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 李青河绅士地照顾着沈孟青,时不时地给她夹菜, 帮她转桌子。
祝绍明闲着也是闲着, 有样学样地给余辛夹菜, 等绿油油的青菜从半空落进他碗里, 余辛冷着脸敲了下祝绍明的筷子,睨了他眼。
一顿饭吃完, 祝绍明今天心情好, 主动提出请客,在前台买了单。
李青河下午还有事, 自己开车去了别的地方, 祝绍明要回愈生的停车场取车,就和沈孟青一道坐余辛的车回去。
他走在前头,给沈孟青开了副驾驶的门。
沈孟青摆摆手:“你坐前面吧。”
“不用,我喜欢坐后面, 宽敞。”祝绍明拍了拍门, “后座可是领导位, 我坐余少后座的机会太少了, 可不得抓住机会享受享受。而且,你坐也不合适。”
这话倒是把沈孟青架住了, 她只好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后,祝绍明倾身向前,随手点开了一个放音乐的电台, 给寒冷的气氛升升温。
他眼尖地望见挡风玻璃前一朵凋零的小黄花,虽说嫩黄的颜色还在,但花朵已经失去水分耷拉下来了,在这车里突兀得很。
余辛也挺奇怪的,这花不是装饰品,他也不是闲来爱赏花的人,放在这做什么。
祝绍明在两人中间说:“你留着这花干嘛,早都枯萎了,扔了吧。”
说完,他看向沈孟青,他伸手够不到,而余辛在开车,沈孟青可以拈起来开窗扔掉。
沈孟青没反应,一声不吭的,他便又转头看余辛。
余辛寒声道:“等会我要是急刹车,你整个人飞到玻璃上别怪我。”
“嘁。”
祝绍明窝回了座位,看来今天他起哄李青河和沈孟青真是给余辛记恨上了,随便说朵花都能怼他几句。
这车上就他地位最低,不如沈孟青也就算了,连朵花都不如。
他眼睛在前头两人身上瞟来瞟去,忽然觉得沈孟青手里的围巾有点眼熟,上午在余辛办公室里,好像看见过。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等着看余辛还能嘴硬多久。
……
回了办公室后,余辛找来陈墨,通知了沈孟青一件事。
他突然对四月举办的那次策划大赛很感兴趣,想开一次公开的分享会,让获奖的同事们完成一次策划方案的汇报。
沈孟青知道他清楚自己方案被窃取的事,她眸里闪过狐疑的光芒,而余辛自然也懂她的疑惑,在宣布完这事后,让陈墨出了门,留她单独说话。
余辛斜斜靠在落地窗前,对沈孟青说:“想问就问吧。”
“你想对梁军和张图出手了?”沈孟青开门见山地问他。
余辛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只靠这个没什么用。”
沈孟青点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她转而又问道:“有什么要我帮你的吗?”
余辛微凉的眼眸落在她身上,他身形颀长,气质冷峻,背后是在日光下镶着金边的写字楼和广阔的穹顶。
“不用,你自己的方案,你最清楚。”余辛说道,“我对你有信心。”
如他所说,这种小事不会对梁军和张图造成什么影响,所以他要想敲打梁军和张图,其实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纠结。
而他大张旗鼓把这件事翻出来,沈孟青知道,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公正。
日光偏移,暖烘烘地照在余辛身上,也融化了沈孟青心里的某个角落。
“谢谢。”她由衷地说。
余辛耸耸肩,站直后走到工位前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沈孟青说:
“等事成了之后再谢吧,在此之前,你好好组织一下这次汇报,你是主策划人。”
沈孟青接过文件夹,扬了扬头说:“放心吧。”
组织这种分享会对她来说不算难事,然而她还没好好准备几天,突如其来的重感冒就大大拉低了她的工作效率。
沈孟青请了半天假,躺在家里裹紧被子的时候,心想一定是被余辛咒的。
她把电脑架在垫得极厚的被子上,只露出个脑袋和两只手,半靠在床上。刚吃完感冒药,眼皮在打架,她感觉电脑上的字越看越模糊,捏了捏脸让自己清醒些。
等今日份的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沈孟青一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六点。
以往一个小时就能做完的事,她花了仨小时。
沈孟青把电脑往旁边一撂,打算先缩进被窝里补个觉。
身体还生着病,即便睡着了,她的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明明没有做梦,却像是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沼泽之中,她越挣扎,陷入得越深,怎么也爬不出来。
在手机第六次响起铃声的时候,她惺忪转醒,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呆滞了良久,才意识到有人打她电话。
沈孟青都没看清电话上的备注,接起后应了声:“喂?”
她的嗓子变得低沉又暗哑,发出的声音快糊作一团,她差点都没反应过来是她自己在说话。
“你在家吗?”
是余辛打来的,听他语气,似是有些焦急。
沈孟青喉咙干涸,她咽了咽空气说:“在,怎么了?”
余辛:“那我敲了半天门你怎么没开。”
沈孟青一怔,说:“可能是我睡得太熟了,你现在还在我门口?”
“嗯。”
余辛又抬手敲了敲门。
这下沈孟青听见了,她掀开被子起床,上下都套了件毛绒绒的家居服,伸手将睡乱的头发抓顺。
她内衣都没穿,还好是冬天,外套够厚什么也看不出。
打开门,余辛还穿着精致的西装大衣,像是不怕冷,看他样子,估计是刚从公司过来。
门打开的冷风呼呼灌了进来,沈孟青不自觉抖了下,余辛让她回客厅待着,两三步进了门。
等他也走到客厅,沈孟青这才发现他手上还拎着个袋子,应当是外卖。
余辛骨节分明的手指拆着紧封的袋子,边对她说道:“饭都没吃吧。”
“没。”
沈孟青坐在茶几前的地上,吸了吸鼻子。
鼻塞使她说话时有重重的鼻音,听起来和撒娇似的,比平常软了几分。
余辛将袋子里的餐食一个个掏出来,小米粥,虾饺,核桃包……一共六七样,十分丰盛。
沈孟青揭开盖子,捧起热乎的粥喝了口,味道微甜,一股暖流从喉口散至全身,很舒服。
她看着余辛在沙发上坐下,问道:“你吃饭了吗?”
“我不饿。”余辛脱下大衣,随手往旁边一放。
这外卖袋里放了两双筷子,她拆开另一双递给余辛:“反正我吃不完,你也吃点。”
余辛没有推拒,接下筷子陪她一起吃。
屋子里很安静,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吃着饭,这个久违的画面有种别样的温馨。
沈孟青嚼了两口饱满弹牙的虾饺,向余辛问道:“所以,你来这是为了给我送饭?”
余辛搁下筷子说:“慰问生病员工。”
“我怎么不知道公司还有这一项员工关怀呢?”
肚子填饱了之后,沈孟青感觉精神气恢复了不少,都有劲来打趣余辛了。
她笑着说:“那咱们公司这么多人,一有生病的你就去慰问,你累不累啊。”
余辛靠在沙发上,两条腿大剌剌地放着,他眼皮一抬,见沈孟青笑得傻乎乎的,她应该是有点低烧,脸红得和鲜嫩多汁的水蜜桃般,眼睛水灵灵地挂在他身上。
余辛伸手托住她瘦削的下巴,往外转了下,手动让她移开了眼。
“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轻声说道。
沈孟青哼了声,继续吃着饭,余辛在她侧后方凝视着她塞满食物鼓起的脸颊,出声问道:“温度计在哪?”
“就电视机旁边那个柜子第二层。”
沈孟青说完,自己摸了下额头:“我没发烧吧。”
余辛站起身,缓缓勾下腰,温热的手背往沈孟青额头上一贴。
沈孟青霎时间被冻住,愣在原地,心里嘭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她还没缓过来,余辛的手又游走到她的耳垂,轻柔地捏住。
沈孟青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下。
她倏地意识到,这副身体对于他的触碰太过于熟悉,尤其是耳垂这种敏感部位,即使她在心里建起再牢固的城墙,也防御不住他,轻而易举地就能被他击溃,敞开大门。
“不好说。”余辛感觉她这两块肌肤都越摸越热。
电子体温计太久没用已经没电了,余辛取来了水银温度计,递给沈孟青。
沈孟青拉开家居服的拉链,抽出一条胳膊来,她潦草地扒拉开里层睡衣的领子,将温度计塞了进去。
余辛坐得高,不经意间,垂眸看见了那团雪白。
又这么没有防备心,余辛皱了皱眉,在后头剜了她眼,随即靠回沙发上,调整了下自己的视野。
他压下微乱的心绪,还不至于趁人之危。
没有人在计时,沈孟青夹着个温度计也没法再吃饭,两人就这么一高一低地干坐着。
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沈孟青拿出温度计,低头旋了半天,也没找着那根刻度在哪。
她转而抬起头,后脑勺靠在沙发柔软的边沿,对着吊灯举起温度计,试图看清刻度显示的数字。
余辛只当她是烧傻了,连温度计都看不清。
他向前倾身,脑袋移至沈孟青脸庞上方,两人的目光在同一水平线上平形交汇。
沈孟青本来眯着一只眼睛在看,这会余辛的头完全遮住了她的光线,她睁开闭起的那只眼睛,正想嗔怪他,却在落进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后,说不出话来。
这个姿势有点暧昧,沈孟青怔松地看着他,感冒使她的大脑失去正常的运转速度。
甚至,余辛的脸又下移了些,近在咫尺间,她能看见他睫毛在眼睑处轻颤。
她的嘴巴比脑子快一步地说出:“弟弟,你不会是要亲我吧。”——
作者有话说:感冒使阿青变阿呆[害羞]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想我亲你?”
“?”
余辛伸出手, 一把抽走她手里的温度计:“没到三十八度,怎么烧得人都傻了。”
沈孟青连忙坐直了身子,揉了揉又酸又僵的脖子。
她在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虎狼之词后, 恨不得现在烧晕过去算了。
眼下在她家里, 她全然忘记了余辛是她的上司,这般熟悉的情景, 恍然间, 好像他们又回到了从前那段关系。
沈孟青尴尬地呵呵两声:“还是有点低烧的, 怪不得我头总晕晕的不得转, 话都说不利索了。”
余辛把温度计放下,悠哉哉看向她说:“我看你不是不会说话了, 是不小心说出心里话了吧。”
“怎么可能!”她略带激动地说, “明明是你无缘无故凑我那么近,谁也会多想啊。”
“想我亲你?”余辛还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沈孟青斩钉截铁道:“没有。”
余辛:“那就是想亲我。”
沈孟青:“没有!!!”
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要不你求求我, 说不定我看在你生病了的份上, 就答应了。”
余辛铁了心要逗弄她,沈孟青看出来了,狠狠瞪了他眼后,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说:“余总, 我已经吃完了, 没什么事你就走吧。”
看见她那张骤然冷下来的脸, 余辛两手一摊:“我看你吃完药就走。”
她又不是小孩了, 吃个药还要人盯着。
沈孟青胳膊一撑地,站了起来, 走到柜子前咚咚哐哐把药拿出来,就着温水咕咚几口灌了下去。
“这下可以了吧?”她像是个让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还张了下嘴。
余辛已然收拾好了她吃完的外卖, 把茶几擦了个锃亮,他提起垃圾,说:“行,那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出声说道:“明天如果还不舒服就别来公司了,不用硬撑。”
沈孟青窝回沙发上,裹着毯子喊了声:“知道了。”
她旋即打了俩喷嚏,合理怀疑是余辛在心里说她小话。
……
睡了一夜后,沈孟青的感冒好了很多。
虽然余辛总是嘴欠惹恼她,但沈孟青不得不承认,在生病的那种脆弱时刻,他的出现还是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
其实他这人就这样,外表看着冷酷得很,说起话来总喜欢怼人,不习惯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情感或想法,但内心比大多数人都要柔软,外表的坚硬像是他从小搭建的防御机制。
她走进写字楼的电梯时,上一秒还浮现在脑海里的人,这会就站在角落里看着她。
余辛见她面色如常,问道:“感冒好了?”
沈孟青点点头,摁下关门键:“好多了。”
“早上吃药了吗?”他说。
沈孟青有点想笑,侧头看向他说:“你要是想关心人,能不能别老问吃没吃药的?”
余辛抱起胳膊:“那我问什么?”
“昨晚睡得怎么样,早饭吃过了吗,是不是不发烧了,还难受吗。”沈孟青一个个罗列着,说,“这不是能问很多吗。”
她说完,余辛没搭话,只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眼梢似是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像什么吗?”
他眼神揶揄。
像朝他撒娇着抱怨的女朋友。
沈孟青也意识到了,迅速地撇过头,懊恼地说:“别说了。”
她想起姜羽怀疑余辛喜欢她的话来,其实她也不是感受不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情愫,但别说余辛了,就连自己对余辛的感觉,她都说不明白。
这种因为身体情/欲而产生的感情,真的牢固吗,她不敢确信。欲望是个可怕的东西,它催化人体内产生的那种悸动,到底是情深,还是生理冲动,她分不清,脑子里像蒙起一层雾。
她心里悬起一把摇铃,在一些暧昧不清界限模糊的时刻,摇铃当啷作响,提醒她不要失了分寸。
沈孟青紧抿起嘴,一路沉默着到了办公室。
在这之后几天,余辛忙得见不着人,沈孟青也专注在分享会的策划上,那些暗生躁动的情绪波动渐渐偃旗息鼓,她又做回了那个脑子里只有工作的秘书。
分享会在周一下午举行,在此之前,她还让人事部做了几幅宣讲人的宣传海报,在公司的各个工作群里大肆宣传,吸引了不少人来预报名参与会议。
沈孟青特意预定了最大的会议室,宽阔敞亮的房间,有一面视野绝佳的落地窗,能容纳下两三百人。
中间最前头一排的座位是留给公司高层的,往后两排是各部门主管,再往后便留给同事们自由落座了。
来得人不少,股东们陆陆续续将第一排坐满,一些业务核心部门的领导还强制员工来参加这次活动。
参与分享的有六位同事,由当时策划大赛得奖的倒序进行,张图在最后出场。
张明这会正坐在座位上和周围的股东笑着寒暄,他很期待自己儿子今天的表现,也相信张图一定会成为这场公开会议的主角,给他好好长脸。
在会议正式开始前,沈孟青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洗完手出来,和另一头走出的梁军打了个照面。
这还是她当上秘书后第一次私下碰到梁军,自从搬了办公室,她鲜少见到以前的领导和同事,毕竟董事办直管的部门只有媒介部,和销售部这些其他的部门中间还隔了层。
沈孟青朝他微微笑了笑,算是体面地打了招呼,毕竟就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她是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
但在梁军眼里,她这态度十分轻蔑,他嗤笑了声说:“沈秘书这是攀上了高枝,就忘本了?”
“梁经理这话奇怪,我这怎么能叫忘本呢,我记得我当上秘书前已经辞掉了销售部的工作吧?”沈孟青笑意盎然,“我能攀上高枝也是我的本事,梁经理别在这打趣我了,攀关系这事儿您不是最擅长么?”
梁军两眼死死地盯着她:“我等着看余总能给你撑腰多久,他们这种豪门子弟,向来用了几个月就扔。”
沈孟青也不恼,淡淡说道:“我看梁经理是不正当手段使多了,看谁都和你一样肮脏。”
梁军被沈孟青戳到痛处,正要怒喝,梁如薇从两人身后走了出来。
“都快开始了,你们在这干嘛呢。”
她这话打散了沈孟青和梁军剑拔弩张的气氛,沈孟青笑了笑,和她一起进了会议室,梁军晚了会才进去。
沈孟青是这场会议的主持,时间一到,她便拿起话筒走到台上,说起开场词来。
她在学生时期做过很多次主持人,没想到过了几年也还不算生疏,她嗓子本就清亮圆润,主持的时候声调刻意端庄了些,字句入耳,似涓涓流水,听得人心里很熨贴。
屏幕前有一排灯光打在她身上,像是给她照出一层闪跃着光芒的描边,余辛坐在全会议室最中心的位置,看向自信耀眼的沈孟青,感觉她整个人像颗钻石一般,在不断地打磨下,达到了最精纯的璀璨度。
每位同事分享的时间在十五分钟左右,还会有十分钟的领导点评和问答,流程进行得还算快,大概两个小时后,就到了张图的顺序。
沈孟青也是头一回看他详细的方案,毕竟当时公布的名单上只有个方案名称和简介,别的信息都没有。
她坐在侧边靠前的位置,抬眼看向张图。
张图还是一如既往的张扬,在开始前,他还特意朝沈孟青递了个稍带挑衅的眼神。
点开PPT后,他一页页顺着往下讲解,沈孟青投射而去的视线随着时间流逝愈发的冰冷。
张图这份方案内容完完全全是她提交的最后一版,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一字未改,少数部分为了这十五分钟的演讲扩充了一些文字,但都是些没什么实质性内容的。
他和梁军还真是不要脸,窃取她方案还一个字不改,真是全然不担心会有什么负面后果。
张图的演讲稿无功无过,这个方案是沈孟青修订过很多次的成果,他只要循着内容说,就足以出彩。
在他汇报完后,底下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张明更是难掩满脸的笑意,骄傲地大力鼓掌。
等到了问答环节,有张明在,其余几个股东不过是随口问了些浅显的问题,张图两三句话就能答完。
话筒传到了余辛手里,他低头翻了翻打印出来的方案资料,出声问道:“作为销售部人员,你为什么会选择推广新款保健品作为主题?”
张图没想到余辛会问选择方案主题的初衷,他先前预想到的问题都是些基于内容上细节的。
他迟滞了下,随后说道:“当时公司推出的新款保健品在市面上销售业绩不佳,我注意到了这个情况,所以想从如何推广的角度切入。”
余辛点点头,说:“看这份方案里有很多推广的数据支撑,其实核心来看更像媒介部做出来的方案,你平常也会关注媒介部的工作内容吗?”
“呃,是的。”张图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第四十页用到的这个大数据分析模型吧。”
余辛伸出手,指尖在纸上一点。
听见他的话,张图霎时间就懵了,他哪懂什么大数据分析模型!
他垂头将PPT翻阅得飞快,找到余辛说的那个模型,可他现在被余辛为难得脑子一团浆糊,看这上头的英文术语和天方夜谭一般。
他握紧话筒的掌心开始冒汗,腿也有些软,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
余辛往椅背一靠,不再慷慨地给他时间:“你说不出,那是怎么用这个模型总结了好几页分析的。”
“我……这个……”
张图求助地看向张明。
张明不知道他窃取方案这事,只当他是太紧张了,用眼神鼓励他有信心一些。
余辛冷笑了声:“这份方案不是你做的吧。”
他这话一出,原本寂静如斯的会议室骤然热闹起来,四下散开窃窃私语的声音。
张图气得脸涨红,但仍嘴硬地说:“就是我的方案,只是好几个月前的了,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余辛冷冽的声音落在张图耳朵里,和冷漠无情的地狱判官无异,“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他喊来陈墨,陈墨在投屏电脑上插入一个USB,电脑上显示出另一个PPT,不仔细看的话,和方才张图那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份PPT所在的文件夹里有很多个方案版本,还细致地标记了每个版本详细的日期时间。
“这是沈秘书当时提交的策划案方案,和你的一模一样。”余辛对张图说道。
张图立马凌厉地看向沈孟青:“是她抄袭了我的方案!”
余辛从容地说:“那你给的出你这份方案的历史版本吗。”
张图自然是给不出,他转而又看向梁军,期盼着他能找到办法。
梁军这会缩在座位里,根本不敢和他对上目光,生怕他把自己也扯出来。
余辛看了他几秒,沉声说道:“行了,窃取同事方案去参赛得奖,我们公司很难留下这样的员工。张总,您觉得呢?”
他松松然侧头看向张明。
眼下这么多公司员工在这,都得知了张图的行径,余辛显然是想杀鸡儆猴,张明哪敢说句不。
他咬咬牙,吐出一句:“随余总处罚吧。”
说完,他再没脸待下去,甩手离席了。
场面凝固,余辛不至于在这直接处理了张图,他还是让沈孟青正常结束了这场分享会,过后再发布对张图的处罚结果。
会议室里的人逐渐离场,谁都没想到,在最后关头会出现比整场会议精彩百倍的内容。
周遭再次沉寂下来,沈孟青收完了电脑,见余辛坐在最前头还没动身,坐在那低头看手机。
她夹着电脑走过去,对余辛说:“怎么还不走。”
余辛搁下手机,仰起头看她,轻声说了句:“爽吗?”
沈孟青故作矜持地撇撇嘴,点了点头,而后还是憋不住笑意,眉眼一弯。
她笑盈盈地说:“爽!”
余辛眼尾扬起,他向沈孟青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静默地看着她。
沈孟青会意,举起一只手,重重地拍了下去,和他击掌——
作者有话说:
梁军张图终于被惩治!
其实阿青写保健品推广和她住的小区有关,帮大家回忆一下很久之前几章的内容,小区里很多被保健品荼毒的大爷大妈们哈哈哈哈[菜狗]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沈秘书,请吧。
回到了办公室, 沈孟青还有点意犹未尽的遗憾,在这冷冷清清的董事办,她听不见别人热闹的讨论。
说实话, 余辛这次让她彻彻底底地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到了现在,她都感觉胸膛里翻涌着阵阵浪潮, 酣畅淋漓, 难以平复。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 和张图一起被开除的还有梁军。
梁军替张图抢走她的方案只是很小的一个导火索, 真正让他被开除的原因是,他私下和一些客户达成约定, 在促成愈生和对方合作之后, 他能获取几个点的回扣,这些年他从里头获利了小几千万。
姜羽看见公示时第一时间就发消息给了沈孟青, 说真是老天开眼了, 终于惩治了这坏人。
余辛和陈墨证据搜集得很快,难怪这些天忙得不见人影。
到了上午的下班时间,沈孟青划拉着聊天列表,打算约姜羽去食堂吃饭。
忽然, 列表的最上头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祝绍明发来的。
上回一起吃过饭之后, 沈孟青就加上了祝绍明的好友, 她动作一顿,不知道他能有什么事情找她。
祝绍明:
「余大少爷, 明天你想要啥生日礼物,说来听听,说不定哥就满足你了。」
原来是发错了。
沈孟青提醒他说:「我不是那位余大少爷。」
祝绍明立马撤回, 发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包来。
沈孟青和姜羽约好去食堂后,便从工位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一路上莫名想起好几次祝绍明那条消息,余辛身份证上的生日好像确实是明天,这样一算,他不过才二十六岁。
作为秘书,她是不是应该给老板准备一下礼物。
沈孟青没太多送男性礼物的经验,她在吃饭的时候向姜羽抛出了这个问题,姜羽却答非所问:“这要看你想送的是谁吧,是普通男性朋友,还是暧昧对象?”
她说最后四个字时语调悠长,坏笑地看着沈孟青。
“普通男性……上司。”沈孟青说。
姜羽:“余辛啊?”
沈孟青一噎,她应该含糊地说是同事的。
姜羽垂头思索了会,说:“那就得看你是于公还是于私了。”
沈孟青认真地说:“我和他之间只有公事。”
“嗯嗯,只有公事。”姜羽一副不相信的神色。
她本来觉得余辛那种高冷的性格,不太适合做男朋友,但自从他来愈生就任之后,姜羽才发现他这人还挺靠谱的。更重要的是,她看得出,余辛对沈孟青很不一样。
但是她总感觉沈孟青被林向阳冷暴力分手之后,有点不相信爱情那意思,也不知道自己那老同学能不能拿下她这姐妹。
“阿青,你和林向阳也分手这么久了,他都和万珍过上日子了,你不想再谈个么?”姜羽向沈孟青问道。
沈孟青淡淡地笑了下:“这也是看缘分吧。”
姜羽咽了咽嘴里的饭:“你不会是被林向阳伤到了吧,我看网上有些姐妹也是,被男友冷暴力分手之后,就会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建立亲密关系。”
沈孟青诚实地说:“多少有点。”
就像她之前只能和余辛达成一种快餐式的关系,很难往爱情上面引申。
她再怎么没对林向阳爱得有多深,六年之久的时间也足以在两人间筑起一段又厚又长的血管,被斩断了后,需要时间修复。
万幸的是,林向阳这人坏透了的本质被她看见,她现下已然痊愈了。
当然,多多少少也有点余辛的功劳。
在姜羽这没问出什么有效的建议,沈孟青想了一晚上,终于决定在第二天给余辛订了个花篮。
她在外卖订单上特意备注:是送给领导的,花束的颜色尽量沉稳端庄一点。
沈孟青原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没想到,商家下午送来的花篮里塞满了康乃馨和百合,很淡雅美丽,但显然是默认了她要送的是女领导。
她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后,提着花篮,敲响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方莉正好进来,她瞧见沈孟青,朝她大声说道:“沈秘书,余总和陈特助早上就出去了,说是今天不会再回来了,都不见客。”
“哦,这样啊。”
沈孟青反倒舒了一口气。
这花带回去插家里算了。
正好趁现在办公室没人,要不她把另一个礼物悄悄摸摸地塞余辛办公室里去。
方莉还没离开,端着杯温水喝着,趿拉着她放在办公室的毛绒拖鞋走过来。
在看清沈孟青手里的花后,她惊讶地说道:“沈秘书,这花真好看,你是要送人吗?”
沈孟青心虚地笑了笑:“不是,我这不是看董事长办公室里太单调了么,想着摆点花放在里面。”
“确实单调了点。”方莉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正好我有个没用的花瓶,你跟我来,我们一起把花插进去吧!”
方莉伸手挽上沈孟青的胳膊,带她去到前台。
前台附近有个暗门,门后是杂物间,方莉推开门,花瓶就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她本来插了几枝梅花,前两天没换水就臭了,她只好全部扔掉。
“我昨天下班前刚把这个花瓶洗干净,你可以直接把花放进去。”她说。
这个花瓶的瓶身纹路很漂亮,晶莹剔透的,高度也刚刚好。
插花主要在一个疏疏绰绰的素雅,盈满则亏,多了便不好看了。
沈孟青挑了几枝浅色的康乃馨和百合放进去,剩下的她和方莉瓜分了,摆在各自工位上。
董事长办公室的备用钥匙在她这,沈孟青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她不确定余辛会不会喜欢办公桌上就有花,便把花瓶搁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等她退出办公室重新锁好门,回到工位后,沈孟青瞥见柜子前的一个袋子,才想起忘了把正经的礼物放余辛办公室。
正巧的是,下一秒她收到了余辛的来电。
“喂?”
她边应着电话,边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该下班了。
余辛那头安安静静的,他的声音低沉,透过听筒传来:“喂,你还在办公室吗。”
沈孟青收着东西,回他说:“在,怎么了。”
“我紧急需要个文件,能不能帮我送过来,来回的车费我出。”余辛说。
沈孟青想了想,反正他住的小区离她挺近的,还能顺便把礼物送给他,应下说:“行。”
余辛告诉了她文件放的位置,随后给她打好了专车。
沈孟青坐上车,司机师傅热情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很快,转过了第一个弯后,她发现路线不太对劲。
“师傅,这不是去福江路的路线吧?”她奇怪地问道。
司机看了眼手机,一脸讶异地从后视镜朝她看去:“姑娘,你不是要去檀香路吗,你不会上错车了吧!”
沈孟青一怔,连忙拿起手机找余辛确认,她明明上车前还看了眼车牌号的呀。
还真有他发来的未读消息。
狗头上司:
「在电话里忘了说,送文件的地址不是你对面的小区,是我另一个家。」
“……”
不早说!
沈孟青气得一撂手机和手里的礼物袋,她出声道:“师傅,没错,您继续开吧。”
“得嘞,还有半小时,姑娘你休息会儿。”司机师傅回应道。
沈孟青拧开手边的水,仰头灌了几口,沁满凉意的水涌入身体里,她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走神。
她不傻,余辛平日里做事滴水不漏,这种忘了说地址的行为,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故意的。
看在他生日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地不计较了。
几十分钟后,等车子缓缓驶入别墅群,沈孟青的眼睛渐渐睁大。
她像是误入了豪门世家盘桓的地盘,这一幢幢别墅和庄园似的。
司机在余辛设定好的地址前停下,沈孟青提着东西下车,站定在一个铁门前。
她按下门铃,没多久,门缓缓打开。
门前站着一位面善的阿姨,她笑容和蔼地看向沈孟青,说:“你就是沈小姐吧?”
沈孟青点点头,礼貌地说:“阿姨您好,我是来找余总的。”
“叫我陈姨就行,他刚在和客户打电话,就嘱咐我来门口接你。”
陈姨想接过沈孟青手上的东西,沈孟青摆摆手,婉拒了她。
陈姨笑着继续道:“我知道你,你是小余总的秘书。我儿子是陈墨,你俩算是同事。”
沈孟青惊异地张了张嘴,她方才还在猜测陈姨会不会是余辛的妈妈,但又感觉长相和言行不太像,原来她是陈特助的妈妈。
仔细一看,确实陈特助长得和她有几分相似。
“小余总还是个小孩的时候我就在余家做活了,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是从小到大都爱和他爸吵,所以等他长到十几岁了,就自己搬出去住了。前段时间他爸出了事,你应该也知道,在那之后他才偶尔回来住几回。”
“今天是他生日,我前两天特意打电话让他回来住,这种日子不能一个人在外面过。”
陈姨絮絮叨叨地说着,和沈孟青一起踏过柔软的草坪,沈孟青也不觉得啰嗦,安静地听着。
“虽然他这些事听着挺叛逆的,但他其实从小也吃了很多苦,他妈……哎,我也不多说他们家的一些情况了,反正他确实没人疼没人爱的。他这人很懂感恩的,我照顾过他很多回,他都记在心里,陈墨从大学到研究生所有费用都是他出的。”
余辛挂断了电话,就站在房子的门前,陈姨见到他,便不再聊往事了,将话题拉回普通的寒暄。
沈孟青走到余辛跟前,将文件夹递给他,陈姨就在旁边拧了一把余辛,说:“邀请人家去客厅坐,站着算怎么回事。”
余辛使了个眼神给沈孟青:“沈秘书,请吧。”
沈孟青本想给完文件和礼物就走的,但陈姨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期盼,她踌躇了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她本以为这别墅外头宽阔的草坪和喷泉足够震撼了,没想到里头更是富丽堂皇,忽然对余辛富二代的出身有了实感。
她才在客厅坐下,陈姨给她端来热水,说:“你们聊,我去做饭,你晚上就在这吃吧。”
沈孟青倏地站起身:“要不我帮您吧。”
陈姨:“不用。”
余辛:“她做的馄饨很好吃。”
陈姨瞪了眼余辛,觉得这小子心思和关不住的兔子似的,快蹦出来了。
原来沈秘书就是那馄饨姑娘啊,余辛有段时间天天让她做馄饨,每次吃完都说味道不对,可把她气坏了。
陈姨笑着说:“沈小姐,要不你教我做个馄饨?别的菜我来准备就行。”
“那也行。”
沈孟青跟着陈姨去了厨房——
作者有话说:又来了一个助攻嘿嘿 陈姨最靠谱!
辛子: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我是故意让阿青来我家的吗[害羞]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去厨房的路上, 陈姨向沈孟青凑近了些,问她道:“这小子是不是不好相处呀?”
沈孟青笑了下:“还行,有时候说话气人了些。”
她发现陈姨其实和余辛的关系很亲近, 方才对着她喊小余总, 估计是寻常在外人跟前会给足面子。
陈姨说:“他是这样的性子,不习惯和人好好说话, 你多担待点。你做的馄饨他可是和我夸过好多次, 我今天可要好好学一学。”
沈孟青这手艺也是从三姨那偷师来的, 要说当老师教陈姨这种厨龄几十年的, 实在惭愧。
她只记得三姨说了几个放紫菜和虾米的时间要点,简单和陈姨说了下后, 陈姨顿时就领悟了, 煮出来的馄饨比她做的好吃多了。
陈姨添了两碗出来给沈孟青,让她端去和余辛先垫垫肚子, 她再和厨师做剩下的菜。
沈孟青踢踢踏踏捧着两小碗馄饨往回走, 没走多久,发觉自己有点忘了来时走过的路。
当时陈姨在和她聊天,她竟忘了好好留意路线。
手里的碗还在发热,沈孟青随手在身边的高台上一放, 左顾右盼地看了一圈, 着实找不到方向。
她不敢乱走, 拿出手机给余辛发消息:
「迷路了, 来接我。」
狗头上司很快回她:
「?」
「我家又不是城堡,这也能迷路?沈秘书, 我第一次有点怀疑你的能力了。」
……
这和她能力有什么关系,她又不会在外头把他这位金贵老板弄丢了。
余辛让她拍张照发去,好确认她的位置。
身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最不一样之处就是前头有个小飘台,不是围着栏杆那种,只落了个窗户在那。
她拍了这个窗台给余辛发去,她点开图片一看,发现恰巧拍到了幽蓝空中高悬的明月,是一幅清澈澄静的景致。
余辛也称赞说:
「拍得还挺好看。」
「别欣赏我的拍照技术了,快来找我,馄饨快吸饱汤了,虾米尸体都凉了。」
她催促道。
大概过了几分钟,右手边一条道传来脚步声,余辛旋即出现在她视野里。
沈孟青见到他,第一时间分了一碗馄饨递给他:“一人端一碗。”
“没必要。”余辛勺起一口汤试了下温度,“是有些凉了,直接在这吃吧。”
“在这?”沈孟青疑惑地说。
余辛点点头,窗台前有一块大理石岩面,放个馄饨碗,刚刚好。
他二话不说,把沈孟青那碗接了过来,也往上面一放。
窗台的高度对于沈孟青来说正好,但余辛就有些费力了,他也不在意,低头含入一个馄饨,口中清香四溢。
“这次对味了。”他淡淡说道。
沈孟青也吃了口,吐槽他说:“瞧你挑剔那样,陈姨做的可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余辛垂头说:“吃习惯了你煮的。”
月光隐隐约约洒下,柔和似水,流转在余辛的发尖,将他又硬又扎的头发都照得软和了几分。
沈孟青看了他几眼:“没这么夸张吧,一碗馄饨而已。”
余辛微微勾了下嘴角,没再说话。
两人吃完了馄饨,余辛带着她去了餐厅,陈姨准备了好几样菜,见这两人姗姗来迟,调侃说:“你们俩吃馄饨吃到沟里去啦,人影都没看见,现在才来。”
落席而坐,陈姨拿来了一瓶红酒,摆在桌上。
沈孟青侧过头看向余辛,用眼神询问他怎么还要喝酒。
“陈姨,你坐下一起吃吧,喝不喝酒,看客人的意思。”余辛说道。
陈姨在沈孟青手边坐下,问她说:“沈小姐,你想不想喝酒?”
沈孟青给了余辛一记眼刀,气他把这问题抛给自己。她迎上陈姨的目光,这才看出来,陈姨哪是想要劝他们酒,分明是自己想喝。
她不想扫陈姨的兴致,顺着说道:“那要不喝点儿?就不喝多了,还得上班,我老板还在这呢。”
“好嘞!要是你老板为难你,和陈姨说,陈姨替你撑腰。”
陈姨喜上眉梢,她很久没喝过酒了,这回终于有人陪她喝几杯,过过嘴瘾。
气氛融洽,三人吃着热乎可口的菜,不时碰杯浅酌两口,在这夜深人静时,别有一番意趣。
一瓶红酒三个人分,份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能尝到一丝甘甜酒意,也不至于醉人。
一席饭吃完,沈孟青本想帮着陈姨收拾残局,陈姨说什么也不让,将她和余辛一同轰出了餐厅。
回客厅的路上,沈孟青侧头瞥了几眼余辛,虽然他面上不显,但看他眼里星星点点那模样便知道,他心情很好。
她准备的礼物还放在沙发上,沈孟青拎起来,递给余辛说:
“生日快乐。”
“陈姨告诉你的?”余辛接了过来,喃喃说,“叫外卖的速度还挺快。”
沈孟青摇摇头:“不是陈姨,反正我就是知道了。”
“这么关注我。”
余辛臭屁地说完,看出沈孟青想张口反驳他,他转移话题道:“可以拆开吗?”
水晶吊灯的倒影在他眼里散开稀碎的光芒,比穹顶上如昼的星辰还要闪耀,他在说出这句请求时带着些小心翼翼,像是一只等待主人指令的小狗,怕磕着碰着一个宝贝。
沈孟青轻轻颔首:“打开看看。”
礼物袋很大,余辛伸手从里头拿出来一个盒子,包装四面是透明的,里头摆放着一个精美的F1赛车模型。
“我记得上回在赛车场,你开的那辆车是蓝色的,所以这次也挑了个蓝色赛车模型。”
沈孟青见余辛垂头沉沉地看着手里的礼物,长长的睫毛盖住他眼里的情绪,看不分明。
“喜欢吗?”她问道。
毕竟是送人生日礼物,难免还是会在意寿星对礼物的态度。
余辛骤然抬起头,眸色变得深邃而沉重,紧紧凝视着对面的人。
“沈孟青,我……”
沈孟青也不知怎的,碰上这股灼热的目光,她不自觉捂上了他的嘴。
他这副表情,让她有点招架不住,下意识不愿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喜欢就行,我先走了。”
沈孟青挎上包,提脚就往门口走去,余辛长腿一迈,横在她前面。
他面色又冷了下来,注视着她:“你在怕什么?”
沈孟青扬起下巴:“我没怕,我该回家了。”
“你没怕,那你就听我说完。”余辛犟着劲地说。
沈孟青被他一激,脾气也上来了,把包一扔:“余辛,我都还没问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把我喊来这的呢。”
“是,我承认。”
没想到余辛答得这么快,沈孟青有种自己落到了下风的错觉,她看向余辛暗潮涌动的双眸,血液逐渐倒流,黑夜里有什么东西快要挣脱桎梏,破笼而出。
“好。”
沈孟青抱起手,破罐子破摔,丝毫不愿屈居下乘:“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彻底撕开了两人间那层透明又稀薄的屏障,将余辛拽入了她的领地里,用最尖锐的矛,将他抵至四面都被包围住的暗角,让他退无可退。
余辛没什么意外的神色,他将礼物轻放在沙发上,看向沈孟青的眼神似是包含了跨越时间的万千思绪,饱满而沉挚。
“是。”余辛说,“沈孟青,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在意你了,一开始只是觉得你很不一样,会下意识关注你。”
“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候,你还记得那晚我抽烟了吗,我在你阳台上吹了半晚冷风,也想了很多,我都想好了第二天早上我就和你坦白我的身份,尝试着去进行一段恋爱。但是你醒来之后,说我们就这样相处吧。”
“再之后,我遇到过几次林向阳,又或者是和你相亲的李青河,我发觉自己只要一想到他们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和你产生感情羁绊,我就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我知道,我不会表达,也经常语出伤人,但是,我每天都愈发地爱你,这点从未变过。”
他一口气说完了内心尘封已久的所有想法,像开闸放水的山洪,每一滴都倾注而出,试图浇灌沈孟青这朵鲜花,直至她朝他绽放。
余辛抬起手,想要抓住沈孟青的手,却被沈孟青一个退步错开。
沈孟青这会冷静得可怕:“你让我想想。”
她皱起眉,红唇轻启:“是,我也无法否认对你一点感情也没有,但是余辛,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的关系太特殊了。”
“我们前一段关系,是单纯建立在欲望上的,这样的情感我没办法信任。其次,你先前和我相处,从来没有提过你的真实身份,而在之后呢,又一句话不说直接成为了公司董事长。”
“有时候你让我觉得,我从来没有和真真正正的你相处过,你永远都戴着面具,而我怎么敢把真心真情托付给一个不对我全盘托出的人呢?”
余辛听完她这话,朝她走近了几步:“每一个和你相处的时刻,都是完全真实的我,那些身份里的我才是虚假的,你能明白吗?”
沈孟青反驳说:“在我的视角里,你的的确确对我隐瞒了。”
余辛眸光闪动:“行,那我问你,你说我们前一段关系是单纯的欲望,究竟是那段关系没有掺杂感情,还是那时候的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对我来说,那段时日的你,已经是和别人不同的了。”他说道。
沈孟青缄默了会,诚实地说:“我说不清楚。”
“沈孟青,向你隐瞒身份是我的错,但我对你是完全真心的。”
余辛扶上她纤细的肩膀,低声说,“或许,你的心也对你有所隐瞒。我给你时间想清楚,我也会努力让你想清楚的,好吗?”——
作者有话说:已明牌!
辛子追妻长路漫漫[狗头]
第50章 第五十章 我过得不好
时间太晚, 余辛知道沈孟青这会不想再和他独处,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上了自己叫的网约车。
坐进了暖和的车子里, 沈孟青搓了搓手指, 指尖浸满了凉意,还僵硬着。
她抬眼看向后视镜, 余辛高高大大的身影快揉进夜里, 他本就气质冷冽, 这会在如墨夜色中, 像是个暗夜行者。
等车渐渐驶远,他的身形不断缩小, 和他身后的繁茂树木融为一体, 缀为一枚枝头边缘锯齿状的树叶。
时间一长,她缓缓回过劲来, 突然有些后悔, 不该和余辛撕破脸,明天上班还怎么和他正常相处。
万幸的是,她第二天到办公室时,被陈特助告知余辛和他要出差一周。
一个星期的时间, 够她和余辛消化掉这些情绪了, 说不定等余辛一回来, 他们又能做回普普通通的一对老板和秘书, 和旁人无异。
话虽这么说,但沈孟青这些天总是会想起余辛对她说的话, 字字句句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臭脸人还有这么能说会道的时候,她以为就他那性子, 就算喜欢谁也只会闷在心里,埋藏在冰川底下。
昨天的对峙,看似是她在不断朝余辛进攻,实则只有沈孟青自己知道,在余辛主动缴械亮出弱点后,她找不出能击溃他的办法,在这局计时结束后,没有人胜出。
过了一周,余辛把新的销售部经理从邻市挖了过来。
新销售部经理上任的第一天,余辛还特意开了一个高层会议,算是给这位初来乍到的经理一个介绍自己的场合。
这位经理叫何望,和余辛经历相似,有多年的留学经验,回国后在一家医药外企做销售经理。
沈孟青不过才听他几句自我介绍,就能看出他和梁军的风格完全大相径庭。
梁军是人情社会里浸润到圆滑世故的一个典型中层,而何望崇尚自由和平等,有点像留学派版本的梁如薇。
在这样的场合,何望没有丝毫阿谀奉承的姿态,幽默风趣地说出了自己过往的经历,对于那些卓然的业绩,他也只是耸耸肩,说展示过去也没什么意义,希望下次再向股东汇报的时候,这一页都会变成他在愈生的荣誉。
股东们本来对于余辛自作主张的选人颇有异议,但这场会议下来,他们对何望还算满意。
即便他不是个会讨好的人,但他的能力显然比固步自封的梁军更加优秀。比起再找一个只会哄他们的不定时炸弹,眼下来看,还是找个带愈生提升业绩的人有利些。
何望性格独特,他在最后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只需要电话联系他就行,他不太习惯和不熟的人在微信聊天。
这种行为让沈孟青一秒联想到余辛,在这个方面,何望和他一模一样,难怪惺惺相惜。
会议结束后,沈孟青坐在后头等股东们离开,何望关下电脑,径直走到她跟前。
“想必你就是沈秘书?”何望身上的西装是浅灰色的,即便他眼尾有几道细纹,但依旧很年轻,看起来三十出头。
沈孟青点点头,站起身和他礼貌地握手:“你好,何经理。”
何望收回手,笑着说:“我可真得习惯一下,以前在公司大家都叫我何,不会加上经理俩字,我老感觉听起来像卖保险的。”
不算很好笑的笑话,但何望总有一种说什么都让人觉得想笑的能力,沈孟青展颜一笑,说:“那你是得习惯习惯,以后你每天可能会听见别人喊你几十遍何经理。”
何望给足了她反应,苦恼地抱住了头。
随后,他拿出手机,对沈孟青小声说:“那些老男人的好友可以不加,但美女的联系方式一定得加上。沈秘书,咱俩加个微?”
“行啊。”
沈孟青作为秘书,为了工作便利,肯定都得加上各部门经理的好友,就算何望不来加她,她也是得去试试加他的。
她扫下何望的名片二维码,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送请求了。”
再抬头时,余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何望旁边,他身穿一身深色的西装,斜斜靠在桌沿边,最近他的气质越来越沉稳,那些股东看向他的眼里也再没了轻蔑。
何望也看见了他,后退几步坐在他身旁,只是他矮了些,没余辛那肆意拽酷的劲儿。
他捕捉到余辛目光里一道转瞬即逝的寒意,了然了几分,撞了下余辛肩膀:“去你办公室聊聊?”
余辛点了点头,却没挪动一下,何望眨了眨眼,提脚先去了他办公室,在心里酸了他几句。
会议室又只留下余辛和沈孟青两人,人都走尽了,沈孟青准备开始善后工作。
倏地,坐在桌边的人闷声开口道:“你这周过得好吗?”
沈孟青手上边规整着会议室座椅,边说道:“挺好的啊。”
“可我过得不好。”
余辛脑袋微微垂着,怪会装可怜。
“你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连工作消息都是通过陈墨转交的。”
沈孟青没搭理他,都是没必要上升到董事的小事,她找他汇报做什么。
她兀自将会议室整理完了,在门边朝余辛说:“余总,我先走了,等会你出来的时候记得关灯。”
说完,她脚下生风地回了秘书办公室。
余辛盯了会粗糙起毛的地毯,心情和地毯毯面一般起皱,手一插兜起了身。
他啪地一声关了灯,又规规矩矩地关上了会议室的门,怕等会他那秘书会来检查,指责他有哪里错漏了。
何望在他办公室等得百无聊赖,这会自助喝上了茶,在手机上看最新的围棋比赛。
他察觉到脚步响动,注意力仍放在屏幕上:“哟,来了。”
“你倒是挺会抓住时间摸鱼。”余辛在他位置上坐下,懒懒散散向后靠去。
何望摁灭手机,笑着说:“向老板学习。”
余辛:“?”
“老板不仅上班时间摸鱼,摸的鱼还是追他的秘书,愈生倒是比我想象得有意思多了,我可真来对了。”
何望一副比余辛还懒怠的姿态,翘起二郎腿,看戏一般地望向上座的人。
余辛嗔他一句:“无聊。”
何望夸张地说:“我刚加沈秘书微信的时候,你看我那眼神都快把我丢进冰窖里了,我差点都怀疑我人身安全了。”
“人沈秘书知道你想法吗,我怎么看她对你没意思啊?”
何望巴不得多投些柴木,把火烧得更旺些,烧出余辛这张冷面背后的模样。
余辛两条长腿在桌下大喇喇地一杵,寒声说:“我们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你不懂。”
“那可不一定。”何望眉毛飞扬,“有些事情你觉着复杂,其实啊,就是你没戳中人家心窝子,没能打动人家。”
何望虽说是个大光棍,但再怎么说也比余辛多吃了好几年的柴米油盐,风花雪月的事自己摸爬滚打过,也见过不少,自认还是比较懂女人的。
他苦心对余辛劝解说:“你要多关注别人的需求,不要自以为是,更不要玩一些欲擒故纵,什么高冷毒舌霸总那套,现在的女人都喜欢打直球,那套已经过时了。”
余辛听他这话,感觉每一个字眼都在点自己,轰他出门说:“我要开个会,你先回去。”
何望站起身,出门的几步路上还不忘扭过头对余辛说:“就你现在这样,一理亏就强硬的态度,女人肯定讨厌。”
余辛看着何望捏住自己软肋的得意那样,心下更是烦闷,恨不得立马带他去网球场,狠狠虐他几局。
他和何望是在网球场认识的,当时两人来回杀了几局,余辛总是在最后几个回合拉大比分,打到最后,何望发现他是在控分。
这对何望这个网球爱好者简直是莫大的羞辱,他让余辛别再手下留情,没想到,更羞辱了。
在那之后他们就成为了球友,交往了几次后才知道双方都在医药行业工作,便不时开始行业交流。
陈墨前段时间筛选出的销售部经理候选人其实没有何望,但余辛和陈墨讨论了下销售部经理的画像后,他立马想到了何望。
何望本来就想来北城工作,所以才会经常来这边,没有拒绝余辛抛出的橄榄枝。
……
那头沈孟青回到了工位,她打开电脑准备完善下方才写的会议纪要。
这次会议的纪要写起来还算轻松,大部分内容都是何望的介绍,总结起来很简单,没有长篇大论的计划方案。
埋头工作了一会,她把纪要文档发给陈墨后捏了捏酸胀的肩膀,拿起手机查看未读消的息。
时隔许久没联系的郝奇思给她发了消息来,沈孟青看清内容后,轻轻蹙起了眉。
他说:
「姐,你借了别人钱但那人不要你还怎么办?」
沈孟青回复他:
「你借钱了?借了谁的,多少金额。」
「不对啊,你借的渠道正规吗,怎么会有人不要你还钱?赶紧给我回消息。」
她一瞬间在脑子里想了无数个最坏的结果,替郝奇思做着打算。
郝奇思说:
「姐,你别激动,不是什么坏人,这人你也认识。」
「谁。」
沈孟青深吸了口气。
屏幕上弹出他的回复:
「余辛哥。」
「姐,你能见着他吗,要不我把钱给你,你帮我还了吧?」
沈孟青额角狂跳:
「借了多少?」
郝奇思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估计是不敢告诉她。
等过了一会,他才下定决心似的,向沈孟青坦白说:
「两万。」
沈孟青:
「???」
这死小孩,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卖惨来了[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