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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Black 情书先生 16173 字 1个月前

第171章 (Blue)三

伯德笑着让布兰温把微张的唇合上,他此刻真想亲吻他可爱的爱人。

“我答应你会戒烟,就能做到。”布兰温神情灵动地与伯德说话,“我难道是一个爱食言的家伙吗?”

“当然不是。”伯德眼里、耳朵里只有布兰温和布兰温的声音,酒馆的吵闹已经完全被他选择性忽略了。

亨利戈尔丁见状,内心的那股疑惑和不对劲越来越严重,他咳嗽两下打破了这两位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家伙,“请问,你们平常的举止也这么亲昵吗?不像兄弟的互动,像恋人。”

布兰温与伯德相视而笑。

“对,我们是,”伯德有意停顿,“算是一起长大的,我们感情深厚。”

“可能是我,没有这样的经历,不太理解吧。”戈尔丁的态度犹犹豫豫,他觉得自己有种语塞的错觉,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不敢确定。

不过有一点能确定,格林少爷对伯德确实与对其他人不同,性格上仿佛变了个人。

布兰温只是笑,并未搭话。

因为出门就是决定去喝酒的,所以他们没开车,而是走路。阿洛怀斯曼的意外出现破坏了他们的兴致,坐了片刻,他们就拎起外套离开,给了怀斯曼一个面子,没有结账。

“风有点冷,穿上。”伯德把布兰温的外套披到肩头,贴心地整理褶皱。

戈尔丁皱着眉头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此时心头的滋味,尴尬中夹杂着点无处可待的窘迫。

为了化解自己的那份不自在,他提起方才的那个男人,“你还没告诉我那家酒馆老板为什么令你们突然变了脸色。”

抚平着布兰温衣料的伯德表情一滞,然后又对着布兰温保持温柔的笑,“怀斯曼家族在这片地方有些。”

他手指在耳边转了两圈,“你离他越远越好,他如果对你产生兴趣或者认为你有利用价值可不是件好事。”

戈尔丁是个军人,这十几年都在服役,却也不是完全脱离社会的,他大概明白阿洛怀斯曼是什么人了,“原来是黑帮的,你们怎么跟这种家伙有联系的。”

伯德嘴唇翕动,布兰温快他一步打断了他呼之欲出的话。

“因为我。”布兰温披着沾染酒气的外套,在夜晚的秋风里酒醒了不少,“他为了接近我,盯上了伯德。”

戈尔丁瞧着地上拉长的影子,听闻与格林有关,他明白其中的复杂性,识趣地不再追问,“是个危险人物。”

他们将来做客的戈尔丁送到旅馆楼下,道别前约好明天回校的时间,然后布兰温和伯德继续散着步,悠闲地走回公寓。

夜色浓郁,街上早已没什么行人,大部分的店铺也歇业了,繁华的街道陷入了沉睡,寂静中,他们能听见居民楼里的响动,那是生活发出的声音。

“你,”伯德心里是清楚的,他不应该过问怀斯曼与格林公爵府的事,“你们在楼上谈了什么?”

他有自知之明,但不多。

布兰温定步,审视的眼神觑着伯德,沉默着。

伯德有点心慌,“我是不是,不能问。”

布兰温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看上去像是生气了,迈步自顾自地向前走。

这下伯德真的慌张起来,他追上拉住布兰温,低头小心翼翼地问:“生气了吗?我,我以后不问了,别生气,亲爱的。”

布兰温侧眸看去,伯德恳求的模样可怜兮兮的,他忽地有点心疼了,“没有,我怎么舍得对你生气。”

“可是你刚才的反应真的让我的心乱了。”伯德垂放的手正一点点与布兰温十指相扣,他现在不能拥抱布兰温,这么做起码能给他一丝慰藉,“我知道错了,往后不会再过问。”

布兰温牵着伯德并肩走,柔着嗓音把与阿洛怀斯曼的聊天内容告诉了伯德。

“原来那天在酒店袭击你的是爱尔兰人。”伯德微微使劲攥紧布兰温的手指,“还好去开门的是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宁愿你没受伤。”尽管时隔一年,但布兰温还能在伯德中弹的部位看到子弹留下的伤疤,每当他看见这个伤口,就算伯德在床上做得多过分,他都宠着。

伯德开心地说:“没关系,我皮糙肉厚,你却不同,你的肌肤像月光,又白又亮,我舍不得这些凶狠的玩意割裂你美好的身体。”

“可你舍得在我身上啃咬出你的牙印。”布兰温将它当作私语,在伯德耳旁暧昧地说,“有的时候像小狗喝奶。”

伯德每次都禁不住布兰温的挑逗,他在大街上就呼吸急促了,“你难道不是我的‘教父’吗?”

布兰温使坏后笑了,“我不知道做你的‘教父’还需要喂奶。”

伯德突然使劲把布兰温往拐角拽,沿着漆黑的巷子越走越深,布兰温知道伯德要做什么,一路缄默着,直到被摁到了墙壁。

布兰温在黑暗里听见了伯德沉重的鼻息,它着急地喷洒在他的脖颈,他被翻过身,一只手探进了他的衬衫里。

他手腕抵着墙,咬着掀起的衬衣,忍耐着咽下一次次险些溢出喉咙的叹息。

回到公寓,伯德还有很多话要和布兰温说的,不过他已然被另一件事所吸引,这件事他现在一定要做,并且要做到天亮,否则他就有好长一段日子不能做了。

布兰温的汗浸湿了床单,今夜的伯德实在太粘人。

翌日下午客厅的电话将还在床上熟睡的布兰温和伯德吵醒,布兰温脖子以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感觉整个人挨揍了一晚上。

他迷迷糊糊地推了一把身旁的伯德,不满地说:“快去接电话,你同学的。”

伯德昨夜属于是不要命地使劲干,体力消耗差不多才睡着的,他现在坐起身,脑袋还有点昏沉,抻着懒腰走出寝室拿起话筒,打着哈欠问:“什么事?”

另一头一切行李收拾妥当的亨利戈尔丁在旅馆房间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也没等到伯德来接他,他只好先到外边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问清楚情况。

“你声音听起来怎么像刚睡醒。”他听到哈欠声,有点诧异,“你们该不会还没醒吧?”

“嗯。”伯德也冥冥中想起今天回校的事情,他不紧不慢地说,“昨晚回来又喝酒了,所以睡过了时间,明天吧,后天才开学,不着急,你再住一晚,明天见。”

“欸,欸。”戈尔丁还要说点什么,那头话筒决然地挂下去了。

伯德边舒展骨头,边回寝室,俯身就朝被窝里钻,然后把布兰温捞过来,当作布偶揣在怀里接着睡。

这一觉睡到晚上,他们是挨饿醒的,两个人起床去洗手间刷牙。布兰温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洗把脸也没用,坐到沙发上盯着忙碌的伯德出神。

他要缓很久,才能缓过来。

布兰温习惯在晚睡前喝杯热牛奶,伯德今晚和着做好的晚餐一起端来,布兰温瞧着杯子里冒热气的奶白色,负气地瞅了一眼伯德。

“你是最需要喝它的。”

伯德笑了,他哄着说:“可你比它美味多了,原谅我的情不自禁吧。”

“抱我。”布兰温伸手向伯德要抱抱。

伯德抱起布兰温,在客厅里走了会,布兰温趴在肩上昏昏欲睡。

“布兰温。”

“嗯。”

“我爱你。”

“嗯。”

“我说,我爱你。”

“嗯。”

伯德颠了颠布兰温,重复一遍,“我爱你。”

布兰温只是软绵绵地“嗯”。

“我说我爱你,你是不是应该也回应我。”

“嗯。”

伯德把怀里的家伙放回沙发上坐着,他蹲在沙发前,认真地注视着布兰温的眼睛,“我爱你,你听见了吗?我爱你。”

布兰温点点头。

“你不回答我,你今晚就不能睡着。”

伯德扶正着布兰温的脑袋,要布兰温的目光一直聚焦在他的身上。

布兰温提不起劲,眼神慵懒地睥了半晌伯德。

“你说话,你个超级大混蛋。”

“谁才是超级大混蛋?”

“你。”

布兰温仰起下巴,不说话了。

伯德见势,自己把帽子扣上,“我才是。”

“会审时度势,是个聪明的孩子。”布兰温得逞地笑,他倾身拉近距离,“我也爱你,你到学校也要戴着戒指,我可是很害怕你会被别人觊觎的。”

伯德的视线沿布兰温的锁骨下移,睡袍敞着交叉式的领口,露出串在项链里的另一枚戒指,“你刚在说什么,我没听见。”

布兰温凑近他的耳畔,他以为会是轻声细语,结果陡然扯开嗓子。

“我爱你!”

他有些耳鸣了,“这就是震耳欲聋的爱吗?”

他笑起来,激动地再次抱住顽皮的布兰温,“我真的要爱死你了。”

“我很爱你的,伯德。”布兰温坐着回抱面前的爱人,“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论是否会得到父母的支持,我们都要坚定彼此,不要退缩。”

“嗯,你说的一切,我都铭记于心,也只在乎你一个人的想法。”

第172章 (Blue)四

回校路程是伯德开的车,布兰温坐在副驾驶位吹着钻入车窗缝里的风缓神。上午睡醒后,他们又在床上腻歪了一阵才恋恋不舍地下来,布兰温累得已经放弃思考能力,精神恍惚地眺着远处的田野放空。

对周围环境敏感的亨利戈尔丁察觉到前面两人气场的不对劲,这回安分守己地在后头待着,不仅不吭气还把呼吸也调轻了。

他以为是伯德惹怒了贵族少爷。

汽车抵达学院宿舍的楼下,他如释重负地向贵族道别,先自己提着行李箱进楼。

平日聒噪的家伙消失在楼道,伯德故意绷着的神情松懈下来,笑着说:“这招真管用,路上安静了不少。”

其实不是他们嫌弃戈尔丁有张说不完的嘴巴,而是布兰温今天没什么精力去应付旁人。

“他应该是个生活很精彩的人,是个不错的朋友。”布兰温不怎么夸人,是戈尔丁的性格打动了他,“上过战场的兵和没上过战场的兵是不同的,他有打仗的经验值得你学习。”

伯德感觉这一刻的布兰温真像一个,他在脑子里找了找措辞,像一个指导他人生的长辈,提醒他什么样的人适合做朋友,应该从朋友身上汲取到什么。

“我知道的,贾尔斯和辛先生也是一战退伍下来的,老兵丰富的作战经历很宝贵,我当然会把握住学习和倾听的机会。”

布兰温趁着还没正式开学,宿舍前没什么学生,伸手去摸了摸伯德脸颊,“去吧,想我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公寓或者我书房的号码都可以。我也会很想,很想你的。”

伯德按耐住拥抱的冲动,极快地亲吻了布兰温的手背。

他们下车,布兰温送伯德到楼上的宿舍,行李箱来回扛了两次,里面装着布兰温去雷威斯前就找斯蒂芬定制的西服套装,还有其他裁缝师量身制作的别的款式的衣服,以及昂贵的皮鞋和日常用品。

打开伯德的行李箱,足够令识货的人惊叹的地步,而这些都是布兰温十八岁后炒股赚来的钱买来的。

他还为戈尔丁准备了一份礼物,不过他交由伯德送出去,就当做是伯德送的,其实也算是他为伯德送礼而挑选的。

布兰温回去了,独自待在宿舍的伯德开始有点焦虑起来,他已经适应不了没有布兰温在他的身边,看不到布兰温,他就提不起精神。

戈尔丁的行李就只有一个手提箱子,简单整理后过来看望一下无精打采的伯德。

“这学期可没有之前那么轻松,听军政级的老朋友讲,明年二月份就会从我们二级调一批人到其他军事机场。”

伯德从床上坐起身,蹙着眉问:“怎么突然那么快?去年不是年中考核结束才调配吗?”

他方才还在算着下次与布兰温见面的日子,如果消息可靠,今年的训练就会加紧,不会有多少假期时间,他就没那么快再见到布兰温了。

“可能是国际局势紧张。”戈尔丁是关注军事报纸的,所以才决定明年赶紧结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要打仗了,而我们的现役飞行员并不多,还有,听闻要加大飞机的生产。”

伯德拽过枕头揣进怀里抱着,思忖着,说:“事实上有过实战或者有过大量试飞经验的飞行员少的可怜,比如我们,只是学过点理论,从没碰过飞机的手杆,而这些还只是小问题。你飞到天上,就需要有一双超越人体视力极限的‘眼睛’帮你盯紧四面八方,不然很可能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吃了敌机几发炮弹。但就我所知的,满足要求的‘眼睛’还没出现,我们只能肉眼观察,可在天上的云层里,它是看不清的。”

戈尔丁沉默地抿抿发干的嘴唇,他承认伯德思考问题的角度很开阔,“也许其他的国家也没有这类的发明,用在飞机上。不过你说的这个,我在船上听到过类似的,当时有人提出在夜航时如果有个能发现船只附近海面情况的机器就好了,能比人的眼睛更快察觉异常,就会有更多的时间来做迎敌的准备。”

伯德不禁夸赞,“那他真是个聪明人,十年前就考虑到了。”

“当然,他现在的军衔比我高了几级。”戈尔丁说来还有那么丁点骄傲,“你知道百眼巨人号吗?他参与过这艘航母的改建。”

“知道。”伯德又不是只局限于了解天上飞的,运送舰载机出海就是航母的用途之一,能否夺取海上制空权及制海权,航母是关键,“我很期待在海上飞行。”

戈尔丁看着伯德笑了,眼前的家伙是个有梦想的年轻人,也是,来到这里的学生哪一个不是怀揣着梦想而来的。

“你还先学会在陆地飞行吧。”他经验老到地说,“海上的风浪远远超乎你的想象,并且由于没有参照物的缘故,在没有仪器的指引下是很容易迷失方向的,尤其是在夜晚。飞行员在天上迷路的案例每个国家都出现过,除非你知道怎么辨认方位,还要学会估量燃料的消耗,让自己能飞回甲板或者陆地。”

戈尔丁并非是在打击伯德,这点伯德很清楚。一个人要使一架飞机动起来可能只需要一个星期甚至是一天,但要平稳飞行,参与作战,当中所要考虑的影响因素太多太多,因此才说培养一名合格的飞行员不难,可要有交战经验且方向敏锐的老手几乎少得可怜,他们就像国家稀缺的珍宝。

布兰温开车回到公寓,在公寓里的床上嗅着残留着伯德气味的被褥休息了一夜。与伯德同居的一个月令他逐渐改变了生物钟,一般八点左右就会醒过来的他,现在要睡到十点。

他去偌大的衣柜房间挑今天出门要穿的西装,发现曾经定制的都不太合身了,他忽然想起来,这些按尺寸裁量的衣服是要一个月换一次的。特别是伯德,因为每日的训练个子长得很快,体格也越来越精壮。西装的裁剪很讲究,他要约史蒂芬更新尺寸了。

他出门先把这件事办好,按照在床上的记忆将伯德的尺寸告诉史蒂芬,然后稍微地加大点,自己也定制五套不同款式的。完工后,伯德的衣服送到公寓,他的则送去公爵府。

是的,拖了那么久,他是时候回去继续面对父母的各种异议了。

庄重的铁门在他眼中显得压抑,回家的那份喜悦在渐渐地流失,他清楚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心理,就仿佛他背叛了家族。

佣人把少爷到家的消息送进奥莉维亚的绘画室,她撂下素描笔,快步出门下楼,在楼梯间看见了正步入客厅的儿子。

布兰温也抬头看到阶梯上的身影,他定在原地迟疑地喊了声“母亲”。

奥莉维亚脸上的着急在默然中慢慢被凝重取代,片刻的纠结后,她说:“你在外面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吗?都瘦了。”

“只想着怎么玩了,不过玩得很开心。”布兰温微微笑着,透着疏离感。

“累吗?”奥莉维亚能体会到儿子对自己下意识的疏远,她担心会再将儿子逼走,在交谈中暂时不提及联姻的事情,“先回房休息吧。”

伯德“嗯”一声,不知道要对母亲说些什么,他也在躲避着那个令大家都不愉快的话题。

奥莉维亚深深望了眼儿子,转身回绘画室。

她与孩子之间的相处很明显已经变得不自然了。

那天布兰温一如既往没有在家里的餐厅用餐,他打电话联系厨房把食物送进了他的书房内。第二天傍晚后,他接到了来自克伦威尔的一通电话。

伯德在电话里好轻地说想他了,生怕官邸的军官听见。

“我可能没有假期了。”伯德语气很失落,“下午埃德加告诉我们要抓紧时间进行理论实践,明年的二月下旬就要调往基地。”

布兰温一只手举话筒,一只手转钢笔,“比柯林斯那届快了将近半年,可能是局势动荡,要加快培养飞行员。前几个月,军政方面向霍克公司订购了一批飓风式战斗机,你们课上提到过吗?这种机型是在1935年试飞成功后才开始量产的。”

“没有。”虽然课上没讲过,但伯德在别人的闲聊里听过,“新的机型一般有专门负责的飞行中队,我们是新手,没有资格获悉。”

布兰温把钢笔攥在手心,“柯林斯或许在接触了,你可以暗自向他汲取经验。这个新机型开始进入量产就说明后续会投用在战场上,提前的认知对你会很有帮助。”

“你说的非常有可能。”伯德没忘记柯林斯的父亲阿德里安霍兰德的职务是干什么的,“我找机会联系他。”

“伯德。”

“嗯,在呢。”

布兰温温柔地说:“我会等你的,不用急于一时,即便你再忙,我们也可以写信。飞机是你的热爱,要稳稳地把握好机会,还有,你在我心里是最优秀的。”

伯德又被布兰温的情话撩拨得心跳加速了。

“我会给你写信的,你要等我。”

第173章 (Blue)五

休沐日下了一天的雪,布兰温在默读室的壁炉前也看了一日的书。下午茶时间里,他到花园里的温室花房挑了束鲜花,让佣人装进花瓶摆放在母亲就餐的餐桌上。

庄重的铁门此时踩来了一辆自行车,车上的邮递员挎着装满信件的布袋,冒着雪按响了公爵府的门铃。

布兰温正要上楼回房,一名佣人拿着信走进楼下的客厅,衣服裹挟的寒气还未散。

“有我的信吗?”

“有您的。”

他把来自克伦威尔的信拿到手里,触感透过纸黄色的信封,他抹到一块稍硬的纸片。内心的期待令他一边步上阶梯,一边迫不及待地拆开它。果然,是一张相片。

伯德和他同学们在宿舍楼前的合照,看起来是下雪前拍的,每个人都穿着自己平常在学校外的打扮,而伯德穿的正是他为他定制的西装。

“亲爱的少爷,我的布兰温。我无时无刻很想你,你能感受得到吗?每日在闲暇的时间里,我总会忍不住想念你,想念在某个时间点的你正在做什么,是在上课、做实验或是在看书,又或是在喝着下午茶,在点心香甜的味道里想我。那个戈尔丁真的是个麻烦家伙,三番两次溜进我的宿舍蹭用你给我买的面霜,还偷偷地站在我的背后,偷看我给你写的信,还调侃我是个陷在热恋中的丈夫。我很精明,他以为我是在写给我的‘妻子’的,其实,我是在写给我的丈夫,你就是我的丈夫。对了,一起寄过去的还有一张集体的合照,明年的二月或许冬天还没有结束,我和他们就要分别了,所以埃德加同意让我们拍张照片留念。原本是打算在机厂前拍的,可惜机厂内部涉及机密,只能在曾经一同生活过的宿舍楼前拍上一张。我的这一张寄给了你,亲爱的我的丈夫,你要替我保管好,这是你的责任。最后,你要等我回来,永远爱你的伯德。”

布兰温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指腹珍惜地抚过照片,伯德的头发又长长了,用着一根皮筋扎紧了发尾。

他们在这分离的两个月里其实不曾写过信,但保持着一周联系一次,可能是这张相片的缘故,所以伯德把思念写成了信,一并寄来。

“亲爱的马先生,你的信和相片,我收到了。”

布兰温关上书房的门,坐到书桌后,翻出信纸和钢笔写一封回信。

“我当然也很想你,你知道每当我睡醒时发现身旁空荡荡的滋味吗?你这个不称职的丈夫,怎么可以冷落了你的‘妻子’呢,使我每日都依赖着往昔的美好回忆支撑着。可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作为一名合格的飞行员的丈夫,我表示理解。冬天很冷,宿舍里没有壁炉,你要注意保暖,千万不要生病了,那样我会心疼的。如果下周休沐日天气不错,我就开车来找你,为你送衣物和日用品;如果下周休沐日天气糟糕透了,我也会来找你,为了见你一面。我很爱你,我的马先生,我的伯德格林。”

克伦威尔离雾都一个小时的车程,邮递即使是最慢的速度,身在克伦威尔的伯德也能在第三天收到他的回信。

布兰温趁入夜前,开车到附近邮局把信交到上班的人员手中,贴上邮票,叮嘱他们尽快送出去。信封封口还用油漆盖上了格林公爵府的徽章,他们不敢怠慢,邮递员在处理这封信时也会慎之又慎。

冬日学校操场中央的风力相较周边建筑更大,飞机起飞跑道和机厂周围整日都能听到呼啸的狂风,人走在这种空旷的场地上,风如同浪潮似的,能拍着人走,甚至下盘不够稳的会被迫跑起来。

伯德就处于这种环境下,待在机厂内和同学研究以前的老式飞机,把飞机逐步拆解开,了解透彻内部的构造,飞行员不仅要知道怎么令飞机起飞升空,同样也要学会怎么去维修它,减少等待工人修理的时间成本。

这里就需要到在教室学习的理论知识。

他们身穿维修工服,戴着的手套已经侵染了黑褐色的机油,浑身充斥着刺鼻的气味。

埃德加坐在一箱油桶上叼着一支烟,他不敢点火,只能用嘴巴尝尝味,监督这群捣蛋鬼完成作业。

“这种老式结构的机型是不是有新的替代了?”学生中有人提出质疑。

“当然有。”埃德加理所当然地说,“技术一定是会更新换代的,出现替代很正常,因此你们的脑子也要跟上它们的变化,这可是你们上战场的武器,不熟悉就只能死。”

伯德转动扳手,故意问:“听闻这两年有新机型通过了试飞,您能跟我们聊聊吗?”

埃德加眼神忽然饶有兴趣地看向伯德,“你们的消息来源倒是四通八达。”

“这是个值得高兴的事,我们也很好奇它的性能以及它的火力。”伯德另只手抓手电照了照埃德加,“和我们聊下新宝贝吧。”

“嘶。”埃德加挨电筒晃了下眼,没好气地说,“你们现在对这台退役的布里斯托尔F.2战斗机构造都尚且不熟悉,还好意思问新机型的资料。”

戈尔丁用工业尺敲了两下该飞机拆卸下来的液冷发动机,那声音很清脆,“我们这是求知欲泛滥,您作为我们的指导教官不应该打击我们的积极性。”

埃德加哼笑一声,“积极性是你们本就应该保持的。你们渴望知识,我也可以和你们说两句。近来试飞的战斗机是来自霍克公司和超级马林公司的飓风式及喷火式,飓风式的内核依旧遵循老结构的设计,对于老牌飞行员而言维修起来并不难,也能更快地适应。而喷火式却不同,它的机身结构设计复杂新颖,飓风式采用是传统的布制蒙皮,它则采用的是全金属承力蒙皮,这在我们的航空史上是第一次。它的综合飞行性能在数据中的显示超越了飓风式,对于飞行员也是一种新的挑战。”

“真厉害。”学生赞叹地说,“那我们有机会把它们开起来吗?”

埃德加眼风扫过埋头苦干的伯德,“会有的,量产出来后会有第一次的试飞,没有发现技术问题就会继续生产,然后运送到各个军事机场去,以后的你们也会像它们一样,调配到这些地方执行军事任务。”

伯德就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钢条上的油渍,提到空军基地,他想去离雾都最近的那个。

在机厂里忙到晚餐时间,他们才暂时放下没完成的作业,摘掉手套一块去食堂餐厅。新一级的学生里招收了十几名女性预备飞行员,在一堆吃饭的男人里尤为显眼。

“真漂亮。”

他们中有人夸赞,戈尔丁还怂恿同学去搭讪。

伯德在边上安静啃着抹了肉酱的面包,算着布兰温的信该送到学校了。

“你怎么不摘下它。”戈尔丁扭头就被伯德食指上的钻戒吸引目光,“这嵌入的蓝宝石真大,弄脏了或者不小心刻出划痕多难受。”

伯德毫不在意,“没关系,戴着它才能赋予它意义,我的爱人也不会介怀的,他巴不得我分秒都戴在手指上。”

戈尔丁的担心多余了,还一不小心吃到了狗粮,这样他也开始想念他远在伯明翰的女朋友。

靓丽的预备女飞行员几乎成为校园里的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牵动着周围男性的注意。

他们看着一名女同学走过来,接着落座在伯德的对面,正准备开口介绍自己,笑容忽然就僵在了脸上,悻悻然地疾步离开了食堂。

大伙都疑惑地围过来询问情况,伯德说是认错人,不过没有人会相信。

伯德格林已婚的消息没过几天就在学校里传开,戈尔丁都为此感到了诧异。

“怎么回事?你只是结婚居然会传遍整个校园,真像明星一样。”

“我不清楚,但这样也不错,就当是分享我的喜悦了。”

他们结伴下楼往机厂方向去,小组队里的别的同学也跟了上来,他们计划着在圣诞节前完成机身重组。

“伯德!有你的信!”

从官邸回来的同学赶紧大声把人叫住。

伯德近乎是在话音刚落那一刻就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回去,他对后边的戈尔丁喊:“你们先去,我稍后就到!”

他跑过去拿信,顺道说了句“谢谢”,然后跑回宿舍把门一关,激动地拆开印有公爵府家徽的信封。

如果戈尔丁在场看见这一幕,大概会通知军医过来给伯德看脑子。这个家伙举着信亲了又亲,还用力地去嗅信纸上的气味,像患上了什么怪癖,最后铺平和一张相片一起放在上锁的匣子里。

伯德那天心情好极了,来时还在半路揉了团雪球,趁其不备砸向在努力作业的戈尔丁的后脑勺。

戈尔丁问他“是不是欠揍”,抡起扳手就追着伯德跑出机厂,留下几个等着看好戏的坏家伙。

第174章 (Blue)六

布兰温吩咐贾尔斯跟着他去采购些物品,大部分送到孤儿院,小部分是私人的由他送到克伦威尔。

雾都一连几日下大雪,他以为今天的出行会不太顺利,结果运气不错,风雪变小了,周遭视野能看清,不影响开车。

“那些小孩还好吗?”他只是偶尔会去一趟孤儿院,上一次还是半年前。

贾尔斯把购置的棉服抗到后座,温热的雾气随着嘴巴的翕动喝出,“孩子们都很好,天气再冷也会吵着要到空地上堆雪人,打雪仗。”

布兰温几不可查地勾下唇角,“天寒地冻的,小心生病了。”

“我们会多加注意,您放心。”贾尔斯清点妥当货物,把后座门关上,“您途中也要注意安全,雪天路滑。”

“嗯,你去忙吧。”布兰温也回到自己的汽车上,松了松围紧脖子的伯德亲手织的围巾。

他没有提前告诉伯德到校的时间,打算给这个家伙一个惊喜。

二级的学生周日仍旧要上课以及体能训练,伯德坐在从机身拆下的液冷发动机上边,翻着先前拆卸时记录的笔记。他一边思考埃德加交给他们的“指出F.2战斗机缺点”的题目,一边焦急地等待布兰温。

因为机厂外的风实在太猛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厂皮颤动的声音,同学和他说话,他也没听见。

戈尔丁看不下去伸手推了伯德的肩,“发什么呆?”

伯德回过神,灌进机厂的风将他眼睛吹得有点发干,他眨眼缓和,“没什么,我在思考问题的答案。”

“其实这个蛮好找到的。”戈尔丁用工具轻敲了两下机身的外壳,“每种机型都有数据档案,要了解它的缺点很简单。”

“埃德加说了不能查阅资料。”旁边的同学提醒。

戈尔丁使眼色,“就算查了,他也不知道。”

伯德并不苟同,“算了吧,缺点存在的位置不外乎就是机身构造缺陷和飞行性能以及战斗性能。即便查出来答案,你不经历对它的一个内部结构进行分析的过程,是没办法真正地去理解的。就好比一台汽车,它的里面是空的,那它即使外型是辆车,也无法跑起来。”

“那就继续针对性地研究它,从机身外壳的材质到最核心的发动机。”戈尔丁打起精神,“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要先填饱肚子?”

伯德原本是不想离开机厂的,外头的风委实太大,可转念想起布兰温今天会来看望他,他也站了起来,再大的风也拦不住他的步伐。

布兰温的三重身份为他出入皇家空军学院提供了方便,警卫叮嘱他不要去校区以外的地方后,就为他打开了校门。他驱车驶入,径直开往宿舍楼,停在楼前旁的树底下,拎着一只半人高的行李箱走上楼梯,找到伯德居住的房间。

伯德与戈尔丁他们回来的半路折去了食堂,吃饱再回宿舍躺到床上睡会为下午的作业养足精神。

离开机厂,伯德一心全用在期待与布兰温见面的这件事上,他闷头喝着热汤,然后几口解决掉三明治,又加了盒热过的牛奶。

他很迅速,丢下没吃完的戈尔丁先回去。

“他今天怎么回事?一点也不活跃,是遇到困难了吗?”

面对同学的关心,戈尔丁茫然地回复,“不知道。”

学校招收的学员不多,何况二级大多数的学生在一级时候就见过布兰温,有些甚至在报纸和去年年底的宣传单上也见过,对于长得好看且身份特殊的面孔自然很难彻底忘掉,他们都或多或少对布兰温有印象。

伯德才到楼底,从宿舍楼里走出来的学生就拦住他,善意地说:“你的哥哥来找你了,在你房间门口。”

“谢谢。”伯德的笑像花似的,俄然就在脸上绽开了。

他快速跑上楼,脚下台阶都是三四阶一个大跨,拐出楼道进到走廊,他望见了隔着七八步距离外的布兰温,穿着黑色毛呢大衣,脖颈裹着他为他编织的围巾。

“布兰温!”他兴奋地喊出名字。

布兰温双手藏在衣兜里,循着声音转身,笑着看伯德奔向自己。

近前伯德几乎要抱上去,理智使他扼制了身体的冲动。

“怎么穿成这样?”布兰温把手伸出来,替伯德扫掉头发上的雪屑,“像工厂里的修理工,冷吗?脸怎么又干又红的,没有感冒吧?”

伯德幸福地摇摇头,小声地说:“我好想你。”

“给你送衣物来了。”布兰温抚过伯德鬓边吹乱的发丝,亲密得十分自然,“不请我进去坐会吗?”

“哥哥好!”路过走廊的学生忽然开玩笑地大声打招呼。

布兰温还未反应过来,伯德就立即让人滚蛋了,并且赶紧拉着布兰温进宿舍,捍卫主权地把门掩上。

“你的人缘挺不错……”

布兰温正笑着调侃伯德,进房旋过身之际,伯德就已经吻了上来,把他尚未说出口的话亲回了肚子里。

伯德嫌缠在布兰温脖子的围巾碍事,亲吻着把它解了下来,随手丢到床里,然后沿着下巴,吻到洁白的颈项。他紧贴布兰温的身体,压着顺势倒上了床。

冰凉的手摸进衣服里,布兰温瞬间被冻得头皮发麻,他也需要解决两个月的寂寞,任由身上火热的伯德将他的衣服脱掉。

“门锁好了吗?”

“嗯。”

“慢点,亲爱的。”

伯德也顾及着场合,缓慢地磨着,他一手撑着床,俯视地欣赏布兰温被欲望冲昏的神情和张起的唇缝。他俯下去,能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喘息。

中间戈尔丁来敲过门,等了几秒没动静,以为是睡着了或是独自去了机厂,没再敲下去。

结束伯德要起来,布兰温勾住后颈不答应。

“很忙吗?现在不应该是午休时间吗?”

“对,你来的正是时候。”

布兰温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看他的“爱犬”,“陪我躺会,如果我现在出去碰见了你的那位同学,他一定会问‘我们为什么没回应他的敲门声’。”

伯德也没想着离开布兰温的身体,他趴在胸口,玩起布兰温细长的手指不说话,享受着阔别已久的温存。

伯德很安静,布兰温也缄默了,揉着乌发的长黑,这是无声的爱抚。

每天午休到这个时间点,戈尔丁又来敲门,喊伯德一块到机厂接着研究飞机。

他们相互依偎着不为所动,待外面没声响,他们才起床把地面上的衣服穿回去。

伯德抖下布兰温的大衣,体贴地为布兰温穿上,然后系好衣扣,“分开的日子,要随时想我。”

“好,你也是。”布兰温目不转睛地注视为他戴起围巾的伯德,“我等你圣诞节回家。”

他们收拾好出门,若无其事地来到汽车边,伯德目送布兰温开车驶远,精神饱满地跑往机厂的方向。

戈尔丁纳闷伯德上哪去了,宿舍和机厂都没看见身影,半个小时左右才瞧到人朝这里跑来,他疑惑地问:“埃德加又找你谈话了吗?可你最近也没做什么违纪的事。”

伯德心情和生理都愉悦,眼里的笑散不去,“没有,我近来很老实安分。”

“那你去哪了?也不在宿舍,还有宿舍前停的车怎么有点像你哥哥的。”

“是他来找我了,我们聊了会。快忙吧,我们已经在这架布里斯托尔战机上耗费了近一个半月,别的组进度要赶超我们了,别忘了,我们必须要拿下这次的第一名,才有机会调到同一个地方。”

伯德接连的几句直接把戈尔丁几欲脱口而出的话堵了回喉咙里,因为他太清楚戈尔丁对布兰温的关注了,他不喜欢这样。

还要驱车回家的布兰温不单腰酸,胸脯也隐隐作痛。到家去浴室清洗后,回房疲惫地躺下,昏昏沉沉睡去。夜晚风雪拍打窗户的动静将他吵醒,他微睁眼,卧室内昏暗无光,他知道天还未亮又睡着了。

临近圣诞的前一周,国王邀请格林公爵府在圣诞夜当晚一起共进晚餐,庆祝节日。这是格林公爵府的荣幸,可在布兰温的眼中,是商谈联姻的最好契机。

他是抗拒的,但他不能不去,而最令他担心的是联姻会跟进一步,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奥莉维亚何尝不知道“共进晚餐”背后的目的,也知道她的儿子是反对联姻的,她能感受到儿子强烈的决心,真怕届时会发生什么失控的场面。

她把担忧告诉了丈夫。

夜深,阿尔弗雷德抱住妻子,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别过于担心了,你的孩子,你还不了解他吗?即使他再喜欢伯德,他也不会为了这个男人使家族难堪的。我相信他,他从不曾令我们失望过。我还准备在他正式任职议员的那天,将刻有家徽的尾戒当作礼物送给他,你猜他会有多高兴?”

“你总是能哄慰我的心。”奥莉维亚的忧愁得以缓解了几分,“其实,我也只是希望我们的孩子拥有美满的人生而已。”

娶妻生子,白头到老。

第175章 (Blue)七

圣诞有一周的假期,伯德离校当天才有空整理他的行李箱。他翻着衣柜的几件衣服,发现貌似也没需要带回去的东西,这可能就是回家的意义吧。

宿舍的门敞着,戈尔丁立在门边叩响,“你的格林哥哥来接你吗?还是和我们一起去火车站。”

“不来,他有事。”伯德把捡出来的衣服又放回衣柜。前两天官邸有助理来找他,说是布兰温格林打来了电话,让他有空拨回去。

布兰温没有向伯德隐瞒格林公爵府圣诞夜受邀的消息,他当天没办法去接他回家了。

伯德闻言心中一滞,几乎是在得知后的一秒内就反应过来,圣诞夜的这顿饭对于布兰温可能并不只是一顿饭那么简单。

“我回家里等你。”

这是他目前最想说的话,也是他认为能安慰到布兰温的最温暖的话。

戈尔丁蹭不到车了,不过问题不大,学校也有汽车能送他们到火车站,只不过车型是运输车,坐在后面载货的车棚里吹着凌冽的寒风,实在没有坐在车里舒服。

伯德很久没吃过这种挨冻的苦头,把黑色大衣拉到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露着两只眼睛和瑟瑟发抖的戈尔丁干瞪眼,想念着舒适的汽车座椅和温柔的布兰温。他突然不禁感慨,他的少爷真的把他当宝贝一样地照顾着。

布兰温挑选了套新做的黑西装,出门时把保暖的斗篷披到肩膀,和父母分开两台车一起前往国王的私宅。

车辆驶入围栏内的庭院,奥莉维亚挽着阿尔弗雷德的手臂,布兰温跟在身后,随管家的引领步上台阶,踏进一栋外观老式的洋房里。

玄关的红木台上摆着一盆葱郁的松枝,走道的尽头是一架通体黑亮的钢琴。在此处换好鞋子,朝钢琴走近,琴的左边就是宽敞的客厅。

伯德在客厅中央的沙发看见了哈伍德伯爵夫人及上回不欢而散的爱丽丝。她们正与一名长相英俊的男人聊天,佣人上前来为他们解下了西装外的斗篷。

客厅中间的壁炉燃烧着火焰,可伯德却感受不到一丝的暖意。

相互行过礼后,他们在沙发里聊了起来,多是些体面的话,氛围有说有笑的,场面看似其乐融融。布兰温始终保持着一言不发,偶尔陪着笑一笑,这样显得伯爵夫人旁的爱丽丝活泼不少。

聊天内容多是他们学生时代的回忆,阿尔弗雷德曾常常带着年少的艾伯特到宫殿后花园里捉会跳起来的虫子,偷摘国王最喜爱的花,然后送给漂亮的女佣姐姐。

这是艾伯特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伊丽莎白从厨房来到客厅,说:“各位,美味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愉快地用餐了。”

这是家宴,没有太多需要注意的礼节和规矩需要注意和讲究的,布兰温故作轻松地吃着餐盘里的食物。

“我从哥哥那,知道,布兰温,和爱丽丝有,婚约。”艾伯特将目光投向似乎从进屋开始就一直沉默的年轻人,他的口吃是小时候就患有的,早已习惯,“还没有,订婚吗?”

其实除了布兰温外,爱丽丝也缄口不提联姻的事情,这在今晚算是双方达成的一种默契,奈何架不住国王热心地提起。

阿尔弗雷德神色自然地回答,“是的,在他十八岁的时候,我与奥莉维亚就有这样的想法了,而现在也是到了该订婚的时候。”

艾伯特留意着布兰温的脸色,似乎对这场联姻存在着不同的意见,他再看向姑姑的养女爱丽丝。爱丽丝低着头,也是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今年,要结束了,打算明年,举办订婚仪式吗?”

哈伍德伯爵夫人用巾帕抹了抹唇,说:“嗯,我与公爵夫人决定明年就为两个孩子筹备。”

她说着视线落在奥莉维亚的脸庞上,对方没有附声此事,仅仅是默然地笑了笑。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商量好的订婚事宜可能要出现问题了,但她仍然微笑着,没有坚持向公爵夫人要一个令人踏实的回应。

艾伯特与伊丽莎白表示会非常期待参加这场订婚以及后面的结婚仪式。

爱丽丝闻言觑向落座对面的布兰温,这个男人并未给予这场对话任何的反应,甚至没有把脸抬起来,她有点捉摸不透他的内心所想了。不是坚定选择着他的平民女孩吗?为什么到该拒绝时又是另一副面孔?

她可还记得在下午茶餐厅的画面,记得这个家伙是如何伤害她的。

此时的布兰温奢望着晚餐时间快结束。

结尾的餐后甜点享用完,伊丽莎白带着几位女性到另一间稍小的客厅聊点女士之间的话题,而艾伯特则与阿尔弗雷德父子回到大客厅谈点国家大事。

布兰温在期间扮演着聆听者,听他们谈论起了陆军大臣,他对那位大臣有着很深刻的印象。在德国撕毁盟约扩建军队的形势下,是这位大臣在多次的演讲中表示坚决遏制及抗击德意志,认为未来的国家将可能受到其威胁和侵略。

这蛮令艾伯特头疼的,现在的社会民众更偏向于和平主义,然而在这片祥和中出现了尖锐的待战之声。他不太喜欢那个圆滚滚的家伙,觉得会给他添麻烦。

阿尔弗雷德未因国王明显的不喜而附和,他认为有不同的声音是件好事,至少这样可以引发更多人围绕着不同的观点去思考。何况,德国毁约本身就不可小觑,扩军更是显而易见的威胁。

“布兰温,麻烦你送爱丽丝回家,她有点累了。”哈伍德伯爵夫人走来抱歉地中断了男人们的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