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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世情人 施宁 25764 字 1个月前

第71章 新年快乐

起初,陈文序邀请陆彧一起去浴室洗一洗,但察觉到陈文序坏心思的陆彧婉拒了,然后陈文序就哼哼唧唧地抱怨自己腰酸腿软,而这都是因为陆彧,陆彧还不想扶他去卫生间!

简直是下了床就翻脸的渣男典范。

陆彧百般无奈,只好扶陈文序去卫生间,洗澡的过程倒是相安无事,陆彧一心帮陈文序洗头,渐渐放松了警惕,直到两人洗完,陈文序将一件酒红色的浴袍递给陆彧。

陆彧:“……”

他怀疑地看向陈文序,陈文序看似柔弱地扶着腰,不明所以道地眨了下眼睛:“怎么了?”

陆彧心想,文序应该没有力气胡闹了,“没什么。”他接过浴袍,关切地望着陈文序:“不舒服吗?你刚才那样…确实很废腰,下次注意点。”

陈文序心中暗笑,他顺势靠在陆彧身上,“嗯,我知道了,你扶我出去。”语气特别乖顺。

陆彧当然知道陈文序在撒娇,但他很吃这一套,再说…今晚他确实没怎么出力,估计文序是有些累到。

陆彧先把陈文序擦干,给人套上睡衣,然后找来吹风筒,整个过程他一心放在照顾陈文序身上,一时忽略了陈文序被头发挡住的两道目光。

这两道目光黏腻潮湿炙热隐忍…像是两条光滑幽暗的毒蛇,从陆彧的小腿攀爬至胸膛,然后没入到浴袍里面,欣赏着里面的盎然春色。

可能目光的存在感太强,给陈文序吹完头发后,陆彧似有所觉地低头看向陈文序,“……”总觉得有人不安好心。

陈文序盘腿坐在床边,察觉到陆彧审视的目光,他仰脸笑了笑,顺毛头发让他看起来有些乖巧,十分无害。

可可爱爱,陆彧心想,他没忍住揉了把陈文序柔软的发顶,“好了,躺下吧,你先休息,我去换衣服。”

捯饬完陈文序,陆彧开始收拾自己,他正要去拿家居服,就听到陈文序在后面小声抱怨:“陆彧,我腿都软了。”

陆彧笑道:“那怪谁?”

陈文序轻哼一声:“我还不是为了让你爽到吗?”

陆彧轻咳一声,然后又听陈文序有气无力道:“陆彧,我渴了,你帮我榨杯橙汁好不好?”

“好。”陆彧毫不犹豫地放下手中的珊瑚绒睡衣,起身往卧室外走去。

陆彧走出卧室还没半分钟,陈文序就行动自如地下床,他光脚踩在地板上,尽量不发出声音,他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抱在胸前的右手不自觉地打着拍子。

陈文序气定神闲地下楼后,看向厨房的方向,现在陆彧应该正在挑橙子。

找到楼梯处的电闸总开关,陈文序抬手扳下,别墅内外顿时陷入到一片黑暗中,厨房里的细微动静停了下来,陈文序听到陆彧自言自语地问了句,“停电了?”

陆彧依靠窗外的微弱光亮走出厨房,朝二楼喊了声:“文序?”

陈文序好整以暇地站在拐角处,陆彧又疑惑地喊了声:“文序。”他已经快走到楼梯拐角了。

三。

陆彧摸向楼梯扶手,寻找支撑。

二。

陆彧摸着楼梯扶手继续前走,“文序。”他又仰脸喊了声,不期然地却摸到了一片柔软的人墙,教授微愣。

一。

“在呢。”陈文序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捉住陆彧微冷的手放到自己手心,“Surprises,教授。”陈文序语气慵懒的回应。

陆彧哪还有不明白的,他好气又好笑地问:“闹哪样?”

陈文序黏黏糊糊地挨近陆彧,“吓到了吗?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只是开玩笑?”陆彧精准无误地捏住陈文序的下巴,不轻不重地晃了下。

陈文序笑意温润道:“再…玩一玩。”

“玩什么?”陆彧明知故问,陈文序但笑不语,任由陆彧捏着他的下巴,他的手不老实地摸上那片柔软的浴袍。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陆彧能够看清陈文序的轮廓,又问:“在房间怎么不说?”

陈文序理直气壮道:“在房间说的话,你会同意吗?”

“……”陆彧低头看向缠到自己腰间的手,无奈一笑:“你不累了?”

“本来就不累。”陈文序黏糊地吻上陆彧的脸。

陆彧侧脸看他:“所以你刚才是骗我的?”又是腰酸又是腿疼的。

“陆彧…”陈文序撒娇般地喊了声,含糊不清道:“床上的事…哪能叫骗呢,这是情趣嘛。”

陆彧:“……”

“再说了,我不那样说,你才不会下楼,你不下楼的话,我们怎么在客厅…”

陆彧语气古怪道:“你想在客厅…”这四周可都是落地窗!陈文序脑子里在想什么?

话还没说完,陆彧就被陈文序堵住了唇舌,与此同时,陈文序的手滑进浴袍里,陆彧瞳色微凝,呼吸和陈文序纠缠到了一起。

等反应过来时,陆彧的后腰已经抵上的客厅的长桌边沿。

酒红色很衬陆彧的瓷白肌肤,像是剥了一半壳的荔枝,引人蠢蠢欲动,陈文序觉得陆彧也太好看了,忍不住将人亲了又亲,留下的痕迹像是雪地里的点点红梅。

陆彧的胳膊撑在长桌边沿,他半推开陈文序侧脸看了眼,不行!外面的景色一览无遗,那外面能看到里面吗?他还是不能接受…

“看不到的。”陈文序温柔地扳过陆彧的脸:“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陆彧将信将疑地瞥了眼陈文序。

陈文序坏心眼儿地说:“要不我调整一下外面的监控,你明天自己看能不能拍到?”

陆彧抬眸:“好,你去。”他就不信陈文序现在有心情去干那些有的没的。

陈文序笑着俯身,在陆彧耳边说道:“不对啊陆彧,你现在应该夹更紧,不让我去。”他声音温柔得像是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

陆彧用力看了陈文序一眼,“…你闭嘴吧。”这些话陈文序是怎么说出口的?

陈文序轻声笑了起来,他将脸埋进陆彧的颈窝,笑得肩膀发抖,他喜欢看陆彧拿他没办法然后继续纵容他的样子。

指尖触碰到陆彧腿部微凉的皮肤,陈文序难得体贴地问问:“冷吗?”

陆彧摇了下头:“不冷。”

他半躺半撑在长桌上,浴袍比较厚实,大理石的桌面上也铺着餐布,暖气开得充足…说实话,陆彧怀疑此情此景是陈文序早就图谋好的,隐秘来说,他的身体和精神却是有享受到,但这些话陆彧肯定不会不会说出口。

陈文序每次都能给他新鲜感,这是不争的事实。

陆彧虽然在生活上很浪漫,但过于匮乏的感情经历,让他在床事上受文明束缚的太多,偶尔说出的调情话也是极大挑战着他的羞耻心。

陈文序的感情生活不见得比陆彧丰富多少,可人家工作的圈子有先天优势,陈总自然也是“见多识广”。

所以陈文序开窍后总是不遗余力地挑战着陆彧的底线,最后却发现教授每每嘴上说着不行,但对他却是有求必应。

可爱。

想亲。

想要。

陈文序垂眸望着酒红色浴袍下上下起伏的胸膛,他将陆彧的脚踝按到自己腰上,低头在陆彧浴袍上摸索着什么。

陆彧不满被这样摆弄,他撑起身子审视着陈文序,发现陈文序饶有兴致地用他的浴袍腰带打了个精致漂亮的蝴蝶结。

“……”陆彧好笑大过于无奈,“你做什么?”

陈文序一本正经道:“包装礼物。”

“……”

陈文序眼睛含笑,他先是摸了下手中稍微隆起的腹部,然后给蝴蝶结整理了下位置,刚好挡住那块位置,最后意义不明地盯着陆彧,重复道:“礼物。”

不知道是在说陆彧,还是在说别的什么东西。

陆彧瞳孔微微扩张,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烟花绽放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陆彧下意识扭头。

与此同时,陈文序毫不犹豫地扯开蝴蝶结,修长灵巧的双手将浴袍从边沿往两侧褪去,露出了完整的礼物,酒红色此时也成了点缀,更吸引陈文序目光的是眼下的这个人,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烟花绽放声,动作也突然加快。

“喜欢吗?教授。”陈文序吻着陆彧的耳朵问。

陆彧的胳膊下意识搭上陈文序的肩膀,他虚搂住陈文序的脖子,对陈文序的偷袭十分不赞同,起码要说一声。

陈文序笑了笑,柔声道:“我是说烟花。”

灯火通明的见面上,微弱的光芒极速从轮渡窜上云霄,璀璨的火花绚烂交织,流星般地坠落消失又出现。

窗外的美景,身体的快感无一不刺激着陆彧,“……”他很难说出话。

陈文序呼吸微急,明明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人,他偏要与陆彧耳语:“今晚的生日会,只有烟花是我准备的…”

“陆彧,我找过很多角度,江面上的烟花从我们家的角度来看是最好看的。”

陈文序就差明说,烟花秀是我给你准备了。

但陈总觉得偶尔含蓄一点也别有情趣,他蹭着陆彧问:“喜欢吗?”

数不清的烟花在陆彧眼底绽放开来,他收回目光看向陈文序:“喜欢,像你一样。”

热烈明朗,璀璨绚烂。

这句话就像是火苗,点燃了陈文序心底的邪恶烟花,噼里啪啦得火花在脑海炸开,他更加动情地去吻陆彧,嘴上不停:“我看到了我们公司的轮渡,上面很热闹。”

陆彧:“……”这个时候提别人,很能挑战陆彧脸上的热度,他下意识往窗外看去,只能看到灯火璀璨的船影,陈文序又在胡扯。

“陆彧,你说他们知道我们能看到他们吗?”陈文序故意这么说,他唇角恶劣地扬起:“或者说,他们能看到我们在做什么吗?”

“闭嘴!”陆彧呼吸微沉,陈文序刚才还说外面看不到里面。

陈文序亲密地蹭着陆彧的耳朵笑了起来:“应该看不到。”

“毕竟没几个人知道我没上船。”

“但是成洺应该知道,你知道的,他很八卦,等明天他问我我怎么说?”

“就说我们盖上棉被纯聊天?他会信吗?陆彧,你也帮我想想啊。”

陈文序很有探究精神地打量着陆彧的脸色,然后低头含住陆彧发烫的耳朵,含糊不清地微叹:“教授,不是说要向我学习吗?学习效果不佳啊,你们学霸都是紧抓理论,然后实操不过关吗?”

陆彧解救出来自己的耳朵,反击一句:“再努力也比不过天赋型,陈总。”

“唉,我当初还以为你很会…”陈文序语不惊人死不休。

陆彧忍无可忍地推开他,陈文序笑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放松地倒在沙发边沿,他一边死死盯着冷脸的陆彧,心想真好看,一边笑得神采飞扬,活脱脱像个勾引人的妖精。

陆彧真的有些恼意,从今晚开始到现在,无论在什么位置,他始终觉得自己处于被动地位,原本想着陈文序生日就算了。

但是!

陈文序就是闭不上他那张破嘴,嘴皮子利索是用在生意场上的,不是用在这里的。

陆彧眸色深沉,他走近陈文序,迎上陈文序直白勾人的眼神,俯身淡声问:“你想检查一下学习成果吗?”

陈文序的眼神从头到脚地勾勒着陆彧。

原本禁欲的五官被汗水打湿出几分色/气,酒红色的浴袍敞着挂在陆彧身上,像是躺在礼品盒中被红绸裹着的玉雕,原本应该神圣庄严…但打量着陆彧身上的狼藉,陈文序着迷地想,被弄脏了。

他控制不住地扬起唇角:“我很期待,教授。”

陆彧靠近陈文序,未曾尝试过的动作让他眉心隐忍皱起,但当陈文序发出一声难耐的抽气声时,陆彧忽然觉得,有时候羞耻心也没那么重要。

他回忆着陈文序的做法,微凉的指尖触摸到陈文序的脸庞,打量着陈文序微变的脸色,再次控制不住地心软了,他低声问:“…难受吗?”

陈文序霸道地压低陆彧的脖颈,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同时让人猝不及防地抬起,脊椎仿佛过了一层电流,“操…”陆彧暗骂出声,没忍住虚俯在陈文序身上。

陈文序笑了起来,“宝贝,没听说过吗?不能心疼男人。”他一本正经地调侃。

陆彧起身,盯着陈文序咬牙道:“我觉得你说得对。”

烟花声持续不断,陈文序着迷地望着陆彧的脸,体贴道:“就做到烟花秀结束吧。”

陆彧当然不会放过嘲笑陈文序的机会,他道:“呵,累了?”就这?

陈文序莞尔:“我订了两个小时的烟花秀,还有一个多小时结束。”

陆彧:“……”他要保持这样一个多小时?!刚才在卧室,陈文序最后这个姿势才半个小时。

“一个多小时?”陆彧掩饰好心里的波动,语带挑衅:“我以为要整晚。”

陈文序忍笑:“也行,老公还是比我强。”

陆彧:“……”这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混蛋。

最后,两人什么时候结束的不知道,烟花什么时候停止的也不知道。

陈文序柔声道:“陆彧,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陆彧懒得理他,他动都不想动一下。

陈文序深刻检讨道:“好吧,我不该按着你不让你下来…下次你也可以对我这样,你累了吗?要不明天订机票走?对了,没有直达你家的飞机,陆彧,你生我气了吗?你还会理我吗?你还爱我吗?”

陆彧:“……”

当初那个内敛矜贵的陈文序呢?

“明天你就要走了,跨年时你会跟我视频吗?”陈文序从后面抱住陆彧,情绪低落道:“我自己跨年,好孤单的,但是没关系,你应该回去陪陪家人,你家人那样好,和你一样好,但你能早些回来吗?”

陆彧回身抱住陈文序,回答:“不生气,理你,爱,会视频,可以早些回来。”最后,陆彧补充一句:“照顾好自己。”

陈文序满意了,两人一起在沙发上睡过去。

第二天,陈文序将早就准备好的礼品塞了陆彧满车,他惆怅地询问陆彧:“够不够?够不够啊?”

陆彧好笑道:“你又不跟我回家,你紧张什么?”

陈文序理直气壮道:“我提前留个好印象…而且,陆彧,我真没准备好,也不知道怎么见家长,你让我想想。”

陆彧拍了下陈文序的腰,温和道:“我知道,没催你…反正不管你见不见,都影响不了我们的关系,我爸妈也早就知道你了。”

陈文序心里一咯噔,他抓住陆彧的手,汗颜道:“等等…你爸妈不会还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吧?”

陆彧一脸无知:“哪种关系?”

“少装,包养!”陈文序笑骂。

“我们…”陆彧思索片刻,真诚开口:“不就是么?”

“……”陈文序难得没有力气反驳。

陆彧扳回一局,他丢下一脸苦闷的陈文序,开门上车,“走了,到了给你打电话。”

“哎!陆彧,你不能…”陈文序还在纠结着开口,陆续已经脚踩油门离开了,陈文序弱弱地对这空气道:“不能那样宣传我…”他啧了声,嘀咕:“你还把我的车开走了呢。”

不对,破嘴!说的什么话,他整个人都是陆彧的,何况一辆车?

陈文序神清气爽地来到公司,一眼就看到了黑着脸的顾南屏和满脸无语的成洺。

看到陈文序,顾南屏严肃地走过来,问:“你昨晚怎么能提前离开?”

陈文序无辜道:“我没提前离开,我都没上船。”

成洺帮腔道:“对啊,没上船。”

“……”顾南屏无语片刻,又道:“你知道到你发言时你没出现,现场有多尴尬吗?”

“哦,所以有影响你们谈合作吗?”陈文序不以为意道。

成洺摇头晃脑道:“顺利的不行!”

顾南屏:“……”

他义正言辞道:“陈总,麻烦你也顾及点影响。”

陈文序思索片刻,认真询问:“我又不是艺人,干嘛要顾及?”

成洺阴阳怪气道:“对啊,又不是艺人。”

顾南屏恼火地看向成洺:“成洺!你捧谁哏呢?!”

成洺委委屈屈地看向陈文序。

陈文序笑了声,熟络道:“顾哥,昨晚确实有急事,我老婆…胆子小,听不得烟花声,我得回去陪他,不然他跟我闹啊。”

成洺无语地看着陈文序,陆哥知道这回事吗?

“……”顾南屏满脸难以置信,这竟然是个理由?他有些无法反驳,简直无法沟通。

怼不过陈文序,顾南屏又盯上成洺:“别忘了这个月你缺的十几次卡!扣绩效。”

陈文序听笑了,小顾董有些意思,都这年头还拿这个威胁人。

成洺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你管的事儿吗?”

顾南屏面无表情道:“整肃不正之风,人人有责。”

“老子出外勤了!”

“你出外勤出到桑拿房?”顾南屏嗤道。

“你他妈…扣吧扣吧,老子不稀得那点钱。”成洺憋屈到不行,钱是小事,憋屈是大事。

“我会通知财务的。”顾南屏怼赢一个人后,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陈文序忍不住笑起来:“他连这个都管?”

“他妈的,你不知道他有多轴,跟他共事半年我简直要疯,幸好你来了,算了,理他干啥,他连霍斯行的缺卡都敢提醒。”成洺翻白眼道。

陈文序感慨:“怪不得老霍不待见他。”他又道:“都这个点了,小顾董怎么还不回家过年?”

成洺嘲笑道:“听说他爸给他安排了十几场相亲,不乐意回去呗。”

“怪不得在公司刷存在感。”陈文序理解地点头,他又看向成洺:“你怎么不回去?也被安排相亲局了?”

“哦,工作刚收尾,我就打算走,你开车送我去机场。”成洺说。

陈文序接过成洺手里的车钥匙,“好,你车给我开几天。”

“行啊。”成洺和陈文序一起走出门,忽然,成洺顿了下,他飞快地跑到感应机那里刷了下脸,感慨道:“八点五十八,打卡成功,能少一次是一次。”

陈文序:“……”

成洺冲陈文序招手:“序哥快来,还有一分钟。”

陈文序:“……”

送成洺去机场的路上,成洺问陈文序:“你真要在公司奋战到最后一刻?陆哥陪你吗?”

“他上午回家了。”陈文序说。

成洺了然道:“怪不得你要开我的车。”说完,他八卦道:“序哥,昨晚你和陆哥…嗯?不过我看你挺利索的…你是不是体力太好了…”

陈文序气定神闲道:“盖棉被,纯聊天。”

“我他么信你个鬼!”

“你这种日常沉浸在低级趣味中的人自然不懂。”陈文序老神在在道。

成洺:“去你大爷的,这家伙给你装的,你这一大早满面春风的跟我说你俩盖棉被纯聊天?”

陈文序微叹:“小成,过年你爸要是让你相亲你就相吧。”

“哈?”

“你这天天八卦我的情感生活,像我和陆彧的脑残cp粉。”陈文序怜爱道:“听话,恋爱还是得自己谈。”

“你有病吧!”

“又破防了?”陈文序不跟单身狗计较。

“破你大爷!”

送走成洺后,陈文序又开始忙了,除夕这天,他辗转在各个电视台之间,盯着艺人排练节目,而现场状况也是层出不穷,一会儿服装没送到,一会儿堵车,一会儿跟人发生冲突了,陈文序忙到春晚开始也没消停。

陈文序等在休息室回复合作伙伴的新年祝福,这时候,一个经纪人冲出来惊恐道:“陈总!袁老师昏过去了!”

“说了让她上场前垫吧两口她不听,被拍到了吗?”陈文序一边协调工作一边问。

经纪人狠狠点头:“好几台机位。”

陈文序头也不抬道:“让你们团队挑几张她晕倒的美照发出去,通稿往爱岗敬业的方向去发,顺便催一下她的新剧,医护人员在301室,扶她去看看。”

“陈总!过年了还不回家啊?”合作过的女星刚下台就看到了陈文序,她热情地张开双臂。

“兰老师,光彩照人啊。”陈文序笑容得体,绅士地抱了下眼前的人。

兰老师嗔怪道:“再照人你也不找我拍戏啊。”

陈文序幽默开口:“我还在排队中。”

兰老师噗嗤笑了,“陈总来随时可以插队,马上倒计时了,我先去换衣服了。”

“好,慢走。”

陈文序守在自家艺人的休息室旁,姿态随意地坐在苹果箱上。

热闹体面的舞台,忙碌嘈杂的后台,新年就在这样的氛围中缓缓到来,跨年倒计时正式开始。

刚才的经纪人跑来,说:“陈总,袁老师醒了,正在换衣服候场。”

“嘘。”陈文序紧盯着手机屏幕,竖起食指示意经纪人噤声。

十、九、八…

屏幕上出现了视频来电,陈文序不由得莞尔,接通来电:“陆彧。”

六、五、四…

陆彧看着陈文序身边忙碌的人影,笑道:“我猜你还没忙完。”

陈文序含笑注视着陆彧:“嗯。”

三、二、一。

在钟声的最后一秒,两人同时说道: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第72章 老家

年后几天,公司的其他高层陆续回来,陈文序打算放下工作回老家看看,他估摸着老家那群亲戚应该也都各归各位了,正好回去不用见人。

谁知在这期间,陈文序的父亲打电话来把陈文序骂了一顿,无非就是他不顾家,心野了,白眼狼等等,面对这些指责,陈文序大部分时间已经能做到心平气和了。

扪心自问,经济独立后,陈文序在物质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父母,至于和睦的家庭氛围,自从陈文序忤逆他父亲的意愿被保送到离家很远的大学后,和睦就不存在了。

被骂过后,陈文序再次打消了回去的意愿,他才不上赶着回去找骂,有这时间还不如邀请陆彧出去度个小假。

正当陈文序挑选度假的地方时,他收到了傅静君的电话,“喂?静君,新年好啊。”陈文序懒洋洋道。

傅静君:“新年好。”

“有事吗?”陈文序主动问。

傅静君犹豫着开口:“文序,你妈妈跟我打电话了。”

陈文序不以为意道:“是不是劝你跟我复合?”

“差不多…其实她打来好多次了,我明确告诉过阿姨我们已经分开了。”傅静君稍显无奈道:“但是阿姨说叔叔身体不太好,最大的愿望是看到你结婚…”

“抱歉,对你造成困扰了,我会打电话跟他们说清楚。”陈文序坐直身体,语气毫无波澜:“静君,你可以把我妈拉黑。”

傅静君:“我会考虑的,其实我想说,你爸住院了。”

陈文序顿住了,他眉头逐渐凝起,怎么没听他妈提起?

傅静君苦笑了声,继续道:“我也是上午才知道,阿姨打电话告诉我,你爸不想让你知道他住院的事,说是不想耽误你工作,但是阿姨又希望我劝劝你跟你回去一趟。”顺便见见亲戚什么的,这些话傅静君没有说。

“绕这么大一圈子,怪不得前天打电话来骂我一顿。”陈文序无奈扶额:“给你添麻烦了。”

傅静君道:“确实,所以你不能再抢我的项目了。”

陈文序笑了声:“哎,公私分明,不谈工作,伤钱。”

傅静君也笑了,她问:“原来你过年没回家。”

“你回了吗?”陈文序反问。

傅静君微叹:“我弟结婚,我肯定回去啊。”

陈文序哼笑一声:“说起来这个,很久之前我也接过你妈的电话,说是你弟结婚,让你帮衬帮衬。”

傅静君云淡风轻道:“小钱,就当买个安静。”

“还得是傅总。”陈文序开玩笑道,顿了顿,他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以他和傅静君现在的关系,不适合交流太多,可是——

陈文序见过傅静君因为那个重男轻女的家庭被逼得崩溃大哭的样子。

他还是开口:“静君,欲壑难平。”帮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傅静君知道陈文序话里话外的关心,“我知道,所以我只出了礼金的钱。”

傅静君承认,从和陈文序认识的那天,或者说从接受陈文序帮助的那天起,她一直在模仿陈文序,心狠手辣,敢想敢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陈文序做到了。

她也做到了。

陈文序轻轻笑了,他说:“嗯,好好的吧,多余的不说了。”

挂断电话,陈文序订了张回老家的高铁票,正巧陆彧打电话过来,陈文序接通电话,笑问:“在干什么呢?”

陆彧回答:“整理东西,明天回去…”

陆彧那边还传来张冉的声音:“你问问他,你问问他呀。”

陆彧对张冉无奈道:“他工作忙,照顾不过来…好好好,那您自己问吧。”

张冉抓过陆彧的手机:“小序!过年好呀。”

“阿姨过年好。”陈文序原本瘫在沙发上,听到张冉的声音,他冷不丁地坐直身体,和颜悦色道:“应该我打给您的,失礼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收到你的微信祝福了,知道你忙,所以我让陆彧赶紧过去陪你啊,一个人可不行。”

张冉想起来正事,又道:“是这样的,我听说你搬了新家,想送你几盆绿植,都是陆彧爸爸自己养的,水灵灵的,可小…”

“妈。”陆彧突然喊了声,打断了张冉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小鱼”。

张冉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她瞪了陆彧一眼,大惊小怪。

陈文序关切道:“怎么了?”

张冉没好气道:“我踩他脚了!”

陆彧:“……”

陈文序没忍住笑出声,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张冉对陈文序继续说:“你要吗小序?我让陆彧给你带过去。”

“好呀,那就谢谢阿姨和叔叔了。”陈文序含着笑意的声音十分礼貌。

张冉兴冲冲地对着不远处喊道:“哎,也谢你了,他叔叔,你别假看书了,耳朵支棱得比谁都高,过来跟孩子说两句…啧,假正经。”

未出镜的某位爸爸端着一张冷肃的脸:“……”

手机被抵还给陆彧,陆彧无奈笑道:“你感受到了,我妈比较活泼。”

陈文序笑道:“跟工作时很不一样。”

陆彧又道:“你真要绿植?你会照顾吗?”

“有你嘛。”

陆彧听笑了:“我可不会经常光顾你的大别墅。”

陈文序一本正经道:“没关系,我带着‘孩子们’去找你也行。”

“你明天有事吗?”陆彧问。

陈文序手中把玩着不知道哪个家电的遥控器,缓缓道:“陆彧,要不你在家再陪你爸妈几天?我晚上要出差,大概要一个星期,到时候我去接你,再看看叔叔阿姨。”

“出差?”陆彧有些意外,毕竟陈文序昨天还问他想去哪里玩,“这么突然?”

陈文序:“嗯。”

“好,辛苦了。”陆彧回应。

陈文序故作轻松道:“我得赚钱还债啊。”

陆彧轻笑:“没关系,你已经肉偿得差不多了。”很显然,顾及到不远处的父母,“肉偿”两个字被陆彧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

陈文序委屈道:“你尝腻了?”

“……”陆彧微笑道:“祝工作顺利,陈总。”

陈文序放声笑了起来,他非常享受在陆彧的道德边缘反复蹦跶。

辗转几个小时过后,陈文序出现在老家的高铁站外,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变化很大的城市,直到一辆车的车主打着双闪叫他:“哥!哥!这儿。”

陈文序扬起唇角,拉着行李箱走过去,“晨阳,麻烦你了。”

陈晨阳今年二十五岁,是陈文序的堂弟,在距家很近的事业单位上班,平时家里有事陈文序都会请他帮忙,为表示感谢,在陈晨阳结婚和孩子满月时,陈文序都随了很大的红包。

陈晨阳利索地帮陈文序搬行李箱,陈文序忙道:“没关系,我自己来。”

“嗐,哥,自家人客气啥。”陈晨阳咧开嘴笑笑。

上车后,陈晨阳对陈文序道:“哥,你别担心,大伯的情况比较稳定,左腿骨折正在恢复,另外还有点肺炎,需要挂水静养,主治大夫正好是大伯以前教过的学生,过年期间还给咱安排了单人病房。”

陈文序笑了笑:“我年底实在忙,我妈也没跟我说。”

“没事,知道你忙,再说家里不还有我嘛。”陈晨阳乐呵呵道,说实话,他挺乐意给自己这个有钱堂哥办事的,毕竟每次陈文序给他的钱在办完事后都能剩下不少。

陈文序又问:“我妈不知道我回来吧?”

“你交代不让我说,我就没说。”陈晨阳回答。

陈文序含笑点头:“事先告诉他们,他们会担心,还不如直接过去。”省得要听两遍唠叨。

陈晨阳忽然道:“对了,怎么不见嫂子?”

陈文序微顿,他看向陈晨阳,“嫂子?”

陈晨阳也糊涂了,他不确定道:“对…对啊,伯母说的…你俩年前都忙,回来到年后了,还说你们快结婚了…”

“分了。”陈文序淡淡道。

陈晨阳愣了愣,忙道:“没事,哥,你还愁找不到媳妇儿吗。”

陈文序心道,他还用找?他有!

陈文序微微一笑,对陈晨阳道:“出去好好宣传宣传。”

陈晨阳惊恐道:“哥!我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

陈文序和颜悦色道:“没事可以说,大过年的,对吧。”反正他已经被编排的够多了,给大家再添点饭后谈资也无所谓。

陈晨阳:“……”

来到病房外时,陈文序停下脚步。

单人病房周围的环境很好,病房内,几个衣着得体的人正在探望陈逊,他们谈笑风生,气氛好不融洽,一会儿说到苏轼的赤壁赋,一会儿又谈到鸦片战争。

陈逊看起来儒雅得体,那双和陈文序很像的眼睛看起来比陈文序宽和几分,总而言之,十分符合博学洽闻的良师形象。

娴静温柔的胡慧女士则陪坐在陈逊身边,亲切地招呼大家吃水果。

是的。

受人敬仰的爸,知书达理的妈,和离经叛道的他。

忽地,陈文序感觉腿边站了一个小人,他低头一看,看到一张跟他幼时有五六分相像的脸,不过是个女娃娃。

陈文序留意到小女孩儿背着的大大书包,他皱起眉头嫌弃道:“大过年的还学习?”

陈文妍抓紧书包带,瞪大眼珠:“……”半晌,她大喊一声:“妈!哥哥回来了!”

病房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迎着所有人错愕的眼神,陈文序微微一笑,“各位,过年好。”

同时陈文序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还有一个父母用来弥补他们“失败教育”的妹妹——

构成了这样虚伪的家。

胡慧最先站起来,她惊讶道:“文序?”

陈文序走过来亲切地揽住胡慧的肩膀,“我回来晚了,抱歉。”

胡慧还没反应过来,她抱住兴高采烈的陈文妍,将她轻轻推到茶几那边,轻声交代:“先去写作业。”

“好的,妈妈。”陈文妍乖乖点头。

陈文序看得眉心直跳,他蹲下来对陈文妍招招手,陈文妍放下大大的书包,冲他跑来,“哥哥。”

陈文序说:“你能帮我去买杯热饮料吗?”

“好,哥哥想喝什么?”陈文妍的脸蛋红扑扑的。

“你喜欢喝什么就帮我买什么。”陈文序开始掏口袋,然后尴尬地停下,只有卡和手机,没有现金。

陈文妍说:“哥哥我有钱,我请你喝。”她说完就兴奋地跑出去了。

等小姑娘出门,陈文序才走近病床,笑容满面道:“都是师兄们吧?不好意思,很多年不见了,谢谢你们来看我爸,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谢谢你们对我爸的照顾…”

“人家没时间!”陈逊绷着一张脸,“当谁都跟你似的,拖到现在还不结婚,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有人打圆场道:“老师,小序事业有成,不愁没对象的呀。”

“是啊是啊。”

陈文序保持着微笑:“爸,你别生气,我有对象。”

“是嘛,就说小序这样的青年才俊肯定不愁找对象。”

陈逊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只是对陈文序仍旧没什么好脸,“青年才俊,他?满世界乱窜,书都不知道读哪里去了,古人言父母在不远游…”

“哎呀,你不要唠叨了呀。”胡慧打断陈逊,赶紧上前挽住陈文序的胳膊,略显期待道:“静君呢?她没跟你回来吗?我跟她打电话说了啊。”

陈文序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胳膊,言简意赅道:“没有。”

陈逊再次发怒:“你们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拖到我和你妈闭眼吗?那女孩儿怎么回事?再过几年还怎么要孩子?”

“老师,老师,别生气。”

“是啊,年轻人有自己想法嘛。”

“当心自己的身体,老师。”

“小序,快来跟老师好好说说,这总拖着不结婚也不是办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大过年的,别跟自己亲爸生气。”

胡慧也小声对陈文序道:“快打电话让静君来,没几个钱的事,刚好亲戚们也在家,把事儿赶紧定下来。”

陈文序慢慢掀开眼皮,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审视,好奇,不屑,客气,嫉妒,窥探…这些目光千刀万剐般地落在他的身上,为首之人正是他的父母。

血液在体内翻滚,陈文序不自觉地兴奋起来,他缓缓扬起唇角,嗓音斯文悦耳:

“来不了,我男朋友没时间。”

第73章 就这样

陈文序百无聊赖地坐在走廊椅子上,病房里的气氛十分压抑,陈文妍被后来赶到的陈晨阳带走了,病房内的客人也都离开,只剩下沉默的父母。

陈逊最后只给了陈文序一个字:

滚。

然后陈文序就滚了。

病房内,胡慧在跟陈逊交流着什么,数落陈文序的无非还是那些话,陈文序不上心地听着,手上还回复着工作消息。

胡慧低声对陈逊道:“要不我打电话再问问静君?可能小序跟我们赌气来着,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他有这毛病啊。”

陈逊冷嗤一声,不发一语。

陈文序挑起眉梢,学着陈逊冷嗤了声,继续低头工作。

过了会儿,胡慧对陈逊道:“打不通,可能在忙吧。”

“都说了分手了还打打打,别打了,我让她把你们拉黑了。”陈文序不以为然的声音从病房外传来。

陈逊和胡慧一愣,他们没想到陈文序还没有走。

胡慧匆匆走出来,有些惊讶地看着陈文序,“小序。”

陈文序抬眼解释:“我怕给老陈气出个好歹,在这儿等着叫医生呢。”

胡慧:“……”

陈逊低声斥责:“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

“实话。”陈文序淡淡道。

陈逊:“你非要把我气死才满意是吧?”

陈文序轻嗤:“受人敬仰的生活还没过够,你舍得死吗?”

“你你你…你!”陈逊咬牙切齿道:“你给我滚!”

陈文序翘起二郎腿:“医院你家开的?你让我滚我就滚?”

陈逊呼吸起伏不定,他沉声道:“滚进来。”

陈文序坐着不动,淡声道:“好好说。”

陈逊:“……”

胡慧叹了口气,她拍了拍陈文序的肩膀,轻声道:“小序,进去谈吧,坐这儿让人看笑话。”

陈文序抬眸看向胡慧,胡慧满脸无奈,她用眼神示意陈文序进屋。

陈文序起身,“得嘞,谁是老子谁是爹呗,滚进来了。”进屋后,他走向陈逊,直接问:“谈什么?”

陈逊盘腿坐在床上,盯着陈文序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解:“你回来干什么?”

“丢人现眼。”陈文序坦然自若道。

陈逊:“……”

胡慧忙接话:“小序…你刚才说你,你男朋友,是男性朋友的意思还是…”

“我爱人。”陈文序简洁明了地打断胡慧:“不会分,没他我过不下去,这辈子我只认他一个,还有问题吗?”

陈逊随手抓起水果往陈文序身上扔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陈文序侧身躲开,他轻轻弹了下胸前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我是不要脸,但这么多年来你们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我的赡养,你要脸吗?陈老师。”

陈逊气得浑身颤抖,他指着陈文序说不出话来。

胡慧也变了脸色,“文序!这是你对父母说话的态度吗?都说养儿防老,你跟我们算这么清…”

“妈。”陈文序温和一笑,说出的话却有些残忍:“从我17岁上大学开始,你们就没再为我出过一分钱。”

“那是因为…因为…”胡慧红着眼睛解释:“当时只要你听话报个省内的大学,我们会不管你吗?你爸都帮你规划好了,文序,如果你当初听你爸的话,陈晨阳现在有的一切都应该是你的,我们会是很幸福的一家人。”

胡慧抹着眼泪,伤心欲绝道:“可你犟得很…你非要走,你就那么想离开家里,离开我们吗?你就那么讨厌这个家…”

“是。”陈文序轻飘飘道。

胡慧愣住了,“你…”她难以忍受地扬起巴掌:“你个白眼狼!”

陈文序微微后倾身体,他稳稳地抓住了胡慧的手腕。

“没办法的,妈。”陈文序面无表情道。

胡慧被陈文序眼底的寒意吓到,她瞪大眼睛望着陈文序。

陈文序的眼神从胡慧脸上扫过,继而又落到不远处的陈逊身上,“这辈子你们只能有我这样的儿子。”他听不出语气地低笑了声。

“愿意为你们花钱的只有我。”

“将来能照顾你们的也只有我。”

“就像我当初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你们的真面目一样,现在你们也必须接受这样的我,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陈文序的语气轻柔且残忍。

胡慧无力地放松力道,陈文序缓缓松开胡慧的手。

病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时候,护士敲了敲房门:“陈老师的家属在吗?明天办出院,主治医师有事要交代。”

不等胡慧开口,陈文序先一步出声:“在。”

护士没见过陈文序,她诧异地看向胡慧,“这位是…”

“这是我爸。”陈文序主动道:“我想了解一下他的病情,我们出去谈?”

护士点头道:“是这样,陈老师的腿…”两人一起走出病房。

自从陈文序说开过一次后,陈逊和胡慧在面对陈文序时都有些忌惮,第二天出院回家用的还是陈晨阳的车,回到家后,面对久违的亲友,陈文序都能游刃有余地应对,为表示过年未回的歉意,陈文序又挨家挨户地送上“薄礼”,引得一众人暗暗惊叹老陈家的儿子有出息。

走亲戚走了一天,晚上回到家,陈文序打算直接休息,却看到了客厅里坐着自己的二叔和三叔,另外还有自己的父母,他们均神色严肃地看着自己。

不用想陈文序都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陈文序对一旁悄摸看戏的陈晨阳道:“晨阳,车借我开一下。”

陈晨阳爽朗道:“好嘞哥。”

二叔狠狠瞪了陈晨阳一眼,陈晨阳犹豫道:“哥,你去哪儿啊?我送你?”

“不用,我出去住。”陈文序伸手:“车钥匙。”

陈晨阳为难的看了看客厅里的人,又看了看陈文序,“哥,有什么事不能在家说吗?”

三叔也开口:“文序,过来。”

“三叔,有事儿明天再说,我累了。”陈文序说完就转身出门了。

身后传来陈逊的斥责声:“有家不住出去住,像什么话,还不如不回来,只会给人添堵!”

陈晨阳紧追出去:“哥,等等我,我送你。”

陈文序刚走出大门,就遇到了从同学家写作业回来的陈文妍,小姑娘今年十二岁,正是考初中的年纪。

“哥哥,你要走了吗?”陈文妍拽着书包带,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陈文序。

陈文序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说:“我有事出去一趟,明天回来,你想要什么?”

陈文妍摇摇头,认真道:“不用,等我期末考试拿第一了,哥哥再奖励我吧。”

陈文序:“……”

“妍妍!”胡慧出声呼唤:“快回来。”声音带着惊慌,好像怕陈文序带坏陈文妍一般。

“哥哥,明天见。”陈文妍抱了陈文序一下,然后跑向胡慧:“妈妈,我回来了。”

路上,陈晨阳小心地看了眼陈文序,问:“哥,咱们去哪儿啊?”

“你随便开吧。”陈文序随口道,半晌过后,他才意识到陈晨阳不是他的司机,又道:“你有事吗?有事你先忙。”

陈晨阳憨厚地笑了笑:“没事儿哥,我陪你逛逛,咱们家这么多年还是发生了很多变化的…”他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陈文序心不在焉地听着。

为什么要继续呆下去,陈文序陷入到沉思当中,一来确实很久没回来了?

二来他得看着老陈的病情稳定下来,虽然嘴上说得刻薄,但孩子跟父母的关系,不是靠一张嘴就能掰扯清楚的。

陈晨阳声音打断了陈文序的思绪,“哥,哥!哥!”

陈文序抹了一把脸:“你学鸡叫呢?”

陈晨阳说:“你的手机。”

陈文序看向一旁的手机,他拿过来一看,看到来电显示上“老婆”两个字,他整理了下情绪,轻松开口:“喂?陆彧。”

“文序。”陆彧沉稳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到了吗?”

“嗯,到了。”陈文序回答:“再有个四五天,我就去接你。”

陆彧深呼吸一口气,回答:“我不在我爸妈家。”

“啊?你回学校了?”陈文序微微诧异:“开学那么早?”

陆彧没有回答,他又问了句:“你到哪儿了?”

陈文序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他攥紧手机,无声地张了下嘴,“……”

陆彧耐心问:“你到哪儿了?”

几秒钟后,陈文序微叹一声,稍显无奈地回答:“我回老家了啊…”

陆彧轻轻笑出声,他嗓音低缓:“我在想,如果你还不说实话,我现在就买高铁票回去。”

“……”

“!!”

陈文序蓦地坐直身体,他心跳不由得加速,喉咙干涩道:“…你在哪儿?”

陆彧:“地球上。”

“操…”陈文序听笑了,但他仍旧按捺不住心中的急躁,“陆彧,你现在在哪儿?”陈文序有个隐隐的猜想,却只敢是猜想。

好像无论他在哪儿,陆彧总能找到他,可这对陆彧来说似乎很不公平,陈文序压下心头百转千回的酸涩,鼻头有些痒痒的。

陆彧语气宽和沉稳:“我刚才问了三遍,你也要问三遍。”

陈文序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他嗓音微沉,语气认真地轻声开口:“陆彧,你来找我了吗?”

“是。”陆彧的声音里带着环视左右的好奇,他接着说:“但是我迷路了,你能来接我吗?”

如果通往陈文序的路是一百步,陆彧愿意走九十九步,只要陈文序朝他迈出一步,即便陈文序不动也没关系,沿途的风景已经看过,陆彧会等在那里,等着陈文序进一步,亦或是退一步。

第74章 小情人

虽然已经知道陆彧来到了这里,但当陈文序看到站台外面的熟悉人影时,心潮还是起伏不定。

陆彧看待一切的基调是平和,面对熟悉的场所时,平和中带着惯常的沉稳,面对陌生的场景时,平和中则带着好奇与探索——像是一颗参天巨树,古井无波而又生机勃勃。

“哥…”陈晨阳弱弱地叫了一声,他顺着陈文序炙热的目光看去,忍不住问:“那个人…是你的仇人吗?”

陈文序:“……”

陈晨阳如实道:“你看起来像是要把他吃了。”

站台上,陆彧正在等陈文序,他目光扫过一个费劲拖拽着行李箱的女生,于是走过去顺势帮了她一把。

女生感激道:“谢谢。”

“小心。”陆彧微微一笑,帮她把行李箱拎下了台阶。

女生坐车的疲惫一扫而空,她愉悦地托着行李箱离开,路过陈文序的车门时,陈文序听到她激动地发着语音:

“姐妹!你绝对想不到我发生了什么!”

“我被一个帅哥帮助了!”

“好帅好帅呀!”

确实很帅。

陈文序的目光焦点下意识锁在陆彧身上,尽管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但每次只要陆彧一出现,他就无法挪开眼。

在这个圈子里工作,陈文序见过各种各样的俊男靓女,但他们给他的感觉始终无法与陆彧给他的感觉所比较。

首先,陆彧很好看,这种好看和精致漂亮挂不上边,这么说似乎有些矛盾,但这就是陈文序的感觉,就像陆彧虽然肤色冷白,但不会让人想到脆弱,反而因为他穿着太过得体,偶尔露出手腕时,会让陈文序情不自禁地浮想联翩。

其次,陆彧有着挺拔修长的外形,五官深邃卓绝,不笑时有几分不怒自威的严肃气场,但他为人处世又十分得体谦和,日常相处下又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每次陆彧含笑望向陈文序时,陈文序的郁闷都能一扫而空,有时候陈文序会觉得,这样的人美好的不真实,他可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陈晨阳小心翼翼地提醒:“哥,不老早了。”

陈文序回神,他拉开车门下车,朝陆彧走去。

正在安静等待的陆彧似有所觉地抬头,看到了朝他走来的陈文序。

几日不见,陈文序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霾,尽管他望向陆彧的眉眼始终含笑,但笑意却有些勉强,就像最近打电话时表现出来的那样——故作轻松。

“怎么这么突然?”陈文序牵起陆彧的手,接过他手里的包。

陆彧笑了笑,眼眸温和专注:“我想你了。”

陈文序顿了下,他想拥抱陆彧,但周围人来人往,站台上的标识无不提醒着这是他的家乡,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困住他的地方,他犹豫着不敢离陆彧太近。

陆彧说:“我订了酒店,先过去。”他率先经过陈文序,边走边问:“你打车来的吗?”

“陆彧…”陈文序很轻地喊了声。

有一瞬间陆彧怀疑是自己幻听了,他不确定地停下脚步,只是他刚停下脚步,手腕传来的力度就将他扯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陈文序一手紧紧拽着陆彧的手腕,一手搂着陆彧的腰背,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他感受着陆彧身上的味道,将陆彧拉进他的现实之中。

送陆彧去酒店的路上,陈晨阳不断从前视镜中打量陆彧,陈文序靠在陆彧肩头睡得很安心,等陈晨阳再次将目光投过来时,陆彧主动开口:“你好,我是陆彧。”

“噢…陆哥,陆哥你好,我叫陈晨阳,是文序哥的堂弟。”陈晨阳自我介绍完之后,他又看了眼陈文序,诧异道:“我哥怎么了?”

陆彧放松肩膀,他侧脸看了陈文序一眼,说:“太累了吧。”

陈晨阳:“确实,我哥这两条天又是接我大伯出院,又是走亲戚的。”

陆彧客气地问:“文序的爸爸还好吗?”

“已经出院了。”陈晨阳有问必答。

多余的陆彧不再问了,他想等陈文序自己告诉他。

到达酒店门口时,陈文序迷迷糊糊地醒了,陆彧很想邀请陈文序一起上去,但是他周到地想,换成是谁的父母,都不会希望自己儿子夜不归宿。

“明天见。”陆彧对陈文序说。

陈文序抹了一把脸,声音略显喑哑:“我跟你住这里。”

陆彧微顿,但也没说什么,“好。”

“晨阳,你回去吧,”陈文序紧紧握着陆彧的手,下车后对陈晨阳道:“今天麻烦你了。”

陈晨阳略显惊讶地打量着两人交握的手,“…没事的哥,那我明天来接你?”

“不用,你忙你忙的。”陈文序说:“有事我打车回去。”

“好,那我走了哥,陆哥再见。”陈晨阳挥了挥手。

刚打开房间,陈文序就迫不及待地抱住了陆彧,“陆彧。”他轻轻喊了一声,作出回应:“我也很想你。”

陆彧顺了顺陈文序的后背,任他抱着,“你看起来很累。”陆彧说。

陈文序哼笑了声:“是啊,心力交瘁。”

陆彧说:“你爸…怎么样?”

“我爸好的很,我快累死了。”陈文序委屈道。

陆彧笑了声,他摸了下陈文序的后脑勺:“辛苦了。”

陈文序松开陆彧,他注视着陆彧的眼睛,开口:“我跟我爸出柜了。”

陆彧满脸惊讶,“……”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文序,然后下意识抱歉道:“文序,这件事情有的人根本接受不了,我是很想带你回家见我爸妈,但我从没有想让你跟你的父母直接…”

陈文序抬手捂住陆彧的嘴,他注视着陆彧的眼睛,“我自愿的。”陈文序弯了弯眼睛,“他们接不接受是一回事,我说不说又是另外一回事,陆彧,我…”

“我很在乎你,无论别人怎么看,我必须得承认你。”陈文序有些语无伦次道:“而且…我能自己处理好…”

就像过去的很多年一样,他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陆彧拿开陈文序的手握在手里,“我知道,而且我不是来给你解决问题的…”他温声道:“我是来陪你的,你不欢迎吗?”

陈文序眼眶微红,他盯着陆彧道:“我他妈开心的要死。”

陆彧轻笑出声,他抬手点了下陈文序的眼尾,嗓音轻柔:“你要哭了吗?”

陈文序无奈笑出声:“我只是好几晚上没睡踏实,很困。”

陆彧又想起一件事:“你不回去的话,你爸妈不会有意见吗?”

“事实上,这几天我已经被赶出家门好几次了。”陈文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陆彧无声地望着陈文序,眸中泛起不知名的情绪。

陈文序蓦地笑出声,他饶有兴致地品味着陆彧眼中那名为“心疼”的情绪,调情般道:“教授,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不能心疼男人。”

陆彧不以为意地追问:“为什么?”

“会倒霉。”陈文序说。

陆彧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倒霉的话,你能幸运点吗?”

陈文序愣住了,片刻后,他捂着脸说:“教授,我很困。”

陆彧看起来不解其意:“嗯?”

“你总撩我!让我怎么踏实睡?”陈文序忍无可忍地揪住陆彧的领口,眼神不可避免地停在陆彧的唇上。

陆彧笑了笑:“我没有。”

又来了,这种让人头晕目眩的笑容,陈文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陆彧张开双臂轻轻搂住陈文序,安抚道:“洗洗睡吧,我在这里,明天你想睡多久都行。”

陈文序在陆彧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起躺下时,陈文序闭上困顿的眼皮,但意识却很清醒,他闷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回老家了。”

陆彧握住陈文序被子下面的手,回答:“静君告诉我的。”

陈文序无奈一笑:“就知道是她。”

陆彧应了声,继续道:“其实我也没想好要不要过来,甚至给你打电话时我还有些忐忑,我想如果你不告诉我你回老家的话…”

陈文序紧张又后怕道:“你就跟我分手吗?”

“分手?”陆彧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玩笑道:“陈总,我们之间还用不上这个词。”

陈文序:“……”啧。

他不乐意道:“那你打算干嘛?”

陆彧说:“你不理我的话,我就自己在这边玩两天,毕竟来都来了,再看看能不能跟你来个偶遇。”

陈文序笑出了声:“这叫偶遇?你这分明是处心积虑。”

“是,我这么处心积虑是为了谁?”陆彧悠悠道。

陈文序睁开眼睛,他正要回答就听到陆彧微叹道:“为了我的小情人。”

这个称呼瞬间让陈文序僵住,顺带着血色爬满整张脸,什…什么小情人?这个称呼…也太…太…

陆彧遗憾道:“可惜他还不领情。”

“……”

陆彧思索道:“要不我明天还是走吧。”

陈文序觉得自己败得彻彻底底,可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别走。”他倾身靠近陆彧,搂住陆彧的腰,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别走,陆彧,谢谢你肯来…”

也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第75章 她故事里的他

陆彧接到傅静君的电话时有些意外。

当时陆彧正在将花搬进陈文序的房子里,为了配合陈文序忙碌的工作,陆彧带来的花草都是方便养活的。

“你好,请问是陆先生吗?”对面的女声听起来很熟悉。

陆彧回答:“是我,请问您是?”

“陆先生,我是傅静君,不好意思打扰了。”傅静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抱歉,她说:“新年好。”

陆彧心中只疑惑了一瞬,他能猜到傅静君打电话来是为了谁,说不定还与陈文序的“故作轻松”有关。

“傅小姐,新年好。”陆彧温声道。

傅静君问:“您现在有空吗?我想找您聊些事情,是关于文序的,如果没空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电话…”

陆彧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啊。”

傅静君愣住了,她诧异道:“你不问问我在哪儿?万一我在国外呢?你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陆彧笑了声:“反正是假期,而且是关于文序的事情。”

电话那边又陷入到沉默之中。

片刻后,傅静君略显感慨道:“我在上海,您呢?”

“巧了,我也在。”陆彧含笑道。

傅静君再次诧异:“你住进他的别墅了?”

“没有,过来给他送些花草,傅小姐喜欢花花草草吗?”陆彧询问,反正花草有很多,他能送傅静君一些,算是新年礼物。

傅静君顾不上回答陆彧的问题,声音再次提高:“他肯让你在他的别墅里放东西?”

陆彧愣了愣,不明所以地回答:“对…有问题吗?”

“他这个人很龟毛,别人送他的东西他一概不用,看起来亲切随和,实际上心高气傲得很。”傅静君喋喋不休道。

陆彧失笑:“只是几盆花草…”

傅静君打断他,强调:“不一样的,陆先生,真的不一样,你对他来说不一样。”

陆彧温和地停顿片刻,回答:“他对我来说也不一样。”

陆彧从小到大遇到的波折并不多,生活算得上顺风顺水,当陈文序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立刻就被陈文序身上那几近刺眼的生命力给吸引住了,所以陈文序对他来说从一开始就很不一样。

因为傅女士表示自己养不活花花草草,陆彧就带了块茶饼,傅静君接到礼物时受宠若惊:“噢,谢谢陆先生。”

陆彧笑着摇了下头,“红茶性温,对女孩子身体好。”

傅女士微叹:“太周到了,陆先生。”

还是给陈文序赚到了…不过陈文序也确实值得。

傅静君释然地笑了笑:“请坐吧,陆先生。”

“叫我陆彧就行。”陆彧等傅静君先坐下,随和道:“我能随文序喊你的名字吗?”

“当然。”傅静君微笑。

点餐过后,傅静君主动开口:“陆教授…你知道文序去哪儿了吗?”

陆彧思索道:“他瞒着我不想我知道的…应该是回老家了吧。”

傅静君:“您很聪明。”

“谢谢。”陆彧颔首微笑。

傅静君苦笑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找你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我还是找你了,陆教授,文序帮过我…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我很想帮他,但我做不到。”

傅静君从自己留学的开始讲起。

故事寻常而老套,她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就连名字也是父母为了期待儿子出生给她取的。

静待君来。

为了逃离家庭她拼命的学习,可她始终无法摆脱家庭带来的阴影,于是她又逃到国外,成为了陈文序的师妹。

内向沉默的中国女孩在以热烈开放为主的课堂上有些格格不入,好在她成绩足够优异。

当她惶惶不安思索着要加入哪个小组时,陈文序邀请她——加入到一个都是纨绔子弟的小组中。

傅静君:“……”该怎么拒绝呢,她有些害怕这个看起来总是趾高气扬的师兄。

陈文序用一句话说服了她:“你主做Deck,我来presentation。”

“好。”

后来傅静君问起陈文序为什么选她,陈文序回答得很直白:“第一,你有能力,第二,你缺钱。”

傅静君:“……”

陈文序一边数钱一边回答:“他们给的报酬够我们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了。”他将得到酬金分成两份,多的那份给了傅静君。

傅静君抬眸认真道:“一人一半。”

“你应得的,脑力劳动最辛苦了,尤其还要兼顾那么多蠢货。”

陈文序的目光不以为意从其他小组成员的名字上略过,再次看向傅静君时,他的眼神又充满自信朝气,他笑道:“合作愉快,师妹。”

傅静君的心情有些复杂,她自认为天赋还行,并且努力,但陈文序让她看到了只天赋和努力之外的东西。

她试着掌握这个规律,可她忽视了规律的特殊性,对于女生而言,有些事情哪怕她拼尽全力也做不到——她无法拒绝父母以死相逼让她回国的请求。

是啊,她回国可太划算了,既能就近工作赡养父母,还能为刚上初中的弟弟辅导功课,更或者父母还为她找了个条件不错的男人。

傅静君有些累了。

决定回去的前一天,傅静君如往常般做着自己的功课,坐在她旁边的陈文序突然开口:“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

是王勃的《咏风》。

傅静君茫然地看着陈文序,陈文序闲聊般地说:“你的名字让我想起了这首诗。”

傅静君心里很感激陈文序,她摇了下头,勉强笑了下:“谢谢师哥,但是没有这么浪漫,我的名字只是为了迎接我弟弟。”

“那不重要。”陈文序语气自然:“你可以定义你名字的意义,当然,你也可以换个名字,比方说叫…傅钱。”

傅静君扑哧笑了声。

陈文序那双攻击性很强的眸子生机勃勃地看着她,语气特别认真,“你会有钱和自由的,是吗?”

是吗?

陈文序把主动权留给她自己。

傅静君特别想大哭一场,但她忍住了,她回答:“是。”

陈文序笑道:“可是很难。”

“向上走本来就很难,我遇到的难事多了,不差这一件。”傅静君哽咽了声,她憋着眼泪坚定地看着陈文序,似乎在看着将来的自己。

陈文序挑眉:“那你爸妈怎么办?”

傅静君说:“不知道。”

陈文序微笑地看着她。

傅静君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她继续道:“我不想再去考虑我不知道的事情,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陈文序满意地笑了出来,他潇洒地拎包离开,“明天见,师妹。”

“师哥,你能带着我吗?”傅静君鼓起勇气问。

陈文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轻松且自如,“你自己跟上来啊。”

傅静君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她学着陈文序那样,拼尽全力地工作,从容不迫地生活,直到今天。

陈文序帮过傅静君的点点滴滴,傅静君从来都记得,她曾经暗暗发誓,只要陈文序还坚持着,她就也会坚持着,陈文序像是她人生路上的引导者,这种感情无关乎爱情,或者说已经超越了爱情,以至于在陈文序将近毕业时,傅静君由于害怕陈文序离开,而选择对他告白。

陈文序很爽快地答应了。

傅静君有些茫然,甚至隐隐有些后悔,他们真的适合做恋人吗?

但是陈文序说,一切都不重要,只有搞钱和拼事业最要紧。

于是,他们继续朝着他们的前途和金钱努力,直到有一天突然发现,他们已经站得很高了。

回国后,两人依旧混的风生水起,傅静君终于能和陈文序并肩,但陈文序永远向前。

陈文序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勃勃,哪怕在行业里臭名昭著,他也不在乎。在对与艺人的掌控方面,陈文序不仅独断专行,而且手段强硬,在不触及艺人的底线和切身利益下,陈文序可谓将“艺人”这个商品利用到了极致。

于是,艺人得到了名,陈文序得到了利。

对于陈文序的做法,傅静君有些担心,她委婉地提醒过陈文序,陈文序温柔体贴地表示知道了,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陈文序总是这样,他向来只听自己的,没人能让他低头。

傅静君开始反思她与陈文序的关系,他们从来都不像是恋人。

傅静君尝试着将陈文序放在伴侣的位置上,但陈文序并不能给她回馈,他甚至觉得这很奇怪,对他来说,合适和理智大过于一切,感情是很没用的东西。

说了这些话后,陈文序竟然还问她,两人什么时候订婚?

傅静君心情很复杂:“……”

陈文序兴致勃勃道:“我们可以邀请很多人,这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傅静君没有很难过,只是觉得荒谬,她甚至觉得害怕,她真的要踏入这样的婚姻吗?

她再次逃跑了。

留下一头雾水的陈文序。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候的陈文序官司缠身。

就像陈文序不了解她的生活一样,她同样也不了解陈文序的生活。

得知陈文序窘况的傅静君提出帮忙,但陈文序拒绝了,就像她曾经不知道拿父母怎么办,现在她同样也不知道拿陈文序怎么办。

陈文序几近被行业封杀,傅静君去看了乔薇,在所有人都为陈文序惋惜的时候,傅静君却替陈文序庆幸。

陈文序终归和那些人不一样。

最后一次见面,陈文序身上带着酒气,看起来有些落拓,傅静君心慌地看着他,表面故作镇定:“我去看过乔薇了,她正在接受治疗。”

陈文序不以为意道:“关我什么事。”

“你救了她。”傅静君强调。

陈文序躺在他心爱的沙发上,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别把我说的那么高尚,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只是在补救我的过错,想让自己心安理得罢了。”

傅静君反问:“那你心安理得了吗?”

陈文序冷冷地看了傅静君一眼,“你可以走了。”

傅静君微叹:“文序,你太骄傲了。”

陈文序轻笑一声,满是血丝的眼睛凉凉地看着傅静君,他说:“静君,谁都可以劝我并且指责我,但是你不行。”

因为你正在走的路是我走过的。

我们是一丘之貉。

傅静君读懂了陈文序的言下之意,她再次陷入沉默,并且知道,她永远无法帮助陈文序,她就像陈文序过去的自己,人怎么会去听过去自己的话?

既然这样,那就不解决了。

傅静君不再联系陈文序,没有了陈文序的鞭策,她对人生的追求逐渐模糊起来,她开始安于现状,失去了奋斗的目标,也失去了陈文序的消息。

日子依旧顺风顺水。

直到傅静君听说陈文序加入了风行,从得知这消息的那刻起,傅静君就知道,陈文序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她辞去一帆风顺的工作,再次选择重新开始。

“陆教授,有句话叫人能解决所有所有问题,唯独不能解决自己的出身问题。”傅静君说:“陈文序家里…他不愿意跟我多说,我自己总结出来的,他的父母掌控欲很强。”

“虽然陈文序表现得很强势,但他就是嘴上刻薄,该给家里的一分也没少给家里。”

“当然,现在他爸妈不能拿他怎么样,但遇到问题他还是喜欢硬抗。”傅静君无奈道:“说好听点就是报喜不报忧,难听点就是谁也不信任。”

陆彧安静地听着,顺手把新上的甜点推到傅静君面前。

“虽然陈文序这个人从来不听别人的话,但是他在乎你。”傅静君用眼神便是感谢,继续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在乎过一个人,也许…你能跟他好好聊聊。”

陆彧目光平和地望着傅静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傅静君无奈地笑了笑:“希望没有破坏他在你心里的形象,不然他一定不会放过我。”

“不会。”陆彧搅拌着咖啡,不疾不徐道:“我听过一个形容,用在文序身上很合适,他的缺点像星星。”

“优点像太阳?等太阳出现了,星星就不见了,这个形容我也听过。”傅静君含笑点头:“确实,文序的优点一直大过于他的缺点。”

陆彧缓缓扬起唇角,“我的意思是他的缺点像星星一样漂亮。”

傅静君的笑容停滞在脸上,她颇为感触,还有些羡慕,“我很高兴,您能这么欣赏他。”

陆彧说:“您也很美好,其实您能走到今天还是因为您自己。”

傅静君笑着垂眸,掩盖住眸中的星点湿润,她说:“这句话陈文序也说过。”

陆彧颇为认同地点头。

傅静君道:“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我私心想要帮他一些,虽然他不需要,但是…就当是我想还他人情,陆教授,陈文序本质上是个慕强的人,我不是那个人,你可以是,他会听你的话。”

陆彧说:“我会试试看。”

“祝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