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快吃。”
顾向阳被塞了一个窝窝头,还是热乎的,黑乎乎卖相很差但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你吃过了吗?”
顾向红咽了咽口水:“我们都吃了,哥你快吃啊。”
她是藏在怀里头带回来的。
顾向阳咬了一口,第一感觉是糙,不像是吃窝头,更像是吞下一团粗砾混合物,又苦又涩越吃越干,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大哥,喝粥。”
顾向安小心翼翼的端着粥进来,粥容易撒出来,他走得就慢。
碗还是问食堂借的,喝完得还回去。
粥清的能当镜子,顾向阳喝了一大口才把窝头咽下去。
“还有一个。”顾向红见他吃完一个,又从怀里头掏出一个。
顾向阳察觉不对劲:“不上工每人就发一个,哪儿来的第二个?”
“是我的,我是女孩吃得少,哥你多吃点。”
顾向红塞进他手中:“多吃点才能早些好起来。”
前两天大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半夜还发了热,她都被吓坏了,偏偏她除了跪下来求爷爷奶奶,什么办法都没有。
以前都是大哥护着他们,现在大哥生病,她也要护着大哥。
顾向阳哪能吃妹妹从嘴里头抠下来的窝头,摇了摇头:“我躺着不饿,吃了一个就饱了,这个你吃完吧。”
这家长辈都是极品,弟妹倒是不错。
“可是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怎么会饱。”顾向红也饿,却还是忍住了。
顾向阳喝了一大碗盐糖水,又吃了鸡蛋,这会儿身体恢复了不少。
他撑着坐起来:“是真的,你看我脸色是不是好多了。”
顾向红认真看了看,觉得似乎是好了点,没早晨那么吓人了。
早晨大哥脸上透着一股奇怪的金色,让她整个上午都心头沉沉,打了饭就赶紧跑回来。
“那就先放着,下午你饿了再吃。”顾向红坚持,将窝头放到旁边。
顾向阳上辈子独来独往,没享受过别人的关心,这关心还来自比他小许多的妹妹。
想到存放在系统内的红糖食盐和蛋壳,顾向阳有些心虚。
正要说什么,顾向宁吸着鼻子趴在了床边,正使劲嗅着木头碗。
“阿宁,你干啥学小狗。”顾向安被妹妹逗乐了。
顾向宁整张脸都塞进木碗里舔起来:“好甜啊,这个碗甜甜的,又咸咸的。”
“想啥好事儿呢,那就是早晨给大哥喝水用的,快别舔了。”顾向红无奈,觉得妹妹肯定是饿坏了。
因为长河村大队搞公共食堂,所以家家户户的锅碗瓢勺都被收走,木头碗是大伯农闲时候做的,免得家里要装点什么也不方便。
早晨是她亲自倒的水,她还能不知道里头是啥。
顾向宁越舔越来劲:“是真的,好甜。”
听着妹妹的话,顾向安也凑过去闻了闻:“好像真的有一股红糖味。”
“说啥傻话,咱屋从哪儿来的红糖。”顾向红无奈叹气。
奶屋子里倒是可能有,但奶那么偏心,怎么可能给大哥吃红糖。
她以为两个弟妹中午没吃饱,这是饿出幻觉来了,索性由着他们去舔着玩。
顾向阳心虚,他有红糖,但没法拿出来,不然怎么解释。
忽然,顾向阳吸了吸鼻子:“我怎么闻到了饭香味?”
姐弟三个面面相觑。
“应该是奶领了窝窝头,觉得拉嗓子难吃,所以带回家掰碎煮成粥了。”顾向红解释。
顾向阳忙道:“那你们快出去吃。”
顾向红抿了抿嘴角没吱声。
顾向安也不说话了。
唯有年纪最小的顾向宁从碗里抬起头:“奶说我们没交窝窝头,不许回家吃饭。”
“哼,不吃就不吃,在大队食堂我们能吃一整个,带回家还分不到小半碗,难吃就难吃点,至少饿不死。”顾向安愤愤,不敢太大声,怕被听见了挨骂。
顾向阳皱起眉头来。
原主记忆中,顾大海还活着的时候有补贴,二房过得还可以。
后来爹死娘改嫁,但顾向阳过完年已经十四岁,下地干活能拿七八工分,比得上成年女性,又是吃的大队食堂,在吃上没被亏待。
底下几个弟妹就惨很多,他们年纪小,干活也拿不到多少工分。
马秀莲经常仗着这个叫骂,尤其是今年食堂伙食进一步下降,马秀莲提出回家再煮后,他们三小只分到手的食物最少。
明明顾大河家三孩子年龄相近,前头两个下地就摸鱼,一年到头挣不到几个工分,最小的顾珍珍更是自打出生就没下过地。
可他们都能吃饱,二房累死累活的四兄妹却瘦骨嶙峋。
外头食物的香味越来越浓,顾向宁忍不住咽口水,舔的更起劲了,深信木头碗上真的有糖,即使吃不到,舔舔也是甜丝丝。
顾向安走到窗户边偷看,回来嘀咕:“肯定是大伯跟咱家都不在,奶舍得放好东西了。”
顾向阳深深吸了口气。
外头传来的食物香味里,不但有窝窝头,还有大米和鸡蛋的味道。
呵——早晨他都快死了,马秀莲咬死了没有吃的,现在大米鸡蛋从哪儿来的?
偏心眼到这份上,压根不配当长辈。
“你们想吃点好的吗?”顾向阳看向弟弟妹妹。
“想!”两个小的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