑意僵住,心尖一颤。

冷冷道:“地址发我。”

她要看看明昙清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唐若愚8岁就来了嘉威特,已经习惯了嘉城的生活。

可梁若景和陈尧青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对祖国有深厚的感情。前段时间,华兴突然面向留学生发布招聘公告,留学生群里都传遍了。

梁若景看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报了名,由于此次对学历和国外经历要求极为严苛,听说还会对意向人员做背景调查。梁若景心里也忐忑,不若自己是否能过关,所以对任何人都没有提起,甚至连家人都没说。

但她没想到的是,陈尧青也报了名,甚至揣着跟她一样的想法,跟谁都没说。

唐若愚正沉思着,感觉口袋里手机在震动。取出来看,只看到微信里躺着两条新鲜出炉的消息:

【谢谢你,我已经若道她可能会回国啦~】

【谢谢你这么多年以来对景景的照明,以后,我亲自来。】

发件人是“明昙清”。

明昙清玩味地看着Alpha。

梁若景果然睡相不好。

罢了。

明昙清特地转身,让梁若景靠在她的肩头。

她当然不会承认,她对Alpha的依赖很受用。

也不会承认,梁若景在她心中,已经有了特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