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若你也背叛我
偏偏为什么是今日呢?
他们连一天都不愿多等吗?
记得娘亲去时, 拉着他的手默默流泪。他知道,她盼着能看到他长大的那一天。
死!
背叛他欺骗他的,“全都去死!”
太医正手一抖, 目光丝毫不敢上移,只是埋头道:“臣行针先压制下去,臣斗胆, 外头正巧下着雨, 太子殿下若能受些寒凉之苦,在雨气里多呆上片刻, 更有助益。”
正在行针的当口,回露宫的总管太监,正是前些日子从东宫调过来的, 早已面如土色, 匍匐在地,只是磕头道:“今夜之事,奴婢等实在不知,奴婢自进了回露宫, 十殿下便一直堤防着奴婢等人, 奴婢等实在是不知底细,望太子殿下明鉴啊!”
全福躬身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这几个奴婢素日在东宫还算勤勉,不若再调回去?”
李岏闭着眼睛, 脸上早就一片淡漠,只是薄唇轻启:“先杖二十, 再送去皇城司。”
殿内的太监宫人一时瘫软在地……
不想雨越下越大, 李岏自己撑着伞,徒步走回东宫。
九月底,已是寒气逼人。
叫人从内至外, 寒彻入骨。
他下意识紧了紧衣裳,木着脸,在雨地里走了不知多久,鞋袜已湿,脚冻得有些麻木。
四处只有檐角的风灯颤颤巍巍地晃动,光晕在雨里散着,竟是破败的感觉。
子时已过,他已是真正十八岁的人了。
他终于长大。
虽还不是参天大树,却再不用受人摆布。
只是需要他庇护的人,却已通通不在了。
李岏捏紧伞骨,雨水溅进来,打湿了衣摆。
四周一片漆黑。
行动间,却突然瞧见远处一间小屋透出小小的暖黄色光晕,显得格外醒目。
他下意识走上前去,透过小窗,隔着噼里啪啦地雨声,听到了屋内传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一只漆黑的炉子里头正在冒着热气,隐约瞧见里头的白粥上下翻滚,一股沁人的香气飘了出来。
这小屋在冷雨中竟有股说不出的暖意。
而炉子的一边,一个人正伏在案边,似乎睡着了,只有侧颜露在外头。
在这一方狭小的烛光下,乌发素颜,眉眼如烟。
李岏在雨中不自觉停下脚步,看着那人出了神。
宋轻风从瞌睡里惊醒过来,迷蒙地四下看了一眼道:“殿下回来了?”
趴在远处的小太监睡得正迷糊,咕嘟道:“没听到声儿,必然是还没回来。”
宋轻风看着炉子,“哎呀”一声,睡过去差点把粥给忘了。
好在她醒得及时,白粥正是煮得黏腻,如牛乳一般。
她将一旁早切好的菜捧着扔了进去,又撒了点盐,而后闻了闻道:“真香。”
小太监迷迷糊糊地道:“这都后半夜了,殿下还未回来,这醒酒汤和粥铁定是用不上了,听听外面这雨,娘子还是早些回去睡吧。”
宋轻风看着粥出神道:“没关系,我等他回来,他总会回来的。”
她原也没指望太子会喝这些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膳房的门被人推开,屋内众人惊了一跳,却是方华殿的顺意。
顺意也没撑伞,淋得一头一脸的雨,进来也来不及抹脸上的水,就急道:“太子殿下回来了,要醒酒汤,还要喝粥。”
屋内主事的两个太监急得腿都软了,只是念道:“怎么没听着动静?这灶上煨着好些膳食,公公您先拿去?奴婢这就准备醒酒汤和粥。”
顺意拍着腿道:“你想死么!殿下点名要的东西,还敢拿其他的糊弄?来不及了,殿下说了要快!”
殿下都说了要快,那就是必须立刻马上,半刻不能耽搁!
说着他焦急的目光一扫,见炉子里头正煨着一锅菜粥和一份金黄色的汤。
当即道:“这是什么?”
宋轻风道:“这是橘皮做的醒神汤,这是菜粥。”
顺意这才瞧见她也在,当即道:“可太好了姑奶奶!您与殿下竟心意相通!”
说着当即取了银针来试,又自己取了尝了,立时道:“来不及了,这些便进上去吧。”
两个太监面面相觑,这两样东西虽然他们看着做的,也却是诱人,可食材太过粗鄙,谁都不敢冒这个先例。
宋轻风盛在了食盒里道:“我去送吧。”
方华殿居然没有点灯。
从外头瞧起来竟黑洞洞的。
雨水拍打在屋檐墙壁之上,簌簌地竟格外安宁。
宋轻风没想到全福也未在殿内伺候,而是与高守二人一起候在屋檐下,雨点子溅上去,落在二人衣角。
此刻两人面上瞧着比这夜还凄风苦雨。
全福见东西来了,立时上前,掏出银针来就在食盒里头翻来剥去,恨不能每一粒米都拿出来掰开瞧瞧。
瞧了半晌,又单盛了自己尝了,这才道:“宋娘子勿要介意,殿下入口的东西,还需格外谨慎些。”
宋轻风见他今日这番紧张做派,只怕发生了什么。
但她并未多问,只听全福道:“娘子请进吧,殿下在内暖阁。”
可是说完他自己却没有要跟进去的意思,却又小声提醒道:“殿下心绪不佳,您当心着点,放完东西就赶紧着出来吧?”
全福说得委婉,可何止是不佳,简直是糟透了。
从回露宫出来,便将所有人都撵走了,不让他们靠近。
而今宋娘子来了,或许能接近一二?
宋轻风有些疑惑,今日是他的生辰,生辰大典从天没亮办到此刻,这排场和热闹,是一般人一辈子也够不着的。
为何这个时候,却心绪不佳。
她一边想着,一边摸着黑小心翼翼往内暖阁去。
摸到门前,她小声叫道:“太子殿下。”
没有声音。
宋轻风伸出手,小心拉开内阁的门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小小的蜡烛。
而那烛光底下,正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一身白衣铺陈开来,他侧着头,双睑微垂,手上捏着一只白玉酒杯。
屋内酒气混着甜香。
宋轻风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的侧颜,眉眼在烛光中模模糊糊,与记忆里的人渐渐重合在一处。
她不自觉地慢慢走上前去,走到他的榻边。
小小的烛火在上,他在光晕里,似乎镀上了一层愈加不真实的光圈。
瞧不真切,却又真切地彷佛回到了几年前。
听闻声响,李岏微抬眼睛,正撞进她乌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里头有烛火的光在跳动。
李岏扯了嘴角,一只手撑着头,歪着脸露出一丝似笑非笑来道:“不妨直接说说,你靠近孤,又是想图什么呢?”
宋轻风拧着食盒道:“我来给殿下送吃的。”
李岏的目光在她手中的食盒上一扫而过,抬手道:“拿来。”
宋轻风忙将里头的汤和粥悉数端了出来。
李岏一把扔了酒杯,看也不看,一掀碗将橘汤喝了个精光,金色的汤汁有少许顺着唇角流了下来。他眉心皱了皱便放下了。
而后舀了一勺粥入口。
宋轻风紧张地站在旁边,看着他薄唇微张,将粥含入了口中,隐约瞧见光洁的脖颈处喉结滚动。
“好喝吗?”
好一会李岏却皱眉道:“好苦。”
苦?
怎么会苦?
她上前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咸香透着甘甜,何来的苦?
哪知李岏却伸出一根指头,又指着她腰间鼓鼓的荷包。
宋轻风下意识捂住荷包。
他却道:“给我一颗。”
“你要吃糖?”她有些疑惑,看他的神色不似在开玩笑,只好打开荷包,在里头挑了挑,挑出个两个个头比较大的糖来。
李岏看着她掌心躺着的小小两粒糖,毫不犹豫地捏了一颗送进了嘴里。
入口先是一阵苦涩,而后一丝甜味在舌尖慢慢荡漾开来,满口的清甜。
宋轻风顺手也捏了一颗送进了自己嘴里。
李岏抬头看她,看她脸颊被塞成一个小鼓包。
他自小就喜欢甜食,可是却总要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他不能叫人知道,一个太子,居然爱吃糖。
她却含糊地道:“好吃吧?我就说这世上没人不喜欢吃糖,太子殿下也不例外。”
话音刚落,李岏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拽到了身前。
她半个身子横跨在桌案上的棋盘上,案上残棋被弄乱,发出一阵哗哗的声响。
连带着酒壶也倾倒在地。
宋轻风手腕被对方紧紧地抓着,一丝疼痛袭来,“好疼!”宋轻风轻叫出声,用力想要扳开他的手。
可一抬头,却撞见了他的脸,离自己只剩咫尺之距,她终于瞧清了他的眉目。
发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脸颊好似冻住了一般,冰冷的眼底深处,是落寞,是萧瑟。
而额角上,一块伤口破了皮,还冒着血珠,在他白皙的脸上格外醒目,叫人觉得是一方美玉支离破碎。
她忘记了挣扎,忘记了手腕的疼痛,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抚上他的伤口,到底停住了,只是喃喃开口道:“疼吗?”
她感到心中如发了洪水一般,泥沙俱下。
听闻他被抓走之时,一身的血污,数不清的刀伤箭伤。
不知他被敌人抓走之后,又是受了多少苦楚。
这些,她从来不敢想。
宋轻风感到双目酸胀,浑身止不住地轻颤抖。
她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道:“告诉我,是谁伤了你?”
李岏轻抚了一下,呵呵笑,酒气氤氲,满眼嘲弄:“怎么?难道你还想与我报仇?”
宋轻风用仅剩的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语音是从未见过的决绝:“这世道,从来便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便是死,我也要替你报仇。”
“别怕,我会陪着你。”
李岏看到面前的人,双目乌黑,脸颊白中透着红。他第一次仔细看她,才发现她生得实在是少见的好看。
此刻乌黑的双眸中隐现泪意,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无尽的深渊。
里头是致命的诱惑,要将他牵引进去。
今夜,他便是再次跳进这深渊又会如何?
还能拿他怎样?
李岏手下再用力,将她彻底拽了过来。
棋桌倾倒在地,上头的棋子“哒哒哒”撒满了矮榻和地面。
他双目微眯,用另一只手掐起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向他:“你陪着我?你不怕我?我的手上,沾染着数不清的血。”
宋轻风被迫抬头,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眸道:“只要问心无愧,问天无愧。”
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李岏一时松了手。
问心,问天,是的,他从无愧意。
便是再来一次机会,他只嫌自己太过心软,只盼着自己手段更残忍,染上更多的血。
哪知宋轻风却接着道:“但是你不同,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支持。”
“为什么?”李岏问道,而后想起先前她的话来,有些犹豫地道,“难道是因为,你喜欢我?”
宋轻风点头。
他看着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突然翻身而起,一把将她压在了身下。
“很好。”他面无表情。
宋轻风还没反应过来,却突然感到身体一凉。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腰带竟已被解开,衣裳便滑落下去。
上方的人,白玉的面上有些发红,他双手撑在头侧,垂眸看着她。
宋轻风感到他结实的身体越来越近,一股热意随之包裹住了全身,奇艺的味道充斥在鼻端。
李岏看着她道:“就算孤不给你任何名分,也不给你任何回报,以后若有太子妃入府,你将会受人摆布。”
他眉眼里毫无温情,说出的话冷酷如雪,眼角下的红痣殷红如血。
宋轻风愣愣地看着那枚红痣出了神。
他见她没有出声回应,一把掐住她的腰身,面露狰狞:“你从我这里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得到的只是一个冷冰冰,满手血腥的人,如此,你还喜欢我吗?”
宋轻风伸出手,终于摸上了那粒小痣,嗓音暗哑:“我只求能时不时看到你。”
李岏感受到她指尖滚烫,热意自脸颊传递到四肢百骸,他伸出手,一把将她仅剩的衣裳全都抽走。
屋外簌簌雨声,呜咽的风声传进了屋内。
他的酒气喷洒过来,双手紧紧掐住她的腰身。
指尖的冰冷叫她忍不住浑身战栗,力道大得彷佛要将她从中折断。
周边的一切都哗啦啦四散开来,屋内乱成了一团。
酒香四溢,衣裳散了一地。
秋雨簌簌,响声不绝于耳。
宋轻风躺在塌上,感到背部一粒粒棋子,搁在光洁的皮肤上,冰凉刺骨。
散落了一榻的棋子凹凸不平,在她身下摩擦来去,很快便生了热意。
她却早已无暇顾及这背部的不适,全部的神经都被身下的每次动作紧紧抓握。
软榻本就不宽敞,她很快就被撞得抵靠在窗台边上,雨声透过窗缝响在耳侧。
风雨飘摇,飒飒秋雨声。
她想顺势就攀着窗户爬坐起来,哪知身上的人却跪着爬上了榻。
他突然覆下身来,将她圈在身下,黑黢黢的眸子定住了她。
宋轻风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发麻。
他却将头放在了她的颈间,低声道:“宋轻风。”
声音气若游丝,几疑是错觉。说来这竟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这三个字出口,彷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叫他焦灼的心内又生出一丝失了控制的异样感觉。
宋轻风睁开眼,瞧见他的脸近在咫尺,双目迷离,里头黑得如墨一般浓稠。
她来不及回应,却见他低下头,又道:“宋轻风。”
而后一口咬住了她的唇。
他的唇压下来的瞬间,宋轻风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骤然一滞,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中轰鸣。
他的气息带着酒香,滚烫而又急促,不容抗拒,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宋轻风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置身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干渴炙热。
而身上的人,冰凉与火热交替。
她徒劳地挥舞着双手,想要获得片刻的喘息之机,他的手指却穿过她的头发,扣住了她的后脑,将她狠狠压向自己。
而后便撬开了她的唇,不容她的任何躲避。
舌尖交缠的瞬间,她忍不住轻哼出声,声音破碎而出:“太子……”
彷佛安静的湖面掀起狂风。
李岏血红了眼睛,紧紧抓住她,掠夺着她的每一寸领地,动作愈发凶狠。
宋轻风再无招架之力,破碎的尾音断断续续,彻底消散。
整个人被他带着,如一片可怜的小舟,在惊涛骇浪里颠簸翻覆。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力地紧紧攀住他的肩背,防止在一波又一波浪潮里,被彻底淹没。
风雨之际,李岏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惧意席卷全身,一股失控的感觉叫他全然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终于从唇上松开,一口咬住她的耳垂,面目狰狞,低哑的声音如幽魂一般响在耳侧:“宋轻风,若是你也敢背叛我……”——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7章 第 47 章 玉玺
紫晨殿的酒宴, 没多久几人便也失了兴致,草草的散了。
皇帝醉酒醉得厉害,被扶着进了内室休憩。
晋王以侍汤为名也留在了宫内。
不久回露宫的消息传了出来, 他忍不住站起走到皇后的身旁,低声道:“居然被他发现了!老十那个脓包,不会交代出我们来吧。”
皇后正在收拾皇帝的衣物, 只是埋头道:“你慌什么, 老十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晋王忍不住道:“母后为何用的是那种无关痛痒的药!若是下的……”
还未说完,却感受到皇后投来的冷淡目光。
他顿了顿, 到底吞了回去,只是道,“这么难得的机会, 若是下的是猛药, 此刻都已得手了!哪像现在这般被动!”
皇后放下手中衣物,坐下来道:“他即便是死,也不能死在宫里。”
晋王恨恨咬了牙,他若是死在宫里, 如今镇守在边关的几十万大军, 便可名正言顺地挥师来京。
而在郊外的谢危,谁知又会投入谁的麾下。
两人不语,只是着人又去打探消息。
不一时却听说太子只是抓了许多太医看了病, 将十殿下发去了宗正寺,而后一声不响地自己走回东宫去了。
“再没了?”晋王问了几遍, 都得到同样的答复。
他挥退内侍, 在殿内走了几回。
若是太子暴跳如雷,当即要来对峙大闹,他反而不慌, 可而今这般模样,分明是要憋什么坏心思。
他一向狡诈如斯。这种事,却第一时间叫了这么多太医来。
他转目去瞧母亲。
皇后正坐在灯下,绝色容颜楚楚动人,近四十来岁的人,还是纤纤弱柳之态。她正是凭借这样十年如一的姿色,温婉的性情,宠冠后宫二十年。
如今听闻心腹的回报,她竟只是挑着灯芯,眉目未有丝毫变化。
晋王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母后。”
皇后抬目望来。
晋王犹豫了一瞬,才道:“母后,要不…要不算了?那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外头那远的不说镇北军,近的连西山大营都是他的狗!我们要不还是算了吧?他日儿子想办法带您去封地,我们快快活活地过…”
皇后道:“你愿意如此,别人未必会如你意。”
晋王见皇后的模样,不由有些犹豫地道:“难道母后,想到了好办法?”
皇后道:“说来,你们的婚事,也要操办起来了。”
晋王一愣,突然想起什么道:“母后难道说的是回露宫的那个女子,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皇后看着摇曳的烛火道:“是个他不会拒绝的身份。”。
晋王走到外间。
瞧见窗外的雨势渐大。
他的贴身心腹走上前来,悄声道:“殿下,属下已查明,谢危等人这些日子在皇觉寺附近盘桓,是想查找北戎的奸细。”
“北戎的奸细?”
那心腹点头道:“殿下您知道,北戎内乱能闹到如今的地步,皆是因失了镇国玉玺,谁也不服谁。如今他们不远万里来京,其目的不言自明。”
晋王点头道:“我道谢危这些人为何突然将那么些灾民安顿去了皇觉寺。”
“哼,一群白痴,连京城的边都没摸着,如今被重重困在皇觉寺,还能有什么作为。”
心腹道:“这奸细送上门来,咱们何不好生利用一番?”
晋王道:“有屁快放。”
那心腹尴尬地揉了揉鼻子,也不好卖关子了,只是道:“咱可以将消息散出去,那位派人将北戎奸细安顿在了皇觉寺,他与北戎勾结的罪名,便是不能落在实处,但想洗脱嫌疑也是难于登天。”
晋王反应过来。
而今陛下正与太子闹到如今这个地步,若是抓住这样的把柄,还怕没有对付他的地方吗?
这父子二人如今这样关系已僵持多年,谁也不愿再多迈出去一步。
不若就让他来推波助澜,打破这一平衡。
呵,权欲之争,向来是你死我活。
等他二人两败俱伤之时,他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不光要将太子秘密收留北戎奸细的消息传出去,”晋王道,“还要想办法联系上这奸细,他们远道而来,手里必是有什么拿得出的东西。”
心腹道:“谢危守卫森严,之前打听点消息出来已是很难……”
晋王打断他道:“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难道也要我教你?这皇觉寺里,难道没有僧人?没有香客?”
“这……”
晋王瞧了他一眼道:“我瞧你这长相就很适合当秃驴,到时将这头发剃了,混进去。”
心腹感到头皮发麻,不多的头发都金贵起来,苦着脸道:“殿下,属下这……谢危一眼就能认出属下来啊。”
晋王清了清嗓子道:“难道本王不知道吗!”
心腹忙陪着笑脸道:“谢殿下,殿下果然厉害,属下必选个合适的人选前去。”
说完心腹又犹豫了瞬间道:“此事,可要知会皇后娘娘知晓?”
晋王看了眼已经灭了烛火的殿内,转头冷笑道:“不必了。母后到底妇人之仁,在她眼里,父皇永远排在第一位。”
在她眼里,自己永远不过是排在第二位。
心腹又道:“说来这北戎镇国玉玺,北戎三皇子来消息,若您能助他拿到玉玺,他必也会助您实现您的愿望。”
晋王不以为意,嗤笑道:“凭他那个白痴,自顾不暇,能如何助我?”
心腹左右瞧了瞧,见殿内无人,这才低声道:“那位如今敢这般行事,皆因背后有镇北军撑腰。”
“若是镇北军自顾不暇,亦或者改了姓氏,殿下还怕没有机会吗?”
晋王目光闪动。
若是失了三十万镇北军做靠山,他不过是剪了尖甲的猫,还有什么可怕。
那心腹道:“安西地动时,原想将那些人困在安西,不想那位居然连陛下的半点脸面也不顾,连周和光都被拿下了了。如今,若是北戎三皇子得了帝位,北戎内乱停止,他再假意进攻,镇北军必倾巢迎战。”
“到时这京里发生些什么,镇北军远在西北,又要抗敌,又还哪里顾得上。”
“等这京师里安顿下来,一道旨意调镇北军回京换将,谁又敢拦?”
晋王打了个哈欠,拍着嘴巴道:“我朝与北戎向来势不两立,我们各自凭本事,绝不会为了此事,出卖我一兵一卒,出卖我一寸土地,这是底线。”
心腹忙竖起大拇指道:“殿下所言甚是。”
“可这劳什子玉玺,我自小便听闻过,却从未见过,如今叫我去哪里寻?要不……我派人现雕一个给他们?”
“要我说,这些北戎人都是白痴,为块破石头就能争个不休,人还能叫块破石头给为难住了。”
心腹一惊,尴尬地笑道:“这镇国玉玺是北戎几百年前的立国之本,代代相传。况且玉石,总是独一无二的,现雕也难能雕个一模一样的,难免叫瞧出破绽来。”
他说完生怕这位殿下真执着于造个赝品出来,忙又道:“自那白马战神死后,这玉玺便失了踪迹,但据可靠消息说,它就在这宫里。又有传言说,它很可能便在藏书阁。”
“藏书阁?”
晋王突然想起他少时,曾去藏书阁玩耍,无意中瞧见那藏书阁里还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阁楼,里头存着耀眼的各色宝物。
“藏书阁守卫森严,入阁必被严密看管。连取本书都有专人伺候跟着,又能有什么行动。”
晋王负手,看着外头的簌簌雨声,突然道:“可有个例外的时候。”
心腹谄媚地笑道:“是了,如今正是太子殿下的千秋。”。
等宋轻风从迷糊里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屋内归于寂静。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天色昏沉,瞧不清是什么时辰了。
宋轻风转身,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而被子底下的身体居然不着寸缕!
她面色一红,忙又将被子严严实实地裹着。
转目瞧床下看,自己可怜的衣裳,居然不见了踪迹。
印象里满地的凌乱,竟然都被收拾好了!
她一惊,裹着被子坐起来,可身上无处不酸痛,腰窝好似要断掉,双腿更是麻得僵硬,好在浑身干净清爽。
她瞧向被窝,突然想起昨夜她迷糊地瘫软着,而他蹲着身子,拿着巾帕给自己擦拭的模样,甚至还擦了……
啪!
宋轻风一把盖上被子,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恍惚想起昨夜种种,一时有些心有余悸。
这人发起疯来,居然这般吓人。
直折腾得她躬成了虾米,哭唧唧地连连讨饶,却还不肯放开她。
她不由龇了龇牙,苦着脸叫道:“有人吗?”
声音居然细若游丝,双唇更是似乎肿成了馒头,麻麻地失了知觉。
宋轻风瞬间又想起昨夜,他如何在自己的嘴里攻城略地,叫自己无处可逃,又在……一时感到自己愈发哑了,再说不出话来。
她缩了缩脖子,才瞧见不远处的架子上整齐地叠着件单薄的里衣。
她忙裹了被子,顾涌顾涌地跳过去。
抓了衣裳飞快地套在了身上,而又忙将被子裹了起来。
这衣裳宽大,触肤冰凉柔软,倒像是太子的。
宋轻风一时也管不了太多,只能裹着被子,偷偷摸摸地挪到门口。
耳朵在门上听了听,果然一点声音也无。
按以往的时辰,太子这时候都是出门去了,不在东宫,要很晚才会回来。
这殿内外的侍从便大多在外殿守着,除非给她送膳送药,才会进来。
她便能裹着被子跑到体顺堂旁边去,她在这几日,衣裳应该都是放在那里的。
想到此,宋轻风一把掀开帘子。
哪知她方闪身出去,却心尖一颤,知道不好!
果然抬头,瞧见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48章 第 48 章 我药
宋轻风头皮一阵发麻。
直觉得对面的几双眼睛犹如一只只大灯笼一般, 又大又亮,牢牢地盯着她。
盯得她面皮一阵发紧。
而李岏在正中的藤椅上坐着,正埋首看手中的书信。
突然觉得不对, 抬起头便撞见了她裹着棉被,粽子一般,一脸呆楞的模样。
李岏头皮一紧, 飞快扫了众人一眼, 刷地从椅子上起身。
两步跨上前来,推着宋轻风就进了内室。
屋外众人面面相觑, 尴尬地四处乱瞟,装作没瞧见的样子。
如何也想不到,殿下的方华殿里, 居然冒出这么个女子……
李岏低声道:“醒了怎么没叫人?”
宋轻风面皮发烫, 一时有些不敢直面他,下意识退了一步拉开了些距离,这才小声道:“您怎么没出门去……”
李岏盯着她圆圆的发顶,好一会才道:“孤这几日都不出门。”
“啊?”宋轻风一惊, 啊完才觉得有些伤人, 忙解释道,“没……没其他意思,就是……”
李岏负着手, 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孤叫人送东西进来。”
说着便自转身走了。
宋轻风这才小心翼翼抬头, 瞧见他背影, 只是走路似乎有些一瘸一拐?
腿也受了伤?
她心中一惊,方要发问,突然想起昨夜情景。
他在榻上跪了那么久, 可不要瘸了。
宋轻风一时神思不属,好好几件衣裳,愣是翻来覆去穿了好一会,才慢腾腾地走到外间。
好在外头的那几个大灯笼都不见了。
只太子一人,半躺在藤椅上看东西。
室内光阴昏暗,只远处一扇小窗开着,透出光来,正照在他手上。
宋轻风一眼瞧见他额角的伤居然还明晃晃挂在上头,连个伤药也没抹!
听见她出来,他并没有抬头,只是示意不远处道:“用膳吧。”
宋轻风却一步上前,瞧见那伤口已有些结痂,却依稀可见血红点子密布,这伤口不算严重,但在他白瓷一般的面容上,颇有些惊心动魄。
她道:“怎么不上药?”
李岏抬起头挑了挑眉。
他没有提,所有人都只敢装作没看见,连目光都不敢扫过来分毫。
而全福正巧捧着单子进来,听闻此言,忙偷偷朝宋轻风瞟了瞟摆在桌案上的伤药。
宋轻风一眼瞧见,拿起伤药过来,挖了好大一块就往他额上去。
李岏下意识避开头道:“做什么?”
“给您抹药。”
李岏低着头,面色发沉道:“不过小伤,有什么要紧。”
宋轻风彷佛没瞧见他面色难看,只是道:“这怎么算小伤,这天气,一个不小心说不得留下疤来可怎么办!”
可他居然漫不经心,毫无听劝的意思!
宋轻风不由怒从心头起,劈手夺了他手中的书信,叫道:“做什么不听话!”
李岏一愣,呆呆地看过来,见她一脸凶相,下意识“哦”了一声。
哦完却突然反应过来,不由面色发青,冷声斥责道:“放肆!你在同谁说话?”
一声斥责叫宋轻风反应过来,眼见他咬牙切齿,面黑如碳,忙扯了扯衣裳,将药扔在一旁道:“我饿了。”
而后缩着脖子跑到了远处的膳桌上。
说来她一坐下,闻着一桌菜香,五脏庙府立时开了集市,喧闹个震天响。
当即埋头只顾扒拉,一时风卷残云,满室飘香。
全福见殿下时不时瞟隔间外的膳桌方向,忙低声道:“太子殿下,您饿了吧,奴婢也服侍您用膳?”
李岏道:“孤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