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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这定是个对他极为重要的……

宋轻风在两人的虎视眈眈之下, 翻来覆去,不知什么时候才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却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她困得眼睛睁不开, 将脑袋往被子里埋得更深。

直到听到一声细细的哭泣声,她才掀开被子侧耳一听,果然是又绿的声音, 还夹杂着嘎嘎的叫声。

宋轻风脑袋清醒了大半, 从床上翻身而起。

打开门,却见乌梅又绿二人站在一处, 乌梅瞪着乌鸡眼,又绿双眼微红。

而她两的前面,站着个叉着腰的宫女。

那宫女生得白净高挑, 细长眉毛飞扬而起:“你们也敢拦在此处?还不避开。”

乌梅又绿站在一处, 没有反驳,却也没让。

那宫女撸了撸袖子方要动手,却听外头传来一清泠泠的笑声:“这处可真别致。”

那宫女立刻收了手,恢复了娇憨模样, 转身到门口道:“娘子, 您当心着点。”

随着话音落,却见门槛探进来一双缀珠缕金的绣鞋,流云一般顺滑的藕粉色裙裾飘扬, 随后一个挽着斜云髻,满脸笑意的女子便走了进来。

她十六七岁的年纪, 肌肤如雪一般晶莹透亮, 脸颊小巧,下巴尖尖的,一双杏眼正咕噜咕噜地四处瞧着。

待她目光转到院中的人, 在乌梅又绿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站在门口的宋轻风身上,不由笑道:“打搅了,这是你们住的地方吗?”

又绿两人瞧见宋轻风出来,忙都跑了过来。

这女子满面笑意,活泼天真,但宋轻风不知为何却打心底里喜欢不起来。

她下了一节台阶道:“有事吗?”

跟在那女子旁边的宫女浮珠,却上前一步道:“你是谁?胆敢和我们白娘子这般讲话?”

“白娘子?”宋轻风一时有些迷茫。

这称呼怎么有些耳熟。

浮珠却扬起下巴得意地道:“自然,我们主子就是新进宫的白娘子。”

新进宫的白娘子?

宋轻风总算想起曾偶听过一个话本子,里头的白娘子是个蛇精,后来被镇在塔下,实在可怜。

一旁又绿扯了扯她的衣袖道:“娘子,您千万放宽心。”

宋轻风一时有些迷惘。

之前据说她是这宫里唯一的宋娘子,如今这么快出现了一个白娘子。

又绿乌梅见宋轻风面上木木的,一时担忧地互看了一眼。

浮珠上下扫了她一眼,见她头发散着,衣衫不整,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

不由有些无语地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居然刚起床?太子殿下都出门一个时辰了,你们居然还在睡?还有没有尊卑了?”

乌梅原就一肚子起,此刻更是忿忿地道:“殿下都不说什么,你算哪棵葱啊,还轮得着你来说?”

浮珠不想她居然敢还嘴,刚要吵起来,却听旁边白娘子叫道:“浮珠。”

她立刻收了气焰,只是咕哝道:“我们娘子不与你们一般见识。”

白窈窈却上前一步,仰着脸看着宋轻风,歪着头笑道:“这位姐姐莫不就是宋娘子?我听太子殿下提起过你,一直想拜见,只是听说你在外头养病,一直不得见。”

宋轻风见她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玉一般的光泽,着实生得干净又漂亮,尤其那一双杏眼,顾盼神飞,声音也婉转好听。

连她一个女子瞧了,都移不开目光。

她一时脑袋有点发疼,浑身蔫蔫的,打了个哈欠道:“我养病回来了,不过还没恢复彻底呢。”

白窈窈道:“那姐姐好生休息,等殿下回来,我定要请殿下来看你。”

乌梅听闻,愈发气得双眼发黑。

宋轻风扶着檐下的椅子坐了,笑道:“好啊。”

说着她揉了揉太阳穴,与乌梅道:“寻点水来,给我洗簌洗簌。”

乌梅忿忿地看了两人一眼,又答应着去了。

白窈窈似乎没察觉出她的送客之意,却四处瞧了瞧道:“这院子虽然简陋了些,但胜在偏僻安静,又离小河塘近。不像方华殿,这些日子我住在那,虽然处处周到,殿下也待我仔细,但到底拘束了些。”

“咕嘟咕嘟。”宋轻风接过乌梅递过来的漱口水。

“殿下见我拘束,昨夜睡前特意嘱咐,叫我自己出来寻寻,看看可有喜欢的地方。若有喜欢的,告诉全福就行。”

宋轻风拧起毛巾使劲揉了揉脸。

昨夜,听闻太子酒醉,却与她在一处么?

白窈窈却自顾说道:“姐姐这处不算什么好住处,离方华殿又着实远了些,姐姐若是不介意,可否让给我?”

“……”

白窈窈忙补充道:“我绝不敢叫姐姐吃亏,我定请殿下再为姐姐寻个好地方,譬如离殿下的方华殿更近的,就有好几处院子,又豪阔又舒适。”

宋轻风洗簌完,倒是认真想了想她的提议。

这个地方,当初是叫她来做冷宫,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屋内阴暗,整日里不见阳光。

甚至连一扇像样的窗都没有。

陈设摆件,后来全福叫人添置了些,但与方华殿相比,那就是家徒四壁。

院子里,也是光秃秃的,不像她之前还瞧见有的院子里还养着仙鹤。

每次跑去方华殿,那是七晚八绕,走上好一会。

思来想去,实在算不得好地方。

倒不如换个离太子近的,又豪阔的,叫她也过上些好日子。

可是,嘎嘎喜欢整日站在这屋顶上仰首望天。

她和乌梅又绿也喜欢坐在这屋檐下,瞧着方华殿的殿顶发呆。

还有小白,喜欢在那墙根下打滚。

她在这宫城里仅有的一些时光,倒有大半在这里。

况且,这是破云院啊。

见她发呆许久,浮珠忍不住道:“宋娘子,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难找到下一回了。”

宋轻风回过神来,歪着头问道:“你不怕我离方华殿近了,抢走殿下?”

白窈窈却笑了起来道:“那是姐姐的造化了。”

宋轻风这才端了茶来喝了一口,而后摇头道:“不了,我还是喜欢我的破云院。”

浮珠一愣,方欲上前。

白窈窈却拦住她,而后笑道:“那就不打搅姐姐了。”

说着挥了挥手,自顾走了。

她方转身,乌梅就再憋不住,恶狠狠地道:“她们太欺负人了!怎么一来就要抢我们的院子!太过分了,这是仗着殿下如今宠爱她,就特意来耀武扬威来了!”

说着却见又绿拼命使眼色,乌梅才反应过来,忙闭了嘴又解释道:“娘子您也莫要伤心,殿下还是在乎您的,不然怎么会出了个门都特意带着您。”

宋轻风的好奇再憋不住道:“这白娘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乌梅这才知道,这满京的传言,敢情娘子还未听说。

她叹了口气道:“唉,她是太子殿下,花了重金从春风楼带回来的。”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听闻这白窈窈,乃是春风楼里数一数二的才艺双绝,十几日前,在春风楼挂了牌。

那一日春风楼人满为患,报价也从五十两慢慢涨到了惊人的五百两!

五百两买一个女子,实在是疯了。

哪知在此之际,却有位神秘的买家,出价一千两。

又有传说这笔买卖并不顺利,为了她一个女子,几个买家暗地里甚至动了手。

再后来就没人知道了。

直到有人几日后在东宫瞧见了白窈窈。

众人才恍然大悟,这花居然落了东宫。

当日在春风楼的神秘买家,居然是当今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在花楼里买了个女子的消息,瞬间如插了翅膀,飞遍了京师。

众人议论纷纷,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太子殿下,居然热衷于春风楼!

乌梅恨得咬牙切齿地道:“听闻这女子刚买回来,殿下便带她进了方华殿,而后居然足不出户,两人在里头足足呆了五日五夜才出门!”

“等出来的时候,听闻殿下面色都有些不好看,走路还有些不稳!”

“而这白娘子,居然就被安置在了方华殿里。”

这惊天骇闻,一时惊了朝野。

殿下如此沉迷于美色,实在叫人大惊。

又绿补充道:“前些日子,一波又一波大臣前来劝诫殿下,听闻都被挡在了方华殿外,殿下是一个都不见。”

乌梅不解地道:“这白娘子也就生得好看了些,声音好听了些,走路窈窕了些,也没什么其他过人之处了啊,太子殿下怎么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呢。”

宋轻风愣愣地掰开手指头数了数。

数来数去,发现那日太子匆匆离开苍西镇,连夜奔袭数百里,居然是在赶往春风楼。

他不顾艰难险阻,要去春风楼,救下这个女子。

这定是个对他极为重要的人。

重要的,叫他平日里这样一个严于律己的人,也可以不顾一切——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62章 第 62 章 原以为……

黄昏悄然而至。

夕阳照着天边残云, 皇城内一片众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一队侍卫护送着金顶华盖的马车从外城进了宫墙。

马车正要往方华殿去,李岏掀开车帘,往北面看了一眼。

天色将晚, 乌鸦在金顶上盘旋。

隐约听见有人声传来。

他敲了敲车厢壁道:“停车。”

车应声而停,他掀开车帘扶着高守的手下了车来。

骤然从车内暖和里出来,寒意瞬间袭卷了全身, 李岏忍不住低下头咳嗽了一声。

高守眉头皱成川字, 扶着他道:“殿下,外头风寒, 您还是回车里去吧?”

李岏松开他的手道:“孤随便走走。”

说着自顾往西边去。

不一时走到西边不远处的随云殿,他站住了脚步。

殿门口守着的总管太监忙上前来道:“太子殿下,此处已按您的吩咐收拾好了。”

李岏步子顿了顿, 便抬步跨进了殿, 花香扑鼻,院子里养着不少花,这个时节这些花还开得艳。

檐下挂着几只造型别致的风铃,微微发出丁铃的声响。

屋檐下放着个紫竹编的藤椅, 椅扶手上编着两只模样可爱的小兽。

总管太监躬身跟在身后, 满脸挂着笑意道:“正按着殿下的意思,四处都布置的有趣些。”

李岏停下脚步扫了一眼,然后便在椅子上躺了下来。

见他突然坐在此处, 总管太监一时忐忑不安。

此处虽在方华殿不远处,位置极佳, 但是这么些年, 东宫里一向也只有殿下这一位主子,他老人家又一直住在方华殿。

其余殿除了接待外臣的崇华殿,大多都空置着, 随云殿虽然是东宫里数一数二豪阔的殿,但因无人住,便也半荒废着。

前些日子殿下突然吩咐收拾此处,他便着手收拾了,按着吩咐都是按着小女子的心思乐趣。

他自以为是为着那位方入宫的白娘子收拾的寝宫,毕竟她得的宠爱满宫都瞧见了。

只是一切都按侍妾的品级,却不是按照太子殿下的起卧习惯准备的。

李岏闭目坐了一会,突然道:“漏风。”

总管太监惊出一身冷汗,忙跪地磕头道:“奴婢这就去寻漏风的地方。”

说着忙颠颠找了几个内侍去寻这漏风之处。

他不敢想,这藤椅本就在檐下,有风又有什么奇怪。

李岏自椅子上起身,拢了手,又进了内暖阁。

这随云殿有处极特别的地方,便是这内暖阁。

便是这个黄昏时候,这阁内都极为光亮,南北两侧视野开阔,能瞧见外头的风景。

仔细一瞧,原来两面都用极为昂贵的琉璃封了,既不影响视野,又能挡风。

便是冬日的时候,这暖阁内不生炉子都暖和的很。

而到了夏日,将这琉璃换成素纱,又是个极为凉快的乘凉之所了。

当年殿下方搬到这东宫,宫人们便有意要收拾出此处来。

不过殿下不喜这般明亮,才选了方华殿。

李岏在暖阁内站了一会,又将各处摆件细细瞧了一遍,没说什么,终于出去了。

看着他老人家背影消失在远处,总管太监稳了稳忍不住打颤的腿,心道这位白娘子,实在是恩宠不浅啊。

好在自己还算尽心尽力,不然今日就完了。

李岏从随云殿出来,却站在门口并不往方华殿去。

高守不明所以,便跟着他站在一旁发呆。

还是全福匆匆过来,送来了披风,打眼见两人只是站着,不由恶狠狠地挖了高守一眼。

但是挖了也没用,心下不由生了焦急。

殿下受了重伤,这消息一直封锁着。

他从西山大营回来后,除了开头几天人呆在殿内闭门不出,后来便要整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出入各处,与往日无异。

内宫里那起子坏心肝的,心中怀疑得不到证实,昨夜居然拼命劝殿下饮酒。

殿下的伤口方愈合些,哪里能饮酒。

昨夜回来时,殿下已是唇色苍白,脚步虚浮,他上药时瞧见那深可见骨的伤口都红肿了,忍不住心惊胆战,恨不能杀进宫去,将那帮人好生打上一顿。

此刻哪里还能这般站在风口里吹。

全福凑过来勉强笑道:“太子殿下,奴婢伺候您回去吧,该进晚膳时候了,白娘子今日下厨,亲自为您烧了一桌子菜,连奴婢闻了,都忍不住流口水呢……”

李岏抿了抿唇,压抑住嗓间的咳嗽,好一会才道:“她今日如何了?”

全福笑道:“好的很呢,白娘子方才听闻您回来了,欢喜得什么似的,也想出来迎接您,还是奴婢劝回去了。”

李岏冷了脸,转头来扫了他一眼。

全福不明所以,被这冷凉的目光扫地立刻闭了嘴。

李岏却不再问,自顾抬步往北边走。

全福立刻叫了肩辇紧随其后,只盼着殿下能赏脸坐上一坐。

可惜直走到了一方破旧小院的外头,李岏才停下脚步。

余晖落尽,夜幕低垂。

破云院子里点了宫灯,一团橘色光火隐约照出来,里头吵吵嚷嚷,传来嬉笑声。

全福见殿下站在门口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此处更深露重,草木繁盛,更是寒凉。

他恨不得再给殿下披上一层,衣裳忙上前道:“奴婢这就去敲门。”

李岏却拦住他道:“不必了,孤只是随意走走。”

这回全福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拿眼看了看高守,这个榆木疙瘩,只顾站着,更是什么也不知晓。

但也不算什么难猜。

如今这满京的谈资,最热门的,早就从那位宋娘子变成了白娘子。

前些日子,自宋娘子要回京的消息传回了东宫,殿下便心情郁郁。

想来也是,殿下而今有了新宠爱的娘子,这位宋娘子定是得了消息,在这时候巴巴地赶了回来。

谁知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位白娘子,一进宫可一直在方华殿住着。

宋娘子当时可是趁着风寒赖在殿里才呆了几日。

不是他全福以小度人,按他对宋轻风的了解,她也不是心机深沉之人。

但他在宫中这么多年,这后宫争宠的戏码,实在看得腻了,莫说是宋娘子这般的,便是十三四岁的天真贵女,最后都会卷入争宠的漩涡。

李岏不知身旁的人已幻想出了一出东宫争宠的戏码。

他这些日子脑中挥之不去的,都是离开苍西镇时那夜的情形。

她高烧不退,脸烧得通红,见他去而复返,以为他不走,欢喜地抱着他。

可惜笑容还没维持多久,又落寞下来。

大夫的脉案虽然一直送过来,但他那时重伤在身,自顾不暇,他们也并没敢送到他的手上。

等他恢复了精神,仔细一瞧,才瞧见那脉案的凶险。

若是其中有半点差错,她都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便是那时明知她已度过了危险期,他也恨不得立刻插翅飞过去。

但可恨他这些日子重伤未愈,莫说车马劳顿,便是每日里出了宫门去各官署,都拼了很多力气。

更何况,内宫的人,还一直盯着。

只要抓住一点破绽,都可能蜂拥而上。

答应去接她的承诺,只能一拖再拖。

拖到她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李岏有些不敢推开这道门,怕瞧见她失望的眼神。

更怕她问起,那方华殿的女子,是谁。

他站了一会,伤口到底有些受不住,捂住了胸口便准备上辇车。

不想身后突然传来支呀声,一女子边走边笑道:“我倒要瞧瞧它躲哪里去。”

这一声叫李岏浑身一僵。

转过身来,却见宋轻风满面的笑意顿了顿,脸上现出惊讶来。

她没想到太子居然站在门口。

宋轻风一步跳到他的面前,惊喜地叫道:“殿下您来了啊!”

李岏收回欲要上辇的脚,还未说话。

宋轻风却一把拉住他,热情地道:“太好了!我们正在研究酿冬至酒,您来了正好给我们参详参详。”

李岏瞧见她整个人消瘦了许多,愈发衬出脸上的梨涡。

瞧见他进来,乌梅又绿惊地跪倒在地,一个字都不敢出。

宋轻风却将他拉到檐下,叫他瞧缸里泡着的白糯米。

白色宫灯下,缸里的糯米散出清香。

“瞧,刚蒸好的,”宋轻风蹲在缸边道,“我说要放松针,她们两个说要放桂花。您喜欢什么口味的?”

她仰头,一张小脸白皙又有些苍白。

说完又一指远处的角落道:“待会拌好了,我便埋在那个墙角,等马上冬至节来,刚好能喝。”

李岏见她一门心思在酿酒,还问他喜欢什么口味,似乎对他毫无怨言。

忍不住问道:“你……不怪我?”

宋轻风一时好奇问道:“怪您,怪您什么?”

说着她想起什么来,道:“我永远不会怪您的,殿下。”

“那个白窈窈……”

宋轻风打断他道:“您是太子殿下,本就是要三妻四妾的人,多一个白娘子再正常不过。”

李岏一时觉得她过分懂事,一时心口又有些郁郁。

突然一声细小的喵呜声传来。

周围内侍脸刷地失了血色。

一只白色小猫跳过院墙回来,方才谁也不妨,它居然已窜到了缸边,正在殿下的脚边。

乌梅又绿面如死灰,心道这回真完了。

这下不只是挨板子这么简单。

宋轻风也猛想起他极为忌讳猫近身,还未动作,哪知高守已先一步抓住了小白,他力道极大,小白挣扎着喵呜直叫。

宋轻风怕他一剑劈了,忙乞求地看着太子道:“方才实在不小心没瞧好,我下次保住再也不会了。”

李岏胸口一阵刺痛,忍不住皱了眉头。

全福见神色不对,忙扶住他道:“殿下,奴婢伺候您回去吧。”

李岏几乎不能站立,知道不能久呆了,当即转身道:“嗯,孤走了。”

宋轻风见他说走就走,想起他曾警告过她,养猫可以,但要管好了。

不想今日他第一回来,就冒犯了他。

李岏行到半路,又停下脚步道:“此处破败,潮湿阴暗,不适宜你养病。孤为你准备了一处新住所,不若早日搬到那里去吧。”

宋轻风听闻,扯了扯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您来,是为了这件事么?”

李岏看着她瘦小的身后破败的房子,点头道:“嗯。”

宋轻风低下头,扯了衣摆低声道:“您说什么便是什么,妾都听您的安排。”

李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愈要深究,却一手触到胸口的潮湿。

他不能耽搁,脚步匆匆,坐了肩辇走了。

人声消失了好一会,乌梅才从地上爬起来,哭丧着脸走到宋轻风的面前,道:“怎么办,这回太子殿下是彻底生气了。”

“不光被小白气跑了,还被那白狐狸精给迷住了。”

“而今殿下方下职回来,就亲自来帮她撑腰了。”

“这白娘子到底是欺人太甚,不过是春风楼里出来的,怎么就敢骑在我们头上。”

又绿扯了扯她的袖子,乌梅闭了嘴。

想起传言里,宋娘子的母亲便是春风楼的。

这东宫殿下,怎么和春风楼过不去了。

原以为这白氏是趁宋娘子生病,乘虚而入,得了宠爱,宋娘子回来便好了。

哪知宋娘子回来,败得这么彻底啊。

宋轻风在檐下的椅子上坐下来,遥遥地看着夜色。

连这破云院,也保不住了。

在苍西镇的那夜,她甚至产生一种错觉,错觉他们或许,可以这般走下去。

就像她以为,她会见到,他惊喜地来迎接她……

宋娘子失宠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东宫上下。

宋轻风难得起了个大早,天还是麻麻亮,却听到伙房的伙夫,在商量着如何能回方华殿,去伺候那位新得宠的白娘子。

听说连皇后娘娘,都想要亲自接见那白娘子。

不像这位宋娘子入宫这么久了,也入不了贵人的眼。

她没打扰他们,悄没声息地打开门往外头去。

晨时已有很多宫人起身,吹灯清扫,又忙碌又安静。

能在这个时辰起床的,都是低等的杂役。

宋轻风裹着黑色披风,很快寻到了那棵花树下。

她从怀里掏出早藏着的小铁锹,蹲在地上就是一顿掏挖。

土早已松动,不一时便见到了那只木盒子。

宋轻风一把将那木盒子从土里挖出来,塞进了怀里。

回破云院的路上,不想却正巧撞见了巡夜的侍卫,躲避不及。

其中一人喝住她道:“什么人?”

宋轻风扯了帽子道:“奴婢是破云院的乌梅,奉宋娘子的命来采摘晨露,给太子殿下煮汤喝呢。”

说着她摇了摇早就准备好的半琉璃盏的水。

侍卫困了一夜,此刻与身旁人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些争宠的手段。”

另一人警告她道:“不要再这么早到处溜达了,这汤只怕只能进你们娘子的肚子。”

宋轻风忙应是。

一路疾走,回了破云院便将屋门从里上了好几道栓。

她心口砰砰乱跳,从怀里取出木盒——

作者有话说:来啦,晚安宝贝~

第63章 第 63 章 盒子的秘密

折腾了这么一圈, 晨光从云层中穿出,透出薄薄的一束。

小屋内没有窗,门窗紧闭。

她举着蜡烛, 满屋里去寻趁手的东西。

从未戴过的发钗,桌子腿,门闩, 铜镜, 甚至最后是自己手中的烛台。

屋外乌梅敲门:“娘子,发生什么事了?门怎么关上了?”

宋轻风瞬间做贼心虚, 放下了手中烫手的烛台。

而后装作没睡醒的声音道:“没事,别打搅我睡觉了。”

经过她一通慌乱的尝试后,木盒子表面只多了点凹痕, 而那把锁上, 却毫发无伤。

她砰砰乱跳的心彻底冷了下来,顺着床边滑坐在了地上。

冷静,要冷静下来。

等到浑身的血凉透了,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才仔细打量了起来。

这个木盒子, 一定与她有关系。

在过去的迷迷糊糊梦境中,她总是反复梦见这一株花树,梦见花树下自己刨着坑。

她似乎丢掉过小时候的记忆, 也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父母。

这个木盒子,难道能找到她的身世吗?

难道这木盒子, 是她埋的?

她小时候, 便来过皇宫,来过这东宫?

只是梦中那个小男孩,又是谁呢?

难道是太子?

可是她记得那小孩的脸上光洁一片, 没有红痣,也或者是做梦不可信。

再或者难道这宫中,曾换过其他太子?但是并不曾听说废过太子啊?

一顿胡思乱想,越想越离谱。

宋轻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着烛光仔细打量,突然觉得这把锁,有些眼熟。

这锁常年埋在地中,沾染了黑土。

她拿起袖子拼命擦了擦,露出锁身光亮的金色。

不管是大小,还是形态,还有锁身上头的纹理,都与太子殿里那个锦盒上的锁,如出一辙。

宋轻风扯过腰间的荷包,从里面一阵掏摸,摸出一把崭新的钥匙来。

钥匙插进锁眼,却转不开。

但是她确认了一点,这两把锁,真的是同一类。

只是当初好不容易趁着从西山大营回来的机会,才在外头配了这把钥匙。

宋轻风将盒子塞进床底,豁然从地上站起来。

打开门,晨光热烈,刺得她眼睛险些落下泪。

乌梅又绿正在院中收拾,瞧见她居然这么早就起床了,具都直起身来惊讶地看着她。

宋轻风走了几步,却突然掀开裙摆,飞奔而走。

乌梅叫不及,她却摆手道:“我去方华殿。”

话音未落,人却已消失在门边……

宋轻风一路急奔,进了殿门,还未来得及喘息,却见高守正在檐下守着。

院子两侧,东宫卫肃然而立。

四周寂寂,这么多人,却连半点声息也无。

瞧这阵仗,太子居然还在殿内,没有出门。

她记得宫内是逢十休沐,今日并不是休沐的日子。

被周围氛围影响,宋轻风不自觉放缓了脚步。

高守瞧见她,主动走下台阶,远远拦下她道:“太子殿下还未起身,宋娘子晚些再来求见。”

宋轻风瞧了瞧紧闭的殿门,里头果然半点动静也没有。

这么晚了居然还未起身。

她扯了扯衣摆,不想就此回去,遂道:“太子殿下命我管理衣物,我这就去,正巧殿下待会起身要穿。”

高守无语地看着她。

殿下确曾命她无聊时掌管衣物,可衣物要赶在殿下出门前收拾妥当,她不过兴冲冲忙了几日,就再起不来床了。

全福特意去叫起了两回,被殿下知道了,反将全福训了一顿。

他自也不敢再去打搅。

而今这倒是从哪里想起来这一出。

高守瞧了瞧殿内,心中明白了。

平日里他一定横眉冷对,用冷漠让对方知难而退。

不过他与宋轻风到底在外头待过好些日子,自认感情比那位好,这才多说了几句道:“宋娘子晚些再来吧,殿下现在不方便。”

说着低下魁梧的身型,小声地道:“您若是真想做些什么挽回,不若晚上来更好些,说不得能抢占先机呢。”

“啊?”宋轻风满脑子都是锦盒,心道难道他的意思是晚上更方便偷锦盒吗?

见宋轻风一脸了然,高守信誓旦旦地道:“听我的准没错。”

到时他将她以整理衣裳为由放进去,殿下也怪罪不得吧。

宋轻风见他难得这般认真,咬了咬唇,只好做罢。

回去方跨出院门,却听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女子的清悦声音响起:“高大人您早啊!殿下方才说您守了一夜,叫您去歇着呢。”

宋轻风的脚步顿了顿,转头却见那白娘子站在门口,发髻未梳散在耳侧,裹着件玄色狐裘。

满面红润,容色照人。

她眼尖,一眼认出那是太子的衣裳。

原来自己来的真的不是时候。

难怪太子这么晚还未出门。

宋轻风转身,没往破云院,却先去了花树下。

她挖的坑还隐约可见。

可是在这树下站了许久,也想不起来更多的记忆。

乌梅寻过来,见娘子果然在此一声不吭地傻乎乎站着,常带笑的脸也面无表情,她忍不住心底一酸。

方才有宫人偷偷来嚼舌根,告诉她宋娘子在方华殿吃了闭门羹,便傻子似地站兰树下发呆呢。

虽说这棵树是太子殿下亲手种的,一向宝贝。

可这宋娘子便是站再久,也挽回不了殿下的心啊。

乌梅忍住眼泪,拉着她道:“娘子我们回去吧,没了宠爱,我们守着破云院过日子就是了。”

说完却突然想起来连破云院都保不住了。

方才已有人来安排她们收拾东西,准备搬走了。

乌梅到底忍不住,哇地哭出来。

宋轻风不解地看了她一眼,许是被她感染,心中也添了堵墙似的。

她也没反抗,任由她拉着往回走。

乌梅抹了眼泪,又恨恨地咬牙低声道:“且看那白娘子又能得意上几回吧!她这做派,还当自己是太子妃呢,真是做梦!”

宋轻风听闻,突然反应过来道:“对,做梦,我也要做梦!”

说着自顾甩了乌梅,自己往破云院跑。

回到院子什么也不做,就爬上床睡觉去了。

乌梅和又绿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娘子这是,受刺激,痴病又犯了吧……

李岏半躺在床上,突然放下手中的书问道:“外头有人?”

全福听了听,只听到风声。

其中隐约传来白娘子的声音。

他捧着药膏小心地上前道:“似乎是白娘子起身了。殿下,奴婢给您上药吧?”

李岏点了点头,方才他还恍惚以为是宋轻风的声音。

看到全福手里的药膏,想了想道:“宋娘子今日若是来了,先别带进来,告诉孤再说。”

“是。”

“嘶。”他忍不住轻哼不声。

全福小心翼翼上药的手一抖,忙道:“奴婢该死,奴婢手重了些。”

李岏没有吭声。

全福瞧着这伤口牵连不愈,昨夜不知为何更是裂了开来,忍不住满心痛楚。

为了不叫人察觉,殿下每日里便顶着这样重的伤处理公务,连伤口痛了都不敢表露出来。

本来静心修养月余,总能愈合大半。

而今这样裂了好好了又裂,可如何是好。

全福忍不住再次哭丧着脸道:“殿下,您不若告病吧,每日里这般折腾,这伤口总也好不,越拖越严重啊。”

冰凉的膏药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李岏眉心微皱了皱,道:“多嘴。”

全福只能抹了抹眼泪,悻悻地闭了嘴。

过了一会他又低声道:“听闻陛下昨日在紫晨宫内又发了场脾气,说您从外头带回来这么个…这么个人…哪家正经姑娘以后还敢嫁来。”

“皇后娘娘拦住,想要见见白娘子,若是姑娘人品不错,殿下又实在喜欢,她担保着抬举个侍妾也罢了,说不得也曾是好人家的姑娘……”

李岏冷笑,知道全福话中隐去了不少难听的话。

这些日子,这样的话他听了不知多少。

只是这白娘子的身份一日不查清楚,他一日便不能放心。

明知道她们就是想要这样,想要他不顾一切闲言,将她带进府,他还是照做了。

全福看了一眼道:“陛下准了,今日便会亲自派人来接。”

李岏自己拢了衣领,冷笑道:“孤便是不许,他难道来抢吗?”

全福心中一跳,方要相劝,却听门外有人轻声细语地道:“太子殿下,妾可以进来吗?”

李岏下意识拉紧了衣衫,这才道:“进来吧。”

白窈窈捧着食盘,进来道:“殿下,妾方炖了点鱼汤和点心,您用点?”

说着抬起头,露出一双顾盼神飞的杏眼。

她厨艺精湛,做的东西色香味俱全。

不像宋轻风,做了那丑丑的糕点,还喜欢配着莫名其妙的表情。

“殿下?”

李岏回过神来,点头道:“有劳了。这些交给宫人们去做,你是我东宫的座上宾,不必操劳这些事。”

白窈窈放下盘子,低声道:“是妾想为殿下做。”

李岏低下头没有应声,也没有要用膳的意思。

白窈窈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愈加失望,却鼓足了气道:“全福公公方才说的话妾都听见了。太子殿下,妾愿意去拜见皇后娘娘。”

李岏闻言抬头,看着她道:“不必,孤虽只是太子,却还护得住你。”

白窈窈心中又生了感动,掀开衣摆跪在床边道:“殿下为救妾,已受了不少流言蜚语,妾出身低微,能靠近殿下,已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而今更不必为了妾,叫殿下犯险。”

李岏看着她而今模样,双眸微不可察地暗了暗,好一会才叹气道:“你不必如此妄自菲薄,若是……”

说到此他却停住了,似乎陷入某种思绪中。

白窈窈道:“殿下?”

李岏回过神来,见她双颊生晕,杏眼圆瞪,与记忆里的人似乎重叠在一处。

她流落在外多年,又被人算计进春风楼,而今这般模样,又怎么能怪她呢?

他放软了声音道:“你离开东宫,孤不放心。”

白窈窈笑道:“妾不怕的,能为殿下做事,妾什么都不怕。”

李岏到底点头道:“好。”。

宋轻风躺在床上,抱着盒子强迫自己睡觉,可越是强迫,越没有困意。

她翻来覆去翻了好久,终于睡了过去。

梦里一片漆黑,她站在当地,瞧见火光自远处来。

心下一沉,不是花树,却又是那条巷子。

巷子里,她摔倒在地。

突然一只冰凉的小手抓住了她的手。

她浑身颤动,却听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传来:“跟我走,我知道哪里可以逃出去。”

黑暗里,她跌跌撞撞跟着他,他的手冰凉,抓着她的手在宫墙的角落里四处游走,准确地避开了所有的追兵。

后来他翻开茂密的草丛道:“从这里钻出去。”

宫内响起兵荒马乱的声音,乱套了。

他小小的人与她道:“有些是我的人,故意弄得乱一些。”

弄乱一些。

宋轻风在多番挣扎之后,强迫自己醒过来。

天色还没黑尽。

她直着脖子,看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散殆尽,啪地站起身来,就往外跑。

乌梅又绿在外头担忧地守了一整日,见她这般模样,更是快要哭出来了。

乌梅一把扯住宋轻风的衣袖道:“娘子您还要做什么啊?”

宋轻风道:“去弄乱一些。”

“……”

“乱了,才能有机会。”

乌梅放了手,娘子如今终于振作起来,要与那白娘子争宠去了!

她忙追在身后叮嘱道:“娘子,今夜便是败了也没什么,咱来日方长。”

宋轻风跑到半路,却不自觉缓下脚步。

落日已尽,宫灯已起。

在这陌生的宫闱中,四处是巡逻的守卫,锵锵的脚步声。

却见方华殿内灯火通明,外头守卫森严。

高守不在,却是另一个侍卫守在檐下,瞧见她来,忙拦住她道:“宋娘子且慢,容臣进去通禀。”

宋轻风点了点头,却还是晨时的借口道:“我来为殿下整理衣物。”

那侍卫推开殿门进去了。

宋轻风站在檐下等了不过片刻,便见全福出来,一向挂笑的脸今日却有些凝重,只是与她道:“宋娘子您请进吧。”

宋轻风跟着他进了内暖阁。

暖阁内熟悉的沉郁味道冲入鼻端。

这才恍然发觉,自己居然已近一月未曾来此了。

先头在这里住了好几天,而今瞧来此处却又陌生的紧。

仔细一闻,这沉郁的香气里,还有一股陌生的清香,是女子惯用的味道。

想来而今住在此处的,另有其人。

全福道:“娘子您稍等片刻,殿下还在体顺堂,一会就来。”

这个时候人却在寝室?

宋轻风是过来人,当即面色发红,不敢提去体顺堂侧室整理衣物的事。

又怕打搅了殿下的兴致,忙摆手道:“不急不急,千万别急,我没什么要紧事。殿下若是没空,不见也是行的。”

她来此也不是为了见太子。

全福也不多言,当即就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宋轻风目光四处扫了扫,架子上那个锦盒果然并没有出现。

只是角落里却多了个大盒子。

她好奇心起,当即走上前去,好在这盒子没上锁,打开来里头却摆满了许多奇特的小玩意。

随意扫过去,每个都很眼熟。

她记忆力一向过人,不过飞快扫了一眼,就认出这些东西,全都是在苍西镇的集市上有卖的。

她那时每个都仔细瞧了一通。

如今却出现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买的?

那个时候带着自己在一块逛的时候,他看起来没甚兴趣,却原来早就已想好要买回来送人了。

她看着满满一箱子的玩意,忍不住有些羡慕那个白娘子。

太子这个人,原来并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冷漠。

遇到喜欢的女子,也是能这般心细周到的。

他们这般浓情蜜意,倒显得自己在中间有些碍眼。

还未想完,却听门帘轻响,听脚步声,就知是太子进来了。

宋轻风转身乖乖地跪下行礼。

李岏瞧见她矮身跪在身前,倒是有些愣住了,欲要弯腰扶她起来,可是刚上药的伤口裹着白纱,僵直疼痛。

全福忙搀了他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了。

他这才开口道:“起来吧。”

宋轻风起身,忍不住看了看他。

昨夜天色已黑,只在朦胧烛光中见他,而今这屋内烛火透亮,瞧得出来人有些清减了,眼下的红痣却鲜红依旧。

若是没有这颗痣,她大概要以为那个梦中出现的小男孩,就是他了。

李岏见她看着自己出神,面色有些苍白,忍不住轻声问道:“去看过随云殿了吗?喜欢吗?”

随云殿?

宋轻风一愣,才想起乌梅方才似乎提过,她们马上要搬去的地方好像就叫随云殿,就在方华殿隔壁。

与破云院比起来,位置确实好上太多,里头的布置,更是少有的精致。

又绿嘀咕道,那位白娘子给她们挑的地方,好像确实还不赖,若不是靠抢破云院换的,那就完美了。

乌梅却翻白眼道,她哪里那般好心,分明就是想炫耀自己在殿下面前的分量。

宋轻风并未在意,也未去瞧过,此刻只是胡乱点头道:“看过了,很喜欢。”

“喜欢就好。”

李岏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要多躺着好生静养,少走动才是。”

一旁的全福忍不住侧目,心中道殿下您也是啊。

宋轻风垂下眼睑,点头道:“是,以后定少走动。”

两人都住了口,一时不知说什么。

宋轻风没话找话地道:“怎么没见白娘子?”

李岏道:“她该是歇下了。”

白日里被皇后宣去,听闻皇后还宣了后宫的一众妃嫔,都是位高的长辈,她便站在在紫晨殿内,站了大半日,至晚方放回来。

“哦。”

李岏见她神色落寞,忍不住道:“她与孤有些渊源,孤绝不能眼见她受委屈被人利用。待此间事了,孤会将她好生安置了,你莫要误会。”

宋轻风却已余光瞧见顺意进来了,更令她心跳加速的是,他的手中捧着的,居然便是锦盒!

听闻太子的话,她也不知听清了没有,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道:“哦。”

满腹心思却已全被那锦盒吸引。

果然,她没有记错,果然这盒子上的锁,与她那只木盒如出一辙。

顺意躬身走到近前,小心翼翼将那锦盒放在了殿下的手边。

李岏转头看着盒子,下意识摸了摸盒身。

宋轻风死死地盯着,方欲开口,却听门外有小太监的声音。

“太子殿下,白娘子已收拾好了,正等着殿下。”

李岏皱了眉,方要问她这时候等着我做什么。

话未出口,却猛然想起,今日晨间,她去内宫之前,自己便下了令给内侍省,叫她早些回来,晚间来伺候。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叫宫内的人有个忌惮。

哪知自己居然将此事给忘了!

他慌忙去看宋轻风,却见她睁着黑沉沉的眼睛,也看着他。

李岏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想要解释又觉得苍白无力。

这些人,早不来报晚不来报,为何这个时候来!

宋轻风见他还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当即道:“我是不是,该走了?”

但她好不容易来此,好不容易看到锦盒,口中只是说着走,脚步却一动未动。

李岏当即摆手道:“不,不必。”

场面安静地落针可闻。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倔犟地站着,目光中分明都是质问。

李岏一时如坐针毡,背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想要说自己什么也没做,却又不能说,好一会,他起身道:“我去去就来,等我。”

宋轻风重复道:“不急,不急。”

希望他千万不要急,好好发挥能力,自己需要一些时间。

李岏去了侧间。

白娘子果然收拾妥当,穿戴整齐地站着。

他心不在焉地道:“累了一日,早些歇息吧,孤先走了。”

白娘子目中的失望一闪而过,而后却笑了起来,扯住太子的袖子道:“殿下这么快走,是不是传出去不太好?”

李岏走到桌案坐了下来,见白窈窈自觉地坐到了远处的榻上。

他盘膝坐在窗边,脑中却突然想起方才宋轻风的眼神。

她看着自己来此,那是什么眼神?

里头分明是好奇,是探究,甚至有些急迫。

却少了其他的什么……

太子走了,暖阁内的人也散去了大半。

宋轻风支走了剩下的人,一把就扑到了锦盒旁。

她从荷包里颤颤巍巍地拿出那把配了多时的钥匙。

手颤抖地插了好几次,才准确地插进去。

转动中,只听“咔”地一声,锁开了。

她打开盒子,一眼却见这盒中,包着两个东西。

其中一个,赫然却又是一把钥匙!——

作者有话说:亲们,一般都是夜里更,

晚安,么么~[亲亲]

第64章 第 64 章 娘亲

宋轻风似乎听见自己的心跳, 在耳边轰鸣。

为什么会这样?

不待她想清,在这咚咚咚心跳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幽魂似的声音。

“宋娘子。”

宋轻风吓得浑身一抖, 一把关上了盒子,余光早瞧见桌案上的鹤颈烛台,衣袖一带就将烛台拉了下来。

白烛翻倒, 落在矮榻上。

火苗瞬间舔上了锦缎, 滋啦作响,锦缎瞬间着了火。

顺意慌地手中的食盒都跌了地, 里头的点心撒了一地也顾不得,他一把来抢桌案上的文书。

这文书可比他小命还要值钱。

可这桌案四周散落着太多文书,他左右抱了满怀, 再也腾挪不开手去灭火, 眼瞧着火也越烧越大。

顺意一面想要呼救,可殿下此刻人就在后殿,又怕动静太大惊扰了殿下。

转头却见宋轻风已脱下外衫,拍打着火, 一面与他道:“快出去叫人, 别闹大了动静。”

宫内走火,此事可大可小。

顺意一跺脚,抱着满怀的文书跑往外头去叫人。

宋轻风一把丢下手中着火的衣裳, 重又打开盒子。

钥匙瞧起来,竟与她配的如出一辙。她心中冒出奇怪的想法, 或者这个, 便是那把锁的钥匙。

只是盒子里还有一个纸包裹着的东西,拿在手中,很轻, 轻的像是里头没有东西。

纸张似乎已多年了,摸到手里有些脆响。

还未打开,却听门口已有匆匆脚步声。

宋轻风再来不及,一把将盒子关起,“卡擦”一声,瞬间上了锁。

此刻焦糊味才涌入了鼻端,屋内已是乱糟糟一团。

顺意顾不得烫,一把从黑糊糊里捞起盒子,仔细打量一眼道:“还好还好,没烧到。”

众人一阵“扑扑”地倒水,火势不大,瞬间就熄灭了。

全福站在一旁,锁了眉头看了看宋轻风,好一会又摇了摇头出去了。

宋轻风被他看的掌心忍不住出汗。

好在只烧了垫子,众人七手八脚,很快换了个干净。

除了屋内还余的一丝味道,倒是半点痕迹也没有了。

顺意见她一脸紧张,面色发白,却凑过来安慰她道:“娘子不必担心,奴婢瞧见您方才是被奴婢吓到了,无意中打翻了烛台,殿下想是不会怪罪的。”

宋轻风见他自己面色也很是紧张反倒来安慰她,一时生了愧疚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顺意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

宋轻风扯了嘴角勉强露出一丝假笑来道:“我先回去了,殿下若是怪罪,直管往我头上推脱就是了。”

说着也不等顺意答话,自己抬脚就走了。

走时神色慌张,没瞧清路,险些撞在了屏风上头。

行到半路,却听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她方转身,却见一人提着灯笼下险些撞上。

却是李岏。

他形色匆忙,瞧见她,举了灯笼细细打量了一眼,见她只是眼圈发红,其余倒没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道:“方才没伤到你吧?”

“您怎么过来了?”

李岏道:“方才我在后殿,没听到动静。”

“对不起啊,我又闯祸了。耽误了您和白娘子……”

李岏却眸中含了隐约笑意,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开心,只是打翻烛台太过危险,以后要么我们换种方式?”

“啊?”

宋轻风瞧见他,烛火下面庞白皙,眉眼如烟,眼下的红痣隐约可见。

她突然心中一动,问道:“您,您眼下这颗痣,是天生的吗?”

哪知李岏听闻,笑意骤然消失,面色也冷了几分,低声道:“为何这么问?”

宋轻风忙转了头看向旁处道:“哦,没什么,只是觉得,或许,可能……”

李岏打断她道:“夜深了,你早些去休息吧。”。

“啪嗒”,有东西掉落在地。

宋轻风一眼瞧见,一步跑过去捡起来,瞧见这东西透着碧绿,触手温润,形态却像是只小葫芦。

模样很是玲珑可爱。

她好奇地左翻翻右翻翻,爱不释手。

“乖女儿。”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子声音自头顶响起,“好玩吧?”

宋轻风心中一惊,抬起头来,阳光穿过树叶,刺入双眼。

说话的人背着光影,长发束在发顶,发尾在迎风招摇,只是面目隐在光影之下,瞧不清楚。

她却蹲下身来,看着宋轻风手中的葫芦形状的玉。

宋轻风讷讷地递给了她。

她却道:“难得我女儿喜欢,喜欢就拿去玩吧。哎,你说要不要为娘在上头打个洞,这样我们风儿戴着玩?”

宋轻风这才瞧清她,长眉高挑,目若星子,嘴角挂着灿烂的笑。

只是她一直叫自己什么?

她心跳加速,呆在了当场。

“哎,”她笑道,“你怎么还发呆,难道是被这京师繁华迷晕了眼?”

“唉,瞧这傻样,为娘我该多带你出来见见世面才是。”

但是却听到稚嫩的声音自自己的口中冒出来:“昨日瞧的话本子上说道,两片玉合而为一,就作为相认的信物,要不娘亲你将它分了,我们各戴一个,这样以后我们也能认出来彼此?”

那女子低下身来,笑得直不起腰,好一会才道:“好吧,听你的。”

说着却听争的一声,一道刺目的光闪过,清脆的声响还在耳畔。

一柄宝剑抽出,那片玉葫芦被劈成了两半。

宋轻风呆在当场。

那女子却点了她的鼻子笑道:“乖女儿,发什么呆啊。我知道为娘耍剑的时候实在耀目,可你也不必这么夸张吧?”

见她得意的眉飞色舞,宋轻风喉头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乖女儿?一直说得为娘?

娘?这么陌生的词。

难道这个年轻的女子,就是我娘吗?

这不是梦吧?

她使命掐了掐手背,果然半点疼痛也无。

宋轻风心中心灰意冷。

她却好似没有发觉女儿的异样,立起身来,半眯着眼睛,一脚蹬在了旁边的大石头上,唉声叹气地道:“唉,待会我要去参加讨厌的武勋大典,唉这帮子人真是烦人啊,搞什么破大典,但为娘我却又不得不参加,躲也躲不开,不能陪你玩了。”

“你先自己一个人玩会吧。”

她自顾道:“不过为娘今日给你寻了个好去处,那个小孩板着脸逗起来可好玩,你待会就去逗逗他打发时间吧。”

说着她却撩开衣摆,不见如何动作,飞跃而起,落在了身旁的马上。

宋轻风从惊异里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马鞍道:“你去哪?”

那女子道:“我走了,乖女儿乖乖地等我来接你,回来给你带大典的点心和糖吃。”

“说起来这宫内的糖,做的可真心不错,格外的甜呢。”

宋轻风紧紧抓住马鞍,嗓子干哑,急切地道:“不要走,你不要走。”

那女子却似没听到她说得话似的,双腿一夹,白马长啸一声,马鞭在空中响起清脆的声响。

在飞驰而走之前,又想起什么似的,与她叮嘱道:“这宫里你随便耍,想去哪玩都成,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报出娘的名号,若是对方不买账,就等着为娘回来教训他。”

“不,不要走。”

宋轻风拼命摇头,手中却抓了空,只见披风在风中飞扬,人与马留下一道刺目的烟尘。

“不要走,娘。”

她飞驰的身影却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宋轻风蹲在地上,感到浑身如坠黑暗,心口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一会才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虽然只是做梦,但她就是知道。

娘没有回来接她。

但是,她又去哪了?

黑暗里,“啪嗒”一声响,宋轻风擦净了脸上的泪,将落在地上的半片玉葫芦捡起。

她抖着手,从荷包里掏了好一会,才掏出另一只来。

两片葫芦,却拼成了一个,严丝合缝。

这半片,从她有记忆来,便在自己的身上。

她曾寻过当铺,对方瞧见它时发亮的眼神,便叫她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

但是便是最困苦之时,她也从未想过要卖掉它。

因为这是她身上,唯一的可能有关她过去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这个玉的另一半,却埋在东宫的花树下?她还梦到?

为什么?

她寻了这么久的东西,却难道是自己很久以前埋下去的?

可兰哥哥,又与它是什么关系?

他为何,会看着我的玉葫芦发呆,还曾说过,它还有另一半,在皇宫。

他便是死,也要寻回来。

宋轻风一时分不清哪些是胡思乱想的梦,哪些是她遗忘的过去。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心口如泥沙俱下,塌成了一团。

她抱着两只玉葫芦,一扬脖子喝光了床头黑漆漆的药。

这药安神助眠,叫她在屋内睡了一天一夜。

可或许是药效太好,整个睡梦中都是一片黑暗,她凌乱的脑袋,再想不起来半点……

皇城司典籍厅,便在皇城的南边,离东宫倒是挨得不远。

宋轻风一个人,寻着记忆里的地图,很快寻到了门口。

门口看守的内侍瞧见她,眼生的紧,一时皱了眉头道:“哪里来的,要做什么?”

宋轻风裹了裹身上绸缎衣裳道:“我是东宫的宋娘子,来查阅点东西。”

“东宫?”那看守立时换了笑脸道,“可是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请容许奴婢瞧一眼殿下的手令。”

宋轻风哪里有什么手令,只是硬着头皮讲了早就打好的腹稿道:“没有手令,便不许查么?”

那守卫被她气势所慑,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宋轻风道:“若是耽搁了,你可能承担后果?”

说着自袖子里,捡出一块银子来塞了过去。

守卫掂了掂银子的重量,立时躬身道:“娘子您请里面请吧?”

宋轻风心下一松,方要迈步进门,哪知却从里头走出一个红衣官服的人来,他上下打量了宋轻风一眼,训斥看守道:“此乃皇室典籍重地,怎么什么人都敢往里头放!”

守卫忙抱拳连连解释道:“赵大人,这是东宫里来的宋娘子,她受太子殿下之命,前来查阅典籍。”

那赵大人冷笑一声,打量了她道:“宋娘子?就是宁安侯府那位,从外头寻回来的宋娘子?”

宋轻风心急如焚,只盼着能快些进去,她恳求道:“是的,我就只查一点点消息,就一点点,看完马上就出来。”

赵大人一把甩开衣袖,横眉冷对地道:“此中所藏典籍数以万计,别说只查一点点,便是查前日的消息,没有三四个时辰,也休想找出来。”

他是祝首辅的学生,自然知道祝大小姐的心事,便是被眼前这个不知羞耻的私生女搅黄了。

好在而今太子殿下有了新宠,对这宋氏更是冷落至极。

况且,殿下若有吩咐,又怎么可能打发她一个人跑来?

他摸了摸胡须,目中露出冷意来:“娘子既是殿下所命,想必带着殿下的手令?”

说着见宋轻风拿不出来,又一个人跑到此处,他心中愈加笃定,冷笑着道:“此乃皇室典籍重地,非陛下与太子殿下同意,不得参阅。你而今连手令也拿不出来,莫不是假传殿下的令旨?”

宋轻风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我只是想看看……”

赵大人立时与身旁人道:“还不快些将她轰走,本官看在你是东宫的人,且先不与你问罪,但也别在此胡搅蛮缠,将那些外头使的肮脏手段,用在此处。”

旁边的人受令,一时左右瞧瞧不敢上前。

赵大人冷笑道:“你们怕什么,不过是个失了宠的侍妾,又不是宫里的正经主子,难道还要本大人亲自动手不成?”

旁边宫人得令,立刻上前来撵。

宋轻风浑浑噩噩,想到消失在梦中的女子身影,似乎还瞧见她在远处转过头来看她,叫她等她回来。

可她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娘亲,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只是想找到她的名字。

在多年前的武勋大典上,想要找到她的名字。

有了名字,才有过去。

见她站在原地发呆不愿走,一个侍卫伸手,上前来推她。

“走开走开,快点走开。”

宋轻风还欲再求情,一个不妨,等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被推到在地。

臀部传来一阵闷痛。

她抬起头,瞧见大门就在此处,她却进不去。

那赵大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不要再来了,若是下次还叫本官看见你,休怪本官不留情面了。”

说完又与看守的道:“若是再叫本官瞧见你们疏于职守,一个个都滚蛋。”。

宋轻风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方华殿。

只是檐下高守原想要拦她,瞧见她的模样,却突然松了手。

而后方华殿的殿门被一把推开。

殿内许多双眼睛刷刷地看过来。

宋轻风站在门口,这才瞧见殿内站了好些穿着紫红官服的官员。

众人似乎正在议事。

而在最上首坐着的,正是太子。

她讷讷地反应过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骤然瞧见殿内被打开,李岏皱了眉头方要呵斥。

不想却见宋轻风站在门口,一身衣裳凌乱,两只手扯着衣摆,脸上泪痕宛然。

声音哽咽,结结巴巴地埋头道:“实在对不起,打搅了。”

说着就要关门出去。

李岏却一把自椅子上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眼圈红肿,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宋轻风抬头看他,见他满面都是熟悉的神色。

他是她在这世间,唯一还存在的关联吧?

宋轻风一时悲从中来,委屈不能自已,一日一夜的混乱与辗转,似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抱着他就哇哇地哭了起来。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李岏摸了摸她的头,转头与众人道:“先散了。”

众人忙低着头鱼贯而出——

作者有话说:晚安[玫瑰]

第65章 第 65 章 是谁推了宋娘子

众人埋着头出了殿, 直到离了方华殿,才彼此交换了震惊的眼神。

在场的都是朝中要员,今日这场合的议事, 便是四五品的官员都只有在外头候着的份。

不想今日竟叫一个女子闯了。

这是僭越的大罪,太子殿下居然对她毫无怪罪,还叫大家散了。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叫人心中震惊莫名。

只是众人也不敢真走了, 今日商议的乃是年底要事,半点耽搁不得, 殿下待会势必会叫起人来。

全福将众人引着,往崇明殿去了。

李岏看着怀里又黑又圆的脑袋,肩膀耸动地厉害, 哭声更是凄惨。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却又忍不住怒火中烧,与门外的高守道:“傻站着做什么!不知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高守被迁怒,不敢耽搁,忙答应着亲自去了。

李岏回过头来, 将她将自己抱得更紧, 只能僵直着身子,回抱住了她。

不知哭了多久,宋轻风才止住了, 将头从他胸口抬起,才瞧见他胸口衣裳一片濡湿。

她回复了理智, 瞬间有些难为情, 抬袖子来想要将那水渍擦掉,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

李岏见她落魄模样,眼睛红肿, 眸色都暗了下来。

宋轻风嗫嚅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不欲叫他知道,自己想要查的东西。

毕竟,梦中的娘亲,最后便是消失在了这座皇城,一定和这宫里的人脱不开干系。

她不知她的身份,也不知她失踪的缘由,因此并不敢叫太子知道。

可不告诉他,自己根本进不了典籍厅。

她不想错过这唯一的机会。

李岏见她低着头搅着裙边,却没有再开口问询。

不一时,高守却飞奔而来,因是一路行得急,胸口剧烈的起伏,额上还有汗。

他来不及喘息,只是飞奔跪在门边,压下呼吸,将方才宋轻风在典籍厅门口的事一五一十地回禀了。

宋轻风窘迫地低下头,不知太子若是问起她为何要进典籍厅时该如何回答。

好在李岏并没有问,听闻高守的话后只是沉着脸,一股冷冽萦绕在身周。

事已至此,宋轻风索性扑通一声跪下道:“太子殿下,您,您能允妾,前去查看吗?”

李岏低头,见她双眸盈盈,里头满是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

他皱了眉,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而后就往外走。

他的手又白又暖,宋轻风被他牵着,一路从方华殿往南走,经过各处殿宇宫室。

路上的宫人见他步行,纷纷避让跪在一侧。

便是扫见身旁跟着个女子,也无人敢看上一眼。

他抿着唇不说话,面上也毫无表情,宋轻风却心中惴惴。

瞧见典籍厅在眼前的时候,她才确信,他确实是带她来了此处。

典籍厅的人得了消息,神色慌张,匆忙地跑到门外来跪迎。

李岏扫也未扫众人一眼,也未说话,拉着她就往里去。

穿过狭长的院落,来到了一处宫室前。

紧追其后的主薄忙躬身上前开了门。

一股沉郁纸张裹挟着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正是白日里,屋内却有些黑。

宋轻风眯着眼,瞧见屋内比她的两个破云院还大,里头摆满了一座座书架,每个书架上头堆了满满的卷宗。

一眼竟瞧不见头,密密麻麻全都是。

这些卷宗与藏书阁的又有不同。

藏书阁的书是书脊朝外,方便旁人翻找的,而这架子上的宗卷,却全用一样颜色的厚纸裹了,上头还打了封贴。

光是瞧起来,每个卷宗竟都长得一模一样。

这样多如牛毛的卷宗里,要寻出她要的那一份,甚至可能只是几句话,谈何容易。

主薄忙侍奉太子殿下落座,又忙使人去奉茶点。

李岏拉着宋轻风在主位分别落座,冷着脸道:“武勋大典的卷宗。”

主薄忙应是,又凑过来小心问询道:“太子殿下,您是想要哪一年的?”

这武勋大典,从开朝以来,隔三年就办上一回,至今已办过上百次。

李岏冷凉的眸子抬起,扫了一眼已叫主薄浑身发软,他冷笑道:“你在问孤要哪一年?”

主薄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连连点头谄笑道:“是,是,奴婢知道了,奴婢定全都寻出来。”

李岏道:“要等上三四个时辰吗?”

太子殿下亲自坐在此处等着,虽然没说什么,但威压已叫他浑身冷汗贴了衣背。

主薄怎么敢叫他老人家等上这许久,只恨不得立刻马上将东西全都奉上来,慌忙擦汗道:“不敢,不敢,奴婢立刻叫人去寻。”

说着立时转身吩咐,二十几个内监匆忙躬身进来,先是跪下磕头,而后如游鱼入水一般,飞奔到各个书架前翻找了起来。

人虽多,却如幽灵一般,只有纸张的翻页声。

宋轻风道:“谢谢您。”

而且他故意不说年份,便是有心之人,也难以想到她寻这上百份的东西是要做什么。

更不会想到,她只是想从中找出一个名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