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有事,腰断了。”……
沈孟青踢踢踏踏走到余辛跟前, 余辛抬起头,眼尾低垂地看向她,紧抿着嘴唇, 没有要让开位置的意思, 她只好也往墙上一倚,和他面对面站着。
“今晚我这可没有饭吃。”沈孟青挺饱的, 不想开火下厨。
余辛缄默地盯了沈孟青几秒, 眸中似水面无波的古井, 深不可测。
他淡淡然说:“谁说没有。”
话音一落, 他伸手箍上沈孟青的腰,将她往自己身前一带, 另一只手捧上她的脸, 垂头吻了下去。
余辛吮吸着她柔软的唇瓣,手轻轻用力, 仰起她的脸, 引导着她回应自己。
他的吻漫长而投入,仿佛要将她拆解入腹,沈孟青找不出一刻缓冲的间隙,快要喘不过气, 脑袋晕乎乎的, 连眼眸都染上了一层雾色。
明明抵在墙边的是余辛, 她却觉得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织网笼罩着她, 令她无法进退,像个溺水的人, 只能紧紧地攀上余辛,将他视作救命稻草。
走廊的灯闪了闪,灯影描绘着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 泛着柔光,周围静谧,只有亲吻的声音在暗处作祟。
忽然,电梯门响了一下,两人被惊扰,沈孟青迅速地抽开身打开门锁,将余辛猛力一推,两人脚步错乱地进了门。
余辛失去重心地靠在门边的高桌上,一只手反撑着稳住平衡,沈孟青被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脚一绊,扑在他身上,姿势很奇怪,倒像是她要强/取良男一样。
“没事吧。”她抓住余辛的胳膊,问道。
余辛沉着嗓子,语气里带着些忍耐,说:“有事,腰断了。”
沈孟青:“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揉揉。”
家里拉了遮光窗帘,眼前昏暗,她和余辛又离得太近,沈孟青低下头只能看清他大概的身体轮廓,盲然地用手摸来摸去,一次次滑过他滚烫分明的肌肉。
余辛顺势站了起来,弯腰将她逼至门角,音色凛凛,又有些勾人:“这就是你说的揉揉?”
“我又不是专业的,再说了,你这腰不是挺好的么。”沈孟青小声喃喃道。
“呵。”余辛气笑了,“要不你再检查检查?”
沈孟青兀自咽了下空气,明知故问地眨眨眼睛:“怎么检查?”
她在余辛唇上啄了下:“这样?”
又在他滚动的喉结啄了下:“还是这样?”
余辛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凝视她,眼里的情绪一点点溢出,卷裹住沈孟青,将她慢慢融化。
沈孟青再也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踮脚揽上他的脖子,深深吻了下去。
上次吵架后,沈孟青还以为他们会那样断了。
这种关系本来就不牢靠,和恋爱不一样,没有束缚,随性所至,中途不论哪一方拍拍屁股走人了,都是在对方生活中彻彻底底的消失,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吵了架,也很难像普通情侣一般会有人主动做出让步,她想过,就余辛那种冷淡的性子,说不定真有一天会突然失联。
所以,当他出现在楚城的时候,沈孟青是有些意外和动容的。
那句质问他喜不喜欢自己,其实是她的玩笑话,她理性地不想他们之中有人动真感情,既然注定会有结束的那一天,那好聚好散就好。
身体跌进床铺的瞬间,沈孟青的下巴不小心撞在余辛的肋骨上,疼痛感撞散了她胡乱的思绪,将她拉回现实,全心沉浸于当下。
窗外又下起了大雨,隐隐还有雷暴的迹象,天空不时传来几声惊雷轰鸣,大风刮得窗户哐啷作响,偶尔几次闪电,将乌暗的房间照亮一瞬,不小心闯入这旖旎贲张的氛围中。
闪电时,沈孟青下意识闭起眼睛,抖了下身子。
“害怕?”余辛垂眸问她,气息微喘,很是诱人。
沈孟青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感觉到一只温热而宽大的手覆在了自己眼睛上,她睁开眼,一片漆黑,除了余辛手上传来的温度,世上的一切都被隔绝。
或许是因为看不见了,沈孟青的其余感官变得愈发敏感,余辛牵引着她,带她在这场雨中肆意地玩闹,雨水润过她的肌肤,与汗水交融在一起,她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滴雨点落下的触感,像是在反复重塑她的泥身。
他们在雨中乘兴而去,尽兴而归。
以往到最后睡去时,沈孟青和余辛会默契地各自划分领地,一人占一边,无声地达成某种共识,但是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知了沈孟青害怕闪电,余辛转了个身,悄然将她圈入怀中。
沈孟青一向笃定地认为比起亲吻、牵手等等的触碰,拥抱更要令人心动,它像是邀请一个人进入自己的小天地,交换最亲密的领域。
现下她背靠在余辛的怀里,他呼出的鼻息落在她的脖颈,她的肩头顶住他心脏的位置,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限的拉近。
她的心和外头风中的大树似的摇摇晃晃。
电闪雷鸣中,沈孟青酣然入梦。
……
半夜,余辛被雷声吵醒。
睁开眼,沈孟青柔美的脸庞落入他眼里,他闻见床榻上浓郁的花果香气,铺天盖地地弥漫着。
在冷战的几天里,余辛无法遏制地回忆起无数个和她的场景,她的一切都是那么柔软,在他坚硬的世界里横冲直撞,每一次碰撞都会引起他灵魂的震颤。
他没谈过恋爱,也没对人动心过,独自留学那么多年,他可以很长一段时间不和人说话,他就像一棵生长在悬崖边的树,不被任何雨浇灌,没有一阵风吹拂。
而这样的悬崖,被沈孟青锲而不舍地攀爬了上来,她带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雨水,一棵枯树就这样被浇灌,生出了新芽,抽出了花苞。
花瓣一绽开,散发出来的是她身上的香气。
这种陌生的情感令他无所适从,他不自觉地重了几分搂人的力度,低头埋进沈孟青的发丝里-
隔天,沈孟青请了半天假。
她久违地早起在小区里慢走了圈,路边草地上有不少吹断的树枝,叶子杂乱地铺在地上,台阶和地面的折角边缘满是积水,尽是昨晚风摧雨过的痕迹。
楼下不少晨练的大爷大妈和沈孟青打了招呼,塞了些早餐给她,生怕他们这种工作忙碌的都市丽人不吃早饭,把身体搞垮。
她两手满满当当地回到家,余辛正打算离开,见到她不免一怔,说:“我以为你去上班了。”
“下午再去。”沈孟青嚼着包子,将剩下的早餐递给余辛,“吃点。”
余辛在餐桌坐下,陪她一起吃。
早上沈孟青拉开了阳台的门,这会有微风灌入,带着雨后的清凉之意,窗帘随风摇动,送来知了不知疲倦地喧叫声,两人围坐的画面还挺岁月静好。
有点安静过头,沈孟青没话找话说:“你平常过节也是一个人吗?”
端午节这种节日都不和家人过,闷头就跑楚城来找她。
“嗯。”
余辛将垃圾抛入垃圾篓,往后一躺翘起凳子看沈孟青,沈孟青小时候也试过这样装逼地坐凳子,然后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想起个事,纠结了一会后,还是问出了口:“你养过狗?”
咚一声,余辛将凳子腿还给地面:“你怎么知道的?”
沈孟青诚实地说:“之前加你的时候看了朋友圈。”
余辛:“看得还挺快。”
“哪有你删我的手快。”沈孟青冷不丁说。
“……”
“那只狗是我前几年养的,在垃圾堆旁边发现他时还很小,大冷天发着抖,我就把它带回了家。那时候我还和我爸住,把狗救活后我爸不让我养,其实已经有人联系我想要领养了,但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想故意和我爸作对吧,强硬地把狗留下来了。直到一天,我和我爸大吵一架,我摔门走了,我不知道它也追出来了,它在追我的路上被车撞了。”
余辛顿了几秒,说:“那次,它没救过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也极为平静。
但沈孟青知道,这种事就像是一块痊愈了很久的伤,已然生长出新的血肉,不痛不痒,但留下的暗棕色疤痕,总是在提醒它曾经发生过,让人不时地想起它。
她说道:“可能是老天觉得你太孤单了,把它带到你身边陪你一段时间,如果没有你,它说不定活不过那个冬天。”
“或许吧。”余辛说。
话题太沉重,两人再找不出话说,相顾无言时,沈孟青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梁军打来的,沈孟青示意余辛先别出声,接通了电话。
“喂,孟青啊,晚上宏图资本那边约了个饭局,他们对研发的新品很感兴趣,在考虑投资项目,你做了这么久销售报告,对这个新品也很了解了,到时候我们和研发那边的人一起过去。”
“行。”
沈孟青简单了解了下情况后,给齐书盈也发了个消息,喊她也去学习学习。
正巧这时,余辛也来了个电话。
“喂,陈姨。”
手机传来的声音嗡嗡响,沈孟青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只能辨别出那人的语气有点焦灼,余辛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挂断电话前,他说:“好,我马上过来。”
余辛将手机收进兜里,急匆匆站起身道:“我先走了。”
“没事吧?”
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余辛回她道:“我爸生病住院了。”
他说完便出了门。
等他离开后不久,沈孟青也挎上包出门去上班了。
宏图资本那边参加酒局的是万家大小姐,万珍,据说她亲哥哥就是以后的接班人,万珍辅助他处理一些投资合作业务,算是宏图对外的门脸。
沈孟青带着齐书盈做了一下午功课,把新品的报告翻来倒去嚼碎了,还找姜羽了解了下这位万大小姐的琐事。
研发那边只去了一个部门经理,他们的员工基本都在一线厂子里,也没什么能说会道的嘴皮子,在这种酒局,只有问起些产品原料和功能这种专业知识时能答上几句,其他时候就是个陪衬。
几人在预定好的包厢里坐定,屁股还没坐热,宏图资本的人就到了。
万珍穿着一袭小香风套装脚下生风地走了进来,她后头跟着俩人,一位是她的助理,而另一位……
沈孟青嘴上的笑霎时就挂不住了。
林向阳在这做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跟着梁军和宏图这几人问了好,等落了座,万珍便开始介绍她身边的人:“这位是林向阳,他是我男朋友,在富海证券上班,做过许多医药行业的行业研究,所以我就让他一起来了,梁总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了。”梁军谄媚地笑着,“万总和林总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啊!”
听及此,沈孟青的视线转瞬落在林向阳的身上,她嘴角仍含着笑,眼神却是探究和不解。
她想起林向阳朝她跪地求婚的场景,是他苦苦哀求她回老家一起生活,放下北城的一切,在沈孟青拒绝后,他却变了个人似的,发怒着扔了手上的花束,夺门而出,而后人间蒸发一般失去联系,直到沈孟青收到那条分手讯息。
怎么现在傍上了白富美,又不想走了?
沈孟青的神色愈发冰冷,或许是她看林向阳的时间太久,万珍察觉到了异样,笑着对她说:“沈总,你和向阳认识?”
林向阳笑了起来,推了下眼镜道:“我和沈总应该是第一次见。”
瞧见林向阳这扯谎的样子,沈孟青在心里嗤笑了下,面色如常地说:“林总很像我的一个老同学,是我认错了。”
梁军左看看右看看,挺身而出打起圆场,喊来服务员上菜。
万珍瞥了眼林向阳,还是觉得他不太对劲,再加上沈孟青长得年轻貌美,她不得不留了个心眼。
这种商务局梁军是主讲,沈孟青和研发部的人偶尔提醒他一些细节,再说几句热闹气氛的话,便算完成任务了。见事情敲定的差不多,沈孟青离了席,想出去透透气。
走到长廊上,她随便找了个摆着盆栽的角落,给姜羽发消息说:
「劲爆,林向阳和万珍在谈恋爱。」
等姜羽回复的期间,她无聊地滑动着聊天列表,没什么新鲜的消息。
也不知道余辛陪着他爸爸在医院怎么样了。
“原来你在这啊。”
林向阳打断了沈孟青的偷闲,踱步到她跟前,说:“没想到今晚你也会来。”
“你很怕你现女友看见我?”沈孟青笑了笑,“我还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了万珍。”
林向阳不以为意地说:“挺早就认识了。”
沈孟青眼色一变,林向阳又接着说:“我没出轨,之前她只是公司客户而已。”
“为了她你不回老家了?”沈孟青说。
林向阳撇撇嘴:“如果能做宏图资本的女婿,谁会选择离开北城呢。是万珍先追求我的,要是你当时答应了我的求婚,我肯定会拒绝她,和你回去。”
“什么叫和我回去?”沈孟青眉头一皱,“要回去的人可不是我。”
在这和他翻旧账没意义,沈孟青活络了下站麻了的脚,准备回包间去,不料林向阳拦住了她。
“你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我?”
林向阳神情执拗,铁了心想要个说法。
沈孟青忍下一口气,说:“你有病别在这发。”
“反正咱俩都分开了,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没感受到你对我的喜欢,只有我在一味的付出。”他忽然又自嘲地笑了下,“不过我当初追你,也是因为他们都夸你漂亮,我就在想,如果我能追到你,那多有面啊,没想到,你还真答应了。”
沈孟青对他彻底失望了,曾经自己怎么会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的,她推开林向阳的手,说:“你让我觉得恶心。”
“你也一样,沈孟青。”
林向阳说:“我们本质都是一样的人,不然你也不会为了留在北城,去攀上公司太子爷。”
“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太子爷。”
沈孟青莫名其妙,他在这抽什么风。
林向阳一怔,观她像是不明白的表情,莫非是他想多了。
他再试探地追问说:“你不认识?你们董事长的儿子,叫余……”
“向阳,你们聊什么呢。”
万珍方才见林向阳和沈孟青的位置一直空着,疑窦横生,找了个借口离席来寻人,没想到,这两人还真凑在一起。
甚至,距离有点近。
她飘飘然走过来,端着高贵优雅的气质,手往林向阳胳膊上一搭,高调地宣示着主权。
她微笑地看向沈孟青,目光却不太友好:“沈总,梁总好像刚喊你呢。”
沈孟青礼貌地点了个头,说:“那我先回去了,您们聊。”
林向阳见沈孟青走远,暗自怪罪万珍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不过转瞬间,他又有了新的主意。
倘若他把沈孟青这单搞黄,余辛会不会偏帮她呢?
他不能和万珍直说,不然万珍定然会盘问到底,他想到个点子,入戏很快地多看了沈孟青背影几眼,装出情绪复杂的神色。
他的小动作全部落入万珍眼里,万珍压下内心的躁郁,挽着他走了。
酒局在九点时结束,众人站起身,万珍和梁军握了个手,口头敲定了合作,约定尽快发送合同细节。
聊到最后,万珍笑容不减,却没来由地看了眼沈孟青,说:“梁总,我还有个小请求。”
梁军自是殷勤道:“您说您说。”
“我们这次合作,就不由沈总来对接了吧。我记得张总的儿子也在你们部门,叫张图是吧,就让他来,以后宏图合作的事,都给他负责。”
这句话犹如一颗惊雷,在沈孟青脑中炸开。
同事在背后抢客户,领导偏心给关系户喂资源,她都见过,忍过,但这还是第一次,经她手的客户当面说要别人来负责,对于她来说,这无异于当众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沈孟青深吸一口气,保持体面地从容问道:“万总,我可以问一下理由吗?如若先前有我礼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您说明,我以后改正。”
“没什么理由。”万珍那股娇蛮大小姐脾气也不藏着掖着了,直白地刁难她,“你的工作能力,我看不上。”
见沈孟青还想争辩,梁军连忙说道:“这都小事,我等会就和张图说,让他来好好对接一下,万总您放心,我先送您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