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格林Black 情书先生 14152 字 1个月前

第61章 枷锁(七)

泰晤士河途径伊顿公学,内有一条划船湖,用于丰富学生们的户外活动,偶尔还会在此举办一些相对隆重的划船比赛。

布兰温对学校内多姿多彩的活动项目不怎么感兴趣,尤其需要消耗体力的,出于肩膀曾遭受枪击的缘故,他拒绝了全部邀请。

柯林斯是知道布兰温受过伤的,所以将人安置在阴凉的树荫下,没有带着上船。

夏天在湖畔乘凉的学生也有不少,有简单赛事的时候还是蛮热闹的。布兰温却心不在焉,观望着渐渐就走了神,心思飘向了其它的地方。

柯林斯喜欢健身,小队赢得比赛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他解开救生衣,用提前备好的毛巾擦拭着颈部和额头的汗,步近发呆的布兰温说:“你似乎不对劲,他也似乎不太对劲。”

布兰温缓缓转眸,看着汗流不止的柯林斯,“哪里不对劲?”

“你把太多的心思放在了他的身上,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柯林斯打趣地说,“要是在不了解贵族圈子的人面前,会以为布兰温格林有一个亲弟弟。我还发现他变有趣了,以前他基本独自行动,现在身旁开始围着别的伙伴了。”

什么“亲弟弟”这类厥词被布兰温选择性忽视掉,他更好奇柯林斯后面的“发现”,“你在关注他。”

“也不算是,”柯林斯坦然地否认,并解释说,“像我一样对空中军事有求知欲的很少,这里的家伙更偏向经济和政治方面的领域。当然这也不奇怪,这所学校培养的都是继承人,就像你一样。”

布兰温吹着清凉的湖风在树下漫步,随口问起了柯林斯以后的计划,“所以你要去哪上大学?”

“皇家空军学院。”柯林斯毫不迟疑地笑着告诉布兰温,“这是我的志愿,也是父亲的意思。”

柯林斯自信的神情和坚定的眼神令布兰温怔了怔,随即他的脑海浮现出伯德的轮廓,“确定吗?”

“确定。”

“很可能要上战场。”

“你不要诅咒我,战争才结束十二年。”柯林斯开玩笑地提醒布兰温注意言辞,然后语气决然地说,“就算真要打仗了,身为军人是绝对不会畏惧的。”

布兰温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德国的经济不容乐观,很大可能会停止对条约各项内容的支付,这将引起的不单是社会动荡那么简单。”

柯林斯垂眸睨着并肩同行的布兰温,哥哥的脸色很严肃,“战争是避免不开的,当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也别无选择。所以暂时不要过度地去思考还没有发生的事,先珍惜当下的时光。”

当下的时光。

布兰温默念,出乎意料地联想到了伯德,他最近可能着魔了。

伯德与同学打架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成为了过去式,当天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因为伯德擅自将马骑出跑马范围挨马术老师好言地训诫了一顿。

“您好,请问是怀斯曼家吗?我是伯德,找阿洛怀斯曼先生有事。”

正在家中享用晚餐的阿洛怀斯曼听见“伯德”的名字并不意外,在他向这个男孩递出橄榄枝的时候,他就笃定迟早会接到这通电话。从管家手中接过听筒,他轻咳两声,说:“你好,伯德先生。”

“您好。”伯德借用导师办公室电话联系的,现在办公室没人,他盯着紧闭的门口直抒胸臆,“我有件事需要麻烦您。”

“请说。”

“您能帮我找到联系艾德蒙贝伦杰的通讯号码吗?他是苏格兰场聘请的警探,原来是居住在贝克街223号的。”

阿洛怀斯曼没有干脆答应,警探的姓名先使他愣了愣,方问起原因,“他是警察的人,你找他是出了什么事吗?”

伯德自然不会直言相告,掩饰地回答说:“嗯,我拜托他帮助我寻找父亲的下落。他去年不是住院了吗?而我又正好没有空闲回一趟雾都,就想着电话里了解一下进展情况。”

“好,我帮你找找,找到后我会拨回这个号码的。”

“嗯,谢谢您,怀斯曼先生。”

这件事再问下去只会引起伯德的多疑,阿洛怀斯曼既然要与对方拉近关系,那当然是要表现出乐于助人的模样。他简单地应承下来,挂断讯号后,回到餐桌上接着享受他尚未吃完的晚餐。

这个孩子看来还是不愿意信任他,依然宁愿把希望寄托在那位差点死在枪口下的警犬,如今靠着拐杖行走的瘸子。

他用餐纸抹去嘴唇的油渍,举着杯红酒走向客厅,佣人正拎着一沓堆叠的旧报纸从中央经过,他出声阻拦了,“放回去,说不定旧报纸还有用。”

这些陈年旧报的处置历来都是进行焚烧处理的,此次也不例外,但阿洛怀斯曼转念一想,改变主意了,都先留下来。

怀斯曼家族的二把手格雷文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咚咚咚”地跑下楼,看见哥哥说:“酒厂里有员工闹事,我要带人去揍他们。”

“又是嚷着涨薪资?”阿洛的目光追随着弟弟。

“嗯,该死的,这工人罢工的闹剧什么时候才过去,又不能全部都开除了,再换一批听话的。”

“记得打人留口气,别打死了,打死了麻烦。”他叮嘱弟弟,“对了,帮忙找个人。”

格雷文正换皮鞋,闻言停下动作,看着哥哥问:“找谁?”

“我们的老熟人,艾德蒙贝伦杰。”

“找他啊!”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幻听了,不解还稍稍带点情绪地说,“那个家伙当初甩都甩不掉,现在又找他干嘛?”

阿洛坐到柔软的沙发上,酒杯搁在眼前的桌面,“那个叫伯德的孩子需要我们的帮助。事情不急,先安抚员工的情绪。”

格雷文冷哼一声,轻蔑地说:“找警犬有什么用?他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斗不过加里韦斯特。孩子就是孩子,总天真地以为警察可以帮助自己。”

“如今警犬的目标和我们是一致的,我们自己找容易暴露,倒不如向他们借力,反正孤儿院失火和我们没有干系,查不到我们头上。”阿洛也是在点醒一根筋的笨蛋弟弟,“伯德找警犬肯定是为了搞清楚孤儿院的案子,我们就做个推手好了,也让这个与布兰温格林有紧密关系的男孩欠我们一份小小的人情。”

要找一名在苏格兰场工作的警探不是难事。

雾都即将入秋,夜晚的温差很明显。格雷文合紧风衣,然后双手抱胸抵挡着偶尔侵袭的冷风。他集合手下的弟兄,一人拿着一根木棍前往偏离市区的红酒加工厂。

酒厂是不提供住宿的,但是远离家乡外出务工的工人会擅自在厂内的角落搭起地铺,以此来省去租房的开销。而闹事的家伙,正是这一批人。他们砸破厂里购置装酒的空酒瓶,举着碎片把一个会计姑娘堵在了工作室里。

厂中的机器已经停止运行,格雷文大步流星赶到中间地带,浓烈的酒香早使他的嗅觉失灵,他听着乱七八糟的怒骂声,垂着棍子,一步步跨上阶梯。

不管什么工厂,工作室一般都在上方,方便老板俯瞰和监督工人干活。木棍砸在一节又一节的台阶,敲击声不断在空旷的半空放大回响,捶打着办公室门板的工人听见动静纷纷转身回头。

第62章 枷锁(八)

格雷文把棍子朝下拎着,故意磕碰脚底的阶梯制造出刺耳的声响。酒厂夜间在机器停运后,为省电只亮起小部分的电灯,因此这里的光线昏暗,甚至有些角落漆黑一片,连自己的手指也看不清。

二楼走道的灯只有工作室门前的那一盏是亮着,他要在前面领着兄弟,还没跨上过道,在阶梯最后几阶处,目光首先锁定了灯光下一个打赤膊,身穿一件单薄背心的高瘦男人。他对这个家伙有点印象,毕竟每回闹事都在当中,多看几眼很难不记得。

“你们把一个姑娘困在里面是怎么回事?要挑事是吗?”格雷文抬起棍棒指着这个男人说,“你叫什么?什么瓦卢亚?”

“卡伦,卡伦瓦卢亚。”男人迈腿朝前走一步,为自己也是为员工挺身而出,掷地有声地控诉,“你们把我们的薪资一降再降,我们仅仅是想要回属于我们的合理的部分,才不得已这么做。”

“所以对还在加班的女会计进行恐吓吗?”格雷文傲慢且好笑地问,“还是说想抢走她手里的账本来威胁我们?”

他一手扶着二楼栏杆,一手持着棍,眼神犀利地扫过门口的十几号人,“谁煽动的,自己站出来吧,其他人识趣的就离开,否则我不能保证不会断手断脚,届时影响各位赚钱。”

“别听他的!”卡伦瓦卢亚高声喊,“现在放弃那么以后就只能接受被压榨的命运,你们试想,我们能拿到的工资越来越低,一味的妥协只会令资本家更加肆无忌惮地践踏我们的价值,最后很可能拿到的钱仅够买一块面包。那么!我们如此努力地工作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工人起初还顾忌格雷文怀斯曼的威胁,可是随卡伦瓦卢亚的发言,他们意识过来,如今的他们更惧怕自己付出的汗水与报酬不成正比,明明工作是为了活下去,最后却事与愿违。

“卡伦说的对!我们只是想要回属于我们的钱!”

工人中有人激动地发出抗议的声音,紧接着,它就如同一颗石头落进水面,瞬间掀起了波澜。人群逐渐激愤,脸色臭极了的格雷文被吵得脑袋疼,操起棍子就挥上去。双方陷入混战,工作室内的女会计用柜子把门堵住,然后瑟瑟发抖地坐回自己的工位,拨打了警察厅的电话。

警察赶到时,这场闹剧已经结束,场面混乱不堪,分不清是谁的血浆溅在墙壁和地面上,有人还在埋头找着被打落的牙齿,令人讨厌的警察就举着枪冲进来,强制逮捕了所有参与者,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是断了胳膊还是断了腿脚的。

阿洛怀斯曼接到警察的保释通知是午夜一点左右,他从保险柜带了一叠钱还有自家产销的一箱怀斯曼红酒就赶了过去。

值夜班的警察怨气极重,本可以像平常一样打着盹就把今夜混过去,结果半夜因为聚众斗殴出警。两方都有过错,他们没将怒气撒在格雷文的身上,而是转移目标,用警棍又狠狠揍了一顿工人。他们并不想招惹社会中把家庭称之为家族的一群人,即使对方也有错,他们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洛怀斯曼和警察打过无数次交道了,尤其这类在警察厅最底层打工的,他了解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东西,也清楚他们其实抵触或是忌惮着他,因此能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麻烦,他非常乐意配合。

大家只需要心照不宣地给钱、收钱。

“怎么还闹到警察厅了?”深夜寒凉,阿洛走出厅门给弟弟肩头披上了一件保暖的棉服,“去医院检查伤势。”

“不用了,你回家帮我涂点药就好。”额头破相的格雷文径直步下台阶,司机早在阶下停车等待,他伸手拉开车后座的车门,然后侧过身让哥哥先坐进去,扑面的冷风将他的伤口吹得凉飕飕的,有种没穿衣服的错觉,“估计是会计喊来的。你知道他们这次怎么做吗?难怪要选在晚上闹事,他们把今晚加班的会计围堵在工作室,你说,一个只负责算账的女人,手里又没有钱,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阿洛弯腰坐进车里,然后朝另一扇车门挪动座位,先告诉司机“去医院”,才接声说:“你变聪明了,是脑子被打的缘故吗?”

格雷文瘪瘪嘴,对哥哥的调侃显得无奈,他关上门抱胸靠着座背,嘀咕一句,“我又不是蠢货。”

“但你也不经常用脑子。”他听着亲生哥哥取笑他,“真的,你现在聪明的不像话,所以我建议你去医院做一个检查,我怀疑是脑子被打坏了。”

“阿洛怀斯曼,你是在侮辱我。”他气愤地望向路边,“我现在是在和你讨论工人闹事的目的,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阿洛怀斯曼扭头觑着弟弟的半边颊,一晃而过的路灯将车里的光线照得忽明忽暗的,“我确实在认真地对待你,的伤势,格雷文,我说过动手这种事让手下的来就行了,你真是一点也不听话。”

格雷文保持着沉默,对哥哥的话不予理会。

“你知道是谁挑起的,那就把他抓出来单独谈谈。”阿洛向弟弟服软,主动继续这个话题,“究竟怀揣了什么目的,问一问就清楚了。”

他的弟弟依旧绷着张脸,一副狠下心不打算搭理他的模样。

第二天在警察进行轮班前的半个小时,挨格雷文揍得一只眼睁不开的卡伦瓦卢亚被意外释放,按警察厅自己的规矩,一定要有保释金才能离开,否则要在这里饿上三天,所以他感到奇怪。

他认为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旋即,当他走出警察厅不足十米的距离,一辆汽车快速地在他身边刹车,车里迅速下来两个家伙,趁他反应不及,捂着他的嘴巴,强行把他掳上车。

他尝试挣脱对方的控制,奈何对面的家伙行动迅捷,短短半分钟就将他锁进后座,夹在了两个匪徒的中间,根本逃不掉,失去自由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大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救命!”

呼救的下一秒,嘴巴又被捂紧了。

车辆途径的街景慢慢萧条,高大的建筑变成了一排排的树木,远方偶尔还传来火车的鸣笛声。卡伦自知这些人要把他绑到人烟稀少的郊外,这是准备遇害的前兆,他“呜呜呜”地激动起来。

车缓慢停在树木环绕的林子中央,卡伦通过前面的挡风玻璃看见这里还停着另一辆汽车,随即匪徒开门,把他从车上推了下去。他毫无反抗能力地倒地,由于双手受束缚,他失去身体的平衡感,要自己站起身十分困难。

匪徒也没有耐心,拽着卡伦瓦卢亚的后领直接拖到事先挖好的三米土坑前。

卡伦瓦卢亚的“救命”只能依靠喉咙溢出,然后消散在大风呼声里。他仅剩的一只眼睛布满了疲惫的血丝,对方摘掉了他口中的抹布,一脚把他踹下坑底。

当他艰难地坐起身,仰头向上望,昨夜对峙的格雷文赫然站在坑的边缘,正俯视着自己,而旁边还有另一个人,“你们要干什么!”

阿洛怀斯曼漠视卡伦瓦卢亚的歇斯底里,勾着头问:“瓦卢亚先生,我有一个疑问,你能替我解答吗?你如实回答,我就拉你上来。”

卡伦一听,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你问!”

“你换下的衣服口袋内的两百英镑是谁给你的?”

“是,是我自己的!”

“你撒谎。”

阿洛怀斯曼话音刚落,绑架卡伦的手下立即挥铲往坑里填土,泥土顷刻间拍在了卡伦苍白受惊的脸上。

卡伦撇开脸躲避沙土,仿佛还能看到生还的希望般,嘴硬地坚持着刚才的原话,“没有谁给我的,是我自己存下的钱!”

阿洛和格雷文恍若未闻,冷冰冰地俯视着。

卡伦的坚强很快就被一次次砸向自己的泥土碎石击垮,他虚弱地向上方的人坦白,“我不知道是谁,他给了我的两百英镑是报酬。”

“他要你做什么?”阿洛怀斯曼双手背后,略微前倾着上半身低头睥睨,“你果真不知道他的身份。”

手下机敏地停止了举动,得以缓解的卡伦勉强地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要我煽动工人强闯办公室,再伺机偷走工厂的账本。”

“怀斯曼先生,能不能放过我?”

阿洛怀斯曼没有回应卡伦的苦苦哀求,铲子再次挥动起来。

“如果卡伦先生成功拿到了账本,那么给你钱的家伙会放过我们吗?”格雷文阴恻恻地瞧着泥土埋过卡伦的胸膛、脖子,欣赏着卡伦充血的脸庞。

他打了哈欠,疲倦地和哥哥说:“回家吧,我困了。”

“嗯,回家了。”

离开警察厅,在医院结束检查后已经是早晨,于是阿洛怀斯曼干脆联系了警察把卡伦放出来,他再派车将人掳到没有人烟的树林里。虽然没问出想要的答案还浪费了时间,但也算是解决了一件麻烦。

临走前,他交代手下要谨慎处理干净,不要被路过的野狗嗅见味道了。

“那个会计还好吗?”车子行驶在返程的路上,他忽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格雷文眯着眼,浑身放松地说,“没事,他们没冲进去。”

第63章 枷锁(九)

伯德的这通电话是瞒着布兰温的,离开导师的办公室时特意叮嘱,假如有自称“怀斯曼”的打进来,请尽快告知他。

假期的时间里,伯德没有离开温莎小镇,他现在是不论去哪都胜于回到公爵府那个地方,并且他还缺钱。从前他口袋里的票子都是靠布兰温付给他的生活费中省下来的,而今他长大了,要为毕业后的打算作考虑,他不可能再像十三岁的年纪等着布兰温施舍了。

布兰温并不知道伯德留下的原因里还有赚钱这一项,他只认为是伯德讨厌回去。那天后,他和伯德如同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忙着学业,即使相遇,伯德也会表现冷漠,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仿佛陌生人。

他也曾经试图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伯德丝毫不给机会,似乎有意要远离自己,避开他。他又不是没有感知能力的家伙,因此放弃了这个念头。

伯德假期不回雾都的消息是通过贾尔斯转述的,他不反对伯德的决定,因为反对也没用,伯德已经不是当初刚认识的小家伙,如果企图掌控和摆弄伯德的生活轨迹,很可能适得其反,伯德会为此更厌恶他吧。

“温莎小镇来了一个马戏团,伯德去做杂活了。”贾尔斯把调查的结果用电话汇报给少爷,由于伯德的缘故,他还要继续留在小镇的租房里,而少爷则在放假当天先坐火车回去了。

“危险吗?”布兰温只关心这一点,他观看的马戏表演数不胜数,清楚从事这种职业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贾尔斯为了确保伯德的安全在这家伙工作的时间段悄悄跟着,“您放心,都是打杂的活,不需要上台表演。”

“嗯,那就好。”布兰温心里已经开始计划是否要提早去学校了。

他很想去看看伯德干活的样子,明年,他就要毕业,离开学校离开温莎小镇了,以后他或许很难再见到伯德一面。他挂断通讯,不禁思忖起伯德将来会去哪所大学,拥有一份怎样体面的工作,会和哪位小姐结婚……

他的脚步突然一顿,心也随着一滞,这个问题令他内心不是滋味,像是提到了使他难过的事,不适得莫名其妙。

他怎么连人家和哪个姑娘交往、结婚都那么在意。

“疯了吧。”他自言自语地走回房间。

“你也要参与表演,你是疯了吗?”贾尔斯推着自行车走在傍晚六点的街道,天边尚有落日的余晖映照小镇,前方的路灯已经一盏盏亮了起来,他不理解地问,“为什么要参加这种表演?你不是专业的,这有危险。”

伯德也推着自己买的自行车,迎着还不算冷的晚风,心事重重地慢慢走着,“能拿到的薪资高点。”

贾尔斯停下,严肃地说:“你缺钱可以找少爷,没必要为了那点工资冒险。”

“我为什么要找布兰温要?”伯德没停脚步,回头扯了扯嘴角冲贾尔斯笑了下,然后看着前面的路,“他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自嘲地说:“从前弱小无助,他由于马修叔叔的恩情救我,我接受他的帮助是顺理成章,但是现在我长大了,也有力气干活,我再伸手向他要钱就是贪婪,这样的我和蛀虫有什么区别。他没有照顾我一生的义务。”

“你要打工存钱,我可以支持你。”贾尔斯推车疾步追上去,“我在雾都有很多老熟人,想找一份像样的工作很简单,你不用去做那些危险的动作。”

“贾尔斯,”伯德心意已决,“我希望靠自己的能力去生活,谢谢你。”

“如果你坚持,少爷明天就会出现在你的宿舍门口。”贾尔斯也坚定态度,“我不是阻拦你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我只是不愿意看见你为了微薄的工资犯险。他们要蒙着眼睛朝你扔飞刀,你确定要把自己的性命交给才认识几天的外人?”

伯德的脚步停在了一盏路灯下,他过肩的头发被风吹向后方,听着风声默了默,说:“只是在打工,没有那么严重,我见过他们的本事,不会有问题的。”

“伯德,你为什么变得那么固执?”

贾尔斯定睛看着伯德,伯德转过脸颊,漂亮的蓝色眼睛里透着笑意。

“因为人在无路可走的时候是会改变的。”

“你不是无路可走,伯德。”贾尔斯神情怜悯,“你还有少爷,还有我。”

“是吗?”伯德叹了一声,依旧笑着,“可是你们在我最信任你们的时候欺瞒了我,我曾把你们视作我的依靠,我还妄想借助你们给予我的一切力量去为尤娜报仇,然后发现,布兰温的父亲有可能与加里韦斯特有勾结,甚至可能是害死我弟弟妹妹的间接凶手。我像是被捉弄了,我不仅要放弃曾经很喜欢的人,还不能怨恨他,所以……”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所以接下来,我想一个人独自生活,请你们不要再过多地干涉了。”

直到伯德骑着自行车远离了贾尔斯的视野,贾尔斯都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去,方才的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从前的小家伙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再也不会回来了。

伯德停放自行车,心里一直惦记着拜托阿洛怀斯曼帮忙的事情,于是又去了导师的办公室。由于学校放假,办公室除了他夜里会过来,其余的时间空无一人,他可以一边学习一边等着怀斯曼的来电。

距离他联系怀斯曼的日子过去了半个月,正当他以为怀斯曼已经遗忘,电话陡然响了。

“您好,这里是伊顿公学办公室,您是哪位?”他小心地试探。

“你好,伯德。”阿洛怀斯曼听出是伯德的声音,他直戳了当地说,“你居然没有回雾都,学校不是放假了吗?”

伯德也肯定了对方的身份,放下戒备心,“嗯,没有回去。怀斯曼先生,先前麻烦您的事查到了吗?”

“当然,否则我不会明知道学校放假了,仍旧给办公室致电。”阿洛怀斯曼一手举着话筒,一手拿着张写着一串数字的纸条,“你记一下,号码是……”

第64章 MASK(一)

贾尔斯当然听懂以及理解了傍晚时分伯德说的那一番话的意思,可是他做不到。少爷回去公爵府,而他依然留在温莎小镇不仅是出于少爷的吩咐,也是出于自己的关心,所以伯德参加危险表演的事情还是要告诉少爷。

本来仍在犹豫是否提前返校的布兰温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翌日一早让其他的司机开车送他回到温莎小镇,然后直奔马戏团驻扎的位置。伯德希望他停止对自己生活的干预,他可以答应,但前提条件是不要去做危险的事。他认为他的想法与贾尔斯的劝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伯德为什么如此的不听话。

如果是碍于他父亲,不肯继续接受他的资助,那么只是身为他的保镖的贾尔斯为何也要拒绝。

“我劝过他,您不知道他有多么固执。”贾尔斯事先在马戏团的大门前等待布兰温,看见黑色汽车驶停,他赶紧上去开门,接着就急匆匆地说,“上午是彩排,下午就是正式演出,您劝劝他。”

布兰温觉得这已经不是劝说的问题,而是要出手阻止。他步伐加快走进马戏团的后场,表演者训练和生活的地方,他还没有发现伯德的身影就被团内的管理员阻拦了。

“你好,我要找伯德,伯德格林。”

“啊,他没有来。”

“没有来?是还没有到他上班的时间吗?”

“不是,我们今天有演出,所有早上六点就必须到场了,不过格林先生一直没有出现。”

布兰温道声“谢谢”,转身的瞬间,他就料到应该去哪里找他。伯德在温莎小镇基本没有几个可去的去处,他告诉贾尔斯先回学校找一找。

学校正处在放假期间,校内鲜少能见到人影走动。贾尔斯径直开车抵达了伯德的宿舍楼前,布兰温推门下来,转眼间就跑进了楼内。

他拍着门,焦急地等待门后的一个回应。

门缓缓敞开,旅客提着各式各样的箱子有条不紊地离开火车,穿着风衣的伯德戴着一顶八角报童帽,手中提着夜里简单收拾的行李,在火车站出口拦下了一辆车,赶去一个陌生的地址。

昨夜得知等了许久的结果,他迫不及待地给纸上的号码拨过去,接电话的正是艾德蒙贝伦杰,他认得对方的声音,怀斯曼没有糊弄他。

“哪位?”

“您好,艾德蒙警探。”

电话响起前,艾德蒙还在面对自己新建立的线索网细细地琢磨,这通电话来得很突然,因为自从住所遭遇埋伏后,他出院就搬去了一所新找的房子,鲜少有人知道地址,更别提电话号码了,它也是他新安装的,为了方便警员联系自己。

他很意外,也有些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号码?”

伯德如实地交代,“我找了怀斯曼家族帮助,在这之前,我尝试过给你原来的住址和医院打去电话,但是他们都说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如果我的举措令感到苦恼,我先和你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我没有介怀。”艾德蒙举着话筒背过身,后腰抵着桌子边沿,目光沉沉地提醒,“他们确实不知道我的新住址和号码,这是保密的,所以,伯德,你尽量离怀斯曼家族的人远一些,他们没有表面上那么的善良和乐于助人。”

伯德又不是傻子,既然是艾德蒙故意保密的,怀斯曼还能查到就说明他们是有手段的,只是他势单力薄,凭自己的本事得不到想要的,“我明白,我也是没有办法。”

艾德蒙点到为止,也相信伯德是个聪明的孩子,言归正传说:“你找我是为了孤儿院的案子,是吗?”

“是。”伯德直白地问,“你是不是知道其中的隐情?”

艾德蒙盯着前面墙壁上的油彩画,陷入沉思,须臾才回答,“你放假了吗?”

“嗯。”

“明天有空吗?”

伯德没有迟疑,“有。”

“明天早上七点半左右,有一趟途径温莎小镇和雾都的火车……”

他回雾都的消息除了自己,唯有艾德蒙知晓。他按照艾德蒙留给他的地址,坐车找到了东林区街边的一栋洋房。这个地段算是住宅区域,周围的建筑宅子的构造几近相似的程度,单从外观看也能看出能住进这样房子的人不会是穷鬼。

东林区,富人差不多都喜欢在这里置办房产。

每栋精致的洋房前都有一块属于洋房主人的私人空地,可以任由主人在空地上栽种花草或是用于其它的作用。伯德付钱下车,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朝里面望,眼前的空地与别的房子的不同,似乎是出于无人打理的缘故,杂草疯狂地生长着。

他开始怀疑房子是否还有人居住。

“你好,有人吗?”

话落,短暂的无人答应后,通往洋房客厅内的门“吱呀”露出了一条缝,艾德蒙先探出脑袋谨慎地观察四周,然后肩上披着一条保暖的毯子,一瘸一拐地穿过野草丛生的空地给伯德打开护栏的铁门。

“您好,警探先生。”伯德见面主动打了声招呼。

艾德蒙带着微笑,“好久不见,先进来。”

伯德一跨进铁门,艾德蒙就立即将其又锁上,接着带客人原路返回,并不想在房外多逗留片刻。

“在这里,你可以随意。”艾德蒙反锁了洋房的门,一边自顾自地走回客厅,一边语气轻松地说,“它的主人已经死了,前几年的案子,我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就向苏格兰场的老家伙申请暂住在这。”

他回头对伯德表示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死过人”的说法反倒勾起了伯德的好奇心,他观察着房间的布置,脚步慢慢移动,“你料到我找你是为了孤儿院的案子,为什么?”

艾德蒙暂借住处,也算是洋房的半个主人,倒了一杯冰凉的水递给伯德,说:“我还料到你会这么问,因此准备了一件东西,我感觉你会很乐意看见它。”

伯德把行李箱安放在清理干净积尘的沙发上,接过水杯却没心思喝一口,追求真相的信念使他的目光追随艾德蒙的一举一动,看着艾德蒙从展示架的一格里取下一只外壳明显破损的八音盒。

第65章 MASK(二)

伯德神情凝滞,旋即快步靠近艾德蒙,皱着眉头打量表面尽是划痕的八音盒,眼神显然是认识它的。

“是不是很熟悉?”艾德蒙晃了晃它,应该是遭受过摔落,盒子里有零件撞击着外壳的声音,“给你,你仔细看看。”

伯德拿在手中反复确认是不是尤娜送给巴内的那只,他拧动发条,可惜它已经不会响了,“你怎么会有这个?”

按他的推测,它应该和它的主人一起葬生在火海里了。

疑问脱口而出的同时,他似乎也下意识地猜到了什么,故而又问:“你认识巴内肯尼斯?其实在医院的时候,你撒谎了。”

艾德蒙被揭穿了谎言反而有几分高兴,他看着伯德的目光多了一分欣赏,“你的反应挺快的。”

伯德并未因为被夸奖而感到丝毫的开心,他举着八音盒质问说谎的警探,“告诉我,哪来的?”

“巴内这个孩子给的。”

“他还活着!”

面对伯德投来的期待的眼神,艾德蒙轻轻地“嗯”了一声。他走过尸体死亡的位置,从角落里拉出一块贴着剪报、写着线索和人物关系的黑板。剪报是线索人物被新闻拍照登报的照片,伯德第一眼就觑见被艾德蒙标记在顶端的加里韦斯特。

“他没死吗!”伯德眼神微敛,弟弟还活着的消息只令他沉重的心情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没有死,所以,我个人断定他还活着。”艾德蒙站在黑板前,背手盯着他一手收集的线索网,其中也包括伯德在内,“在医院与你见过一面后,我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

伯德也注意到了黑板上的自己,只是不是剪报,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看身穿的衣服,应该是拍卖会结束的当天。

“我也以为你什么都不知情。”他与警探并肩站着,双手插着风衣的口袋,“巴内在哪?除了他,还有孩子活着吗?”

“没有了。”艾德蒙遗憾地说,“孩子都死了,巴内险些也没能逃出来。”

伯德痛心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在这里住下吧,他就在楼上的房间里。”艾德蒙侧身看向楼梯,“由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不如让当事人讲给你听。”

伯德搁下没动过的水杯,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洋房二层左右两侧都有几间房,他一间间地敲着门,直到方才敲响过的一扇门传来门板的摩擦声,他回头一看,巴内正伸脑袋出门张望。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交汇了。

“伯德哥哥?”巴内不敢置信,觉得是自己的眼睛生病了,他还可爱地揉了揉。

伯德往回走,一把将弟弟抱入怀里,这样才能让伯德感觉到巴内的存在是真实的。

再松开怀抱,巴内的眼泪早已把伯德衣服弄湿了。

“你怎么样了?为什么活着也不来找我?”伯德没有责怪的意思,他只是由于担心,想了解巴内的近况和内心想法。

巴内穿着艾德蒙新买的衣服,脸色惨淡地说:“生病了,在医院躺了很久。”

伯德垂眸观察着巴内的神色,“那更应该联系我,没有谁比我更有义务照顾你。”

巴内眼角含泪地缓缓笑了笑,“是警探先生说,现在还不能找你。”

“不哭了。”伯德用指腹替巴内抹去泪花,“我们进去坐下再谈。”

“嗯,请进,哥哥。”

巴内点点头,枯槁的手捉着伯德的手腕带向房子里,这个时候,伯德方注意到巴内的那双手满是结痂后褪不去的疤痕,正面背面都是,一双腿走起路来和艾德蒙一样,一高一低的。

“你的手怎么了?”伯德忍不住托起巴内的手询问。

巴内低头看着自己丑陋不堪的皮肤,故作释然地说:“是被烫坏的,会恢复的,没关系。”

“有关系。”伯德心疼自己的弟弟,“不能说没关系,不能放过那些欺负了我们的人。”

“哥哥……”

巴内抓着伯德的手指紧了紧,然后拉着坐去卧室的椅子上。他也坐到旁边,弯着脖颈,十指交缠垂在腿上。

孤儿院被滔天大火包裹的那个夜晚成为了他后来午夜梦回的梦魇。

“那天晚上,神父又把我关进教堂的忏悔室,我又饿又冷,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是浓烟的味道将我呛醒的,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很热,我猜可能是着火,于是就想着撞开门出去,但是门很坚固,我只能从窗口爬。爬出来一看,教堂的彩窗外闪烁着火光,黑色的烟从缝隙里溢进来。我很害怕,想去找伊莉丝修女,然后我就看到,有人影从楼道跑下来,冲出了门口,有好几个。”巴内努力地回忆,手指越搅越使劲,他看上去很慌张,“烟把我的眼睛熏得睁不开,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们肯定不是我的弟弟妹妹,那些家伙很高!我不知道弟弟妹妹怎么样,我就跑上楼去找,可是太热了,吸进的空气在我咽喉里燃烧,我喘不上气只能扶着墙走,我的手就被烫伤了。然后我就……”

他强忍着哭泣,咬了咬嘴巴缓和钻心刺骨的难受,“我耳朵里只有大火烧着东西的声音,直到我接近宿舍才听见微弱的呼救,我握着门把手想开门,但是它太烫了,我的手掌一下子就流出血,然后玻璃突然爆炸,我被划伤了眼睛,我想从窗户翻进去救人……”

他哽咽着,不停吞咽着酸楚,濒临情绪崩溃,“他们全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管我怎么喊,他们都没有反应,我目睹着他们被火一点点吞噬。”

“为什么……”他哭着问伯德,“为什么他们不救弟弟妹妹,他们只是孩子,他们什么都不懂啊!”

伯德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睛打转,他微微张口又无言以对,满腔的恨意和怒火最后无能为力地化作了一声长叹,他又一次体会到了这种糟糕得要命的滋味。

“后,”他调整自己的心态,“后来呢?”

巴内用力擦掉脸颊滑落的眼泪,啜泣了几下,说:“楼梯都是火,我就从二楼的走廊往下跳,腿脚的旧伤没有愈合又扭到了。我不懂应该去哪,我也不敢报警,然后我记起警探先生留给我的地址,让我有事就去找他,我就去了。”

说出这些已经花光了巴内所有的力气,伯德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揽过巴内,沉默地安抚着,又轻又慢地拍着脊背。

艾德蒙向楼梯短促地看了一眼,接着继续研究黑板上拼接的线索。当中还遗漏了许多关键信息,以至于案情始终停滞不前。他希望这次伯德的出现,可以为他带来意外的惊喜。

“谢谢你照顾他。”伯德也方得知,在他和贾尔斯去看望艾德蒙时,巴内就在隔壁的病房。他哄睡了巴内,下楼先与艾德蒙致谢,终于端起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缓解方才所有负面的情绪和痛苦。

“不客气。我第一次见巴内就骗了他,为的不就是现在吗?”艾德蒙坦白,“事实上当时忽悠巴内,说是你拜托我过来的,这里面赌的成分很大,全凭猜测,我没有把握赌赢。”

“全靠直觉吗?”

“差不多吧,但也有可以合理怀疑的漏洞。那就是你和那位格林少爷都曾在沃林顿医院医治。在医院撞见过你穿着医院的病服,可是从你的开了口的皮鞋来看,你是住不起这家医院的。之后,我就在格林少爷的身边见到了你,这很难不引起怀疑。”

伯德问艾德蒙,“你怀疑我什么?”

“怀疑什么,”艾德蒙斟酌着这个问题,说,“不是怀疑你,是我破案遇到瓶颈,希望能找到别的切入口。”

“那么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伯德直言。

他知道艾德蒙执着于某些真相,从未停止过追查,至于是什么,或许与他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关系,他就知道那么多而已。

“沃林顿医院是距离圣玛丽亚孤儿院最近的医院,然而离公爵府却是有一段路程的,况且它在市内医院的排名也未列前茅,格林少爷竟然选择它,假如不是在医院遇见你,我可能不会为此感到奇怪。”艾德蒙需要重新梳理时间线,“请问,你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在那里?”

“巴内没有告诉你吗?”

“我希望听你亲口说出。”

伯德眨眼间会意艾德蒙这么做的理由,是在判断他和巴内是否有一个在说谎,他也因巴内的性命坦诚地回答:“我曾经也是孤儿院收留的孩子,也是遭受过加里韦斯特‘虐待’的当中的一个。我高烧的那天,恰巧布兰温来孤儿院挑孩子,是他把昏迷的我送去了医院。”

“那你为什么又匆忙逃走?”

“孤儿院有个女孩叫尤娜,她年纪比我小,却像一个姐姐一样照顾着我。她很好,就是个天使,可是我被关禁闭的当天晚上她突然就消失了,我怀疑是加里韦斯特杀了她,我要回去问清楚。”

艾德蒙看着黑板上加里韦斯特的照片,思绪运转着,“布兰温格林阻拦你?”

“是,他担忧我有危险。”伯德轻摇水杯,盯着水面仿佛走了神。

“那个叫尤娜的女孩,你问出踪迹了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

艾德蒙略微偏过身,眼风斜向伯德,“火灾现场搜查的当天,警犬在孤儿院后院的草坪里找到了一具骸骨,经辨认是女性,且大致年龄与你口中的尤娜吻合。我们还在她的……”

他于心不忍地顿了顿,“在她的肚子里发现一个未成形的婴儿。”

第66章 MASK(三)

突兀的碎裂声令艾德蒙目瞪口呆,他目睹伯德捏爆手心的水杯,攥在掌中的玻璃片子一瞬间扎进血肉,不断淌下被清水稀释的鲜血。这个家伙却似乎失去痛觉般,眉头始终不皱巴一下。

“你可以生气,但不能冲动。”他赶紧去找备用的药箱,嘴上念叨着,“不要再握紧拳头,松开!否则玻璃渣子嵌入肉里,处理会很麻烦。”

伯德仿佛真的丧失痛觉的功能,麻木地张开五指,面无表情地睥着血肉模糊的掌心。

艾德蒙拿来药箱放在桌上,“换个位置,不要再坐在那了。”

伯德蓦地站起身,落在大腿的一小部分碎玻璃掉了下去,然后往沙发的一侧挪。

艾德蒙见状叹气,打开盖子,没有坐在伯德身旁,而是半蹲着,拖着鲜血淋淋的手背检查伤势。此刻的伯德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平静的眼底是毫不遮掩的疯狂。

他没注视太久,叹着气低头,取镊子清理陷进肉里的碎渣,“忍着,算了,你现在估计也感知不到疼痛。”

对加里韦斯特的仇恨已经淹没、占领伯德的所有意识,他的怒火无处可藏,唯有靠这种愚蠢的办法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