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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Black 情书先生 13953 字 1个月前

第71章 MASK(八)

伯德吃完午餐,又送了一份到楼上巴内的房间。

“伯德,我知道你绝对会追查真相,你和我合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我是警探,把案子查清是我的职责和义务,不需要你为此付出任何的代价,可如果你将希望寄托在那些家伙身上,那就不一定了。”

根据伯德的坦白,艾德蒙知道怀斯曼已经盯上了他们,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被黑帮窥探都不是好事。这次只是递上名片,利用内鬼查到他的号码,下次呢?他有种自己的所有行径皆无处可藏的错觉,这样的错觉非常糟糕,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伯德犹豫一会,点头答应了。

“巴内,你认为艾德蒙警探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伯德陪弟弟坐在餐桌旁,用手撑着脑袋,瞧着正在用餐的弟弟问。

“警探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巴内嚼着食物,单纯地说,“是他保护了我,否则我就再也看不见哥哥了。”

“是吗?我也为此很感激他。”接着伯德却说出了相反的话,“然而,他也是会撒谎骗人的,不要因为他是警探就认为他是好人,他骗过我,可能也骗过你。”

巴内握住勺子的手停了下来,脸色也没有方才开朗了,“我以为,他是。”

“他在某些时候确实是好人,你不能否认他救了你,你可以信任他,但不要完全地信任他,知道了吗?”伯德温和地叮嘱弟弟,“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能一直都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要牢记我方才说的。如果你遇到了危险,恰巧艾德蒙不在,或是他无力保护你,你就坐火车到温莎小镇的伊顿公学找我。”

巴内听得有点迷糊,可还是点了点头。

伯德离开房间前还给了一笔钱,尽管不多,但足够火车票和十天的食物。

他没有下楼,而是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在那张昨天还满是灰尘的床铺躺下,开始将从艾德蒙口中获知的内容重新梳理一遍,结果发现最关键的还是阿尔弗雷德格林。要是按照艾德蒙的推理来一步步去求证,恐怕要查到他结婚生子都得不到一个真相,可要是直接去问公爵府的主人、圣玛利亚孤儿院的资助人,对方如果愿意告诉他,他将少走多少次曲折的路。

中午台面上的谈话中,他向艾德蒙隐瞒了许多,包括与阿洛怀斯曼的初见,公爵府中花房偷听到的对话,还有关于孤儿院资助人身份的知晓。

艾德蒙曾经的不坦诚致使他也开始学会了说一半藏一半,用少量的真实讯息去从对方口中骗取他所不知道的来完善自己的信息网。

毕竟,这不是在交朋友,没有真心可言,要自我领悟,吃一堑长一智。

他取下挂在椅背的风衣,边穿边下楼。

艾德蒙听见动静,问了一句,“你要出门?”

“嗯,出去走走,看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我现在缺钱。”伯德也不遮掩自己的窘迫,何况在这个时代没钱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这样。”艾德蒙没阻拦,目送着伯德开门离去。

他心里已经在想着哪里能给伯德介绍上一份工作了。

布兰温今日穿了一件偏薄的长毛呢,打算带点礼物去看望几年前寄养在佃户家中的伊娃。他认为伯德兴许找过伊娃,这个女孩是伯德在世上唯一的妹妹了。

在他毫无头绪时,但凡有那么丁点可能能得到伯德踪迹的,他都要去试试。

迈克尔辛辞去了红蘼庄园的工作,现在庄园处在荒废的阶段,但房屋四周每隔一周附近佃户会过来除草,而那些养在后院的马匹都已经运走了。

布兰温只是在门前望了一阵子,短暂地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然后又坐进车内,吩咐贾尔斯开往收养伊娃的佃户的家。

佃户家里还有个妇人在干家务,看见布兰温上门先是紧张,接着心花怒放地收下礼物,忙不迭请布兰温进屋。

布兰温婉拒了,在屋前表示自己是来找伊娃的,见一面就走。

妇人闻言却满脸困惑,“您不是派车来把她接走了吗?”

布兰温当即如雷灌顶,皱着眉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去年的十月份,有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说是要接走伊娃回去见她的弟弟妹妹,我和丈夫当时看他们西装打领,以为是您派来的,所以就允许他们带走了伊娃。”妇人垂着眼,料到自己可能犯错,不敢抬头与贵族对视,还尝试着给自己的疏忽找借口,“我们还想着,只是个小孩子,不会出什么事……”

“你不确认对方的身份吗?也不懂打个电话询问?”布兰温恼火地指责妇人。

“我丈夫,是想去找辛先生的,可是,辛先生已经不在红蘼庄园了。”妇人弯着脖子,没敢提抚养费的事,他们当时还纳闷,为什么孩子接走了还会有抚养费寄过来。

布兰温的脑海忽然闪过报纸上的内容,报道的“十一具尸体”的身份究竟是谁,这真的耐人寻味。

“伯德来过吗?以前常来找伊娃的小男孩。”

“伯德,”妇人有些记不清样貌,仔细想了想才摇头,“没见过。”

布兰温瞪了一眼不负责任的佃户,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暂且放了他们一马。

“回去。”他上车后对贾尔斯说,“伊娃的事,伯德可能尚不知道。”

贾尔斯启动汽车,“抓走一个小女孩,她能做什么?居然连寄养在外的都不放过!”

布兰温的胸口隐隐烧着一撮火,他的情绪有几分难耐的焦躁,伯德和伊娃都失踪了,伊娃甚至有可能也葬身在蓄谋的大火下,直到今天他方知道。

深秋的麦田又变成光秃秃的一片,布兰温正眺望着远处发呆,贾尔斯的声音把他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

“少爷,是伯德!”

贾尔斯觑见伯德踩着自行车在相反方向迎面靠近,他还以为是下午的太阳晃瞎了眼睛,让他出现幻觉了。

“停车。”布兰温当机立断。

伯德在电话亭向阿洛怀斯曼致电借了一辆自行车,计划靠着它回红蘼庄园找伊娃。就在房间里思考的时候,他猛然记起了那个几年未见的妹妹,昨夜他的分析漏掉了她,这么算来,孤儿院的尸体不应该是十一具,而是十具。

他一路上心情沉重,害怕自己的推测成真,他必须亲自去一趟,确保伊娃还是安全的。因此他的注意力松懈,没有留意到驶向自己的车。

贾尔斯将车一停,布兰温就下来挡在了伯德驶往的前方,当伯德看见布兰温的身影,他恍惚间愣住了。

风里似乎还飘荡着麦子成熟的香味,自行车在离布兰温两三步的距离停了,他走近,一手按住了车的握把,看着伯德眼里的惊慌默了默,“你在躲着我吗?”

伯德万万预料不到在这里会遇见布兰温,他立刻收拾起情绪,平静地否认,“没有,我只是有事。”

布兰温旋即接声,“有事可以告诉我,我一直在找你。”

“布兰温,”伯德抬头放眼辽阔的田野,阳光的刺激又使他微微敛眸,他心虚地躲避那炙热又关切的目光,“我要说几遍,你才能听懂,我需要私人空间去做我自己的事,你不要再像从前一样管着我了。”

布兰温不为所动,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他丝毫不恼,只是冷静地说:“我可以答应你,但前提是我必须清楚你的行踪。”

“这和监视我有什么区别?”

伯德脸浮愠色反驳布兰温。

“我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保证我的安全,”伯德笑了,“您这是在为控制我找的借口。”

布兰温保持耐心,心平气和地说:“不论你怎么想的,我的初衷就是保护你。伯德,我没有阻拦过你做任何决定,我仅仅是要了解你的行踪而已,你不用对我如此的排斥。”

“我没有排斥你。”伯德眼含讽刺觑着贵族,“我不过是不喜欢和骗我的家伙打交道。”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布兰温服软,“并非我故意要瞒着你,我不奢望你能理解和原谅,你只要不犯傻就行了。”

伯德实在是不忍心继续强硬着态度,布兰温的真挚令他动容,他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措辞去回复。

两个人就僵持在田野间的道路中央,贾尔斯把车靠边停着,背对他们无聊地抽着烟。

“布兰温,你为什么一定要管着我,一定要顾虑着我的安危?”伯德纠结且艰难地问,“你没有这个必要,我也不愿意你再干涉我的私生活。”

他强迫自己狠下心,“我请你,尊重我的意愿,不要再把多余的关心强加给我,我需要的不是你的保护,是自由。”

布兰温喉咙莫名地酸涩,他忍耐着,缄默地直视着伯德半晌,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问:“你讨厌我,对吗?”

伯德漠然,向后推了自行车,“是。”

布兰温把手松开了。

第72章 MASK(九)

布兰温再也找不到合理关心伯德的理由了,因为他的保护在伯德的眼中是掌控,是致使失去自由的罪魁祸首。他很难过,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再一昧地插手只会令伯德更讨厌自己。

他只能怔在原地,望着伯德骑车远去。

贾尔斯抽完烟过来,适才的争吵都听见了,他其实有动手揍那个臭小子的冲动,奈何他也和少爷一样,没有真挥动拳头的资格和借口。

“接下来去哪里?伊娃的事……”

“等他吧,他会气冲冲地往回踩的。”布兰温了解伯德的性格,主要这里也是回去的必经之路,在原处等待是最省事的。

坐在车里的布兰温正闭目养神,窗户忽然传来响声,他缓缓睁开眼往旁一瞥,伯德神色阴沉沉地透过玻璃瞪他。

他不紧不慢地摇下车窗,还没来得及开口,伯德已经怒不可遏地质问起自己。

“伊娃被你们绑到哪去了!”

“闭嘴!”贾尔斯忍受不了伯德对少爷说话的语气,回头低吼了一句。

被伊娃失踪的消息冲昏头脑的伯德怔愣,似乎清醒了点,可怒火仍旧盘旋在心口,他咬牙切齿地再问:“布兰温,伊娃去哪了?”

布兰温看出伯德应该是误会了自己,“我……”

“我问你,你们把人送哪去了!”贵族眼底的无动于衷使伯德愈加愤怒。

布兰温愣了愣,难免失望地说:“我不知道,伊娃的失踪与我没有关系,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被人带走的。”

“她被送到红蘼庄园是你安排的,除了你和他以及迈克尔辛外,还有谁知道她的住处?”伯德的手指奋力地扣着玻璃边沿,他真的又急又怒。

贾尔斯开门下车,一胳膊从伯德前面圈住脖颈,力量压制地把人往后拽,迫使伯德与少爷保持安全距离,“我警告你,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辞,你在跟谁说话!”

布兰温看着伯德被贾尔斯制住,垂放在腿上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他转回头,目向前方,“我为什么要带走伊娃,一个小女孩对我来说有什么用?伯德,我从未想过你会怀疑我,难道我们之间那么久的相处都不能让你对我心存哪怕一丝丝的信任吗?”

“信任?”伯德挣扎着,可笑地驳斥,“如果不是你爸爸的纵容!加里韦斯特敢放火烧了孤儿院吗?不是他的纵容!那个禽兽就不会把孩子遮风挡雨的‘家’变成地狱!”

“贾尔斯!让他闭嘴!”布兰温也被激恼了。

贾尔斯双臂一提劲,钳制伯德的同时,另只手捂住了嘴巴。

“不管你信不信,伯德,”他短叹一声,算是平复自己的情绪,失望像海水般涌来,快要把他淹没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解释,我父亲并不知道加里韦斯特有这种癖好,他是个只看价值的人,不会在乎对方的道德人品问题,甚至是……”

他轻飘飘地说:“生命。”

贾尔斯感觉伯德冷静了下来。

“你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想办法找出你现在所认为的事实的证据,拿着证据再来怒斥我。可是我要提醒你,证据不是对谁都有用的,它也有换不来公平和真相的时候。”

伯德手脚冰冷,不可思议地望着车窗里的半张面颊,似乎在这一刻,布兰温也变得陌生起来,变成了他印象中的贵族的模样,高高在上的、凉薄又无情。

他听到布兰温命令贾尔斯将自己松开,直到汽车开远,他都没再等到布兰温回头再看他一眼。他立在萧索的秋风里怔忡,甚至想追上去,然而理智告诉他追上去又能怎样,说出的伤人的话无法收回,何况,他们本就不该有交集。

要入冬了,天色黑得早,他推着自行车不清楚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致就黯淡下来,他摸了摸有点发痒的脸,指腹凑近一瞧,细碎的雪花化开了,他又狠狠地用袖口抹了一把脸。

那天夜里雾都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布兰温红着眼眶眺望远方黑压压的南洋杉林,纷纷扬扬的雪花仿佛下进了他的胸腔,他感到了寒冷,似乎要将他的心跳都冻住了。

回到家,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接下来的两天,他都没有再去打听或是过问伯德的动静和去向,也没有找自己的父亲打探伊娃的下落,选择暂时性地放松自己的大脑,不再管任何的事情。

“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宝贝。”用餐期间,奥莉维亚关切地询问,“是不是天气的原因,感冒了吗?”

儿子没什么食欲,举动慢吞吞的,她都察觉了。

“兴许吧,有点头晕。”布兰温确实自从红蘼庄园回来就浑身不对劲,感到疲惫和乏力。

奥莉维亚睨了眼阿尔弗雷德,温柔地对儿子说:“让家庭医生给你看看,生病了要吃药。”

“嗯,我知道的,妈妈。”

“我扶你回房间,宝贝。”

一旁的阿尔弗雷德看着儿子,既无奈又心疼。

布兰温回家后的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出门去威斯敏斯特宫,在路上时,司机就告知他有个家伙踩着自行车跟踪车尾。当时下车他余光觑了一眼,那个家伙立刻避到了拐角里,隔得挺远的,大概有七八步的距离,所以他没喊门口的警卫抓人,因为对方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他不着急撕开跟踪者的真面目,没有扑到猎物前,猎人是会耐着性子继续捕猎的,不急于一时,同样,他也如此。

果不其然,翌日清晨,车后方依然会出现一个踩着自行车的身影。这一次,那个家伙更明目张胆了,不仅跟得又近又紧,还不避开目光。

阿尔弗雷德站在车门前侧眸,那个跟踪的家伙就这么不慌不忙地在路边盯着他,没有躲闪的意思。

眼看对方要走过来,阿尔弗雷德率先往办公大门跨步,司机在身后与警卫短促地交代几句,也跟着进去了。

雾都这两日偶有小雪,放假的科林斯霍兰德尔还要倒霉地为父亲去送一份申请文件,是关于军费调动的。他正坐在马车里发呆,行人道上的争吵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循声望去,觑见两名警卫按住了个家伙,他忙拉开窗,打了声招呼,“嘿!伯德!你胆子真大,他们也敢招惹。”

第73章 MASK(十)

“这是一场误会,两位先生,是我约他在此地见面的,可能他的眼神或是举止令格林公爵产生了误解,我对此感到抱歉,也会再挑时间私下与公爵解释。”

科林斯霍兰德出面解决了伯德的麻烦,警卫看在是伯爵府的面子才就此作罢。

伯德整理着自己被抓皱的风衣,然后向突然出现并帮助他的人说了一声“谢谢”,尽管他不认识。

科林斯保持一步的距离,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家伙,“你要见格林公爵?”

“是,”伯德坦诚地点头,并且下意识地问,“你有办法吗?”

“我可以进去,不过我不能带着你。”科林斯微笑地说,“你不是认识布兰温吗?依照你们的关系,你要见他的父亲应该是一件还算简单的事情。”

他看见伯德面露难色,对他的提问没有直接回答,显得犹犹豫豫的。

“你们是有什么矛盾吗?”

“没有。”伯德恍然间记起了学校的赛船河,难怪觉得在哪里见过,“我要见他父亲,和他没有关系。”

科林斯料到对方不愿提及,没再问下去,但是他一定不会帮忙。毕竟这个家伙没有坦白,即使是出于布兰温,他也不掺和。

“每天要见公爵的人很多,有议员、有贵族,而公爵还要去见国王,在这三种身份里,你要以哪种身份让他腾出时间来见你?”他好心提醒伯德一件万分现实的事,“社会是分阶层的,你要见一个在你阶层之上的人物,跟踪是没有用的。所以,如果有近道,你为什么不利用?布兰温很喜欢你,只要你开口,他会答应你的。”

伯德的沉默代表着他听懂了科林斯的意思。

“好好想想吧。”科林斯拿着申请文件拍了拍伯德的肩前。

他越过身侧要进大门,走了两步蓦地又退回来,皱皱眉问:“你该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吧?”

伯德稍稍抬头瞧一脸惊讶又疑惑的贵族,他确实不知道,只知道布兰温的身旁出现过这个身影,“在学校见过你。”

科林斯扬起嘴角,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你不好奇我怎么认识你的吗?我还知道你的名字。”

伯德压根没想那么多,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见到格林公爵,不过他没有破坏科林斯的兴致,满足对方的心理问:“从刚才我就感到奇怪了,我记得我和你没有往来。”

“是的,没有。”科林斯点头,凑近得意地说,“我经常在图书馆看见你,你偶尔还和布兰温在一起,我还知道你喜欢看军事类的内容,我也喜欢。”

伯德偏眸细细打量这个表情丰富的贵族,新奇贵族接下来还会说什么。

“很意外吧,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不知道。”

科林斯自豪地告诉伯德,“你在军事报纸上看过他的名字,布兰温送你的飞机礼物是他找飞机公司的工厂做的。”

伯德醍醐灌顶,“阿德里安霍兰德。”

“对!他就是我爸爸。”科林斯走之前说,“如果你真的对飞机感兴趣,你可以毕业后报名皇家空军学院,学校正缺飞行员,你要是足够优秀,可以免去你的一切费用。”

伯德挪步转身望着科林斯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他不明白这个男人出于什么原因对他说这些话,他们分明没有熟悉到能够交流毕业去向的程度。

还是说,这也是因为布兰温,是看在布兰温的份上。

伯德神情黯然,他所有的顺遂似乎都来源于那个人,是马修的死和那个家伙的怜悯才使自己的命运变得平坦又宽阔的,然而他还那么的不识好歹。

跟踪拦下阿尔弗雷德格林的计划施行不通,他只好换其它的办法。

伯德往回走,发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空荡荡的,他苦恼地在原地徘徊,最后不得不接受车被偷了的事实。

科林斯仅需要提交申请,其余的流程就不该他去关心了。出来的时候,他睥见伯德还在,于是好心地招呼这个倒霉鬼坐自己的马车。

“你怎么还在?回公爵府吗?我送你一程。”

伯德委婉地拒绝了,“谢谢,我不回去。”

科林斯无奈地笑笑,“我以为答案很简单,你很快就能想通,结果你还在死脑筋。”

“这是我的私事,科林斯先生。”伯德明确自己的态度,“您不是我,是不会理解我的难处的。何况就像你说的,这是个阶层社会,既然连见一面公爵都如此困难,又怎么敢保证贵族会一直帮我,我不能总期望他向我施以援手,把自己的事寄希望于他人身上。”

“但是伯德,”科林斯走到马车门前,意味深长地说,“生存是需要手段的,不管哪一个阶层,活着就会遇到令自己为难的事,你又何必自找麻烦呢?而且,布兰温并不在乎。”

伯德没说话,看着科林斯坐进马车,在纷飞的雪花里渐行渐远。他感受到自己的动摇,虽然转瞬即逝,可还是害怕了,害怕忍不住回头。他不能再依赖布兰温,如果他的仇恨中也牵扯着格林公爵,那不亚于利用孩子去伤害自己的父亲。

他不能这么对一个真心实意帮助过自己的人。

科林斯到家就给公爵府打了一个电话,将今天在威斯敏斯特宫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布兰温,当着他父亲阿德里安的面前,“我还记得你在学校拜托我的事情,请我照顾一下你的小狗,我没有忘记,你要怎么回报我?”

话音刚落,科林斯就遭到自己父亲的一记巴掌,“啪”地打在了脑袋顶,他猝不及防地“哎呀”了一声。

“别听科林斯这小子的,这是他应该做的!”

布兰温在话筒里听见了阿德里安的咆哮,他终于难得地笑了,即使他还在生着病,心情却好了些,“谢谢。”

伯德主动去找他父亲,看来是明白了他在田野上说的一番话,失去价值的加里韦斯特于他父亲而言什么也不是。

“布兰温,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怎么吵架了?”

“没什么,和你无关。”

第74章 亲吻我上帝(一)

布兰温伏低趴在客厅临近后花园窗户旁的桌子上,雪后白茫茫的光穿过玻璃映照着黑线纵横交错的棋盘。阿尔弗雷德从楼上下来,觑见有些无精打采的儿子,步到桌的另一面,在女佣拉开椅子后入座,然后端来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阿尔弗雷德拎着杯耳,浅浅地抿一口试温度,“你养的那只小宠物很大胆,居然跟踪我,我起初不知道他的身份,怀疑是仇人的眼线,于是吩咐警卫将他抓起来。”

阿尔弗雷德靠近时,布兰温已经挺直腰杆,仰头看着父亲坐下,接着他一边听一边琢磨下一步棋要走到哪个位置。闻言他说:“我知道,科林斯摆平了那两个找麻烦的警卫。”

“原来你知道。”阿尔弗雷德观察着儿子的神情,随手拿起一只黑马摩挲着它光滑的质地,“他其实可以回来,在这里见我的,不过他最近的举动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你也似乎不太愿意再去插手他的事情。我先前还担心这么对待他,你会生气。”

“我不会的,”布兰温的脸上风平浪静,“他长大了,该明白和适应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您,打算怎么做?”

阿尔弗雷德太了解布兰温,儿子表面看上去貌似当真不再顾及自己的小宠物,实则还是关心的,他问孩子,“你希望爸爸怎么做?”

“我不知道。”这样表里不一的布兰温很纠结,他是希望父亲能够帮帮伯德的,可是他开不了口。父亲每做一件事或是决定都是有理由的,他不能为了伯德去难为父亲。

“宝贝,”阿尔弗雷德看出儿子正处于矛盾的阶段,耐心地去尽一个父亲的职责,说,“你不必犹豫不决,爸爸会权衡利弊的,你只要告诉爸爸内心的想法。”

布兰温垂下眼睑,虽然得到父亲的安慰,但是心中的踌躇仍然盘绕,“我真的不懂该怎么去处理它了,我分明是真心付出的,然而却无法得到一分一毫的信任,甚至他想逃离我。我也劝自己放任不管,可惜我做不到。爸爸,您是能理解我的,对吗?我仅仅是害怕他离开我以后会受伤,就像,就像您和妈妈,也会担心我受到伤害一样。”

阿尔弗雷德眼神温柔,看似不经意地将黑马随意放在其中一个格子,“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不管期间发生过什么,你要的始终都是伯德能平安,即使你们之间产生过误会,也因此争吵过,你也只是期望他能向你道歉而已。”

父亲的一针见血使布兰温低头不语。

“我原本是希望你能在孤儿院找到一个令自己舒心的玩伴,全心全意地陪着你,让你的生活不至于那么的枯燥乏味、与众不同,奈何事与愿违了。”阿尔弗雷德眼里饱含着怜爱,“如果我和奥莉维亚有预知的能力就好了,起码你不会那么难过。”

“我也并没有为此后悔,即便我真的很伤心。”布兰温向父亲坦然,就像在外受了伤害的幼兽要回到族群里寻求温暖和安慰,可他又忍不住地继续向往着危险,“您要怎么做?”

阿尔弗雷德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说:“你那么惧怕他会遇到危险,为什么不干脆向我问清楚孤儿院失火案的缘由?或许这么做能使你的小宠物少遭遇一些波折。”

布兰温轻轻地摇摇头,他抬起头看着父亲,“您无论做什么都是以考虑公爵府优先,我享受着您的成果带来的优渥生活,仅此一点,我就不能为了他而来责问您。何况,我是活在没有对与错的世界,是无法真正站在他的立场和角度看待他所谓的对错的,所以您做的任何决定,我都没有意见。”

阿尔弗雷德感到欣慰,“你没有怪爸爸就好。宝贝,你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出于儿子,他选择给伯德一次机会。

“艾德蒙不会无缘无故盯上圣玛利亚孤儿院的,如果不是贾尔斯的行踪导致,那么就是有人在故意引诱警犬。你认为是前者还是后者?”

布兰温双手交握搭着棋桌,撑起下巴思忖,“贾尔斯在医院病房见过艾德蒙,据艾德蒙的说辞,他是无意间在一份旧报纸上看见您为孤儿院筹资修的报道,故此找来的。我认为这不是假话,艾德蒙没必要隐瞒线索的来源。”

“那你的意思是更偏向后者,有人在引导警犬发现孤儿院,为什么呢?一家普普通通的孤儿院没有值得去探究的,除非对方一开始就是冲着加里韦斯特来的。”阿尔弗雷德早在案发后的几个小时内就想通了这件事,不过他一直闭口不提,他是希望案件到此为止的。

“他给您惹来麻烦了。”它的发生在布兰温的预料之内,按照加里韦斯特肮脏的作为,暴露是迟早的,“我警告他要收敛,还是被别人抓住了把柄。”

起初加里韦斯特在电话中提到警犬上门,阿尔弗雷德已经预感不妙,他也提醒过这位神父好自为之,结果传来的是孤儿院着火的消息。后来将近一个月,他们都没有再联系对方,就算是失火案的调查,也是他在警察开展搜查工作的一个小时里紧急压下的。

加里韦斯特的行为固然可恶,可是背后操纵的黑手更为阴险,他一定要将罪魁祸首揪出来,来为他的损失买单。

“他在孤儿院干了什么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找出算计者。”

布兰温并没问父亲要怎么处置加里韦斯特,依他对父亲的了解,失去价值且又手攥着公爵府秘密的家伙都不会落得好的下场。

初冬时节常常下着小雪,伯德添加了两件保暖的内搭,两只手藏在风衣的口袋里,站在屋檐下呼着白雾。自行车弄丢理应要赔钱,但阿洛怀斯曼拒绝了伯德的赔偿,还贴心地给了伯德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伯德问怀斯曼这是谁的,怀斯曼故作神秘地称是位“老朋友”。

确实,阿洛怀斯曼没有骗伯德,伯德认识号码的主人,那位很久不见的红蘼庄园的看守,也算是他的老师,迈克尔辛。

他们约在了一家咖啡馆见面。

迈克尔辛把自行车停在门旁锁上,高兴地朝“老朋友”打招呼,“怎么不进去?外面太冷了。”

伯德看见好久未见的家伙也笑了,等对方走近,他才转身推动咖啡馆的门,伴随着迎客的铃铛声响。他说:“进去服务员就会问你要什么,我又想着等你来了再点单,可是什么都不点就光坐着也不太好,所以在门口没进去。”

“你可能是不适应这种环境,经常来,你就会习惯的。”

两个人选在靠近路边的座位,服务员过来客气地询问他们需要些什么,他们点了自己喜欢的咖啡口味和点心。

“我请客。”迈克尔辛笑着说,“不用客气。”

“谢谢。”伯德也不客套,又点了两份蛋糕,叮嘱用纸袋包装。

服务员点餐结束离开,面面相觑的他们突然陷入一种不知道要说点什么的尴尬处境。兴许真的是太久没有联系的缘故,实际上已然有些生疏了。

伯德偏头望向玻璃外的街景来缓解这种窘然的怪感,咖啡馆内播放着胶片里的音乐,他借此分散注意。

“你的变化很大,”迈克尔辛在看到伯德的第一眼就不禁感慨岁月的力量,“长高了,也健壮了。”

伯德拉回放远的目光,转而睥着对面的迈克尔辛,眼角仍旧保持着笑容,“当然,人是要改变的,往好的方面。对了,你怎么放弃了红蘼庄园的工作?”

迈克尔辛顿了顿,眼神里的笑意淡了,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情绪,“像你一样,尝试着去自我改变,不能在庄园看守一生。”

“然后,你去找了阿洛怀斯曼。”伯德的目光定格在迈克尔的脸颊,神色也逐渐严肃,“虽然早前就知道你和怀斯曼家族有关系,但号码打过去是你的声音时,我还是有点惊讶。为什么是你?”

他没能明白阿洛怀斯曼将迈克尔辛的号码交给他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你需要我的帮助,伯德,他知道你在调查圣玛利亚孤儿院的案子,正缺帮手。”

面对迈克尔辛的真挚眼神,伯德的心底更加的警惕。

“我缺的不是帮手,迈克尔,是一次见到公爵的机会。我很感谢怀斯曼的帮助,不过我并不想再牵扯不必要的人进来。何况,怀斯曼的一次又一次的热情已经很可疑,我看得出他是有意接近我,纵然我还不太清楚他的目的,但有一点我能很明确地告诉他,通过我接触布兰温是绝对不可能的。”

服务员端来两杯热咖啡,迈克尔辛浅尝了一口,滚烫的温度使他暂时放下来,“那如果不是你猜想的那样呢?如果我告诉你,他的目标同样是加里韦斯特,你是否愿意合作?”

第75章 亲吻我上帝(二)

伯德在顷刻间仿佛想通了某些事,算是弄清楚了阿洛怀斯曼试图一次次接近自己的原因,但被欺瞒的经历使他并未完全地相信。

“他为什么没有当面提起,而是选择让你开口?”他的戒备大于疑惑,“这件事由你来转达太奇怪了。”

迈克尔辛听出伯德赤裸裸的疑心,历经过童年噩梦的孩子成长中保持防备心理很正常,何况阿洛怀斯曼也是打着利用伯德的算盘,“因为我们认识。”

他捏着杯耳的手没有松开,俯视着杯中的咖啡,“如果从开始他就直言,你一定不会再找他帮忙,你会怀疑他在利用你。”

“难道他现在就不是在利用我吗?”伯德直视迈克尔的眼睛,带着审视的意味和拆除对方意图的咄咄逼人,“我厌恶欺骗和隐瞒,合作是可以的,但前提条件是他要给我一个合作的理由。他为什么要对付加里韦斯特?”

他可不乐意莫名其妙地被当成对方手里的枪去使用。

迈克尔辛紧闭着干燥的唇瓣,用无声的方式拒绝了伯德的疑问。

“不方便也没关系,之后我不会再麻烦怀斯曼先生了。”

“你只要懂得我们的目标一致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执着一个缘由呢?”

伯德往杯中加入一颗糖,用勺子搅拌,“你会和一个没有摸清底细的家伙合作吗?”

迈克尔辛默然,答案显而易见。

“我肯定不会,童年的惨痛经历令我对人性有更深的了解,也教会我要时刻堤防别有用心的人。我也相信你不可能答应合作,毕竟你的经验相比于我更丰富。”

“你说的对,我的确不会。然而伯德,你清楚你将要面对的敌人是怎样的吗?加里韦斯特,他可不仅仅是一个人。”

伯德也真的不清楚,虽然他和艾德蒙猜测加里韦斯特与格林公爵有秘密往来,但这些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不能一昧地断定。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暗忖,区区一个加里韦斯特怎么会惊动了怀斯曼家族,可除此以外,他也没有其它的信息。

“所以合作是最好的选择。”迈克尔辛劝说,“怀斯曼有人手,你不需要孤军奋战,即使遇到危险也有人可以保护你。伯德,加里韦斯特不单是神父那么简单,职业只是他掩盖真实身份的假象。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个事实,他是格林公爵的一块‘抹布’,专门做杀人的勾当。”

他看着伯德的神色慢慢阴郁,眼神也锋利了起来,他知道他的说辞起效了。

“你听说过前几年在东林区的灭门惨案吗?即便是孩子都没有放过,就是加里韦斯特干的。”他眼风扫过周围的座位和寥寥无几的客人,前倾上身小声说,“怀斯曼在布拉纳家的外围看见了那个家伙以及他的同伙,拿着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杀完人以后匆匆忙忙地走了。”

伯德皱着眉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迈克尔辛一句,“你想告诉我什么?是阿尔弗雷德格林的残忍吗?”

“伯德,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了,不要再故作无知。能为公爵府办这种事情的家伙从来不会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你孤身对付他就是在以卵击石。还是说,你仍然在寄希望于那位躲起来的警探身上?”说起艾德蒙贝伦杰,迈克尔是不屑的。

“起码警探是为了追查真相,我和他合作不用时刻担心自己被利用。我还是那句话,”伯德停顿,喝了一口有点甜味的咖啡,“我必须知道怀斯曼对付加里韦斯特的原因,若是你依旧坚持,不肯相告,我们就没有合作的必要。”

阿洛怀斯曼只是给迈克尔辛下达了劝说伯德合作的任务,至于伯德的要求,他暂时无法满足,“你的变化真的很大。”

他见势,清楚此次是完成不了交代的工作了,继而转变了话锋。

伯德也稍稍地缓和了自己的态度,“嗯,是不是变得没有从前乖巧了?”

“是,小时候的伯德很听话,现在的伯德像是长出了刺,十分的棘手。”

“不再讨人喜欢了,我知道。”

迈克尔辛也能理解伯德巨大的改变,明明只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儿却要忍受那么多的不怀好意和不堪入耳的折辱,他挺同情这个小家伙的,“讨人喜欢是宠物的行为,你理所应当不顾他人的目光,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伯德不说话,就这么凝视着他,他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虚伪,是他,在瞒着布兰温格林的情况下将伯德介绍给了阿洛怀斯曼的,因为怀斯曼家族在渴望公爵府这座靠山,而在当时,伯德是接近布兰温的唯一途径。

他小觑了这位公爵府未来继承人,以为布兰温不会就此事深究,因为它看上去不过是他给伯德的一次见世面的机会,结果是伯德没有再回红蘼庄园。

布兰温格林对他起疑了,从而他也知晓了伯德于这位贵族的重要性。

“我仿佛又见到了昔日的辛先生。”伯德也不由地感叹,“还是在庄园的生活令人感到安心和舒适,有风的时候可以去骑马,下雪的时候可以围在壁炉前看书。”

迈克尔辛笑着问:“那算是你童年的美好回忆吗?”

“嗯,为数不多的、值得反复品味的回忆。”伯德黯然神伤地说,“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又借这次难得的见面闲聊了一阵,分别前,迈克尔辛仍没死心地说:“我的号码记住了,有事情可以来找我,我尽力帮你,以你老师的身份。”

伯德提着两份蛋糕,在迈克尔的自行车旁说:“谢谢你今天请客。”

人与人间一旦生出戒备的心理就很难再建立起信任,迈克尔明白这个道理,对于伯德的非正面回答,他没有再去强调。

“伯德,我想了想,认为还是要提醒你,贵族某些时候的决定并非善举,格林少爷在送你到红蘼庄园之前就很清楚庄园不安全,它常有不速之客午夜造访,他也知道,湖底的骨头不是动物残骸,而是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