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HEatWAvE(七)
早晨才换的床单和被褥又弄脏了。
被布兰温打趣叫“小狗”的伯德故意轻咬着布兰温的脸蛋,真如同一只在主人身上撒欢的小狗,愉悦地不断在布兰温的每寸肌肤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和味道。
“堵着,”布兰温抱着健硕的肩背,大汗淋漓地与伯德耳鬓厮磨,“会流出来的。”
伯德整个身躯罩着布兰温,偏头回应,那呼出的热气撩拨着布兰温的耳垂,“你喜欢这样。”
他的明知故问很可恶,合着热息飘进了那只红透的耳朵里。
布兰温使劲的小腿已经悄无声息地告诉了伯德答案,他的指尖沿着精致的肌肉滑下去,享受地叹息一声,“我们的第一次,你一夜没有出来,难道你不是喜欢吗?”
伯德闷声笑了,“那么,今晚也一样。”
布兰温怎么也没想到二十岁后的自己竟然是这样甘于堕落在欲里,像变了一个人,即使翌日起不来也无所谓,他就爱不顾后果的折腾。
近来学校常接到布兰温请假的电话,起初老师还没怎么注意,但次数频繁了,学校便主动拨通了公爵府的号码,本意是了解布兰温的身体情况,毕竟这位学生可是他们的骄傲和榜样。
清闲在家的奥莉维亚接听的,她没有拆穿布兰温的谎言,随便搪塞了几句,感谢了校方后把电话挂断。她不清楚她的儿子到底怎么了,不回家还在该上课的时间频频请假,她怀疑是那个叫伯德的坏孩子把他的宝贝带坏了。
临近假期,布兰温不能再那么肆意妄为,他和伯德要消停几天缓一缓他的腰和精神,“待会你把车开进学校里停着,然后你可以随便走走,或者去中心图书馆消遣,等我放学。”
伯德在开着车,随口应了声“好”。
“如果有人问起你,你就告诉他,你在等我下课。”布兰温还有点疲惫,靠着车座闭目养神,“他们会以为你是我的司机,不会阻拦你在学校做什么的。”
“我哪也不去,就坐车里等你放学。”伯德自从布兰温因自己与公爵见过面生气之后,表现得一直很讨好,“我把织围巾的东西都带上了,想着赶紧把它织出来,不然天冷了你还没有围上我的围巾。”
“嗯,晚上我们就回家收拾衣服准备旅行。”
“确定什么时候出发了吗?”
布兰温闭眼,嘴角笑着说:“没有,但我想随时都可以走。”
事实上,他是在担心出发以前会突生变故,破坏他的旅行计划。
他真的害怕伯德会因父亲的循循劝阻而动摇。
伯德也似乎感应到布兰温的担忧,不过他没有去询问,有些事反复地保证收效甚微,面对布兰温,他更愿意用行动来证明自己。
他爱他是无法撼动的,即便可能被威胁或有生命危险,他也视若无睹。他们跨越了那么多坎坷才彼此表露真心,怎么能再一次分离。
秋天的景致萧瑟中渲染着几分悲凉,伯德织得久了就会抬眼望着校园里的风景缓解疲劳,余光晃过后视镜,镜中鬼祟的人影使他多疑地警惕起来。
那个戴着八角报童帽的男人貌似对汽车的后视镜并不了解,不知道他已经通过这面镜子发现了自己。
伯德首先记住了对方的长相,其次是观察装扮,最后猜测是否藏有手枪。
他盯着这个男人一阵子,对方像是在装作等人的模样立在原地不动,视线却时常往他的方向瞄,但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疑心是某个人派来跟踪的哨子,为了监视他们的去向和举动的。
他看着后视镜在脑海里寻思,被跟踪是从何时起的,是今天还是更早之前,他在记忆里寻找蛛丝马迹,奈何一点痕迹也没有。
伯德决定下车故意走向对方试探一下,结果男人听见关门声后退两步,觑见他要走近,立马转身就跑。
仅仅一瞬间便证实他的猜测是对的,他紧追在后,并且大喊着“抓小偷”,附近走动的学生闻声目光聚集过来,有几名热心的跑到“小偷”逃跑的前方围堵,直接将人扑倒在地,使劲摁住了。
“干得漂亮。”伯德轻松地跑上前,微笑地感谢同学们,“我带他去警察厅,你们回去上课吧。”
“不客气,抓坏蛋是应该的。”学生很有礼貌,捡起地上掉落的课本离开。
围观的学生们也散了。
在缠斗间,男人的帽子也掉落,伯德给捡了回来,态度友好地套在男人的头顶上。
男人眼里闪过愕然,他扶正自己的帽子低声说:“你不能送我到警署。”
伯德并未因被人跟踪而发怒,语气平平地问:“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你在监视谁吗?谁给你的胆子?”
“我不能告诉你。”显然男人对这辆车的主人的身份是清楚的,这句话说的非常的理直气壮,就好像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
“你不告诉我,那你就和警员聊吧。”伯德是练拳击的,在力量上是绝对优势,拎男人的后领提起来绰绰有余。
这样一提,男人蓦地脖子前挨衣领勒住,脚跟离地就仿佛上吊般,蹬着腿说:“除非你不怕激怒那位!”
“激怒哪位?”伯德把男人放下来,“好好说,你长得有点矮,拎你就好比拎头羊羔。”
男人确实身高差点,可没曾想有一天会遭遇如此羞辱,他难受地扯松自己的衣领说:“夫人只是要知道她女儿的未婚夫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伯德心里就有了答案,那他的确不能为难这个男人,“你走吧。”
他站在路边,眼望着人消失在视野里,秋风吹来的时候,他手插着风衣的口袋眺向了阴沉沉的天,雾都的秋雨又要来了。
布兰温结束了今日的课,将实验报告递上去就期待地朝停车的位置快步走,在不远处看见了正枯站的伯德,他悄悄来到身旁,望去同一片天际,问:“你在看什么?”
伯德低下头,眼里含笑地对布兰温说:“快要下雨了。”
“嗯,那我们快回家吧。”
第162章 HEatWAvE(八)
刚到公寓楼下,天空就零星地飘下雨滴。他们乘坐电梯上楼,回到家中,雨势已经由小骤然变大,“噼啪”打在了客厅的玻璃窗,急促又频繁,很快窗外的景色模糊起来。
伯德庆幸回来的够及时,虽然他们有车,车内还有雨伞,但难免会打湿衣裤,路上可能还会堵车。
“今晚想吃点什么?”他把外套脱掉挂去衣架,然后上前从背后抱住了正在埋头查看他纸袋的布兰温,袋子里是他今天织了三个小时的围巾。
布兰温这是要查验今日的成果,他有点迫不及待要戴上他的新围巾了,“我们出去吃吧,牛排怎么样?”
在伯德眼里,专注翻着纸袋的布兰温像只找食物的猫咪,“好,去之前我们开车经过的那家餐厅,可是外面下雨呢。”
布兰温小心拿起半成品的围巾,直起前倾的上身,与伯德的胸膛贴紧,开心地说:“真好看,冬天戴着它一定很温暖。”
被爱人夸奖,伯德扭捏地搂紧布兰温,“哎呀”地把脸埋进颈侧,闻着熟悉的香味,自然地撒着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下雨也要出门吗?”
布兰温脖颈微微发痒,他把围巾放回原处,手心覆着小腹前的手背,握住伯德的手,“那就在家吃吧,把昨天采买的生牛肉处理了。”
“嗯,”伯德点点头,在布兰温的脸颊亲了一口,“雨天和你待在家里最舒服。”
自从和伯德在一起,布兰温除了常闹脾气外,其实笑容也多了,“我有些困,给我煮杯咖啡,晚上我还要检查前两天从学校带回来的实验批注。”
“好——”伯德拉长声音,耍无赖地说,“你怎么不亲我,我在等你亲我。”
布兰温有时候是真受不了这样喜欢撒娇的伯德,“你小时候的性格可看不出来长大后是个撒娇鬼,现在的你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做着其它的事,总爱用这副模样对付我,你是知道我最吃这套了,是吧。”
“其实我小时候就想这么做了,可是我又担心你并不是真的保护我。”伯德骨子里就是个性格稍微偏激又乖张的家伙,表现得听话、安分只是当时的生存之道,“你觉得一个会挑小孩下手抢面包的臭小子能是一个乖孩子吗?”
布兰温脸上洋溢着笑,他真的是太喜欢这样的伯德了,乐意宠着这个小时吃尽苦头的坏孩子。
他偏头吻了伯德唇角,“去吧,我等你。”
伯德把背对自己的布兰温掰过来,托着布兰温半边颊的下颚俯首吻住双唇。他对他的贵族少爷拥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就如同贪财的人对金钱珠宝的迷恋,布兰温于他而言就是一颗无价的明珠,他早已在珠子上刻下自己的标记,他就是他的私有物了,谁都休想抢走。
享用晚餐结束,他们到浴室洗了澡,公寓外的雨声忽大忽小,从未停歇。伯德拉起客厅的窗帘,走到沙发拾起桌上的围巾坐下继续干活。布兰温拿着实验资料走出书房,来到伯德的面前。
伯德放下针织着的围巾,敞开怀抱示意布兰温坐到他的大腿上。
布兰温习惯地跨坐上去,一只手搂着伯德的脖颈,一只手捏着资料,下巴枕在肩头,方便他看累了就扭头趴着眯一会。
这个姿势在家里是常态,几乎每晚伯德都要这么抱着布兰温待一会,这算是布兰温的一个爱的小癖好,伯德也会偶尔亲一口,然后继续忙着织围巾。
雨声很大却丝毫打搅不到他们的安宁。布兰温保持姿势久了就不舒服,要伯德侧躺到沙发里,把一只胳膊摊开给他当枕头垫着,他接着把批注资料看完。
没办法织围巾的伯德就安静地陪着,另只手盖在布兰温的肚子上,时不时伸上来摸一摸光滑的脸。
资料内容是某项物理实验的报告,他只能看懂一部分,而且没什么兴趣,属于多看几眼就会犯,还不如盯着他的少爷提神。
布兰温举资料的时间一长,胳膊就发酸,他垂下来休息片刻,和陪伴他在旁的伯德说:“有种病症叫阿尔茨海默症,我可能年纪大了就会患上。”
“听说过,是以德国的病理学家阿洛伊斯阿尔茨海默命名的。”伯德嗅着布兰温发丝的香气,“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现在脑袋疼,有患上的风险。”
布兰温认真的语气逗乐了伯德。
“怎么会呢?你那么聪明,就算到了年纪也一样聪明。”
“你很爱我,当然会哄我。”布兰温往里埋额头,抵着伯德的腋下,“可是我现在很不舒服。”
伯德灵光一闪,说:“我在学校训练过度的时候,会找医生给我按揉部位,你哪里难受,我帮你揉揉。”
布兰温坐起身,指着他的太阳穴,“这里。”
他盘膝坐着,突然问了一句,“学校里的医生吗?还是外面医院里的护士?”
伯德哑然失笑,拇指指腹揉着穴位,“你不是头疼吗?怎么还有精力去胡思乱想。当然是军医,我哪有钱花在医院里。”
“我以为漂亮的护士小姐会贴心地为你缓解疲劳。”布兰温闭上眼享受。
“你又欺负我。”伯德某些时刻是真想捂住那张爱吃醋的嘴,“我说了,我和她们是保持着距离的,没有和谁私下见过面,更不可能有一星半点的暧昧。”
布兰温抱胸,挺直着脊背,理直气壮地问:“你现在是烦了吗?没有耐心向我解释了吗?”
伯德气哄哄地咬住了布兰温的颈侧,嘬得发紫了才松嘴,旋即威胁地说:“你最好天天这么欺负我,我真的失去耐心了就打你屁股。”
布兰温被咬得有点酸疼,他转头默不作声地瞪着伯德,须臾忽然笑出声,“你又不是没打过,混蛋。”
“我决定下手再重点。”伯德手臂圈着布兰温,牢牢地锁在怀里,“还疼吗?还疼就不看了。”
布兰温摇下头,“不疼了,也差不多看完了。”
“那我们聊点别的。”
“聊什么?”
伯德听着缝隙里的风声,垂眸觑着布兰温露在浴袍外的手腕,白的发亮的肌肤下能清晰地看见血管,“我不明白接下来的问题应该什么时候说出口才合适,所以就趁着现在开口了。我是在慈善晚宴上得知你与爱丽丝确定联姻的消息,她的母亲是真正的贵族,如果你要,要解除它势必会得罪那位夫人。其实我,真的为此很担忧,我并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提及联姻,布兰温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解决的烦躁,然而这个难题迟早还是要面对的,那么在此之前先与伯德谈谈或许可以得到情绪上的舒缓。
“我拒绝了爱丽丝,还去找了哈武德伯爵夫人,可惜事情聊得并不顺利,她不同意解除婚约,即便她清楚我不爱她的女儿,我爱着另外一个人,她也执意牺牲她女儿的幸福。”也许真的是他太天真,沉浸在爱河里无法自拔,所以做不到对自己、对伯德那么地绝情,“我决定正式任职议员后去请求国王解除它,无论如何,一直拖延不是办法。”
伯德玩着布兰温的手指,他的少爷连指甲的轮廓都那么的好看,“会不会影响你的仕途,我不愿看你为此牺牲太多,你告诉我,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伯德,”布兰温感知到了爱人对自己的愧疚,他安抚地说,“你不需要去纠结如何弥补,除开你必须爱我以外,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我知道那天父亲给了你很大的压力,所以之后你总是心怀亏欠,不论做什么都尽力迎合我,这就足够了。”
“我把公爵府的宝贝夺走了,扛着压力是应该的。”伯德顺势把今天发生的事交代出来,“那位夫人派了个私人侦探跟踪我们,要调查你最近的去向,被我当场抓住了。”
布兰温没料想哈武德伯爵夫人会这么做,他思索片刻,说:“可能不是她,是爱丽丝找的人。”
“为什么?”
“伯爵夫人要知道我的行踪直接派人来请我去一趟就行了,我只是要解除婚约,又不是在干坏事。相反,爱丽丝先前问过我,住在我心里的那个女孩是什么样的,她一直很好奇,这么推断不难猜到是她请来调查我的。”
伯德内心松了口气,“我以为是伯爵夫人察觉了我们间的端倪,在调查我们的关系,如果真是这样,你肯定要遭遇一大堆麻烦,我却无措地不知怎么帮你分担它。”
“别怕。”布兰温能感受到伯德心跳和温度,这些都在不断给予着他敢于直面的勇气,“有你陪着我,再多的麻烦也不能击垮我,我们会把事情完美地解决的。”
他思忖着,手指与伯德相扣,“至于爱丽丝,还是要再当面谈一次,不能任由她任性,打扰了我们的生活。”
伯德叹了一声,“我都听你的,亲爱的。”
第163章 HEatWAvE(九)
第二天布兰温用学校的电话约爱丽丝在皮卡迪利大街附近的一家下午茶餐厅见面,下午结束实验后,他还需要去接爱丽丝一同前往,这次见面伯德会充当他的司机,并陪同在旁。
为了不引起爱丽丝的疑心,习惯坐在伯德身旁位置的布兰温坐到了后座,他又仿佛回到了曾经的模样,翘着腿,沉默地看起最近的报纸,把自己伪装起来。
车里太安静了,静到关着车窗还能听见路边行人吵架的声音,伯德不适应地瞥向头上的后视镜,通过镜面偷瞧他那高贵的少爷。
爱情这种东西就是女巫下的咒语,他中了咒语,所以即使布兰温只是静坐看报,他的注意力也会忍不住被吸引,恨不得这双眼睛能长到布兰温的身上。
布兰温眼皮一抬,抓住了镜子里投来的目光,然后不禁地笑了,他低头翻动报纸,说:“要小心开车,还有你这么盯着我会很容易暴露的。”
“我就是有种要注视着你的欲望,你知道吗?”伯德拥有了布兰温后愈发像个变态了,“你是不是给我下咒了,类似中世纪女巫的诅咒,会让我控制不住地偏向你,从身体到我的心。”
布兰温看着报纸,不过完全读不进脑子,他的笑越来越灿烂,最后宠溺地说:“是的,一种叫‘爱的本能’的诅咒,无药可解。”
“喔——”伯德故作恍然大悟的神情,接着心甘情愿地说,“还好我无药可救。”
布兰温一直在笑。
瞧着布兰温扬起的嘴角,伯德认为他的少爷比从前活泼、开朗了,他们跨越了一切的隔阂,他终于见到了藏在布兰温内心深处的那个喜欢着小白熊的少爷。
精心打扮的爱丽丝已经在街口等待,布兰温让伯德把车靠边,他下车绅士地为女士打开车门。
“好久不见,格林。”爱丽丝拎着一只时髦的小手提包,戴着一顶浅色的贝雷帽,微笑着向布兰温问候,并伸出手背示意亲吻。
布兰温形式地握起女士的手,吻了握手的拇指,“上车吧,我们到目的地再聊。”
“嗯。”爱丽丝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只当布兰温是出于男士风度与她保持着距离,她俯身坐进后座,整理裙摆时,余光觑见了驾驶位上司机的背影。
引起她多看一眼的是那头乌黑长发,正用着一根皮筋绑着,散开约莫齐肩,这在男人中蛮少见的。
待布兰温从另一侧上车,她随口问:“你换司机了,我记得先前那位是短发的。”
布兰温一愣,关闭车门不疾不徐地“嗯”了声,没有再就司机的事情多说一句。
爱丽丝感受到布兰温的冷淡,原本还对接下来的约会抱有的期待和热情也随之消沉,她低垂着头,心里有些难过。
扮作司机的伯德时刻留意着车里的情况,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遇到这样的场面,亲身经历爱人拒绝名义未婚妻的修罗场,那他在当中是哪种身份,被少爷独宠的原配还是联姻路上天降的真爱。
这桥段可以拍进电影里了。
这家下午茶餐厅有三十年的历史,座位是需要提前一天预约的。布兰温为爱丽丝打开车门,迎宾的侍者作了“请”的姿势,爱丽丝要去挽上布兰温的胳膊,结果布兰温有失风度地率先跨步进去,留下有几分窘迫的爱丽丝在原地。
布兰温知道爱丽丝没跟上来,脚步顿住回头问:“怎么了?”
他清楚是自己的举动令矜娇的贵族小姐难堪了,然而他是故意的,他今天打算彻底打消爱丽丝对于继续联姻的念头。
爱丽丝约会的兴致全无,碍于那么久才算是与布兰温见一面,还是忍着没有摆脸色,她勉强地微笑说:“没事。”
侍者将他们领到预定的座位,这家餐厅是没有点单的环节的,客人的餐食是统一的,不过每日的下午茶菜品都不同。
省去选择食物的时间,落座的布兰温径直切入主题,“爱丽丝小姐,我希望用餐结束后,我们就不必再有联系了。”
这句话对于毫无防备的爱丽丝而言无疑是当头一棒,她生气地质问:“为什么?我究竟哪里做错了,居然使你如此的厌烦我。我以为,我以为你终于想通了才主动约我出来的。”
“你难道不记得自己做过了什么吗?”布兰温眼神平静地睥着面前的女士,“你安排人来跟踪我,你认为你的行为可取吗?”
“我!”爱丽丝的愤怒被呛回喉咙里,后悔自己找了个业务能力差的家伙,那么快就挨发现了。
她桌下的手攥成拳,在犹豫怎么敷衍过去,走进视野的身影令她抬眸望去,一个长相漂亮的男人迎面而来,她感到莫名的熟悉,那黑色的头发提醒了她,她在布兰温的慈善晚宴见过。
“少爷。”伯德停好车回来,站到布兰温的身侧后方。
布兰温用眼角稍稍看了一眼,又看向了爱丽丝。
“他……”爱丽丝疑惑地问,“我们在谈私事,你确定要外人在场吗?”
“我在酒店遭遇袭击后,为了安全起见,只能让保镖如影随形,请别介意。”布兰温来的路上就找好借口。
他要伯德在场亲眼看着。
关乎公爵府继承人的安全,爱丽丝不能有异议,虽然不太能接受,但还是妥协了。
她涂红的指甲扣着掌心,难以启齿地说:“我,我承认我的决定对你造成了困扰,可是作为你的未婚妻,我却总是见不到你,每次打进公爵府的电话都称你并不在家,我实在没办法了,我们还要商量订婚的事呢。”
伯德低着眼眸,眼眶中愈加的深邃,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爱丽丝,我曾向你表明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更不可能结婚,我有所爱了,你难道真的不在乎你未来丈夫的心中住着的是另一个人吗?”
布兰温的坚定不移在爱丽丝眼里就是残忍的决绝。
“她是谁?你把她请过来,我不相信我会比她差。”
“你确实非常优秀。”
这句夸奖倒是让爱丽丝瞬间心情好了点,她略微挺胸抬头,“你知道我们的婚约是陛下也支持的,并且有利无害,你真的要为一个身份低微的女人拒绝我吗?”
布兰温环视周围,最后目光又再次定格在爱丽丝的脸庞,“如果不是伯爵夫人收养了你,你其实也是你口中的‘身份低微的女人’。”
“你!”爱丽丝最讨厌被他人拿去与别的女人作比较,尤其是阶级相差甚远的,这和羞辱她没有分别。
她站起身,拿起盛了清水的杯子泼向布兰温的脸。
伯德眼疾手快地把布兰温护到怀里,脸部有手挡着,衣服躲不开地泼湿了,前额的发丝也沾了水。
“少爷,没事吧。”他松开布兰温,掏出衣袋里的帕子擦拭着水渍。
爱丽丝眉头紧皱地觑着这一幕,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个保镖刚用眼神短促地瞪了她。她把空杯敲在桌面,没懊恼方才的一时冲动,是布兰温无礼在先激怒了她。
“格林,你非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就去和我母亲说明白。我上次已经提醒过你,是你自己做不到,如今即将要订婚了,你依旧不愿意,我的处境有多难堪,你考虑过吗?”她咬了咬下唇,羞愤地斥责,“我身边的同学、朋友都知道我们要订婚了,可你却不曾露面,现在她们都在背后说我还没结婚就遭受了未来丈夫的冷漠对待。”
她又气又委屈,眼眶也红了,“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好的归宿,我的丈夫样貌英俊,温文尔雅,我以为你也会喜欢我。我们是那么的般配。结果你一而再地抛弃我,选择了与你家世并不相配的女人,只是因为你先爱上了她,甚至可以将家族的责任也抛之脑后。”
怒火使爱丽丝不自觉地抬高了嗓音,动静将其他客人的目光聚了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伯德一心放在布兰温那,擦得很仔细,布兰温拍拍他的手,无声地告诉他“不用了”。
“对于你的遭遇,我很抱歉。”布兰温同情起来,他温和地说,“我会尽快解决它,不再让你遭受非议,至于别的,我尽量去弥补,而我们是绝不可能的。”
爱丽丝忿然地催促,“你最好快点,还有,如果我需要到你,你必须配合,不论是什么事。”
“最后一点做不到。”布兰温的态度十分干脆且不留一点情分,“我是一定要解除婚约的,如果要配合你做出彼此相爱的假象,这与我的目的背道而驰,我不会给任何人创造我们会结婚的希望。”
爱丽丝气得肩膀轻轻颤抖着,她从未料想过看起来那么温柔的男人做起事居然能如此地无情,“那就等着吧!”
餐厅的下午茶还没上,布兰温就把共进餐点的女主角气跑了,他心生了些愧疚,爱丽丝有些话说的对,他的确对不起她。
“这家餐厅的下午茶很不错,很久以前就想带你来尝尝了。”他调整情绪,柔声对伯德说,“坐下吧,不要浪费了。”
而此时的伯德早已心疼坏了。
第164章 Inl0ve(一)
“你还好吗?”伯德蹲下身来问,目光掠过布兰温洇湿的衣襟,“如果不舒服,我们就回家。”
布兰温对视着伯德的眼睛,轻轻摇头,“没事,只是觉得自己适才的话说得有点过分了,把一名女士气走了。”
伯德知道他的少爷心地很善良,安慰说:“你是没有办法才那么做的,看上去她似乎也喜欢你。可你有我了,你不能给她希望,否则我会吃醋的。”
他将布兰温的不得已归咎给了自己,事实上也正因为他,那杯水也应该泼向他的。
布兰温缓缓笑了,“小声点,你是想我们双双成为外人眼中的疯子吗?”
品尝美味的下午茶后,他们又去了附近的公园散步。走在种了一路的悬铃木绿荫道上,雾都难得一见的阳光穿透了枝叶,在风里摇摇欲坠地照印着他们的肩头和衣服。
踩着秋日独属的金黄色草坪,他们漫步其中享受着静谧的午后时光。
布兰温的心情舒畅许多,他弯腰捡起一片泛黄的树叶,脑袋里突发奇想。
伯德的视线始终跟随着心爱的人,他看着布兰温把树叶递给他,示意他收下,他不明所以地摊开手掌。
“你愿意嫁给我吗?”
布兰温眼角弯弯地注视着他。
求婚来得很突然,他在惊讶中恍惚起来,旋即笑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惊喜使他忘记了场合,一把将布兰温抱进怀里。
所幸下午的公园还没什么踱步赏景的人,只有寥寥人烟在湖边和远处的草地上写生,踢球。
布兰温也没表现得畏手畏脚,他反而大大方方地拥抱回去,“愿意吗?我知道有些唐突,并且仪式很简陋,连一只戒指也没有,可是现在的我就是有这样的冲动,我想问出这个问题。”
“愿意!”伯德激动地回答,“就算我不愿意,你也可以把我强娶了!我的心永远在你那!我爱你,布兰温!”
“我也爱你。”布兰温被伯德忘乎所以的蛮劲勒得腰疼,他拍拍背,“松开,我们选个时间去挑戒指吧,即使我们举办不了婚礼,但婚戒还是要戴着的。”
今天与爱丽丝谈及联姻,他便产生了与伯德结婚的念头,这样他们的关系就不再只限于恋爱。尽管婚戒仅仅是个仪式的摆设,他们的婚姻不会被承认,可他也满足了。
走在树荫里,兴奋的伯德举着“定情信物”确认地问:“你真的要和我结婚吗?我真怕你是一时脑热,明天睡醒就后悔了,然后告诉我只是开个玩笑,那样我会很伤心的。”
他快走两步,转身稍微低头以便能牢牢抓着布兰温的目光,跟随着步伐倒着走,“嗯?你是认真的吗?虽然得不到法律的认可,但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丈夫了,意义不一样了。”
布兰温抿着嘴笑伯德一副担心被食言的模样,“我当然是认真的,就算我是冲动之下的许诺,那也是由心而发的,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做你在世界上的最亲密的亲人。”
伯德停下脚步,深深地凝视着布兰温,须臾后说:“你已经是了,在这个世上,没人比你更重要了。”
远处取景绘画的女士将意外闯入构图的两个男人也描进了她的画中,那样的相视而笑是值得定格的。
假期的那天,完成最后一篇实验论文的布兰温看天气不错,在去往停车位置的路上计划着与伯德的晚餐在外面解决,然后一块去摄政街的电影院看新出的电影,之后再回家。
伯德的围巾快要织好了,又想着再买些其它颜色的毛线,用另种针法织别的款式给布兰温换着戴,谁让他的假期比较空闲。
自小处境恶劣的伯德养成了从不挑食的好习惯,布兰温自己发现的,不过他还是留意着伯德的口味,每次点餐都会更偏向伯德的喜好。
电影院内的观众并不多,他们可以在黑暗中默契地牵起彼此的手,十指相扣,伯德甚至会悄悄地亲吻布兰温,就像那些来幽会的情侣。没人会注意到坐在后排的他们,布兰温喜欢这种新鲜的刺激感。
电影院内的暧昧氛围萦绕着他们,途中伯德把车开进了人烟罕至的树林里,在车后座和布兰温亲热起来。空间有点局促,布兰温只能扶着座背跪着,让伯德由后抱着他进去。
他湿了眼,像变了个人,疯狂而放纵。
在混乱中想,现在的他才是他灵魂的模样。
“回家继续,亲爱的。”布兰温敞着胸前,衬衫滑落露着被咬出牙印的肩。
如果不是要时刻顾虑着有人出现,伯德真不愿意一次就结束。他光着膀子下车,身上都是激烈后的浮汗,风吹来凉飕飕的。
“谁在那!”陡然一只电筒的光束照过来,有人影从前方的暗处走来。
他立马开车门坐上驾驶位,驱车离开。
布兰温衣衫不整地坐起身,前倾额头抵着前面车座,带笑地欣赏伯德的侧颊,还有才使过劲的臂膀。
回到公寓要上楼,车停了,布兰温简单地穿好衣裤,伯德给他开门,他皮鞋刚着地,两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走了上来,他认识他们,是家里的安保。
他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少爷,夫人派我们来接您回去。”
伯德戒备地捉住了布兰温的手腕。
“好,你们在外面等我,我喝酒了,要上楼换身衣服。”布兰温没有表现出抗拒,然后反手拉着伯德进楼里,乘坐电梯。
电梯关门上升,伯德依依不舍地问:“你要回家了吗?”
“嗯。”
布兰温的回答令伯德的心也冷了。
“回去拿行李箱,我们从另一个门口出去。”
“你是要……”
布兰温笑伯德是个笨蛋,“我放假了,当然是去旅行。”
伯德的情绪真是被眼前的坏家伙拿捏着,一会难过一会高兴,傻傻地笑了。
行李箱和旅费提前就准备了,进屋只需要提起箱子就开始他们的旅途。他们顺利躲开安保的视线,成功地坐上了夜里的公交车。原本是开车旅行的,可惜那两个家伙正守着汽车,他们不得不改乘火车。
刚入座的布兰温以为摆脱了安保,结果一辆小汽车追上了公交车车尾,一路尾随到火车站,直到他们下来,安保把他们拦住,布兰温才后知后觉这条尾巴没甩掉。
伯德提着行李箱往布兰温身前一挡,气势完全不输于这些自一战退伍的老兵。
“少爷,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夜晚的火车站里亮着灯,还有些许旅客进进出出,布兰温听见火车的鸣笛声,他越过伯德的身躯说:“我不过是要出门散心,开学前就回来了,你们不必拦我,如果母亲也在场,她会同意的。”
两名安保纹丝不动,尽职尽责地说:“那您就跟我们回家,亲自向夫人解释。”
“你们,”布兰温神情无奈,“好吧,但伯德也要跟我走。”
安保点点头。
伯德感觉他的少爷没那么简单,果不其然,布兰温转身之际朝他使了眼色,旋即趁安保不备,一拳就招呼上去。他马上挥动行李箱砸向了另一个,逼退两步后就拉起布兰温往车站里面跑。
“快跑,”他急忙环顾一圈火车站里的情况,看见上车通道径直拉布兰温跑过去,“里面还有趟火车,要开了。”
布兰温任由伯德带着自己,他穿过通道,跟在伯德后面随便选了一个车厢就踏上去。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旅客,空的座位非常多,这趟列车似乎是要去更远的远方的。
伯德找了车厢中间的座位,先让布兰温落座休息,他再把行李箱扛到头顶上面的置物架。
他们都有点小喘,尤其布兰温,不仅喘还腰疼,如果事先知道会那么匆忙,他就不在汽车里招惹伯德了。
“你还好吗?”伯德关切地询问,他看见布兰温的鬓边流了汗,才记起来刚做过,布兰温可能体力不支,他忙拿出手帕擦拭汗水。
“我还好,有点累而已。”布兰温享受着伯德的关心。
火车也在关键时刻动了起来,慢慢地加快速度,他听到了敲玻璃窗的声音,扭头觑见安保正追着火车,拍打窗户。
他推开窗,愉悦地交代安保帮忙带话,“回去告诉母亲,我到地方了会给她打电话的,请她和父亲不要担忧。”
“您是要去哪!”
布兰温没有回答,逐渐的,安保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火车尽头,只剩徐徐的晚风吹进车窗里,扑在他的面庞上。
他卸力地挨靠着伯德的臂膀平复心跳,现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伯德伸手捋了捋布兰温奔跑时凌乱的碎发,“要喝水吗?我去买。”
“待会再去吧,我现在只想靠着你。”
“好。”
检票的购票员正挨个检查旅客的乘票,伯德把钱包找出来,他们是要补票的。
“你们好,请问要在哪里下车?”
伯德也不清楚,他轻声问布兰温,“我们要去哪里?”
布兰温不介怀购票员看待自己的异样目光,依旧亲昵地靠在伯德的身上,“经过雷威斯吗?”
第165章 Inl0ve(二)
雷威斯是距离雾都约莫一个半小时路程的城市,是东塞萨克斯郡的枢纽与行政中心,当地的建筑及城镇风格与它存在的历史一样悠远。
布兰温与伯德在汽车里欢爱时把腕表落在车座了,他困倦地问:“你带有怀表吗?现在几点了?”
“出门前特意揣在身上的。”伯德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来,指甲挑开表盖,“九点多,困了吗?那就睡会,我抱着你。”
他张开布兰温斜挨的臂膀,把人捞到怀里枕着他的胸膛。
布兰温动了下,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说:“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去雷威斯吗?”
车厢里零星的旅客有的撑着脑袋看夜景,有的翻动着提前买好的报纸,还有的趴着桌在小憩,气氛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火车轮子滚过铁轨的响动。
伯德压低嗓音,略低着头与布兰温说话,“为什么?我没有去过,是因为风景很美吗?”
布兰温垂放的手揪着伯德的一抹衣角,这是在和伯德同居后的一种不易察觉的小习惯,“嗯,景色不错,也适合短暂的居住。去年为竞选的事途径过那里,当时我就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们能一起去一趟。”
伯德又心疼了,布兰温真的无时无刻都在爱他,惦念着他,即使那时候的他还处在自以为是的疏远中,布兰温也仍然会在生活中想着他。
“其实当时只要你开口,我就会陪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因为不确定你对我的感情,所以我总是很别扭,可若是你要求的,我都乐意去做,无论你是否爱我。”
布兰温唇角噙着笑,心头有种苦尽甘来的滋味,“现在陪我去也不迟,我们还很年轻,有的是时光装载我们的美好回忆。”
火车有些晃动,不过伯德紧紧拥着布兰温,布兰温路上睡得很踏实。抵达目的地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他们要先找间旅店打尖,而站台的附近恰巧就有,只不过客房的条件并不太妙。
布兰温虽说是娇生惯养着长大,却也不真的是个忍受不了一点瑕疵的贵族少爷,不然他不会答应代理人到各处地方演讲。
反倒是伯德,替布兰温皱起眉头,他觉得他的少爷不应该睡在这个简陋还有虫子出没的房间里。
进行简单洗漱,伯德从行李箱里拿了件自己的外衣覆盖在泛黄的床单上,让布兰温能躺下睡觉。他自己倒是无所谓,赤着半身,能搂着布兰温就行。
“我腰疼,你揉揉。”
布兰温依偎着伯德,迷迷糊糊地嘀咕一句,然后在伯德的按揉中睡着了。
清晨天光照进窄小的窗后,睡梦中的感到鼻尖有点痒,他胡乱挠了两下,熟悉地拢紧睡在身旁的布兰温。
没过一会,他的脖子也痒起来,像是有什么在慢慢扫过他的喉咙。他忍不住吞咽,睁开惺忪的睡眠,布兰温的脸庞就印在了他的瞳孔里。
他就猜到是这个坏蛋在搞鬼。
“醒了,亲爱的。”布兰温眼里藏着坏笑,正是他捻着伯德的头发将人撩拨醒的,他居高临下地瞧着伯德懵懂的神情,爱怜地抚着脸颊,“是不是睡得不舒服,待会我们吃过早点就去找个房子。”
伯德喜欢被布兰温抚摸,在这样的轻抚下,他可以沉沉地睡过去,“还行,主要能抱着你。”
他在布兰温的掌心里来回蹭了蹭,“和你睡就是幸福的。”
“你要是小时候也是这副乖顺的样子,我一定舍不得你睡在一楼的宿舍里。”布兰温调笑地用指尖勾着伯德的下巴。
“那会睡在哪?”
“睡在我的床上。”
爱人的调戏令伯德彻底清醒过来,他笑着起身半坐,情不自禁地把布兰温摁回了床里,这次他俯视着布兰温,温热的手掌沿着腰慢慢向上抚,按在布兰温又红又肿的敏感处。
休息一夜的布兰温精神饱满,他又在伯德的揉搓里意乱情迷了。
旅店的床年代久远,四条床腿“吱呀”地响个不停,幸好足够顽强,支撑到了两个人折腾结束,只是垫在下面的外衣得扔掉了。
收拾退房,他们在路边拦了一辆载货的马车送他们进入城镇,找到一家负责收集租房信息的店铺,通过里面了解各类房型的租价,然后挑选了两处不错的房屋去实地参观。
好在离市面蛮近的,他们步行途中在路边的烘焙房买了两份食物和两杯红茶坐在门前的桌椅歇会。在这样的城镇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成为了一道风景线,往来的行人里有腕上挂着菜篮子的妇人,有三两结队打闹的孩子,也有为送货而匆忙路过的工人,形形色色的人们为个人、家庭操劳,忙碌着。
有些时候,无须风景多么壮阔亮丽,也能使看风景的人别有一番滋味。
最终,他们以有事暂留雷威斯为由,多花了点钱租下了青石铺就的小巷里的一栋二层红砖洋房。门前的巷路是条小坡,听说一直往上走,到视野更开阔的空地可以俯瞰尽整座城镇。
布兰温已经雀雀欲试,奈何今天入住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忙,比如打扫房间卫生,不过大部分都是伯德一个人做完的。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还有洗浴室,二楼是卧室和书房,卫生间。
夜晚来临,伯德正式点亮了住进后的第一盏灯。
布兰温撑首在台灯前盯着它,他认为这盏灯亮起是一件具有特殊意义的事。
“不要总是目不转睛地瞪着它,眼睛会难受的。”围着围裙的伯德把晚餐端去厨台后方铺设了餐布的餐桌上,走近布兰温,叉腰俯身说,“该吃饭了,亲爱的少爷。”
布兰温仰头冲伯德笑,“啊,你的脸怎么一团模糊了,不好看了,我可不可以不要你了。”
“你敢,你就是混蛋。”伯德佯装生气地朝布兰温的额头弹了一指。
布兰温一皱眉,搓着额反驳说:“你打我,你也是混蛋。”
“是吗,那挺不错的。”伯德欠揍地把那盏灯关了,毕竟头顶还有一盏更明亮的吊灯照着,“我们都是混蛋,真般配。”
他边说边蹲身吻了布兰温挨揍的脑壳,“别忘了,你还要出门给公爵夫人回电。”
布兰温傲娇地起来说:“我才没忘。”
由于家务繁重,今晚在租房里的第一顿就比较简单。洋房里没有便利的电话,用过晚饭,他们要到街上的红色电话亭。
巷里的光依靠着住户的门头灯照亮脚下的路,夜里不知何时下的雨,绵绵密密的,仿佛丝线一般。伯德贴心地回客厅取来伞,遮着布兰温往坡下走。
前面十字路口就设有一座电话亭,孤零零立在一盏路灯下。
伯德原本是要守在外边的,布兰温和公爵夫人的对话,他不方便听。可是布兰温把他拉进了里面,不想凉风卷着雨斜来染湿他的裤脚。
布兰温等待接通的短短十几秒心里是紧张的,他自小没有那么的叛逆过,不知道他的母亲在接到电话后,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而在公爵府内,奥莉维亚为儿子忧心了一整天,她就守在家里,连贵妇们的聚会也没去参加,只为了儿子昨晚的承诺。
她的宝贝从不会如此干脆地违逆她的意思,他对那个孩子的喜欢令他冲昏了头脑了。
“母亲。”那边接起话筒,布兰温便心虚地喊了一声。
奥莉维亚既难过又担心,她的语气稍稍有点急迫地问:“你去哪了?你很久没有回家了,你知道吗?”
“我,”布兰温低沉地说,“我知道。待在家里有些累,所以住到了外面,现在我在别的城镇,快开学时就回来了,您放心。”
“这里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你为什么会感到累?还是因为不想和爱丽丝结婚吗?”奥莉维亚扶着额,儿子的表现令她头疼,“但宝贝,那孩子是个男人,他不能为格林家族延续血脉,而我们只有你一个孩子。”
布兰温举着话筒,躯体像是僵硬了,面对母亲,他哑口无言。
“宝贝……”奥莉维亚没听见儿子的回答,她尝试唤了声,须臾,她听到了一声哀叹。
“您让我在外暂时地放下一切责任吧。”布兰温垂着头,把脸上的神情隐没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伯德感受到布兰温低落的情绪,他攥过布兰温发凉的手心,默默地温暖着。
奥莉维亚怔住,她忽然明白了布兰温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我会调整自己的身心的。”布兰温不希望母亲继续为他发愁和忧虑,他希望母亲依旧是从前快乐的霍兰德家族的大小姐,每日有收不完的舞会邀请和鲜花,“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回家,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宝贝,”奥莉维亚眼前朦胧起来,她抑住着哭腔,说,“注意安全,有需要就给家里打电话,还有,祝你玩得开心。”
布兰温深吸了一口气,在挂断前感激地说了句“谢谢妈妈,晚安”。
第166章 Inl0ve(三)
伯德知道布兰温眼下心中难受,缄默地打开雨伞,牵着手慢慢往回走。虽然布兰温总是安慰他,告诉他不需要他去弥补什么,但每当布兰温因为这段感情而与家人相悖时,他都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布兰温的爱。
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公爵与霍兰德夫人的认可,被允许一生陪伴在布兰温的身边。
离开电话亭的布兰温沉默半晌,他意识到自己消沉的情绪影响了身旁的伯德,勉强地提起兴致说:“妈妈祝福我们能玩得开心,希望明天千万不要下雨。”
伯德已经长得比布兰温高许多,垂下眼睑时,深邃的双眸像宁静的海一样,里面藏着难以言说的情愫,“就算下着雨,我也不介意陪你出去走遍这座城市,就算衣服湿了,鞋子也湿了,大不了我们再花钱买新的。”
布兰温看着伯德微微笑了,然后可怜兮兮地提醒他的混蛋,“我这边的衣袖真的被淋湿了,你应该买一把更大的伞,大到可以笼罩着我们。”
伯德立刻换到布兰温挨雨水打湿的一边,张手揽肩,将布兰温牢牢护在倾斜的伞下,“明天就换,顺便租一辆出行的马车。”
“其实自行车也可以。”布兰温蛮期待踩着车穿梭在街巷里的那种自由的感觉,尽管没有汽车或者马车便利,不过偶尔体验一回也不错,有新鲜感。
“那明天我们借两台自行车去玩。”伯德觑向布兰温的目光很温柔,他要布兰温在他身边的时候是开心快乐的,可以暂时地忘却家族带来的烦恼,尽情去享受在雷威斯的生活。
他们踏上门头灯照亮的台阶,用钥匙打开了洋房的门。
洗完澡的布兰温在客厅坐了会,翻阅起今天早上买到却没空看的报纸。看板是获得时代讯息的来源之一,他早已养成的习惯,何况对他以后的工作也有点帮助。
伯德与布兰温熟稔到就差光着身体在屋子里乱晃,他裹着条浴巾出来,从沙发后面抱住了布兰温的脑袋,视线也落在了报纸上,“你知道画家在想什么吗?”
布兰温闻言侧抬头,“不知道,不过我认为他应该很不满。”
“他们能在短短数年里扩充军队,我觉得这已经是在预示着什么了。”伯德伸出手把摊开的报纸合起来,“睡觉吧,你今天忙了一天了,报纸上的新闻明天再开也是一样的,听话。”
布兰温将报纸搁在沙发,双腿踩了上来,站在沙发面对着同样起身的伯德,现在伯德只到他的胸前。他弯着脖子与伯德的视线交汇,问了一个调情的问题。
“你的眼睛为什么那么的好看?”
“因为它倒映的是你。”
布兰温勾起嘴角笑了,这个回答令他满意极了,“抱我上楼,要听你讲睡前故事。”
“你是小孩子吗?”伯德忍俊不禁地问,然后打横抱起布兰温,“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我不管。”布兰温双手挂着伯德的脖颈,晃了两下小腿,“如果你没读过睡前故事,那就讲你小时候的事,让我多了解你的过去。”
“小时候的事,”伯德有些若有所思,他抱着布兰温去关掉一楼的灯,走上二楼踢开卧室门,“没有什么有趣的,你愿意听吗?”
布兰温顺势抬脚把门踢回去关上,他摸着伯德下颚轮廓,“当然愿意。你别怕,不会再回到过去了,你的未来在你的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