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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潮 惗肆 29734 字 1个月前

第61章 【第061章·新回温】 “没办法,因……

“……”

再简单不过的七个字, 如同暴雨过境,猛烈地滋养着闻潮声早已荒芜的内心世界。

压抑了多年的爱意在这一刻汹涌,淹没了他的理智、冲散了他的思绪, 也浸透了他日益枯竭的灵魂, 宛如新生。

闻潮声根本无从反应,以至于只能呆愣愣地盯着眼前人,他生怕这是自己虚构出来的假象, 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你……”

闻潮声张了张口,无措的情绪却先漫上了喉咙,“你是不是喝醉了?”

他宁愿给席追找好理由、降低自己的期待,也不敢随意重复“复合”这两个字。

“我没有喝醉,也没有在胡言乱语。”

席追温柔地托住他的不安, 一字一句,再次清晰表述,“闻潮声,我们和好吧, 我想重新和你在一起。”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席追已经彻底考虑清楚了——

他真正想要的,只有闻潮声。

席追不想要再去追究六年前的那些是非对错,也不在意闻潮声这些年间是否有过“移情别恋”的念头,他曾经所有的疑问和痛苦,在闻潮声重新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 就已经全部成为了过去式。

席追在意的, 是闻潮声的现在以及将来。

只要对方愿意回到他的身边,他可以不顾一切重新去经营这段感情!

即便闻家父母反对,他也会想尽办法、用尽全力去争取两个人的未来!

“……”

眼眶浮动酸涩。

闻潮声习惯性地低头掩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我……”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能得到妥善的解决,六年前存在的问题,六年后也依旧存在。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常鸣刻在骨子里的阴暗和可怕,从始至终,闻潮声都不想把席追卷进来。

“闻潮声,别低头,看着我。”

席追伸手抵住眼前人的下颚,用并不强硬的姿态和他对视,“听着,我不需要你现在立刻回答我,我只是在向你表明我的态度。”

他了解闻潮声与生俱来的敏感、内敛、慢热、闪躲,所以他愿意付出更多的时间和耐心去等待对方的答案。

喜欢就是喜欢,连“不足”也值得被肯定、被爱。

“你可以慢慢考虑要不要和我重新在一起,无论考虑多久都可以,我都会一直等你的回复。”

“我只要你答应我,不准再像六年前那样突然‘消失’了,好吗?”

“……”

闻潮声忍住温热的哽咽,“好的。”

席追用指腹压了压眼前人的眼角,抹掉那点似有若无的水光,“跨完年了,现在要睡觉吗?”

“嗯。”

闻潮声抿唇点头。

新年新开始,他想要努力把自己“失眠”的作息也调整过来。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躺在小床上。

闻潮声已经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整颗心有些飘飘然。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直冬眠的乌龟,熬过了长达了六年的寒冬,终于重新遇到了春天。

但闻潮声有种说不上来的羞涩,他不敢和席追面对面,只好转身背对着,将小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假装睡觉。

席追早就习惯了他乌龟似的逃避手段,干脆将被子往下稍稍一拉,从背后圈住了他,“困了?”

两个人贴得密不可分,闻潮声几乎顷刻感知到了席追怀中的温暖。

太亲密了!这根本就是他们以前谈恋爱时才有的背后拥抱!

闻潮声不敢转过头对视,试图进行一波并不严厉的纠正,“我……我们俩还没复合呢。”

此地无银三百两。

席追短促地笑了声,圈在他腰间的手更紧了,“我知道啊,我又不对你做什么,只是抱着睡觉而已,已经够克制了。”

闻潮声热气狂冒,脑子也跟着隐隐转不动了,“……我睡觉了。”

“嗯,睡吧。”

席追似有若无地贴了一下他后颈上的那颗淡色小痣,“晚安。”

闻潮声最终还是默许了这份越了界的亲密,也纵容自己陷入了这份安全感十足的温暖怀抱里。

天生“阿贝贝”的催眠功效再次强烈发挥作用,两个人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新年第一晚,好梦光临。

……

闻潮声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脱离了药物的深度睡眠,总是出奇地令人精神百倍。

闻潮声听见身边传来的绵长呼吸声,生怕打扰到对方,只好小心翼翼地够起自己床头柜上的手机。

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了。

“……”

闻潮声惊了一瞬。

他偏头看向边上还在安睡的席追,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人在睡觉时,是最容易拥有放松的姿态。

此刻,席追的眉宇间没有清醒时的成熟和冷锐,反而有种外人不可多见的孩子气。

闻潮声用视线勾勒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内心被无限的幸福填满,不知不觉,他就涌现出一股隐秘的冲动。

好想和席追拍一张合照。

只要有一张合照,用来偷偷纪念就好了。

也许席追近两日的照顾、昨晚的复合言论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气,闻潮声很少会有如此“大胆”的时刻——

他迅速打开拍照界面,趁着席追还没转醒之前迅速拍了一张合照,然后心满意足地将其转入了自己的私密相册。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席追才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对上怀中人清亮的大眼睛,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嗯?”

闻潮声等待许久,引导性地问他,“你不问问现在几点了吗?”

席追无意识地揉了一下闻潮声的卷毛,人还没清醒但照问,“几点了?”

“一点四十三!”

闻潮声就等他这一句,难得理直气壮地反击,“席追,你昨天还说我是猪,明明你自己也睡得很香。”

“……”

席追失笑,困意都消退了大半。

他低头埋进怀中人温热的颈侧,特别惬意地深吸了一口气,“没办法,因为抱着你特别好睡。”

闻潮声感受到颈侧传来的温热气息,敏感地红了脸,他小幅度地推了推席追,示意,“真的该起床了,你再睡下去,晚上会失眠的。”

“嗯。”

席追松开他,爬坐起来,“你今天有安排吗?”

闻潮声摇了摇头,“没有。”

如果席追不上门,他本来就打算一直宅在家里,等到十二号去参加电影的杀青宴,然后再返回帝京去看望一下宋雪兰。

闻潮声反问,“你呢?和沈姨要去泰国玩多久?”

“看她的心情吧,暂时没个定数。”

难得席追春节有假期,沈若早早就安排好了泰兰德的出行计划。

“不过剧组的杀青宴我肯定会去,对了,今年的百花奖在元宵那天,我还得去一趟帝京。”

一周前,百花奖公布了新一届的入围名单。

席追凭借着之前的电影作品,再度入围“最佳男主”的角逐。

闻潮声也关注了这件事,眸光骤亮,“我看网上说,你这次得奖的概率很高。”

在华国电影圈,百花奖和百像奖的含金量不相上下!如果席追今年能够顺利摘下百花奖的最佳男主,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双金影帝了。

席追之前陪跑过一轮百花奖,不想放大话,“谁知道呢?希望吧。”

闻潮声之前也入围过电影节,知道旁人过分的期待很容易给当事人带来压力。

于是,他选择了鼓励,“嗯,反正你自己很厉害了。”

席追笑了声。

新一年,他暂时没有给自己进组工作,“我之后有个公益类型的拍摄工作,周期很短,你呢?年后什么计划?”

闻潮声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至于原定在电影杀青后的出国计划,闻潮声暂时先搁置了。

事到如今,他的心已经彻底回到了国内。

与其再回去面对常鸣歇斯底里的控制,他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和席追坦诚交代有常鸣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

席追不知道闻潮声的内心想法,趁机提道,“我明天早上九点半的飞机,从你这里出发去机场更近,会方便点。”

“……”

闻潮声很聪明地听懂了,滚了一下喉结,“喔。”

“喔是什么意思?”席追明知故问,“让不让续住啊?”

闻潮声含糊道,“又没赶你走。”

席追也不接话,只是看着他笑。

“我先去洗漱了,你自己待着吧。”

闻潮声被眼前人盯得不好意思,赶紧下了床、跑进卫生间躲着了。

昨晚的年夜饭确实还剩了不少。

席追热了几道菜,两人简单应付了一下迟到的早午餐。

饭后,作为厨艺小白的闻潮声主动承当起了洗碗、打扫厨房的重担,席追没和他争,待在边上打起了下手。

席追明天就要出发了,又不放心闻潮声一个人在家只点外卖。

于是,他手机下单喊跑腿送了不少新鲜食材,花了将近三个小时包了不少饺子,还做了几道可以短暂存放的预制菜。

晚餐吃了现包现煮的饺子,两个人还顺带看完了一部电影。

虽然还没有正式“复合”,但席追和闻潮声都已经跨越了内心的那条线,再加上脱离“导演”和“演员”这层工作关系——

两人相处起来不仅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还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热恋氛围。

不到九点,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已经洗完澡的席追坐在椅子上,切号回复着各路人马送来的新年祝福。

好动的黑老大依旧不肯老老实实地待在笼子里,它被席追禁止在屋里乱飞掉毛后,就开始了走路模式,大摇大摆地满屋子闲逛。

这会儿也不知道钻到哪个缝隙里去了。

“jaaay!”

“零食!零食!”

“笃笃笃——”

席追的工作微信号才回复了一半的新年祝福,就听见了黑老大特别卖力的动静。

他下意识地朝着声源看去,才发现八哥从床底下推出了一个陌生的蓝色盒子。

“笃笃笃——”此刻,它正不停地用鸟喙啄开上面的盒盖。

席追蹙眉制止,“傻鸟,你又捣乱了是不是?”

被“教育”的黑老大很不服气地扑棱了两下翅膀,替自己辩解,“哥哥的!哥哥的!好吃!好吃!”

“……”

哥哥的?

黑老大很少用这声称呼,以往只这么学着他喊过闻潮声。

席追听懂了爱宠的表达,闪露一丝不解:这是蓝色黑子里装得是潮声的东西?怎么会放在床底下?

正想着,黑老大就已经顺利打开了盖子。

席追见此,干脆起身,“黑老大,无论是谁的东西,你都不能……”

话才说到一半,他就瞥见了盒中分装好的白色药袋,骤然凝住了目光——

作者有话说:[墨镜]黑老大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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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062章·新回温】 “你的存在比……

啪嗒。

紧闭的浴室门响起动静。

洗完澡的闻潮声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擦拭着半干的头发。

只一个抬眼,他就对上了床边神色严肃的席追,心没由来得一慌。

“闻潮声, 这是你的盒子?”

“……”

闻潮声瞥见了他手中拿着的蓝色盒子, 瞬间僵住了擦拭的动作,他想要假装无事发生,偏偏做不出从容的模样, 反而不知所措地攥紧了毛巾。

席追从盒子中拿出了分装的药袋,等待着一个几乎已然明确的答案,“这些藏起来的药,也是你的吗?”

黑老大已经被席追强制送回了鸟笼里,自知惹事的聪明小鸟这会儿正在装哑巴。

闻潮声不懂自己藏在床底下的盒子为什么会被席追翻找出来, 他整个人迷茫又不安地站在原地,“不是的……我……”

席追一眼看穿他的闪躲,“别骗我。”

“……”

闻潮声僵在原地不敢上前,“我、我没有要骗你的, 你别生气。”

“我最近……我最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很少吃了。”

还没完全擦干的发尾凝上一丝水珠,好巧不巧地坠在他的眼下,平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和慌张。

席追突然就舍不得了,他快速走到闻潮声的身边,“你别怕, 我没有要逼问你的意思。”

他伸手替眼前人拭去那点水光, 缓下语气,“我只是在担心,你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要吃药?”

是因为生了病,所以才会在刚重逢的时候瘦成那个样子?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还很严重吗?

刚进组那会儿, 他就发现闻潮声的食欲就不太对劲,但那会儿为了置气,居然就将这些疑点抛之脑后了?

“……”

席追越想越觉得自责和愧疚,也带着一丝难以遏制的忐忑,“潮声,这些药是治疗哪方面的问题?”

闻潮声看清了席追眉眼间的紧张,也看出他联想错了方向,连忙纠正,“不是的,不是身体上的疾病,我只是有点轻微的焦虑,会导致失眠。”

他还是没有将自己重度抑郁、治疗了将近四年的病史往外说,而是在真相中掺杂了部分的谎言。

“这些只是治疗失眠的药物,每天睡前吃就行了,卧室的床头柜没有抽屉,我才找了个盒子随便装着的。”

席追蹙眉,“真的只是这样?”

“真的。”

闻潮声只庆幸自己只将助眠的药物放进了盒子里,而其他抗抑郁的药物全部藏在了行李箱内、塞进柜子里,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被席追发现。

他看见席追稍微松动的眉眼,继续为自己解释,“我已经有段时间不用依靠药物助眠了,所以才把它们都放在了床底下。”

席追仍然不放心地追问,“为什么会焦虑?”

只是轻微焦虑的话,会严重失眠到依靠药物入睡吗?

闻潮声垂眸,“因为太久没拍电影了,回国前就在担心很多问题,一直很焦虑才睡不好。”

席追深知他对电影拍摄的较真程度,相信这点,所幸现在电影顺利拍完了,对方应该能放缓一些压力?

闻潮声欲言又止,“还有……”

席追心脏一顿,又紧张了起来。

他干脆用力握住了闻潮声的手,“还有什么?”

闻潮声垂眸看着自己被握紧的手,在这意料之外的亲密里滋生出了一点儿勇气。

他终于学着更坦诚的交流,小声开口,“我、我太想你了……每晚都在想你,想得睡不着……”

席追怔然,喉间溢出一股少有的酸涩。

闻潮声不敢直视他的眼,“但进组后就好很多了,因为每天都能看见你了,我每晚入睡前能想着:真好,一觉醒来还能看见你。”

他还能席追一块拍电影。

现实里的席追也不会像噩梦里的那样,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而且,我还有你的外套,上面会有你的气味。”

“……”

席追想起了那被闻潮声偷偷留下的外套,终于彻底明白了缘由,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那点哽咽的冲动,从牵手变成了进一步的十指相扣。

“只靠外套上的气味就够了?”

这像一种暗戳戳的鼓励。

收到激励的闻潮声变得更加勇敢和直白,“不够的,有你在的话才够。”

他小心翼翼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内心偷藏了多年的爱意终于露出了一点缝隙,“席追,你的存在比药更管用。”

情话落地的那一秒,席追心脏震颤。

连日来的克制尽数瓦解,连同那所谓的界限一并跨过,他几乎是瞬间将闻潮声锁入了自己的怀中,低头吻了上去。

“唔。”

毫无准备的闻潮声抖了一下,右手紧攥的毛巾掉落在地。

席追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轻车熟入地攻进了牙关,带着近乎决堤的情潮长驱直入,纠缠着他的舌头。

深吻带来的热度灼烧了脑海中最初的空白,闻潮声忽地想起了席追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彼此喜欢才能接吻,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

席追吻他了。

不是假的,不是幻想,席追又喜欢他了。

闻潮声感受到唇上的重量,延迟地得出了这个真实的认知,分离多年的思念、重逢之后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出口,“席追。”

他忐忑圈上眼前人的臂膀,一如多年前的初吻,笨拙又真心地回应起来。

深吻里沾了一丝苦涩的咸。

席追微微撤离,转而吻上了闻潮声的眼角,“别哭。”

“没哭,我……”

闻潮声颤栗着凑近他,似乎还想要索吻,却又犹豫不敢。

“嗯。”

席追箍在腰间的手轻松一提,干脆利落地将怀中人压在了柔软的被上。

闻潮声预感到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抬手无意识地抵在了他的身前,“我……我们……”

席追的掌心贴住他的脸,抚过他的颈侧,“对,我们今晚谁都没有喝酒。”

这一次,他们都是清醒的。

不是酒精作祟,也不是被欲/望裹挟,只是因为爱所以才会拥抱、接吻、甚至彼此占有。

席追的手抵在了闻潮声的睡衣纽扣上,口上却很耐心地询问,“给碰吗?”

最上方的一颗纽扣被轻松解开,微烫的指尖似有若无地触及了胸口的皮肤。

闻潮声敏感瑟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放纵了自己的真实念头,“给的。”

只要席追想要,他都会给。

激烈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天花板上的灯有些晃眼,闻潮声不太习惯这样光亮的环境,羞耻感让他不得不缠抱紧了身上的席追,闭眼任由对方主导着这场久违的温存。

滋滋滋——滋滋滋——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震动,强势打断了两人过火的吻声。

闻潮声顷刻被拉扯回现实,艰难提醒,“席、席追,电话……”

“不用管。”

席追的嗓音被欲意侵染得沙哑,压根不打算就此停下,他下意识地将手指没入了闻潮声的后脑勺,却触到了一片湿意。

“……”

头发还没干,容易感冒。

席追意识到这点,这才堪堪停了下来。

电话的震动还在继续,闻潮声又提醒他,“你还是先接电话吧,万一有急事呢?”

席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点不可言说的冲动,这才拿起一旁的电话,看也不看就接通了。

“喂?谁?”

语气里带了一丝被打断的不耐烦。

电话那头的沈若反应了两秒,这才接话,“哎哟,你这是什么语气啦?又没在工作的,妈现在给你打电话也不算晚吧?还没到十点呢。”

席追反应过来,又看了一眼屏幕的来电显示,极其低声的吐槽,“你可真是亲妈啊。”

早不打电话、晚不打电话的!

电话那头的沈若没听清楚,问他,“你说什么?真在睡觉被我吵醒了?”

边上的闻潮声也听辨出了沈若的声音,顿时从床上爬坐起来,一副被家长抓包干坏事的紧张模样。

席追笑看了他一眼,这才对电话那头问,“妈,什么事啊?”

“我明天原定的航班取消了,改成了另外一趟航班,可能会比你晚到一小时左右。”

沈若是直接从帝京机场飞,和自家儿子在海外机场汇合,她不久前发微信,席追没回,这才想着打电话通知一下。

席追回答,“知道了,我在机场找地方等你,你明天下了飞机和我说。”

“好的。”

沈若应下,很期待地表示,“儿子,明天机场见。”

席追又回,“嗯,明天见。”

母子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席追放下手机,看着已经火速将睡衣扣好的闻潮声,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无奈吐槽,“你妈和我妈,真不愧是亲闺蜜。”

两天,两个电话,专挑他们说正事、干这事的时候打进来,也太会挑时候了。

闻潮声瞧见席追眼里的无语,偷笑了一下才劝,“你明早还要去机场呢,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席追重新抱住眼前人,偏头抵在他的颈侧轻啄了两下,唉声叹气,“……说句会被我妈打的话,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很想去了。”

闻潮声制止,“那不行的,你不要让沈姨失望。”

“嗯,我知道。”

席追只是想想,没打算放亲妈的鸽子。

他已经连续四年没有回帝京过年了,难得今年不用进剧组拍戏,是得抽空好好陪陪亲人。

席追松开闻潮声,下了床,“不过睡觉前,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闻潮声不解,“嗯?”

“我去拿吹风机,你头发吹干了再睡,省得感冒。”

“哦,好的。”

十分钟后,屋内陷入了一片昏暗。

席追毫无顾忌地将闻潮声拥入怀中,指腹揉搓着他仍有余温的卷发,“困了吗?要不要再聊聊?”

闻潮声很乖地应了声,“聊什么?”

席追依旧记挂着闻潮声的心理情况,总觉得要自己亲自核实过才安心,“我认识一个挺不错的心理医生,等我从泰国回来,我带你去见见她,让她再给你进行一个专业的心理测评,看看具体情况。”

其实,他刚刚还是私藏了一片药,打算明天就去问问这位医生朋友。

“……”

闻潮声蓦然心虚。

他对着席追还能仗着“不会撒谎”的理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敷衍过去,但面对专业的心理医生和测评,哪里能逃得过去?

席追问,“行吗?”

“嗯,到时候再看情况吧。”

闻潮声只敢含糊地应了一声,实际上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能拖则拖。

为了转移话题,他甚至主动提及,“席追,其实这些年我在海外还经历了一些事情,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告诉你。”

毕竟有关于常鸣的事情太复杂、太冗长、也太沉重了。

闻潮声需要时间去理清楚自己的思路,也需要时间去处理这个棘手的遗留问题。

他不想要把席追卷进来,他想要堂堂正正、毫无负担地和席追“复合”。

闻潮声低声请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席追明天就要陪长辈出门玩了,他不想影响对方的出游好心情。

“没关系。”

席追允许闻潮声有所隐瞒,只要对方的心里有他就行,“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可以一直不告诉我,你不需要任何负担。”

闻潮声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怀里贴了贴,语气又低了些,“嗯。”

席追察觉到了他的那点倦意,“困了?那睡吧。”

“晚安。”

“晚安,好梦。”

两人相拥着,又是一夜好眠。

六点,闹铃准时发动。

席追反应迅速地将其关闭,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看着还在熟睡中的闻潮声,他不忍心吵醒对方,只好轻手轻脚地下床,摸黑洗漱。

等到再出浴室时,本该深睡的闻潮声还是迷迷糊糊地爬坐了起来,脸上带着没能完全消退的困意。

“你要走了吗?”

“时间差不多了。”

席追回答,迅速走近,“是我吵醒你了?”

“没。”

闻潮声摇了摇头,想要去找墙上的灯光,“你要开灯收拾东西吗?”

席追制止,“不用开灯了,我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衣服行李都提早放在车子后备箱了,你接着睡吧。”

闻潮声说,“我送你。”

“外面冷,不用送,你就待在家里好好休息。”

席追将眼前人“按”回到床上,开始叮嘱一件件事,“冰箱里的东西要加热再吃,最近不用忙着拍摄工作了,一日三餐更得按时。”

“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不准再无缘无故闹消失,知道了没?”

“……”

一如六年前的碎碎念。

闻潮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听话点头,“知道了。”

席追这才满意,趁机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对了,大门和卧室门备用钥匙我也拿走了?”

“好,路上开车小心,玩得开心点。”

“会的,杀青宴见。”

“嗯。”

等到席追离开了卧室,外侧大门响起关门声——

闻潮声才茫然若失地躺回了床上,他拉起了被子,企图掩盖自己的不舍。

但很快地,闻潮声就闻到了被子里那种独属于席追的气息,他不自觉地将自己裹成了一团,任由这种安全感将自己全方面地包围。

“……”

闻潮声还是没能再睡回笼觉,而是一直醒到了天光大亮。

他收到了席追顺利登机、准备起飞的消息,干脆才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又将黑老大从鸟笼里放了出来后,这才拉开了遮光性十足的窗帘。

——刷拉!

窗帘拉开的刹那,闻潮声就注意到了那面海报墙的新变化。

此刻,LED墙上放出的不再是那张已经眼熟了的静态照片,而是切换成了动态轮播的视频。

无一例外,全是席追的俊脸。

“……”

这算是新年新气象吗?

全盛娱乐的外墙海报怎么也跟着变动了?

闻潮声盯得出神,不知不觉就看完了一整轮的排播。

直到黑老大嚷嚷着“饿了”,他才收回自己欣赏的视线,却还是忍不住感叹,“真好看。”

……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二。

电影《烂泥》的杀青宴定在望海大酒店。

闻潮声是第一次来这陌生地点,社恐出门免不了全副武装,不过他刚到酒店门口,就碰上了从同一辆车上下来的简今兆和俞演。

双方刚对上视线,简今兆就一眼将好友认了出来。

“潮声。”

边上的俞演这才反应过来,跟着招呼,“闻导,新年快乐啊。”

因为遇到了熟人,闻潮声的社恐属性总算降低了一些,他主动拉下口罩,温声回应,“新年快乐。”

简今兆用并不冒犯的眼神将闻潮声打量了一遍,给予肯定,“你今天的状态看着不错啊,感觉最近还长了点肉?”

闻潮声腼腆笑笑,“嗯。”

最近,他的一日三餐都被席追远程盯着,想不长点肉都难。

三人一块儿往酒店里面走。

进了电梯,俞演随口发问,“席哥到了吗?他过两天是不是还要去参加百花奖电影节?”

闻潮声不久前才和席追在微信上聊过,脱口而出,“他这会儿还堵在路上,估计会晚半小时。”

至于帝京的百花奖电影节,席追和他的团队也订好了明天的飞机票,时间安排上绰绰有余。

“哦豁。”

俞演立刻发出一声打趣的语气,“闻导,你对席哥的行程这么了解?”

“……”

闻潮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耳根子不免发烫。

简今兆知道好友脸皮薄,忍不住睨了小男友一眼,含笑示意他别打趣。

俞演心领神会,冲他笑了笑。

闻潮声完全没察觉两人正在打情骂俏,等着电梯一开,就先害羞地溜了出去。

杀青宴开场了快四十分钟,身为男主的席追才姗姗来迟,他一边笑着给剧组众人赔罪,一边默不作声地占据了闻潮声身边的空位。

闻潮声望着近在咫尺的身影,心尖立刻涌上一丝欣喜,但他藏在桌下的手却掐了掐掌心,提醒自己不要在众人面前失态。

为了“迟到”而自罚三杯后,席追立刻就将注意力挪回到了闻潮声的身上,带着点刻意的打趣,“导演,我脸上有东西吗?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啊?”

闻潮声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没有。”

下一秒,他藏在桌布下的右手就被席追给抓住了。

闻潮声顿时紧张地倒吸一口气,他害怕旁人发现,慌忙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偏偏拗不过对方的力气。

“别乱动了,他们看不着。”

席追不怕露馅,低声同身边人耳语,“想没想我?”

闻潮声谨慎地朝四周看了看,这才答非所问,“你好像晒黑了一点点。”

“是吗?闻导观察得这么仔细啊。”

“……”

闻潮声又脸热了。

恰时,副导演带人走了过来,“导演,来吧,我带着摄像组的大家也敬你一杯!”

席追不会让闻潮声难做,霎时松开他的手。

闻潮声心弦微松,连忙举起边上的酒杯,“谢谢,大家也辛苦了。”

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席追看在眼里,等到闻潮声重新坐下后才提醒他,“今晚肯定少不了有人向你敬酒,别喝太猛了,小心醉了会头疼。”

“嗯,我有分寸的。”

闻潮声对上眼前人的关切,眸光闪动。

他捏紧手中的酒杯,鼓起勇气低声邀请,“席追,你晚上有空吗?等杀青宴结束后,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经过十天的心理准备,闻潮声已经做好了要和对方开诚布公的准备,在此之前,他正好想着喝点小酒,算是给自己多酝酿一些冲动的勇气。

席追听见眼前人难道的主动邀约,哪里会拒绝?

他笑着碰了碰闻潮声的酒杯,欣然应允,“好啊,我当然有空。”

“嗯。”

酒过三巡,杀青宴上的热闹只增不减。

闻潮声的酒量始终是浅的,禁不起众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敬酒,席追自告奋勇替他挡了两轮,结果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这会儿,他正被醉酒上头的副导“架”着去了别桌,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喝酒寒暄。

闻潮声坐在原位上,时不时地朝席追的方向瞥去视线,生怕对方也跟着喝多了。

突然间,同桌的俞演走了过来,“闻导,有空吗?简老师的电话,他说有事要找你。”

“找我?”

闻潮声愣了愣,才意识到简今兆这会儿不在宴厅,他有些奇怪地接过了俞演递来的手机,开了口,“喂,今兆?”

“对,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的简今兆的声音,“潮声,我刚出来上洗手间了,正好撞上外厅门口有人和工作人员吵架,对方还嚷嚷着是来找你的。”

闻潮声被酒意侵染的思绪一顿,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谁?”

下一秒,屏幕那头的简今兆就报出了一个宛如噩梦般的名字,“他说他叫常鸣,你认识他吗?”——

作者有话说:来了!

顺便打一下补丁:乌龟宝宝抑郁生病的事情还没结束,现在只是被他“敷衍”过去了,席哥之后会全方面彻底了解+心疼的!

第63章 【第063章·新漩涡】 “闻潮声,你……

“……”

常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闻潮声没想到会从好友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几乎一下就站了起来,“他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简今兆察觉出了闻潮声变得急促的气息,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是要过来吗?如果不想见这个人的话, 也可以从酒店后门离开,我这边直接报警处理。”

“别!”

闻潮声顷刻拒绝,“我马上就过来。”

虽然他不想要见到常鸣, 但如果眼下报了警,只怕对方会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简今兆完全尊重他的想法,“行,在外厅左侧第二间的休息室,我等你。”

“好的。”

闻潮声挂断电话, 将手机递回给了俞演。

俞演捕捉到了他右手不自然的颤抖,“闻导,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边上就又响起了一道询问声, “怎么站起来了?”

喝完酒的席追走了回来,他看清了闻潮声不太对劲的的脸色,蹙眉询问,“人不舒服?你脸色不太好。”

闻潮声心慌得无法遏制,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坐了下来,“没事, 只是酒喝多了, 有点晕。”

“……”

俞演将闻潮声一系列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还不知道简今兆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一时半会儿没有戳穿。

过了又大约三分钟,闻潮声才对着边上的席追说, “我去上个洗手间。”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拙劣的骗子,正在用毕生的演技来骗取席追的信任,好在后者并没有怀疑。

“嗯,实在不舒服的话和我说,我陪你早点回去。”

“嗯。”

闻潮声暗松一口气,起身缓步往外走。

直到确认隔绝了席追的目光,他才迅速跑了起来,一到休息室的门口,就看到了好友等待的身影。

“今兆。”

闻潮声的呼吸还没喘匀,“人呢?”

简今兆挑眉看向边上的休息室,“在里面呢。”

大约十分钟前,简今兆被酒店的值班领队告知外厅有人在闹事,他前往查看才发现——

对方是一位坐着轮椅的年轻人,蓄着长发,过长的刘海遮挡了眉眼,但透过发梢细看时,那双深棕色的瞳孔里透着一种病恹恹的阴郁。

简今兆在娱乐圈内也算阅人无数,只觉得这个常鸣浑身透着一种矛盾的古怪。

因为鲸影文化单独包下了宴厅的使用权,酒店服务人员拦着不让常鸣这位外人进入,因此双方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

常鸣仗着自己是个坐轮椅的残疾人,言行一度过激,甚至动手摔了酒杯,差点砸到了简今兆本人。

简今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什么人没有见过?当即就严肃表示要报警。

或许是认出了简今兆的演员身份,也可能是不想要惊动警察,常鸣的嚣张气焰才消了下去,他表明自己是来找闻潮声、还说今晚一定要见到闻潮声,否则绝不离开!

正好那一会儿,俞演给许久未归的简今兆打了电话,他才转告给了闻潮声这件事。

“……”

简今兆总觉得情况不对劲。

如果常鸣和闻潮声是旧相识,怎么会没有联系方式,而选择在杀青宴上堵人?

如果两个人不认识,那为什么闻潮声这会儿会慌张成这个样子?难不成,两人真有什么旧情份在里面?

简今兆无条件向着闻潮声,“你确定要见他?”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厚实的地毯上传来了轮椅的滚动声,隐隐刺激着闻潮声的耳膜和神经。

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投去了慌张的视线,然后,就对上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常鸣的嘴角扬起一点弧度,“闻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

闻潮声很想转身就逃,但双腿像是灌了铅。

他不想在好友面前太过失态,只好死死掐住自己衣角,“你怎么来了?”

常鸣操控着轮椅主动靠近,仰头摆露出一个极其乖巧的姿态,“当然是来带你回家啊。”

说着,他就主动抓住了闻潮声的手腕,将责怪藏在乖顺的笑容里,“你忘啦?不是说好了拍完电影就回家吗?这段时间,你都不怎么理我,我一心急就来了。”

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如同毒蛇,仿佛只要轻轻一挣扎,毒液就会刺入神经、直取性命。

“……”

闻潮声脸上的酒意霎时散去。

常鸣不依不饶,“闻哥,我们进去聊聊?”

他看了一眼边上的简今兆以及刚刚赶来的俞演,轻松拿捏,“还是你想让你的朋友们也参与进我们的事?”

闻潮声艰难开口,“进去说吧。”

半分钟后,休息室的门重新关上,阻挡了简今兆和俞演的探究视线。

闻潮声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常鸣,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不仅悄无声息地回国,而且还偷摸找到了剧组的杀青宴?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常鸣看着眼前人几度变化的神色,自说自话,“原来闻哥还会关心我呢?那你这段时间怎么都不理我呢?没办法——”

他右手的指关节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轮椅把手,像一种变相的警告,“我只好亲自来带你回家了。”

这段时间,闻潮声开始逐渐不回他微信,就连电话也都打不通了。

这让远在海外的常鸣有种脱离掌控的不妙预感,他自然是要回来抓人的。

闻潮声哽了一声,“我听说你刚刚和工作人员吵起来了?常鸣,今晚这里不是你可以胡闹的场合。”

“……”

“闻哥,你放心,我很乖的,没有对你那些好朋友乱说六年前发生的事。”

常鸣像是听不懂他的劝退,反而将自己膝盖上的毛毯一点点掀开,“还是你比较想让他们知道,我这条腿是怎么没的?”

闻潮声望着他空荡荡的左腿裤脚,瞳孔猛颤,那些曾被用力遮盖的残酷现实又一次出现在了眼前。

常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闻潮声瞳孔里的不安,指关节又重重地敲了一下轮椅把手,“闻哥,我真不打算闹事,我订了酒店,你现在送我回去好吗?”

忽然间,一门之隔的走廊响起了谈论声。

闻潮声清晰地听见了席追的声音,被定在原地的双腿终于恢复了知觉,他下意识地就想要往外逃。

“闻潮声,我让你送我回去!”

常鸣察觉到了他的不配合,立刻沉下语气威胁,“否则,我待会儿会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那就说不准了!”

“……”

闻潮声的步伐一僵。

常鸣操控着轮椅跟了上来,不等再商量,反倒抢先一步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听见开门的动静,走廊里的三个人纷纷投来视线,除了刚才就在简今兆和俞演,又多了一位赶来的席追。

“……”

席追一眼看见了闻潮声苍白的脸,眉心拧了又拧,旋即看向了轮椅上的年轻人,他和常鸣一高一低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带着对彼此毫不掩饰的审视。

边上的简今兆问,“潮声,没事吧?”

常鸣不久前的那声威胁如雷震耳。

闻潮声将手虚虚地搭在对方的轮椅把手上,不得不暂时屈服,“常鸣不太方便,我先送他回酒店,今兆,杀青宴我就不回去了。”

宴会厅里的工作人员太多了。

他见识过常鸣发疯的威力,今晚绝对不能在这里闹起来,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

“……”

常鸣?

当年《云端》那部电影的男主角?

席追立刻从脑海中挖出了这号人物,原本审视的眸光里带上了一丝诧异:

这人怎么会坐上了轮椅?

这些年,他和潮声一直保持着联系吗?

常鸣很满意闻潮声的回答,略微有些刻意地开口,“是啊,麻烦各位让让,我和我哥就先回去了。”

“你哥?”

席追捕捉到这个过分亲密的称呼,不免吃味,“我怎么不知道闻导还有个行动不方便的弟弟?”

闻潮声生怕席追误会,刚准备解释,轮椅上的常鸣就又出了声,“席先生不知道我很正常。”

“……”

常鸣将尖锐和刻薄藏在了带着笑意的口吻下,一字一句地代替闻潮声划清界限,“毕竟闻哥和你们只是工作搭档,他这人向来不喜欢把私事往外面说。”

话音落地,空气中霎时弥漫出一股硝烟味。

简今兆和俞演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常鸣这人对闻潮声古怪的占有欲。

简今兆不放心好友和这位常鸣一块离开,于是提议,“潮声今晚喝了酒,你们就这样出门不安全,席追,你让你司机帮忙送一下?”

席追立刻应下,“没问题。”

常鸣紧跟着拒绝,“不必了!”

席追直接无视了他的存在,而是绕到了闻潮声的身边,故意地改了称呼,“闻哥,走吧?”

闻潮声对上席追不算生气的目光,心弦微松,“好。”

说着,他就不等常鸣的反驳,迅速将对方往电梯厅推去,“走吧。”

席追的接送专车停在了负一层。

司机老张第一时间从车上走了进来,礼貌打了招呼,“席先生,闻导。”

他是见过闻潮声的,但对轮椅上的常鸣很陌生,于是不免打量,“这位是……”

常鸣最讨厌不认识的外人将这种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内心深处的自卑令他瞬间沉了脸色。

闻潮声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他突变的气场,开口帮忙介绍,“张师傅,这位是我的朋友,麻烦你待会儿先送他回酒店。”

司机老张看了一眼席追,见自家老板没有拒绝,这才欣然应允,“当然没问题。”

“不过我们这车没安装辅助升降设备,上车估计有点费劲。”他主动弯下腰,好心想要帮忙,“我来扶这位先生上车吧?”

——啪!

常鸣猛然拍开他的手,语气不善,“别碰我!”

好心遭了敌意,这手上莫还名其妙挨了一下巴掌,哪怕司机老张是个定好的脾气,难免也变了脸色。

“……”

席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对常鸣的观感顿时降到了负数。

闻潮声深知常鸣藏在骨子里的自卑,以及自卑所带来的劣根性,不得不代替道歉,“张师傅不好意思,我来扶他就行了。”

明明自己的体型就很瘦,但他还是熟练地架住了常鸣的胳膊、帮着起身,然后使劲将对方抬上了车。

短短几秒,一气呵成。

仿佛这样的动作,早已经做过了千百次。

席追落在闻潮声身上的眸光渐深,一时间有些说不上来的心疼,不得不依靠深呼吸来压制自己的情绪。

“……”

闻潮声迅速安顿好了常鸣,转身又准备收拾轮椅,这下子,席追第一时间制止了他的动作,“老张,把轮椅收到后备箱。”

老张照做,“好的。”

闻潮声温声提醒,“底下有个按钮是可以折叠的,麻烦你了。”

老张应了一声,推着轮椅走到了后备厢。

车外只剩下了席追和闻潮声,两人不可避免地对上了视线。

闻潮声看着近在咫尺的席追,欲言又止。

他好不容易理清楚的思路在常鸣的意外出现后,再度搅成了一团乱麻。

席追读懂了眼前人的沉默,想着车内还存在的常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先上车吧。”

“嗯。”

车辆飞速行驶在路上。

车厢里谁也没说话,空气压抑得令人可怕,好在常鸣住的酒店离得不远,不过十来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司机将车子停稳在酒店的正门口,“闻导,你这位朋友住的酒店已经到了。”

常鸣立刻开口,理所当然地要求,“闻哥,我一个人不方便,你送我回房间。”

说着,他就主动凑到了闻潮声的身边,替对方解开了安全带,“走吧。”

“……”

坐在副驾上的席追一回头,就看见了两人挨近的姿态。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就联想到了当年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那张原本模糊的年轻面容,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指向和代入——

当初和闻潮声待在一起的、以闻潮声男朋友自居的人是常鸣?!

“……”

闻潮声不知道席追的内心正在经历什么样的波动,但他惦记着对方的公众身份,不方便出现在酒店大厅的公共场合。

闻潮声有些为难,“席追,我、我先送常鸣上去,你就别下车了。”

席追压住那点不情愿,微微颔首,“好。”

他不知道闻潮声和常鸣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私心更是抗拒闻潮声和常鸣的接触!

可偏偏,他不想让闻潮声为难。

三分钟后,闻潮声和常鸣一块儿进了酒店大堂。

边上的司机老张才问,“席先生,我们是现在回去?还是再等等?”

席追收回漆黑发沉的目光,心底残留的恐慌和不安又一次作祟,“不回去,找个停车位等着。”

滋。

电子房卡刷开了高级套房的门。

闻潮声将常鸣推进了房间,不等停留就打算离开,“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我会联系常阿姨……”

常鸣操控着轮椅,转身打断,“闻哥,你连今晚的杀青宴都参加过了,电影后续的宣发有简今兆他们在,你不管也没事了吧?”

他缓缓靠近闻潮声,掌控欲一点一点地流露出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回意大利?我给你订机票好不好?”

闻潮声落在两侧的双手握成拳,第一次明确地选择了拒绝,“常鸣,我不打算再回去了,我想留在华国、留在海市。”

他本来就打算找个时间和常鸣说清楚,只是没想到,对方先行一步回国了。

“……”

常鸣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眼中的阴鸷一点点地浮现出来,“你说什么?”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射灯。

昏黄的光线落在常鸣蓄长的刘海上,投下的阴翳显得他的眉眼愈发像个可怖的男鬼。

闻潮声看清了常鸣眸底的阴森和偏执,有些恐惧地后撤了半步,“快六年了,我只是想要过回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出口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近乎无力的乞求。

“你明明比谁都清楚,国外那样的生活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我想……”

常鸣冷笑打断,“你没资格想!”

他猛然攥住了闻潮声的手腕,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闻潮声拽倒在了自己的跟前。

“闻哥,你别忘了!是你答应过我,要一直陪着我的!”

“呜——”

闻潮声今晚喝了点酒,顿时重心不稳地栽了跟头,哪怕地面铺上了厚实的地毯,但他的膝盖还是磕得发疼。

常鸣黏腻的视线在闻潮声的脸上滑动,幽幽开口,“你明明答应过我的,拍完电影就会回到我身边,现在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闻哥,是谁改变了你的想法?是不是那个叫席追的?”

“哦,对了,他是你前男友吧?现在好像成影帝了吧?啧,拥有健全的身体就是好打拼事业啊,你说对不对?”

闻潮声察觉到常鸣的意图,骤然惊慌,“和他没关系!常鸣,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要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常鸣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的妒忌如同地狱的烈火狠狠燃烧。

他克制着胸腔里自己近乎扭曲的杀意,反而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几声,“哦,原来席追只是不相干的人啊?我还以为你们俩复合了呢?”

“……”

复合?

闻潮声的心理防线被这声阴恻恻的质问给击垮了,“没有,没有……”

躯体化的反应让他不受控地开始发抖,就像是溺水的人陷入了无底的漩涡,头晕眼花,连带着呼吸都很困难。

常鸣微微倾身,审视着闻潮声一点点变动的崩溃神情,然后忽地伸手怀住了他,像是给予暖心的安慰。

“闻哥,你别怕,我在呢,我会陪着你的。”

“……”

闻潮声慢半拍地挣开这个冰冷的拥抱,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你、你别碰我!”

“好吧,我承认我今晚出现得太突然了,应该要再和你商量商量。”常鸣将自己得逞的右手藏在了毯子底下,摆出一副很好讲道理的样子。

“要不这样吧,我再给你十天半个月,等你处理完这些剩下的人或事,再跟我回意大利。”

他微微后仰,上挑的眸光带着一丝笃定,“闻潮声,你会乖乖听话的,是不是?”

“……”

闻潮声没有回答,转身夺门而出,惶恐地逃离了这片人间地狱。

叮咚!

电梯停在一楼,应声而开。

闻潮声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失了焦的目光勉强找准了一楼公用卫生间的方向,跑了进去。

“呕——”

情绪化引起了胃部剧烈的不适,加上杀青宴上本来就喝了不少酒,闻潮声忍无可忍地在厕所里面吐了个天昏地暗,感觉自己随时都要一头栽倒下去。

路过的酒店领班听见这动静,匆匆赶了进来,“先生,先生?您没事吧?”

闻潮声颤抖着打开水龙头,将所有的肮脏冲刷干净,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抱歉,给、给你们添麻烦了。”

领班拍了拍他的后背,“您是酒喝多了吗?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闻潮声刚想拒绝,对方就已经先行一步有了动作,不过两分钟,领班带着一杯温度适中的热水走了回来,“先生,您喝点?”

“需要给您的家人或者朋友打电话吗?我记得您刚刚是和1218的住客一块进来的?”

“别!”

闻潮声连忙制止,“我待会儿就要走的。”

领班瞧出他眼底的恐惧,愣了两秒才将水递了上去,“那我带你去休息区坐坐?”

闻潮声接过热水,“谢谢,我在这儿平复一下就好,待会儿就离开了,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领班尊重他的想法,“那行吧,您如果有需要再和我说。”

“嗯。”

闻潮声将送来的热水一饮而尽,勉强压下了胃里的不适感。

过了许久,他才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酒店卫生间、穿过了酒店大堂,眼色麻木得像是一只被人操控了神志的木偶。

直到出了大厅的旋转门,冷冽的寒风迎面吹来。

闻潮声被冻得一哆嗦,这才勉强找回了些许的理智,他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自己的大衣外套,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了四周——

席追呢?

好想见到席追。

这个念头仅仅出现了几秒,就被闻潮声强制摁了下去。

不,不可以!

常鸣已经察觉到了,他不能再牵连到席追的身上去!

情感上在冲动,理智却要后退,就在闻潮声进退无路的时候,一辆熟悉的车牌在他眼前停了下来。

后排的车门缓缓打开。

车内强劲的暖气溢出,冲散了空气里的冷意。

闻潮声看清了车内的身影,眼眶骤然发烫。

原本坐在副驾的席追早已经挪到了后座,抬手朝他示意,“外面冷,快上来,等你好久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们订阅支持[粉心]

祝十二月顺利[粉心]

第64章 【第064章·新漩涡】 “你在定位跟……

啪嗒。

电动车门关上。

车门边上的昏黄灯光, 映照出闻潮声憔悴而苍白的脸。

席追担忧蹙眉,主动捂上了对方冰凉的双手,“发生什么了?是人不舒服?还是那个叫常鸣的对你说了什么?”

闻潮声听见“常鸣”这两个字, 心尖骤颤。

他抿了抿唇, 否认,“我可能是酒喝多了,从刚才起就不太舒服。”

原本, 闻潮声打算在今晚和席追坦白一些过往经历,可常鸣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对方仅用三言两语的威胁就将他弄得方寸大乱。

因为红灯,车子停在了环形岔路口。

司机老张趁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两人,询问, “席先生,接下来是要去哪里?”

“去荣安府。”

席追当机立断,又对着边上的闻潮声说,“你今晚去我那里休息, 家里有解酒药。”

闻潮声对上席追关切的眼眸,脑海里却止不住地浮动着常鸣的阴森眸光,以及对方几乎摆在明面上的威胁:

——席追是你前男友吧?现在好像成影帝了吧?

——我还以为你们复合了呢?

心里警铃大作。

闻潮声顿时涌起一种不安的预感,猛地抽回了自己正在被捂热的手,“我不去!”

“……”

掌心蓦然一空。

席追感受到闻潮声显而易见的抗拒,眸光跟着变动。

前排的司机老张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问得小心翼翼, “那是要去……”

闻潮声的目光虚虚地落在席追的脸上,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痛苦和懊恼。

他不应该就这么上车的!

常鸣已经对他和席追的关系起疑了,他应该要保持距离才对!

闻潮声压住舌根传来的苦涩,低声请求, “我、我想回自己的出租屋。”

三秒后,席追报出了出租房的具体地址,“老张,去公司边上的青湾公寓楼。”

说完,他就迅速按下了前后车厢的隔断板,很快地,后座车厢就变成了一方独立的空间。

“闻潮声。”席追蹙眉睨向边上的人,递给他两个选择,“你是想让我问,还是你自己和我说?”

“……”

闻潮声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反应太过异常,势必会引起席追的怀疑,可他实在装不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常鸣就像是安插在他体内多年的一颗定时炸弹。

闻潮声原本以为这颗炸弹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效力、不再存在威胁,但就在他请求帮助、动手即将拆除的前一秒,这颗炸弹却响起比以前更为惊悚的倒计时声。

“……”

席追凝视等待,闻潮声低头不语。

沉默在本就不流通的车厢空气里扩散,两个人微妙的僵持像是回到了重逢的初期。

只是这种滋味,让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过了许久,闻潮声才将自己乱糟糟的思绪理出了一个头,“常鸣,就是当初我给电影《云端》选好的男主角。”

“六年前,他在海外出现了很严重的意外事故,为了保命,左腿被迫截肢了,右腿……”

他艰难哽了一声,“右腿治疗不佳,肌肉逐渐萎缩,所以要依靠轮椅代步。”

席追听见闻潮声迟来的解释,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些,“那他今晚为什么来找你?”

“我之前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闻潮声的双手搅弄在一起,以此来分散内心深处的不安,“这些年,我一直陪着他在海外治病,在回国之前,我基本上也都和他生活在一起。”

席追想起了当初私家侦探发来的那张似是而非的亲密照片,心底凝固的陈年醋意又晃了晃。

他还没有忘记在那份邮件曾经明确地指出过——

闻潮声的“男朋友”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要求他们删除了所有的照片。

席追不愿意去猜想两个人的关系,干脆追问,“具体是什么意外事故?你又为什么要陪着他治病?”

“……”

闻潮声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述。

他的耳畔开始不断地回荡着常鸣这些年不间断的埋怨、质问和打压,如同一种解不开的魔咒操控着本就脆弱的神经。

身体的不适再度加剧,胃部的痉挛又变得厉害了起来。

闻潮声不得不掩饰住自己脸上的痛苦,却还是显出了狼狈,“席追,我太累了,我想、我想先休息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还欠席追一个完完整整的解释和交代,可现在的他实在有心无力。

闻潮声不想复述当年那场令他同样痛苦的意外事故,更不愿意回忆这些年常鸣施加而来的压力。

此时此刻,他只想要寻求一处短暂但温暖的庇护所,将自己紧紧裹在龟壳里。

“……”

常鸣的出现,给席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可面对状态明显不对劲的闻潮声,他还是选择了将所有的疑问咽了下去。

“好,那就先不说了。”

他将后排的两侧座椅全部调平,主动搂着近乎疲软的闻潮声躺了下去,“累了就休息,我陪你闭上眼躺一会儿,好吗?”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带来了最需要的安全感。

闻潮声忍住喉间一涨再涨的酸涩,放纵自己接受了这份亲密,“嗯。”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沥青路面上,后排的暖气开得很足。

闻潮声心力交瘁地合上眼,可常鸣带来的阴影强势笼罩他的脑海中,怎么样都挥之不去。

——我给你一周的时间,处理完这些剩下的人或事,然后再跟我回意大利。

——闻潮声,你会乖乖听话的,是不是?

“……”

不!

我不要回去!

闻潮声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却被安全带的强劲拉力一下子拽回了座椅上,“嘶。”

边上的席追连忙给他调整座椅角度,“怎么了?做噩梦了?”

闻潮声头疼欲裂,摇了摇头。

他环视着车窗外静止的环境,嗓音因为疲惫而沙哑,“这是已经到了吗?”

“嗯,刚停不到十分钟,看你睡着就没喊你。”席追简单解释,这才着手解开他的安全带,“既然醒了就下车吧,我和你一起上楼。”

闻潮声总算回过神,残存的理智让他选择了拒绝,“席追,我今晚想要自己一个人住,你明天还要赶飞机去帝京,早点回去休息吧。”

“……”

席追手里的动作一顿,不解地抬眼看他。

闻潮声心虚地找借口,“套房里同租的室友已经过完年回来了,这个点,你不方便和我一起上去。”

席追算知名度很高的男演员,少有风吹草动就有可能引起议论。

闻潮声怕给他惹麻烦,“万一被其他人撞见了你和我回出租公寓,会很难解释清楚。”

“……”

席追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问,“闻潮声,你是怕室友发现我的存在,还是你又打算躲着我了?”

“不是的,我只是太累了。”

闻潮声否认,话说到最后却没什么底气。

席追从他的眼中看出了许久未见的回避,心里不太安乐,“还是因为常鸣?”

他总觉得,自从对方出现后,闻潮声和他之间又产生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持续的头疼减缓了时间的流速,面对席追的询问,闻潮声只觉得每一秒都在愧疚和煎熬。

“席追,我今晚实在太难受了,我们另外找时间再好好聊,行吗?”

他早已经打算尽可能地和常鸣划清界限,只是没料到会有今晚这一出意外插曲。

闻潮声承认自己是被常鸣严重影响了情绪,继而造成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但他也是真的需要时间去理思路、想对策,然后才能更勇敢、更坚定地向着席追奔赴。

“……”

明知道闻潮声有逃避、有隐瞒的成分,但席追还是不忍心逼问,“好,我给你时间。”

如此煎熬的六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何况,他明天确实要赶完帝京参加百花奖电影节,加上已经安排好了采访之类的通告,来回少说需要四天。

但席追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里,没问题吗?要不,你还是跟我一块回去?”

闻潮声勉强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你别担心我了,快快和老大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呢,你明天好好去参加电影节,不要有负担,无论拿不拿奖,你都已经很优秀了。”

席追收到他的鼓舞和关切,紧绷的心弦才松了些,“好,那你今晚早点休息,等我从帝京回来再聊。”

“嗯。”

席追目送闻潮声上了楼。

直到对方所在的那扇窗户里透出了光亮,他才让前排的司机老张开车离去。

路旁的灯光一阵又一阵地掠过了车厢。

昏暗中,席追露出鲜少示人的凌厉,那些被压住的疑问、没能想通的矛盾通通冒了出来。

闻潮声不愿意说,不代表他不可以私下去查。

六年前,重伤初痊的席追面对突然性的分手,感性占据了理性,以至于一直没有找准真正的切入点。

如今不一样了,一切的怪异都指向了“常鸣”这号关键人物。

席追拿起自己的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微信电话。

不过四五下的滴声等待,屏幕那头就传来了冷冽低沉的询问,“喂?”

“照野。”

席追直呼发小的名字,开门见山地请求帮忙,“你在国外的人脉多,能不能帮我查点事情?”

沈照野难得听到席追有事请求于他,不带犹豫,“你说。”

……

房间里的灯光一亮起,黑老大就从笼里面钻了出来。

它欢快地扑棱着翅膀迎接闻潮声,“欢迎回家!想你想你!”

闻潮声揉了揉爱宠的小脑袋,“黑老大,今晚就不陪你和快快玩了,我很累,要休息了。”

黑老大看出闻潮声低落的情绪,难得没有调皮。

闻潮声面无表情地进了浴室,简单洗漱过后,他又一次从行李箱里翻找出了自己藏得很好的分装药袋。

房间里没有饮用水了,闻潮声也没有力气去烧开水,只好干巴巴地咽了下去。

熟悉的苦味蔓延,一路延伸到了心里。

最后的一点精力终于跟着消耗殆尽,闻潮声关了灯上/床,在黑暗中彻底将自己蜷缩在了被子里。

药效逐渐发作。

不但没有扼制身体里泛滥的痛苦,反而将他拽入了潮湿又泥泞的噩梦里。

闻潮声再次梦见了常鸣高坠时的场景,梦见了对方自/杀割/腕的伤口,浓稠的血流一地,红得近乎遮蔽双眼,让他渐渐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咚——咚——咚——

闻潮声只能听见自己不断加重的心跳和脉搏,逐渐幻化成了定时炸弹里的倒计时音,一下重过一下。

强烈的绝望侵略着他本就不堪一击的神经,直到最后那声——

砰!

闻潮声猛地惊醒,冷汗溢满了额头。

窗帘缝隙里的夜色依旧浓郁,离天亮似乎还有很遥远的距离,他不仅没有得到充沛的精力,而且还有种透支过度的疲惫。

闻潮声将小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深深地吸了好几口,被子里残留的那丝气息成了此刻唯一的“精神药剂”,一点点地发挥了作用。

闻潮声不敢再让自己回到噩梦里去,僵持着没睡。

他看着缝隙里的昏暗逐渐染白,直到超负荷的身体无法支撑、筋疲力尽地陷入了二次睡眠。

门外传来一阵模糊的聊天声。

闻潮声的意识悠悠转醒,头疼还在作祟,许久没有得到滋润的嗓子也干得难受。

他忍着这点不舒服起了床,想要先看看现在是几点,结果一摸自己的外衣口袋,两边扁平,空空如也。

“……”

手机呢?

是昨晚落在杀青宴上了?

还是不小心掉在了席追的接送车上?

闻潮声没来得及从自己空白的大脑里搜寻到答案,紧闭的卧室门就响起了敲门动静,“闻先生,你在里面吗?”

“……”

闻潮声听见这声略微熟悉的声调,一怔。

对方还在敲门询问,“闻先生?”

闻潮声只好随手披上了昨晚的外套,走近解锁,很有安全意识地只留了一条门缝查看,“请问你是?”

“哦,我是房东。”

外门站着的是一位很时髦的海市老阿姨,笑容和蔼,“我们之前都是在微信上对接的,新年快乐啊。”

闻潮声反应过来,彻底打开卧室门,“林阿姨你好,新年快乐。”

他不确定地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房东将手中的礼盒递了上去,解释,“给,这不,一大早就有人联系我,想要看看最左边空置的房间,我想着正好方便,就顺手给你们其他三户带了点年节礼。”

闻潮声有些意外,“谢谢。”

话音刚落,边上的房间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滚动声。

紧接着,一阵笑意盈盈的声音传来,“林阿姨,我觉得你这边间很不错,不过,如果我真要租的话,到时候可能得添加一点辅助设备,您不介意吧?”

“……”

闻潮声看见轮椅上的常鸣,只觉得周围的环境在一瞬间变得扭曲。

突然出现的耳鸣掩盖了周围的所有动静,他听不清眼前的两人又交谈了什么,直到房东和蔼可亲又冲着他笑,“那敢情好啊。”

滋——

电流声缓了下来。

闻潮声勉强听见了房东的声音,“原来常先生是闻先生介绍过来的?那我就不担心了。”

“要是常先生真住下了,你们彼此也能有个照应,房租这块好商量。”

“谢谢林阿姨。”

常鸣在外人面前表现得一贯礼貌开朗,“房子我已经看过了,我再考虑一下,过两天再给您答复?”

房东很爽快,“没问题。”

“林阿姨,我就不和你一块下去。”常鸣不打算走,看向闻潮声,“我和他聊两句。”

“行,你们随意。”

房东又和闻潮声打了声招呼,提着自己“菜篮子”包包潇洒离开。

砰。

大门关上的动静,撞开了闻潮声差点凝固的思绪,他看着左边房间门口的常鸣,不可置信地轻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

他明明没有和常鸣说过自己的现住地址,而唯二知晓住处的席追和宋庭也不可能和对方有交集!

常鸣操控着轮椅缓缓靠近,微笑着递上一样东西,“闻哥,你昨天手机落在我酒店房间了,我这不是怕你着急,就亲自给你送过来了。”

“……”

怎么可能?

他昨晚送常鸣回房间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用过手机,怎么会“落”下?

闻潮声疑心更重,但还是第一时间夺回了自己的手机,“你查我手机了?!”

常鸣听见他的质问,一脸很委屈的样子,“闻哥,你手机设了密码呢,我怎么看啊?”

“……”

手机密码是他和席追在一起的年份日期,目前为止没有第三人知道,很难被解开。

闻潮声没有就此感到心安,而是蹙眉追问,“你到底怎么找到这里的?”

常鸣露出一贯伪装的乖巧模样,给他打预防针,“闻哥,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别生气,好吗?”

闻潮声谨慎,“什么?”

常鸣笑而不语,只是抬手拽住了他的大衣。

“你……”

闻潮声下意识地想要扯回来,但对方更快一步地将手伸入了大衣口袋,“别动。”

不过两三秒,常鸣就从中摸出了一枚扁平的圆形黑片,“看,有这个就可以,不得不说,定位还挺精准的。”

“……”

闻潮声盯着他手上不起眼的圆形黑片,眼里的意外渐渐演变成了难以遏制的惊恐,“常鸣?你在定位跟踪我?”——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大家生气反感常鸣,他也会付出代价!

但剧情发展需要一定的铺垫,请小可爱们慢慢看、不要着急哈!感谢大家订阅支持[紫心]

第65章 【第065章·新漩涡】 “等我回来。……

“闻哥, 你这样说怪伤人的。”

常鸣慢悠悠地摩挲着手里的定位器,脸上一点儿都没有做错事的愧疚和悔悟,“我明明是在关心你啊。”

闻潮声听见他的强盗逻辑, 瞳孔发颤, “关心?”

“是啊,闻哥,都是你逼我的——”

常鸣微微停顿, 看向他的眼中多上了一丝埋怨。

“自从你回国后,就一直不肯在微信上和我透露你的新住址,我知道我问不出结果,没办法,就只能靠这种方式找到你了。”

这个定位跟踪器, 是他提前在网上匿名购买的。

昨晚在酒店房间里,常鸣借着“拥抱”的姿势将手探入了闻潮声的大衣口袋,趁机放入了这枚存在感很低的定位器。

至于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纯粹是他的意外所得。

那时的闻潮声正处在情绪应激的崩溃状态, 所以才没察觉他的小动作。

从闻潮声从酒店离开后,常鸣彻夜未睡。

他先是关注着特殊定位APP上的轨迹动态,最终定位到了这栋公寓楼内。

然后提前在网上搜寻了青湾公寓楼的出租消息,假借有租房的意愿联系上了房东阿姨,最终顺理成章地进入了这套出租套房。

常鸣掩盖了很多事实,作出善解人意的虚假姿态, “我怕你找不到手机会着急, 所以一大早就来了。”

闻潮声根本就不信眼前人所谓的“好意”。

要知道,整栋公寓足足有十六层楼,肯定也不止他们这一间有房间要出租,常鸣怎么就能这么准确无误地找了进来?

“……”

幸好他昨晚拒绝了席追的邀请。

要不然, 这会儿要暴露的就会是席追的私人地址了!

闻潮声不敢往深处去想,哽住呼吸,“常鸣,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六年以来,他不是没有见识过常鸣日渐加剧的掌控欲,对方总是在一步步地测试着他的底线,从最初利用他的心软和善意,到后续开始用各种手段威胁!

可现在,对方的做法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期!这样的跟踪方式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闻哥,你放松点,我对你没恶意的。”常鸣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挪到了后方的卧室内,“你不请我进屋坐坐吗?”

闻潮声拒绝,“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常鸣反问,逐渐有了逼问的姿态,“昨晚是席追送你回来的?他人在卧室里面?你们昨晚做了吗?”

闻潮声面露荒唐,“你……”

没等开口,紧闭的主屋大门就被人打开了。

同租的隔壁室友是翘班回来拿东西的,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他们两个人,不免愣神。

常鸣冲着陌生的室友礼貌微笑,惯会抓时机,“闻哥,你隔壁室友回来了呢,我们进屋聊吧?还是你希望我在这里提起——”

他顿了顿,用口型无声比划:席追。

闻潮声再度被扼住了软肋,认命地侧过身,“进来再说。”

“……”

他想进就不方便?

利用“席追”就轻易得到进屋的允许?呵。

常鸣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阴狠的嫉妒,转瞬消失无踪。

卧室的面积确实狭窄,留出的过道勉强够轮椅通行。

常鸣环视了一圈,干脆停在了书桌前,他盯着恒温生态缸里的乌龟,立刻联想到了闻潮声多年没有换过的微信头像。

“闻哥,这乌龟是谁送你的?”

“……”

闻潮声没有回答。

他将房东送来的礼盒搁在了角落,隔着距离看了过去。

今天还没出笼的黑老大正在上蹿下跳,有些警惕盯着眼前的陌生人,“谁啊!谁啊!”

常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它,还动手去挑逗,“闻哥,原来你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啊?之前怎么不和我说呢?”

“你才小玩意儿!”

黑老大第一次露出禽类最具攻击性的一面,用鸟喙狠狠啄了常鸣的手,“滚!滚!”

“嘶——”

常鸣的指腹几乎立刻见了血。

他凝视着指尖溢出的血珠,看向黑老大的眼神里骤然闪露了一丝杀意,恨不得直接伸手掐断这畜/生的脖子。

“常鸣,你别碰它!”

闻潮声连忙制止,走近将鸟笼上的遮光布扯下,“老大,乖乖的,安静。”

常鸣感受到闻潮声的偏心和维护,冷哼出声,“闻哥,你该关心的人是我。”

他用力地捏了捏受伤的指尖,下一秒,更多的血色溢了出来。

闻潮声盯着指尖上的红色,不知怎么就回想起了昨晚噩梦里的血海,他不得不撇开视线,给“惹了事”的黑老大善后。

“公共区有放药柜,我去给你拿止血贴。”

“……”

常鸣眸底泛起一丝微妙的得逞的光,这才满足,“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和这只畜生计较了。”

闻潮声没说话,转身往外走,他不想和常鸣同处一室,哪怕少待一分钟也是好的!

过了一会儿,闻潮声拿着消毒棉签和止血贴走了进来,“你自己处理。”

常鸣感受着药物上残留的余热,像是在怀念,“闻哥,你以前都会帮我处理伤口的。”

闻潮声不予理会。

他觉得此刻的思绪比昨晚清晰了一些,于是借机表达清楚,“常鸣,我们好好聊聊吧。”

常鸣回答,“好啊,闻哥,你想聊什么?”

闻潮声垂下目光,温声提醒着他,“那场事故已经过去六年了,你该走出来了,我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你的身边照顾你。”

这些年,无论是花钱陪着常鸣治疗,还是重金给他打造假肢,又或者承担常家母子在海外的房租、日常开销——

一桩桩一件件,闻潮声自认为已经竭尽全力了,于情于理,他觉得自己不再亏欠常鸣了。

过去的时间已经无法追溯。

闻潮声不想计较自己在这方面的得失,只当自己用了六年的时间买一个道德层面上的问心无愧。

“……”

常鸣脸上的虚假笑意随着这几句话,终于彻底隐去了,“闻哥,你想离开我?”

闻潮声对上他陡然转变的眼神,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慌和惊恐。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己早已经考虑好的方案表达出来,“你想回国也可以,想继续留在海外也可以,我可以承担你和常阿姨未来部分的生活开支,但不是全部。”

“以后你们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也都可以找我。”

闻潮声知道眼前人的偏执,知道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就直接斩断关系,但他必须要阻止这种错误的病态纠缠。

他的人生已经被迫错轨了太多年,他想要回到原本的正确道路上。

常鸣眼神中的阴郁更浓,“闻哥,我不同意。”

他的目光紧锁着闻潮声不放,“如果你执意要留在海市,那我可以和你一起留在国内。”

“你想继续住在这里,我就把隔壁的房子租下来,你要是想要换地方,我就找个更大一点的房子。”

“这几年,我们不是一直这样过来的?你想要拍电影,我也不会再阻拦了,我……”

闻潮声打断他的臆想,“常鸣,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是果断的决定,也是无奈的请求,“我不想再‘困’在你身边了,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

“不好!”

常鸣斩钉截铁地拒绝。

攥在掌心里的消毒棉签被他用力捏爆,溢出了一丝刺鼻的味道。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情绪过激,常鸣陡然冷静下来,“闻哥,我今天来不是找你吵架的,我只是想来提醒你——”

“有些感情过了就过了,这死灰是没有必要复燃的,否则很容易引火烧身,你说是不是?”

闻潮声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脊背发寒,“你……”

“我先回酒店了!”常鸣抢先开口,将强迫藏在平静的口吻下,“闻哥,我给你时间,我等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他就操控着轮椅绕过了闻潮声,径直离开了公寓。

公寓楼外,斜对着全盛娱乐的公司外墙,此刻,新一轮的LED海报正在播放。

常鸣盯着大屏幕上的席追,心中的嫉妒瞬间燃烧,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一切彻底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