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径直把沈孟青往后一挤,躬身将万珍一行人请了出去。
空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沈孟青、齐书盈和研发部的人,研发部经理也要走了,他旁观了全程,叹了口气拍拍沈孟青的肩膀说:“下回再好好努力吧。”
沈孟青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像被抽干了灵魂,滑坐在椅子上。
宏图是块大资源,如果以后合作多了,都不敢想会占销售部门业绩的多大占比,沈孟青本想带着这个成绩,去找媒介部经理面谈的。
更令她生气的是,万珍竟然公开质疑她的工作能力。
沈孟青向来是个努力的人,在去年评为销冠后,她也逐渐拥有了职业自信,在销售部目前的人里,她的各方面素质数一数二。
再者,才吃一顿饭,能看出什么工作能力,一定是林向阳在背后搞了鬼,让万珍看她不爽。
沈孟青垂头思忖着,齐书盈以为她是在伤心忍泪,蹲下安慰她说:“孟青姐,没事的,只是丢了一个客户而已,我相信你能遇到更好的客户资源。”
沈孟青笑着拍了拍她,不想让新人看见自己颓丧的一面,拉着齐书盈出门说:“走吧,我给你打个车,很晚了,你赶紧回家休息。”
网约车恰好在她们走到大门时到了,目送着齐书盈上了车,沈孟青回了餐厅大堂,找了个等位的座坐下。
她心情很差,掏出手机,肌肉记忆般拨下了一串电话。
听筒里是无尽的等待接通音,她的心也缓缓坠入望不见底的深崖。
她又打了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按下举起的动作做到厌烦,她才泄气地垂下了手。
余辛能不能接起电话,像以前一样,接住此刻脆弱的她。
……
不知过去了多久,沈孟青长呼一口气,走出了餐厅。
她查了下这里距离她小区不算太远,走回去也不过二十多分钟,就当散散心好了。
起初,身边还有不少飞驰而过的汽车和散步的路人,再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她发觉四周寂静得很,远处满是黑漆漆的树丛,人影都看不见了。
沈孟青后背一凉,闷头抱紧自己,脚步加快,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时,她被吓得抖了几抖。
看清是余辛打来的电话后,她整个人安定了不少。
“喂?你没事吧?”
余辛看见好几通她的未接电话,心下一紧,立马回拨了过来。
沈孟青边走边说道:“我没事,你那边呢,怎么样了?”
余辛沉默了会,说:“老样子,他身体不太行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沈孟青听得出来他的低气压,她停下步伐,一股冲动的血液倒流上头,说:“你在哪,要不要我来陪你。”
余辛扯了下嘴角,如果沈孟青在现场,肯定会嘲笑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轻声道:“不用,我准备回去了,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有人照顾他。”
余莫成的病情目前又稳定了,陈姨来了医院,还请了护工,他坐在病房里没活干,跟座佛似的供着,白白占了块面积,没多久被陈姨赶了出去。
沈孟青听完他的话,似乎有些失落,小声“哦”了句。
余辛明白了几分,故意说:“你没事的话那我挂了。”
沈孟青:“嗯。”
这句好像更沮丧了。
“你是不是想见我。”余辛说。
他直白发问,沈孟青好不容易收起的情绪像是开了闸一般,汹涌地涌了出来。
她难过地说道:“余辛,你能不能来接我。”
余辛愣了愣:“你在哪?”
沈孟青也说不出自己这地方,她又没余辛微信,发不了定位,她把餐厅的名字报给了余辛,走回去等他算了。
暮色沉沉,餐厅里的客人不剩多少,没了七八点时的热闹,大堂只有孤零零一个服务员。
沈孟青就站在大门前,看着一辆辆车载上人扬长而去,今晚折腾了这么久,她身心俱疲,眼眶酸胀,时间流逝下,累得快要站不住脚,但她执拗地想要在门口等,期盼下一辆车是为自己而来的。
终于,一辆黑车驶入,精准地停在了她面前。
沈孟青拉开车门,几步上了车,余辛侧目望向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孟青背过手将门带上,把手提包往地上一扔,抚上余辛的胳膊,吻了上去。
她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有种对于肌肤触碰的极度渴望,需要真切地感受到有个人就在自己身边。以前遭遇到了委屈时她从没这样过,都是靠自己消化。
她贪婪地汲取余辛身上的木质清香,这香气犹如一支镇定剂扎进她血管里,平复了她郁结的心情。
后头的车等得不耐烦,按响了喇叭,沈孟青才松开手,在位置上端正坐好。
余辛瞥了眼她,没有说话,踩下了油门。
……
快到小区门口,在最后一个红绿灯,余辛开上了另一条方向的道。
沈孟青朝他看去,说:“这是去哪?”
“我家。”余辛将方向盘一拧,说道。
沈孟青的脑子缓冲了下,而后睁大了眼。
他家?!
沈孟青现在心情有点复杂,曾经她在便利店边观赏这个高档小区边吃饭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踏足这里。
余辛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沈孟青跟着他下了车,走进了电梯。
电梯在十六层停下,是一户一梯的构造,两人直接进了屋子,余辛拉开鞋柜门,发现家里一双多余的拖鞋都没有,他将唯一的拖鞋递给沈孟青,自己光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房子十分宽阔,家居用品却少得可怜,和刚拎包入住没什么区别,每一处都是黑白灰的色系,连天花板上装的灯亮度都很低,和外头那些灯红酒绿的建筑仿佛不在一个城市。
沈孟青在沙发坐下,好奇地问道:“你这个房子租金多少?”
“买的。”余辛随口答了句,“租的话差不多十万一个月吧。”
沈孟青:“十万?我之前看租房软件上挂价是六万。”
“六万应该是小区里最小户型的了,这个房子比较大。”
“……”
沈孟青语塞,不是很想和有钱人说话了。
其实她的工资不算低,这些年下来也有些存款,够她在北城付个首付,但若是想买这个位置段和面积的房子,她再工作个三十年怕是都还不完尾款。
瞧见她在走神,余辛看着她说:“你心情不好?”
沈孟青点点头,问他:“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
余辛思索了下,说:“睡觉。”
这个词放在他们的这种关系之间,有点像带有邀请意味的冷笑话。
沈孟青忍俊不禁,笑着说:“你什么意思。”
她翻过身斜靠在沙发上,面对着余辛,静静看他。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他的头顶,在脑海里想象他寸头的模样,再慢慢往下移,修长浓密的眉毛,挺拔的眉骨,流畅的山根和鼻梁,一双勾人的冷目,和微薄的嘴唇。
情之所动,她上前继续了在车里的那个潮闷的吻。
沈孟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跪在沙发的坐垫上,双手捧住余辛的脸,低头细细密密地吻着他,她垂下的发丝包裹住了他的头骨。
她忽然觉得还是不够,伸出腿跨过他,坐了下来,余辛扶上她柔弱纤细的腰肢,怕她失去重心。
沈孟青的手从他清削的下颚起,一路畅通无阻地向下滑,最后停在了裤腰上。
余辛穿的是一套运动装,她单手解开了裤带,却被一只横来的手按住。
“我家没那东西。”
余辛仰起头,盯着她说。
沈孟青深吸了口气,抽出手狠狠在他手背上一拍,滚回了原先的位置躺好,嘟囔道:“不早说。”
气氛极速降温,两人各自舒缓了下躁动的心跳。
平复好后,沈孟青歪头问余辛说:“你真的不用去医院陪你爸爸么?”
“不用,说不定他醒来看见我气得血压飙升,反倒有危险。”
余辛自嘲地说。
他们最近三天两头地吵架,估计是余莫成身体情况真的不太妙,他急得不行,逼余辛同意接管公司的方式层出不穷,余辛偶尔想回家探望下他,没聊几句就又被他数落一顿,说他和他妈都是白眼狼。
他和余莫成吵了一辈子,到头来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像平常父子一样好好相处了。
沈孟青捏了捏余辛的肩,说:“叔叔会没事的。”
这时,姜羽打了电话过来,八成是看见了沈孟青发的那条劲爆八卦。
“阿青,你知道你这条消息给了我多大的震撼吗,万珍和林向阳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在一起,你快把细节统统告诉我啊啊啊!”姜羽音量极大,击溃了手机的收声,全部落入了余辛的耳朵里。
沈孟青假笑着看了眼余辛,对姜羽说:“我晚点告诉你行不行。”
姜羽斩钉截铁:“不行!我太好奇了。”
她看了眼时间,说:“都这个点了,你说话有什么不方便的。还是说,你旁边有人啊?”
“嗯,我……我弟弟在。”
余辛听见沈孟青这话,对她露出不爽的神色,使坏地伸出手,在她腰上痒痒肉的位置一掐。
沈孟青差点惊叫出口,被痒得缩成一团,还得忍住不出声,痛苦十分地恶狠狠瞪了眼余辛。
姜羽:“你哪个弟弟啊,不上学吗?”
“我三姨儿子刚高考完,来北城看看。我先不说了,挂了。”
沈孟青按下挂断,等不了一刻地扑向余辛报仇,可是这人跟木雕的似的,一点儿都不怕痒,慵懒的姿势动都没动,垂眼看着她,倒显得上下其手的她和跳梁小丑一般。
她耷拉着脑袋跌坐下来:“不玩了。”
余辛头一仰,枕着沙发背沿说:“所以你不高兴,是因为看见了前男友?”
“也不全是。”沈孟青说。
余辛张了张嘴,沈孟青一对上他那凉飕飕的目光,当即捂上了他的嘴:“闭嘴,别又想讽刺我。”
余辛抬手移开她的手腕,说:“至少你有一件事值得高兴的。”
“?”
沈孟青不解。
“你眼光变好了很多。”
他淡然地说出了臭屁的话-
之后一段时间里,沈孟青更加拼了命地工作,像是要从其他客户身上找回在万珍那里丢了的职业自尊,有时候她看着齐书盈陪自己一起加班都于心不忍,劝她准点下班就行。
大概是什么样的师父带什么样的徒弟,齐书盈没有一天提早下班,不喊苦不喊累地陪沈孟青加班。
每天晚上躺下时,沈孟青本想在被窝里玩会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多了,没玩多久就累到睡着。
余辛那边呢,估计是他爸爸病情不佳,这段时日里沈孟青和他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们两个人一个**疲惫,一个心情低落,和冬日里抱团取暖的小动物似的,从对方那寻找慰藉。
等结束后,都筋疲力尽地极速陷入睡眠。
沈孟青有时候觉得,他们本质都有些缺爱,她失去了爱她的父亲,余辛则是有个不幸福的家庭,当他们凑一块时,身体的刺激会令他们专注于当下,携手磕磕绊绊地逃离现实世界,去向另一个只容得下两个人的乌托邦。
但是藏身在另一个世界里,时间是有限的。
当余辛很久没有联系她后,她偶尔会在工作或是生活的罅隙间想起他,心里有一角空落落的。
沈孟青在这时变得矛盾起来,她的大脑似乎自动预警到了对余辛投入太多感情的话,以后做出了断时会很伤心,所以她又逃避似的把这个空旷的角落上了锁,不去想他。
如此看来,她和林向阳谈恋爱时,真的不算多喜欢他,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是男朋友,沈孟青很多事会出于女朋友的责任去做。
而余辛不是她男朋友,他们也没什么以后。
会不会这样下去,他们渐行渐远,就在某一天自然而然的断了联系。
沈孟青还是头一回思考这么复杂的感情问题,她胡乱想了半天,发现越想越烦。
她甩了甩信息过载的脑袋,决定赶紧约媒介部经理见个面,将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好,再去考虑别的。
翻开办公软件里的通讯录列表,她查找到媒介部经理的名片,点击进了聊天框。
媒介部是董事长前年新设立的部门,说是要跟上互联网时代,重视智能数据和媒介投放,因此单独设立了这个董事长办公室直管的部门,是公司里的热饽饽。
沈孟青在销售部干了四年多,就部门内这情况,今年升职名额定然是张图的,还指不定多少年后才能轮到她。
去媒介部,是她新的一步职业规划,她必须要实现。
媒介部的部门经理梁如薇是位女士,沈孟青在全体大会时远远见过两三面,只记得她留着干练的短发,长相很有女人味,穿着时尚,气质干练。
姜羽说梁如薇三十出头,离了婚,自己一个人带着女儿在北城,在工作上属于人狠话不多的类型,但人很不错,对于部门里的员工很护短。
明明都姓梁,人和人之间还真是不一样。
她斟酌了很久话术,最后还是简短发送说:
「您好梁经理,我是销售部沈孟青,想问问您最近什么时间方便面谈吗,有一些问题想和您请教。」
其他的话,她打算在见面时聊。
习惯了梁军过一两天才读消息的速度,在过了十几分钟后收到回讯时,沈孟青有些惊讶。
梁如薇:「今天下午四点OK吗?」
沈孟青立即回复:「可以的。」
约好了时间地点,沈孟青心突突地跳着,她反射弧很慢地紧张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上。
为了这次面谈,她准备了很多,沈孟青深呼吸了下,仔细回顾起自己写好的述职材料。
……
午后三点五十。
沈孟青搭电梯去了媒介部在的楼层,和经常出外勤见客户的销售部不同,媒介部是要严格坐班的,部门里热闹得很,姜羽抬眼看见沈孟青来了,早就坐不住迎了上去。
她挽上沈孟青领她去梁如薇的办公室,见大门紧闭,姜羽说道:“好像薇姐在见客,你在门口等等吧,我就先回去啦。”
要是门一开梁如薇瞧见她在这和人聊天摸鱼,肯定要敲她脑门了。
姜羽给沈孟青比了个加油的姿势,一溜烟跑回了工位。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隔音很好,她突然有种当年毕业等待面试的心情,低头看了看手里打印好的个人资料,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没等太久,办公室的门从里被人打开,沈孟青往侧边移动了下,给出来的人让路。
门被打开后,隔音效果瞬间消失,靠近门口的人说话声音直直传入沈孟青耳朵里。
这男人的声音熟悉得她一愣,那个名字在她唇边呼之欲出。
等人真正走了出来,沈孟青抱着资料的胳膊脱力般一松,满是字迹的纸张散了一地。
她和余辛就这么面面相觑,都很意外对方的出现。
余辛穿着一袭正装,衬出他肩宽腰窄的好身材,甚至戴上了银边眼镜,禁欲高冷的气质尽显,如若是第一次见,沈孟青都会以为他是哪个公司高层,和这里的气场极为贴合。
这副打扮的他比以往要撩人很多,往那一站不用说话,就足以粲然夺目,只是,沈孟青感觉他变得遥远又陌生,不敢靠近——
作者有话说:辛子极限刹车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