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1 / 2)

维港暮色 南城非梦 3476 字 1个月前

她打算把秘密,尘封在维港那场“雪”中。

无人知晓,永永远远。

直到,他踏风雪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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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生日这天,桑酒兴奋计划着要去港城肆意挥霍一笔,小小犒劳一下自己,顺便庆祝酒馆即将进入装修阶段。

那日,恰逢圣诞。

中环摩天轮被装点了上万颗灯珠,红绿交错的圣诞鹿投影在玻璃幕墙上,城市街头巷尾弥漫着喧嚣繁华。

落日晚霞下的港城,美得极不真实,连风都裹挟着金钱的甜腻。

然而此时的桑酒已无心欣赏美景。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漫无目的,随波逐流,仿佛这周身热闹繁华,与自己无关。

直至肚子再次咕咕作响,胃部隐隐作痛,才想起已经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四目张望,瞧见街对面一家7-11。

桑酒转身,朝人行道走去。

暮色浮沉,红灯亮起,她随人群驻足。

周边慢慢亮起星光般的灯火,叮叮车从身前掠过时带起一阵凉风,把发丝吹成摇曳的海藻。

“烟花秀不是八点开始吗?现在六点不到,还早呢!”一道女声响起,声线甜美,虽然是埋怨的口吻,却隐藏不住兴奋与娇俏。

“这不是为了占个好位置,给你拍照吗?”男声语气宠溺,过分温柔,“小寿星,今晚维港的烟花,都为你绽放。”

桑酒将视线从红绿灯转回,望了身边依偎着的小情侣一眼,心如止水。

下一秒,绿灯骤然亮起,街头涌动。

捧着热乎的咖喱鱼蛋准备付钱时,关机一整天的手机,刚打开便有无数条信息涌入,足足震了一分钟才停歇。

桑酒面无表情,好不容易付完款,又猛然打进一通电话,手机直接卡死。

好死不死,她不小心点了接听。

是男友李佑泽,焦急问她人在哪。

桑酒茫然望向长街,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哪儿了。

但总归还在地球上。

男友的声音像加特林一样穿透她耳膜:“桑桑,我知道错了!我混蛋!我该死!我昨天真的只是想玩两把!我没想过会输这么多,我想赢钱给你过生日……”

“我谢谢你啊!”桑酒把手机又拿远了些,尽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冷笑,“谢谢你送我这么大一份礼。”

“桑桑……对不起……”李佑泽也仿佛只会说这句话忏悔。

“李佑泽,我跟你说过,我最讨厌赌的人,尤其是拿我钱去赌!”

桑酒已经很控制自己,没有破口大骂了,还在跟他讲道理,也是今天日子好,他又不在眼前。

“我也说过,上一次是最后一次!”

作为女朋友,她从不管李佑泽的自由。

除了一件事——赌钱。

桑酒可以容忍他和他那些狐朋狗友臭味相投、夸夸其谈抑或是无所事事,唯独无法容忍他去赌。

第一次被发现,李佑泽也不是没有跟她诚心诚意保证过,就差自剁脚指头表决心了,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的原谅换来的不过是对方的侥幸和更加肆无忌惮。

桑酒不是没有预感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在她二十岁生日这天,他竟敢打着给她过生日的幌子,拿着她的钱去澳城赌!

那是她辛苦攒来酒馆装修和备货的钱。

俞三禾早上打电话让她去澳城捞人,然而在排队改签的那一刻,桑酒迟疑了。

又或许是,清醒了。

她才不会傻到劝一个愚蠢的男人回头,也不想在这样的日子,跟他歇斯底里。

犹记得十二岁生日那天,讨债的人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她带着妹妹躲在漆黑的阁楼里,两只手攥着一把水果刀,不敢出声,只听到楼下母亲哭喊的声音。

从那以后,桑酒不再喜欢过生日。

直到还清所有债。

她自认为可以开启新的人生,却没想过,再一次被最亲近的人将她拉入无底深渊。

说不失望不伤心是假的,但也仅此而已,此刻桑酒内心几乎毫无波澜,麻木地仿佛早已看清结局。

甚至还能在下飞机后的第一时间,冷静处理酒馆即将面临的问题。

“房东阿姨,实在不好意思,店铺门面我没法租了,我男朋友昨晚被车撞了,我得拿钱给他救命……我知道耽误您了,押金我不要了,就当给您的补偿您看行不行……”

“汪老板,那个……我男朋友昨晚出车祸了……对,要截肢,您看我跟您订的那批货,可以退吗?订金我不要了,赔给您……”

“喂,师傅,材料您那边进货了吗?不是催您……是这样的,我男朋友昨晚被撞车成植物人了……对,就是不能说话不能动的那种,唉,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桑酒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勇气,四面八方的抱怨和各种违约金,如同电钻一样叮咬着她已经麻木的心。

她从小就知道,人一旦沾赌,便是永无止境。

对赌徒而言,输了不甘心,赢了不满足。

谁也别妄想改变他们。

“桑桑,钱我会还你,告诉我你在哪好不好?”她越冷静,电话那头李佑泽就越后怕。

“钱你当然得还我。”桑酒说。

“行,我就是卖肾也会还你,只要你别做傻事。”

“就凭你?不至于,”她已经不是几年前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了,“从今天开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桑酒说完,挂断电话,将人拉黑。

三十万换分手。

好像也没那么亏。

就当破财消灾。

长远一点想,现在李佑泽还只是输她三十万,以后等她真发达了,这混蛋指不定会让她倾家荡产!

想通这一点后,桑酒长舒一口气,抬头看了眼她满心期待要来的城市——

来往的车、行走的游人与狭小街道旁的橘色路灯交织着闪现,仿佛电影里落幕时刻。

弥敦道的长街那样繁华,如走马观花般,烟火从容。

她突然也想去维多利亚港,想去看那场期待已久的盛大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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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酒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还没瞧见游人心中圣地——那高楼林立下蔚蓝的海港码头,倒是通红的鼻子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仿佛瞬间误入葡萄藤架下,成熟的果子瞬间炸开。

她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时光酒窖&timecellar。

很有感觉的名字,红色复古的门头、木质门廊以及那酒红色微光,皆是熟悉的装修风格。

桑酒想起自己刚刚被扼杀在摇篮中的酒馆,不免感慨万千。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多少要喝两杯应应景的。

只犹豫了片刻,她便抬步走去。

微风拂面,酒香渐浓。

木廊下的红酒瓶风铃,摇曳轻晃,如钟鼓空灵。

桑酒盯着看了几秒——就在前些日子,她还在红薯上收藏了好几个风铃教程。

推开雨帘,那股馥郁酒香更加浓烈,飘入鼻翼。

入眼,竟是一整面令人叹为观止的红酒墙,每一瓶红酒都像是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浑身透亮,光泽熠熠,在灯影交错中错落有致排列着,从优雅的勃艮第到经典的波尔多,再到醇厚的意大利阿马雷托,应有尽有,犹如一场盛大的红酒博览会,红酒墙前方,则是一座环形中央吧台,设计感十足。

此时不到七点,大概是被维港烟花吸引去了,酒馆并没有什么人,三三两两坐着。

桑酒一直很喜欢winebar这种安宁静谧的氛围,不似普通酒吧那般嘈杂,光是闻着空气中葡萄酒的香甜,笼罩在心头一整天的阴霾,也跟着瞬间烟消云散。

一杯酒,解千愁。

对酒蒙子的她来说,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喝酒更惬意的了。

服务员拿清单过来时,桑酒没有多想,上来就点了一瓶雪莉酒,然在吧台最里边的座位坐下,恍恍惚惚的她没瞧见旁边黑影如松,藏在一袭冲锋衣帽檐下一双疏冷如深海的眸,缓缓掀起瞥了她一眼。

许是心里本就闷着一股气,酒甫一打开,她干脆利落倒酒,仰头一饮而尽,像整啤酒那样豪爽,但经过白兰地的加强,雪莉酒精度数太高,她直接被呛得干咳,眼尾泛红,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喉间,简直要命。

真好,她就是想用这极端的痛感,遏制内心蠢蠢欲动的难过。

有什么可难过的?

花三十万认清一个渣男,不也挺好的么?

反正他们之间也没有爱情。

桑酒笑着安慰自己,可是笑着笑着,又变成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她还是觉得心疼得难以呼吸,像被人拿菜刀在切割。

那是整整三十万啊!

她攒了那么久的三十万!

这笔钱不单单有她的血汗钱,还有妈妈和舅妈补贴的十万。

桑酒原本是想给她们买大房子住,过更好的生活,可知道她想开酒馆后,她们不但不肯买房,还硬生生给她凑钱创业。

虽然这钱李佑泽说会还她,可他几斤几两她不知道吗?

真要还,得到何年何月?

桑酒越想越绝望,与此同时,扣在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几乎是带着怒气。

“桑桑……”电话那头,风声呼啸,掺杂着俞三禾焦急的声音,“佑子他发酒疯!非要找车撞死!”

“那就让他去死啊!”桑酒终于忍不住骂人了,哪怕引来周围人的好奇也不在乎。

喝了酒,她脾气就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