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2 / 2)

维港暮色 南城非梦 3476 字 1个月前

“他死不死关我屁事啊,我又不是他祖宗,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找我行不行?”

“真敢寻死我也算他有骨气,年底会记得给他坟头烧两沓纸!”

“对了,你顺便告诉他,记得找辆贵点的车,就当最后做好事,给他家两老留点养老钱。”

她一番输出倒是痛快,余三禾却害怕了,担心她真的撒手不管了。

“桑桑,要不先把他劝下来吧,钱的事情我们回去再一起想办法,人就这一条命,真出事了没有回头路。”

“这是他能不能还钱的问题吗?”桑酒几乎要气哭了,“现在是我的生意没法做耽误就算了,我还要因为他赔钱赔本,你知道我为了开酒馆,准备了多少吗?”

作为闺蜜,俞三禾也知道桑酒的不容易,她叹了口气,也替闺蜜打抱不平:“这次确实是佑子做错了,我们也没拦住他,他现在就一根筋,连你也不拉他一把的话,这次真没救了。”

桑酒情绪翻涌,却说不出话来。

俞三禾这一句“不拉他一把”,让她想起了两年前——李佑泽刚追求自己的时候。

当然有人想欺负她,是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抡了酒瓶往人头上砸,她给他包扎伤口时,甚至不敢对上他真挚的目光。

“李佑泽,我爸死之前,给我留了三十万债。”

少年穿着黑色夹克外套,疼得龇牙咧嘴,没心没肺地笑:“没关系,桑桑,三十万而已,我们一起还。”

桑酒不知道,那天究竟是后怕至极的茫然,还是感动让她迷了眼,她只知道自己在无底深渊下坠了多年,终于有人拉了她一把,得以窥见这世间一缕阳光。

她同意了李佑泽的表白。

不可否认,这些年因为他的保护,她能清白做人,干净赚钱。

或许命运就是一个轮回,他曾拉她走出深渊,她就活该把这段孽缘还清。

就像她再怨恨桑志远,可骨子里流淌着他的血液,就必须在他死后替他还债。

“桑桑,就这样吧,”余三禾这一天也折腾得筋疲力尽了,“他是死是活,老娘也懒得管了,你不要想不开就好,为这种渣男,不值得!”

三人是发小,都知道李佑泽是什么德行。

今天的事情,纯属他自找的。

桑酒沉默了近半分钟,她一直在极力克制即将崩溃的情绪,声音却早已哽咽。

“你告诉他,没胆量死,就给老娘滚回来还钱!”

她说完,挂断电话。

下一秒,泪水汹涌而出,她摊手捂住脸,泪水沿着指缝泛滥。

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这样哭过了,上一次落泪,还是舅舅去世,桑酒只觉得天都塌了。

而这一刻,她也看不到未来在何处。

好像这破破烂烂的人生,从出生就决定了,怎么缝补都无济于事。

从冷血的父亲到无能的男友,一个比一个嗜赌,他们不是托起她的大山,而是压倒她的泥石流。

有时候,她也累得想停下,想躺下……

可舅舅临终的话始终在耳边回响。

“泱泱,这个世界,没了什么都没关系,它依旧会向前走,你也只需要向前走。”

向前走……

桑酒缓缓抬起头,泪水一滴滴落进酒杯。

寂静如常的酒馆,灯光昏黄,没人瞧见她脆弱的样子,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中。

是啊,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又有什么办法呢。

只要命还在,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她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也不再克制情绪爆发,任凭泪水流下。

直到有人轻轻扣响台面。

不疾不徐,不紧不慢。

桑酒微微偏头,朦胧余光瞥了过去。

模糊视线里,一张纯白纸巾,逆着柔和的橘光,染上一丝温柔,递到了她面前。

视线再向上两分,两根手指捏着纸巾一角,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是个男人。

应该说,是个英俊帅气的年轻男人。

桑酒愣了两秒,接过纸巾,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说了句“谢谢”。

声音沙哑,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没有立马去擦眼底的泪水。

此刻的自己,大概哭得已经完全没法见人了,她能感觉到脸上粉底沟壑纵横,堪比鬼片里眼底流着血痕的女鬼。

好在没多久,男人起身离去,带起一阵清风暖意。

桑酒下意识抬起眼角望去,只捕捉到一道黑色侧影,身姿颀长,气质清贵。

原来,不是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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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怔的间隙,桑酒随意揾了下泪痕,撑着额又闷闷喝起了酒。

她酒量太好,一般不会醉。

所以借酒消愁对她而言,其实是愁更愁。

恰逢一阵清冷夜风吹进门,料峭寒瑟,桑酒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门口雨帘被掀起,一连串进了好几人,阵势跋扈,叼着烟四处打量,嬉笑怒骂间,夹杂着几句粤语。

她被吵得眉头直皱,掀开眼皮望去。

几个衰仔就站在几步之外,对上她的视线时,毫不掩饰打量着她。

桑酒太明白这种不怀好意的目光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其中一人端了一杯酒向她走来,一头长短发染得黄黄绿绿,操着一口油腻的粤语,口气比他耳上的钉子还要炸街。

“妹妹仔,一个人出来玩?”

这口气,桑酒还以为在演什么古惑仔电影。

这是哪边衰仔出来遛街?

耳钉哥也是个自恋狂,弯身贴近桑酒,自带一股自来熟。

“不如同哥哥喝一杯,聊聊天啦?”

·

大概是太久没有听到这般做作的气泡音,桑酒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不说,还被男人身上刺鼻的劣质香水味熏得想呕吐。

她身子往后一退,声音有些冷:“不喝,不聊,谢谢。”

正攒着一肚子火还没发泄完呢,桑酒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发飙,

耳钉哥愣住,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吃闭门羹,远处门口,一旁兄弟们又都偷笑看着,他实在下不来台,只能继续散发“魅力”——直接拉了一张椅子挨着坐下搭讪。

“不高兴?那更得喝一杯先啦!哥哥请客,俗语说,一醉解千愁,喝完酒哥哥带你去维港吹吹风,再去太平顶山等明天日出啦,啥事都没……”

他一边说,手一边悄悄往桑酒肩膀伸去。

桑酒忍无可忍,正在气头上的她,也是借着酒胆冲冠一怒,扬起手里的高脚杯,直接哗的一声,满满一杯泼了出去。

“我说了不喝!你他妈耳朵聋啊?”

耳钉哥的声音也跟着戛然而止,刚还炸飞天的黄毛,瞬间萎了一般恹恹垂下,妥妥实实喝了一整杯!

红色液体顺着整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一滴滴滑落,连带着花里胡哨的衬衫也一片狼藉。

桑酒则一瞬间回过神,呆呆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酒杯,仿佛刚刚泼酒的人不是她。

老天爷,她真憋了一天的火气!

现在李佑泽如果站在她面前,她会直接用酒杯帮他重组大小脑,现在不过是有人替他往枪口撞。

“操——”耳钉哥抹了把脸上的酒渍,再撸起湿发,一把将手里的高脚杯砸碎在吧台上。

哐啷一声巨响,酒杯碎裂声割破了酒吧的喧闹。

而他身后那些飞仔闻声,也往这边跑来。

桑酒握紧了酒杯,指尖微微发白,却依旧挺直了腰背。

酒馆服务员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真要动起手来,她未必打得过。

“想打架啊?”耳钉哥恶狠狠说。

冷不丁,一只修长的手臂从桑酒身后伸了过来,将她半揽在怀里,削瘦背脊紧贴着他滚烫胸膛,紧接着,耳畔响起男人淡淡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从她耳边吻过。

“宝贝,该回家了。”

一刹那,仿佛有一股冷冽的味道扑鼻而来,酒馆氛围下这种木质香调,十分好闻,如同寒冬腊月里,从松树下的积雪刨出一瓶上等红酒,拉开软木塞的一刹那,嘭的一声,浓郁混着清冽雪松,干净清爽,漱冰濯雪。

桑酒惊愕回头。

是刚刚给她递纸巾的男人。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折回来的。

桑酒“哦——”了一声,视线掠过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颚,最终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

黑色连帽冲锋衣拉到下颚,碎发遮住些许眉眼,只露出半张脸,昏暗的灯光下尤为神秘矜贵,尤其是那一双眼眸,深邃如潭,笑起来时,星光点点。

桑酒屏息一瞬,嗅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意外发现自己竟一点都不抗拒这个男人的靠近。

而眼看着横插一脚进来的男人,耳钉哥气急败坏:“你他……?”

脏话还没说出口,男人冷冷抬眸,语气冰冷送他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