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继明几人都没看见,那小婴儿脖颈处的腺体正源源不断被沈惜手中的戒指吸取血液。
婴儿哭声嘹亮,祁继明心里一紧,他连忙喊来护士。
沈惜低垂着的眼眸闪过隐忍的光,他眸光微黯,唇肉抿起,不动声色地抽回戒指,用指腹抵着婴儿脖颈处的微小针孔按压几秒,没隔多久,那个针孔便完全看不见了。
护士出来听见哭声时也有些迷茫:“哎呀,这孩子应该很乖的才对…没关系,孩子给我吧。我带他去休息。”
“刚出生的孩子是要哭的,前辈你别介意。他应该会喜欢你。”祁继明露出一个淡笑。
陆云清也道:“是啊是啊,彭林安家儿子出生那天,哭得全联盟都听到了。前辈别泄气,相信自己能当好奶爸。”
沈惜轻笑两声,不动声色收回戒指,这时突然开口道:“我刚刚看见了这孩子的未来。”
祁继明面色一变:“他…他未来会怎么样?”
沈惜垂眸片刻,他道:“实际上…我和你们说过。关于异能觉醒这件事现在联盟还没摸清门路。但是这孩子,我看见他未来会成为异能者。但是有一个前提条件。”
“什么前提?”祁继明蹙起眉头。
沈惜:“要让这孩子在能量中沉睡十年。不止他,还有你们的孩子……”
沈惜指了指夏飞雪、陆云清。
祁继明瞳孔一震:“什么意思?什么叫沉睡十年?”
“古钟的能量能够左右人的变化。我看见你们的孩子在未来都会成为觉醒者。所以我今天来时,也带来了这些东西……”沈惜从口袋中掏出四瓶蓝色的营养液:“这三瓶是给你们孩子的,还有一瓶留给彭林安家的儿子。”
“等孩子们长到两岁的时候,生日当天,让他们进入休眠仓入睡。用我给你们的营养液。十年后把孩子们取出来,后续就不用再管了。”沈惜道。
陆云清和夏飞雪彼此对视一眼。
祁继明则是面色沉了下来,他正拧着眉毛思索。
最终,祁继明收下营养液,转身道:“…我去看看素月。”
沈惜点点头。
陆云清和夏飞雪拿了营养液,最终也先行离开了。
在几人都离开医院走廊后,沈惜低头看向戴在右手中指指腹的戒指,许久后,他闭了闭眼,转身离开了医院。
沈惜:“……抱歉,继明。”
这枚戒指被沈惜当天就寄给了顾渊。
邮件寄出去的第二天,联盟总部拉响红色警报,全联盟通缉沈惜,将人直接压到审讯室。
联盟总部机密文件被人以特殊链接传送到丽国,主机上残留着沈惜的信息素和指纹。
祁继明收到消息带着陆云清几人立刻赶到审讯室。
“十年了,整整十年!这个链接向外传输信息已经十年了!沈惜,这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沈惜沉默。
“我们检查了你的作息时间,最近十年,几乎每周都有两天时间你会离开总部,你是去哪里了,又是去做什么了?”
陆云清低声:“这个时间…不是沈惜给我们辅导异能知识的时间吗?喂,祁继明,我们快去和他们解释一下。”
祁继明拉住陆云清的胳膊,摇头:“不行。”
彭林安蹙眉:“……沈前辈的确说过这些事情绝对不能告诉别人,但现在这个情况还不说的话,他岂不是有危险?”
夏飞雪嗓音冷冽:“祁继明。”
祁继明抻臂拦在几人身前:“不行。”
就在这一刹那,沈惜在审讯室内道:“是我。我认。”
一语四字,掀起轩然大波。
“什么?!你怎么能叛国!!”
“沈惜,联盟对你多好,华国给了你多少资源,你就拿背叛当做报答吗!!”
沈惜一言不发,只是闭上双眼。
“——带去京平监狱!”高层拍案定下。
沈惜被带走时没有任何反抗,他只是沉默着走在队伍前端,表情平静得像是早有预料。
陆云清一拳锤在墙上:“祁继明!你为什么拦着我们!”
祁继明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理由。
他看向沈惜被带走的背影,想起沈惜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嘱咐:【继明,如果我有朝一日突然离开,在未来的日子里,你要守好英雄纪念馆。早晚有一天,英雄纪念馆的四角星会再亮起来,到那时,你一定要去馆内。】-
沈惜被关入京平监狱,他坐在牢里,透过窗户看向窗外。
窗外高大的树枝叶茂密,随着微风浮动。
生机勃勃、荡漾的绿,像是西的眼睛。
于是风停,绿停,化为一片暗沉无光的绿。
那也是西的眼睛。
是沈惜亲手把生机勃勃的绿变为死寂。
沈惜收回目光:“……唉。”
第二日,沈惜的身影在监狱内如烟般消散。
他与顾渊在外部碰了面。
顾渊玩着手里的戒指问:“这是什么东西?”
沈惜平静道:“里面是祁继明儿子的血。你可以从里面提出基因,然后拿去用。他未来会觉醒异能。”
顾渊诧异:“你从哪儿搞来的?等等…就算他未来真的会觉醒,我现在用他的基因,肯定也比他觉醒慢啊。觉醒这东西肯定是腺体原主更早。”
“不必担心。”沈惜闭上双眼,轻声叹息:“祁继明的儿子觉醒会比你晚。我帮你拖了十年。所以你最好比他们提前觉醒这份能力……我有很大的作用。”
顾渊眨眨眼,将手中的戒指抛着玩,便不再言语了。
沈惜垂眸,喃喃自语:“西等不到秋分日的。袭击会在秋分日来临前爆发。”
沈惜在心中思索,一切都会成为闭环。
无论是他和西因为未来片段而产生的因果,还是自己看见未来却不杀死西导致自己未来死亡这件事。
未来就是一个圆,起始点在现在。
想要跳出这个圆,唯有大胆一试。
沈惜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沈惜和西啦。其实之前一直在想这对cp到底谁1谁0,本来想着沈惜(年轻版)这种小太阳的治愈系性格应该是1,但是后面转念一想,诶,等等,既然俩都是Alpha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会惯着西呢,遂火速反转左右关系。[熊猫头]
第92章 开始行动。 “你就是‘18号’。”……
场景内的金光逐渐暗淡下来, 回溯的画面在此刻如过往云烟般消散。
祁则安的亚空间内寂静无声,唯独沉寂的寒意在空间内弥漫。
沉默在亚空间回荡许久后,唐暮秋看着回溯记忆的金色淡光久久无法回神, 他率先开了口, 轻声呢喃:“因果论在上。”
在呢喃过后, 唐暮秋即刻转身:“我们一刻也耽误不得,立刻行动。”
——轰隆!
空中电闪雷鸣,苍穹之上一道黑色刃状能量光浮现, 整片大地为之轰动,自地脉深处的震荡一下比一下来得急, 铮铮钟鸣如同灾降。
联盟总部内的祁继明心脏猛地一颤,腺体在脖颈后爆发出激烈疼痛,他的Alpha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 强大的威压令他立刻趴伏在桌面上。
“这到底……”祁继明咬牙吐出几个字音,顶着强烈的威压,抬起青筋暴起的额头去看窗外。
只见窗外的苍穹已然沦为乌穹, 万里高空之上, 黑色的空间能量洞被开了无数个, 它们整齐排列,如同方阵般从中降落乌鲁鲁。
那些乌鲁鲁的能量石清晰可见,它们毫不掩饰地嵌在身体的外部,目的似乎就是为了让人能够看见。
明明秋分日还没到,怎么会提前突袭?
现在的状况已经没时间让祁继明去思考这些。
祁继明手掌压在木桌上,强烈的威压如同绳索禁锢他的呼吸, 他弓着身子趴伏着站立,动作的激烈程度让座椅翻到在地发出卡啦响声,他的双手挺直, 愣生生咬着牙直起上半身。他抬起胳膊朝着窗外的乌鲁鲁群,果断发动异能。
异能被发动的刹那,他的后颈刺痛比先前更甚。他能感受到有东西在吸食自己的能量,就像是生命在飞速流逝。
重组异能将大地形态重置,联盟外的土地已然被操控成为无情的清扫者,它们将乌鲁鲁精准射杀。
祁继明强行突破威压限制,付出的代价则是呕出一口鲜血。
他迈出步伐刚要活动,脑内属于夏恩的声音直直传来:“…元帅!”
夏恩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受到了挤压,开口异常艰难:“四方安魂处上的黑色能量洞发动突袭,华国中央升起一道黑色空间柱,那道柱子的方位就在龙脉古钟正上方!小祁说敌人的目标是摧毁四方安魂处,古钟收到龙脉保护,安魂处一倒古钟必将受创!他说一定不能让敌人得逞,尤其是东西两座安魂处我们必须死守…还有,他说他已经和唐暮秋等人离开了,他们说敌人在中央黑柱的异空间里!”
祁继明顶着强力威压,嗓音低沉:“知道了,外部情况如何?”
“外部状况不理想…元帅,Alpha和Omega同时受限!现在…唯一不受这股威压强迫的人只剩下Beta!”夏恩喘息一下,又立刻道:“还有小祁他们,他们不知道为何也没受到影响。”
“他们恐怕刚才在亚空间内,”祁继明道:“Beta么……好,我知道了。先死守安魂处。”
夏恩:“是。”
四方安魂处的黑色能量弥漫,将四方苍穹大地皆搅成一团乱麻。环境剧变、气候更迭,守卫在各个安魂处下的士兵严阵以待。他们顶着强烈的威压,忍受着生命被吸食的苦楚,艰难地与乌鲁鲁对抗。
祁则安带着唐暮秋等人直奔战场中心,外部一片混乱,乌鲁鲁与联盟的士兵互相交战、厮杀一片。
唐暮秋的眸光紧盯着四方安魂处。
“按照沈惜过去记忆中来看,中部是最后战场。东西两座安魂处是双子座,这两座塔必须摧毁!”陆铭晖果断发动异能,将身后扑来的乌鲁鲁即刻分解:“可是西塔操作台的钥匙在哪里?”
夏玲也发动异能,粉色的异能光波直冲乌鲁鲁:“回忆里的顾渊说那是一把刀……”
——等等!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唐暮秋早已摘下腰侧的环首刀递给夏玲和陆铭晖。
唐暮秋双目之中端着平静与信任:“给你们。西部安魂处靠你们了。”
陆铭晖愣了一下,立刻接下:“好。”
“祁则安。”唐暮秋侧首。
“知道。”
祁则安一个响指,率先送走了夏玲和陆铭晖。
唐暮秋看了看现在身边站着的人,还剩下贺连,彭子成,祁则安和他自己。
“现在情况危机,联盟内部士兵在用命和古钟的威压抵抗,同时还要击退乌鲁鲁。我们之前在祁则安的空间内,所以古钟的威压没有波及我们。”唐暮秋言简意赅道:“我们必须成为主力军。”
贺连此刻轻轻垂下眉眼,赤红色的发丝如同火焰般明亮,他轻轻阖眸,再度睁开时目光平静。他看向唐暮秋:“在牢里听你们讲情报时,我试着看过我自己的未来。唐兄,解开我的镣铐吧。”
唐暮秋与贺连对视,数秒后,唐暮秋的眸光突然颤动一下。
唐暮秋:“你……”
贺连却只是轻笑:“别说出来,唐兄。”
唐暮秋眸光暗了暗,沉默数秒后道:“祁则安,解开他的镣铐吧。”
祁则安看向唐暮秋的神色,随后乖巧照做,他一个响指将镣铐从贺连手腕上转移到自己手中。
贺连的身躯轻轻浮空,他的身躯沾染火焰,明亮耀眼:“我去南边。那边是水,我来对付。”
唐暮秋浅色薄唇轻轻抿起:“……贺连。”
贺连深深地看了眼唐暮秋:“唐暮秋。你我之间不必再多说。但唯独有一句话,是我一定要对你说的。谢谢你。”
贺连说完便不再给唐暮秋回复的时间,他将身化作火焰朝着南方奔腾而去。
最终,只剩下一个彭子成。
彭子成站稳步伐,神色坚韧,他主动开口时嗓音爽朗坚定:“祁哥,班长。虽然我还没有觉醒能力…但我的格斗技巧依旧在线,让我去东部支援吧!”
唐暮秋将目光从贺连处抽离,转而认真与彭子成对视。
在看见彭子成坚韧的神色时,唐暮秋的目光微微颤动,极其轻的涟漪在他眸中荡漾。那道清冷淡然的视线中夹杂着几分隐忍与复杂,似乎像是在做挣扎。
彭子成见唐暮秋眼神心头一跳,旋即他立刻道:“班长。不要担心。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直觉感知到了什么…但无论如何,这是我想要去做的事情。国难危机当头,大家都在出力,我不能因为没有觉醒就躲在你们身后。况且,造出乌鲁鲁的那家伙害死了我的母亲,他和他的部下我都无法饶恕,请让我去东部支援吧!”
唐暮秋轻轻阖起眼眸,片刻后他睁开双目,眸光认真地问道:“哪怕这个决定会让你失去很重要的东西,你也绝不后悔吗?”
“绝不后悔。”彭子成爽朗的嗓音依旧与往日一般,如同清风过境,洗涤人心。
唐暮秋小幅度呼出一口气,他道:“好。”
祁则安抬起手时,侧眸瞥见了唐暮秋轻轻颤抖的睫毛。他收回目光,一个响指将彭子成送走。
祁则安这时才低声道:“你自从看完沈惜的过去后,情绪就很不好。你的直觉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
唐暮秋的眸光微动,最终还是闭上双眼轻轻摇了下头,没有回答。
祁则安见状便不再逼问,他转而问道:“那现在还差一个北部。北部那边怎么办?”
唐暮秋:“不必担心。我已经用终端联系了,北部自然有人会去。”
祁则安看向唐暮秋,走到他身后俯身吻过他的发顶:“准备好了吗?”
唐暮秋深呼吸,随后点头:“走吧。”
——“哒”。
响指音落下,祁则安与唐暮秋二人的身影同时消失。
当大脑经过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最终自半空落下后,唐暮秋这时才慢慢睁开双眼。
唐暮秋轻轻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心脏依旧不可遏制地空了一拍。
那个曾经陪伴他两年,被他当做上司、亲友、甚至是哥哥的男人,此时此刻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朝下瞥去。
那是西格。
西格早已脱掉那些颜色鲜艳花纹各异的沙滩衬衫和裤子,取而代之的是黑灰交织的制服。
西格身上的氛围与从前截然不同,他身上带着一股血腥杀意,绿色眼眸中的狠戾不加掩饰,像是一滩化不开的浓墨。西格没有像往常那样挂着笑容,反而只是冷冰冰地注视着唐暮秋与祁则安。
这份来自强者的威压令唐暮秋心头一颤。
这样的西格太过陌生。
“你就是‘18号’。”唐暮秋最终主动开口,嗓音低哑:“这么简单的谐音,我却现在才注意到。西格。”
Sigma,正代表着数字十八。
西格轻轻勾起唇角,发出一声嗤笑,随后才低声道:“是啊。你居然现在才注意到…臭脸小子,或者是说…唐暮秋。”
“你想毁掉古钟的目的恐怕并不是因为你有杀人的特殊癖好吧。”唐暮秋眸光平静:“你想让时间倒退,退回到你和沈惜进入那台机器之前。”
西格突然从喉中泄出一声轻笑,那笑声中染着嘲讽。但却让祁则安与唐暮秋同时后撤一步。
强大的到可怖的信息素威压迎面袭来,身为Enigma的祁则安竟然也要拼尽全力抵抗。
祁则安将唐暮秋护在自己身后,他眉头压得极低,嗓音冷冽,几乎不可置信地开口:“……这人的信息素怎么会这么强。”
西格没有回答祁则安的话,倒是回复了唐暮秋的上一个问题:“事到如今,你用了自己的回溯能力后,只能推测出来这么一个……毫无逻辑可言的答案?”
西格站起身,慢慢走下台阶。
西格每下一步,信息素的威压便强一分。每一次踏步发出的沉闷音,都像是死神索命靠近时的声音。
祁则安抻臂将唐暮秋护在身后,深棕色的眼眸如同凶兽般紧盯着西格身后那一团黑色的雾气。
那一坨黑色的雾不断弥漫、变换,给人的感觉异常惊悚,就像是一坨拥有自主意识的活物。
西格在黑色空间内踱步,自顾自道:“我和他的确有过一段,不过岁月荏苒,光阴如梭。过去五十年了。我和他之间早已没有当时的情谊。现在我做这些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成为主宰。我需要力量,仅此而已。”
“你们瞧。”西格的手指在空中一挥,黑色的能量洞立刻扭曲,一头乌鲁鲁从内部钻了出来,尖牙对准西格,却没有下口,像是极力忍耐着食欲:“这些东西很听我的话。所以我对它们很满意。”
“但它们是你用人命造出来的。”唐暮秋道。
“哦,你说艾尔科的宝石?确实是死了人,但是对我没什么损失。”西格眯起眼,看向唐暮秋和祁则安:“你们两个年纪还小,哪里能懂我的苦衷呢。这世上想要得到什么,肯定就要付出什么——但从没有哪个人告诉过你们,这个道理的前后两句话不一定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我想要能量石,其他人付出了命,那就只能算他们倒霉。”
西格说完这段话,用手亲昵地蹭了蹭他身后的那一团黑雾。
“那东西给我的感觉很糟。”唐暮秋立刻道。
祁则安:“我知道。”
“但我也很诧异。没想到你们居然会这么早就来送死。”西格眯起眼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并不达眼底:“看来你们也知道秋分日代表什么了。”
祁则安嗓音低冷,蓝白色的异能光波乍起:“多说无益。”
西格看向祁则安,微微挑了下眉梢,身躯同时爆发出墨绿色的异能光:“别太狂妄。”
黑色空间内寂静在无声蔓延,呼吸声此起彼伏。
刹那间,银绿光波率先乍起,碰撞、旋转、发出噼里啪啦的电光与嗡鸣,祁则安与西格扭打在一起。
西格的绿色异能在空中与祁则安的蓝白淡光打得难舍难分,每触碰到祁则安的蓝白光波,就会将那光波吞噬,紧接着又被祁则安用空间异能笼罩后销毁。
在这一刻,唐暮秋突然感觉脚下土地变得柔软。他垂眸一看,黑色的地面上雾气弥漫。他蹙起眉头用脚踏了一下地面,金光落入黑暗的瞬间便被埋没,唐暮秋登时一愣,还未反应过来时他脚下猛地一空,身子直接落进万丈深渊之下。
西格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祁则安闪身出拳时瞧见这一幕,喉中一紧即刻道:“唐暮秋!”
第93章 闭环。 跳出闭环。
华国在顷刻间沦为战场, 整片华州大地被乌鲁鲁占据,士兵奋起反抗,民间各个志愿者也揭竿而起, 在这其中最令人感到意外的主力军是Beta们。
作为受古钟威压迫害程度最轻的Beta们自发拿起联盟派发的武器, 纷纷将枪炮的口对准了那些怪物们。
国难危机当头, 全民皆兵。
而在这满天混战之中,华国山脉处一座荒废许久的信号塔上坐着一个人。他身穿浅褐色长风衣,他的头发已然全部花白一片, 他坐在高空之上,垂眸看向整片华州大地。
铁皮阶梯被人踩踏后发出沉重的闷响, 有人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了上来。
祁继明身穿元帅披风,在看见坐在塔上的人时并不动用异能,而是举起枪, 用黑漆漆的枪口指向他的脑袋。
“沈惜前辈。”祁继明开口,嗓音早已不似少年时清脆,带着几分浓厚与威严:“还请您不要反抗, 束手就擒。”
沈惜在此刻终于动了动身子。他轻轻仰首, 棕褐色的眼眸多年来一如既往地温润如玉, 他面上带着温和笑意,开嗓时风格一如当年:“继明。你来了。”
祁继明没有开口,枪口依旧对准沈惜。
沈惜收回目光,唇角勾起的弧度不变:“放下枪吧,继明。你知道我能看见未来。我甚至能预测到你什么时候会扣下扳机…这对我来说不是难题。放下枪吧,一直举着枪很累不是么。”
祁继明依旧没有动。
“好吧, ”沈惜轻叹,转而又轻笑:“其实你不必举枪对准我,因为我造就如今的局面, 早已付出了代价。”
沈惜说着,将自己的风衣下摆轻轻掀开些许。
祁继明顿时瞳孔一震。
在那风衣下摆之内隐藏着的,是一双已经近乎透明的双脚。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沈惜长叹,话语落寞惋惜:“我的能力被限制了。我看不见小秋和西的未来。他们之间谁能胜利,谁会失败,我看不见。”
“可你却愿意为了这看不见的未来,让这么多人丢掉性命。你能预知未来,这是古钟赐予你的祝福。可你却在这种情况下任由西发展势力,甚至由着他去摧毁古钟。你现在要消失…这算是惩罚。”祁继明眸光一暗。
“是的,你说得对。我能看见未来的能力属于自然系,自然系的人向来短命。我五十年前打赢战争,为人间做了好事,所以福报令我苟活到现在。可三十年前,当我做出那个想要让西回到正轨的计划时,我就已经违背了自然。”沈惜垂眸轻笑:“我深知西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但我依旧想赌一把。”
“你用着预知的能力替自己笼络部下,替西发展势力,接纳必然出现的唐暮秋,偷走则安的空间系能力给顾渊,最终造成现在的局面。这一切都仅仅是因为,你想给西一个机会?”祁继明嗓音发颤:“荒谬至极。”
“或许吧。可我当年伤他太深。倒不如说他的未来会变成这样,从一开始就是我的过错。”沈惜轻轻垂眸:“我在得到能力的那天,看见了他会变成恶人的未来。”
“但同时,他会变成恶人的原因,正是因为我当时专注于他的未来,而拒绝了他的标记请求。”
“这一切因果都是一个封闭的圆。这是闭环。”
“可我希望西能跳出这个闭环。”
“你希望西跳出闭环,可代价却是夏飞雪和芸安丧命,他们死的时候夏玲甚至还没成年!你知道韩汐出事的那天彭林安几乎整个人崩溃,他以泪洗面了三个月甚至至今无法接纳这件事,韩汐的名字成为禁忌提都不能提!而我,素月她至今都没有醒过来…”祁继明举枪的手微微颤动,话语越发哽咽,他的语气中含着痛苦与愤恨,但同时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哀:“凭什么你想让他活下去,要由他人付出代价。沈前辈。”
沈惜温润的眸光闪躲一瞬,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选择了垂眸逃避。
最终,沈惜淡淡一笑:“这世上想要得到什么什么,一定是要付出相对的代价的。我说不出“对不起请原谅我”之类的话,那和人命比起来太轻了。”
祁继明的眼眸泛起了红,他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紧绷着,呼吸沉重。
“继明,坐下吧。”沈惜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我哪里都不会去,你可以送我最后一程。”
祁继明沉默许久,他抬起手:“夏恩。传音给全体士兵,指挥权交由陆云清大将掌控。若是则安和唐暮秋联络你,优先以他们的要求处理局势。”
夏恩:“收到。”
祁继明没有再多说,他解开披风抱在怀中,随后在沈惜的身侧盘腿坐下-
唐暮秋被黑暗能量吞噬后坠入一个隐秘空间,这个空间四四方方,唯独剩下深绿色的线条勾勒出大体轮廓,让唐暮秋能看清这个空间像是一个正方体。
“……这里是……”唐暮秋发动异能,淡金色的光辉柔和,刚一出现便被黑色的能量空间吸收。
唐暮秋顿时心底一紧,他明白了如今的现状。
这个黑色空间和古钟一样,能够吸食他的能量。可这黑色空间内的轮廓是绿色,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是西格的异能。
古钟吸食唐暮秋的能力是为了让他死,可这黑色能量吸食唐暮秋的能力,却不像是要他的命。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唐暮秋心中升腾而起:难道说这个能量的吸食是为了夺取自己的能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怎么破局?
环首刀被他给了夏玲,他如今身上没有武器。而在这个空间内只要发动能力就会被立刻吸收异能。
噼里啪啦的异能碰撞音响彻整个空间,唐暮秋跪坐着直起身,双手触碰黑色的空间壁,整个人向外推搡。他能听见祁则安和西格打斗的声音,这代表这个空间并不像祁则安的亚空间是完全独立的,这个空间更像是短暂地被隐藏起来,祁则安只是看不见。
想到这个能力,唐暮秋立刻了然。
这是尹匿的能力。
唐暮秋打开手环终端去看上方的成员方位,属于欧阳沨的那一枚定位已经到达北部安魂处。
唐暮秋闭了闭眼。他心中那股向来精准的直觉在告诉他:不要急,再等等。相信同伴们。
黑色空间外,祁则安爆发出激烈的Enigma信息素,石榴果实馥郁芬芳的气息在此刻带着重重杀意,激烈得涌向西格。
西格的攻击袭来便被祁则安大手一挥转移,祁则安迅猛冲击一拳挥去又被西格轻飘飘抵挡。
西格身后无数只乌鲁鲁破空突袭,祁则安一个响指便将那些乌鲁鲁尽数消失。
西格冷笑:“和我在这里耗时间,不如想想那个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祁则安眸光一暗,指尖汇聚起的蓝白光波顿时将西格拖入亚空间内,但令祁则安没想到的是,西格竟然扭身避开,而后整个人被一团黑雾包裹,身影顿时消散。
蓝白色的线条瞬间将整个空间包裹排查,祁则安眉心狠狠一跳,西格究竟是什么能力!竟然能逃脱他的空间排查?
正谨慎思索间,熟悉的杀意直直冲来,目标果然还是祁则安的腺体。
祁则安发动异能迅速闪避,而后他骤然瞳孔收缩:“你……你为什么能支配尹匿的能力!”
西格的身影缓慢浮现,一如尹匿一般,他勾起一个讥讽轻笑,面容带着几分从容不迫:“是啊,为什么呢?你不如猜猜看,祁先生。”
哗啦!!
呼啸的风雪音将周遭的一切化为冰窖,寒冰地带上的风霜刺骨,不怕寒冷的乌鲁鲁将渺小的人类一口撕碎,联盟士兵的血液被寒冷的低温凝结成片,又被乌鲁鲁嚼碎了吞进肚子,咔嚓咔嚓咔嚓的咀嚼音依旧不断回荡。
北部安魂处的乌鲁鲁与其他地带不同,这儿的乌鲁鲁从上空降落后会短暂地消失一瞬,而后精准定位在联盟士兵的身后进行突袭。
安魂处外围,联盟支援刚到。
欧阳沨裹着一件棉袄,他迎着寒风冲上前,举枪的动作精准又迅速,对准乌鲁鲁的宝石镶嵌处便扣下扳机,砰砰砰几声枪响,几头乌鲁鲁以头抢地,顿时没了动作。
“真没想到居然是你来了,欧阳沨!”韩温一路小跑来,他依旧和学院时期一样温和柔嫩:“来的路上你有没有受伤?需要包扎吗?”
欧阳沨轻轻摇头:“不用,现在情况如何?”
“外部乌鲁鲁其实已经被消灭了很多,可是能量洞里的乌鲁鲁像是没有数量限制…一直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我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只乌鲁鲁还在洞里。中央的黑洞很奇特,那里的乌鲁鲁降落时会消失。”
“消失?”
“是的……哎,欧阳沨?!你干什么,你要过去那边?别过去啊,我们还没弄清楚原因!”韩温有些着急。
欧阳沨垂眸:“没事的,你们继续保持原状作战,那边……我应该有办法对付。”
韩温:“你——”
话还未说完,欧阳沨已经孤身一人朝着北部安魂处的中央黑洞走去。
蛰伏的乌鲁鲁大军在地面趴伏,它们支起身子,四处旋转着寻找猎物。这附近的地面早已结满血红色的冰晶。
欧阳沨知道,这些被制作出来的乌鲁鲁本身没有嗅觉,它们只是靠着信息素的感知去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现如今欧阳沨没有释放信息素,这些乌鲁鲁虽然感觉不到欧阳沨的信息素,但实际上是可以看见这里有个人类的。
但是这些乌鲁鲁居然无视了他,甚至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他似的。
欧阳沨的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他红着眼眶,在冰天雪地的乌鲁鲁军团中喝到:“尹匿!你给我滚出来!”
乌鲁鲁大军自然听见了这声动静,它们彼此面面相觑,就是没看见发声人究竟在哪里。
“好,你不出来是吧!”欧阳沨的眼眶泛红,眼眸蒙上一层水雾。
欧阳沨直接脱掉了自己的羽绒服,寒风霜雪中他瘦小的身板被冻得发抖,他咬着牙,将自己脖颈上的信息素抑制环解开了扣。
就在抑制环即将被欧阳沨彻底扯开丢弃的瞬间,欧阳沨感觉到有人的手掌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个人的动作之大、力道之重,甚至让他的手腕发疼。
可欧阳沨什么也看不见。
欧阳沨顿时眼泪落了下来,他低着头怒喝:“你不是让我滚吗,你不是不在乎我吗!那你现在干什么对我使用能力!你把能力撤了,让这些乌鲁鲁咬死我啊!”
那个人的手掌依旧攥着他的手腕。
过了几秒,欧阳沨能感觉到他的手腕被人慢慢松开了。
紧接着,被他脱掉丢在地上的羽绒服被人拿起,动作轻柔地披在他身上。
欧阳沨落下的委屈眼泪,被人温柔地吻掉。
欧阳沨:“连现身都不愿意,你干什么现在占我的便宜。撤掉你的异能,我不稀得用!”
身前没有任何动静,但欧阳沨能感受到,尹匿就在他身边。
过了许久,久到大地似乎化为一片寂静的苍茫悲怆,欧阳沨听见了尹匿近乎呢喃般的妥协叹息。
欧阳沨只见视线中慢慢浮现出尹匿的身影。
尹匿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欧阳沨,其中的爱意夹杂着隐忍与痛惜,最终化在一声叹息里。
“小沨。”尹匿开口,带着决绝:“我不想杀你。”
欧阳沨的心凉了半截,他哽咽道:“你不要替那边做事了好不好,你回来。”
尹匿的神情在一瞬间很难形容,有些复杂,有些无奈,同时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爱:“……小沨,我回不去的。我刺杀了祁则安,背叛了唐暮秋,伤害了很多人,这其中被我伤害最深的人就是你。很抱歉我骗了你。其实我并不是Alpha,我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低级Beta。就算没发生这些事,你和我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我无法标记你。”
“你觉得我在乎那些标记吗!”欧阳沨嘶吼,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我在乎的是你,是你!是你尹匿这个人!我和唐暮秋他们都说好了的,只要你愿意跟我走,只要你愿意!他们不会杀你,他们会留你一命……我和他们请求了,我说好了的……”
欧阳沨的嘶吼伴随着滔天的委屈,哭腔中的鼻音浓烈,如同冰刃般凿进尹匿的心脏,刹那间温热的胸腔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尹匿的指尖轻轻颤动,微微抬起的胳膊最终落下放回自己的身边,他错开目光没有看欧阳沨,许久才从嗓中挤出一声:“……我没办法离开的,小沨。”
欧阳沨的呼吸陡然加重了。他喘息几下,而后用胳膊蹭掉眼泪,他睫毛上沾染的泪珠已经结成冰露:“我知道了。是你脖子后面的那个芯片是吗。”
尹匿身形一僵:“你说什么?”
欧阳沨:“别瞒了,我都知道了。彭子成当时也被你们的人装了芯片,但是祁则安那时用了空间系能力帮他。所以芯片去了别的空间爆炸。你现在脖子后面的芯片还在对不对?”
尹匿后撤一步:“没有。”
欧阳沨根本不给尹匿半分后退的机会,他一把扯过尹匿的衣领旋即发动异能,淡绿色的医疗异能光笼罩尹匿的腺体,尹匿闷哼一声。
欧阳沨带着鼻音冷笑:“我就知道。还说没有?你说谎已经成习惯了是不是?”
尹匿深呼吸几下,而后道:“你既然知道,何必再来。稍有不慎,你是会死的。”
“唐暮秋和祁则安在对付你们老大。这里只派了你一个人。因为北部安魂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东西两座安魂处,我已经听唐暮秋说过了。”欧阳沨又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你跟我过来。”
欧阳沨扯着尹匿的衣领拉着他走到角落里,摁着尹匿的后脖颈发动异能:“环境艰苦,没有麻醉。我会直接割开你的腺体替你取出芯片,既然芯片从身体里离开的那一刻就会爆炸,那我会连着你腺体的肉一起剜下来。不准叫出声,疼就咬自己。”
尹匿瞳孔一怔:“你……”
“闭嘴。”欧阳沨的手术刀直直割开了尹匿脆弱的腺体:“有任何怨言都咽下去,你就当赎罪了。”
尹匿痛得两眼一黑,硬生生咬住嘴唇忍住了痛呼,他轻轻用余光看向身旁的欧阳沨,却见到欧阳沨睫毛上已经凝结成冰的泪珠。卷翘的睫毛下,一张硬板着冰冷神色的小脸却满是泪痕,即便是哭成这样,欧阳沨手中的手术刀却没有半分颤抖,神色专注又迷人。
风雪呼啸中,尹匿缓慢地收回视线。他想,就算欧阳沨失败,他今天要被芯片炸死在这里,也值了——
作者有话说:过一阵子可能会改书名,现在名字里的武装一词有点敏感捏。
第94章 选择。 自然系的人,总是很短命的。……
扑通、扑通、扑通——
被封闭在黑色空间内的唐暮秋心脏跳动的速度越发加快, 他神色淡然依旧处事不惊,但后背却蒙上一层冷汗。他脑中的精神识海中的丝线绷紧,他能感觉到识海中央的金色光芒在不断加重。
强烈的、马上就要发生什么的预感比以往来得更加猛烈,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又被他抬手擦掉。
“……什么情况。”唐暮秋轻声呢喃, 他抬起头,突然双目一痛,他闷哼出声。
再度睁眼时, 他竟然能透过黑色的能量空间看到外部。
祁则安和西格打得平分秋色,在异能方面祁则安略胜一筹, 可经验不如西格老道,空间系被西格用尹匿的技能轻巧躲避。
祁则安虽然是Enigma,但在这种情况下被西格像是遛狗似的消耗异能, 纵使是超人也撑不住。
西格的目的不难看出,他就等着祁则安的异能被消耗过量后出手反击。
唐暮秋的心脏加速跳动,金光异能正主动浮现, 冲破了躯体的限制开始在黑色空间内弥漫。
唐暮秋的眼前突然闪过许多画面, 在接触到黑色能量团的刹那, 他看见一座荒废许久的实验室内,尹匿被无数根丝线吊起,他的腺体连着西格的腺体,尹匿的异能与西格共生。而在这样的场景边缘,一座巨大的熔炉内,无数只乌鲁鲁在岩浆般的能量液里奔腾。
画面一转, 他又看见西格本人的能力。他在漫长的岁月中无数次尝试觉醒,到最后使用了过量的欧若药剂造出虚假的“空间洞”,用来存储他大批量的乌鲁鲁, 那些能量洞吞噬了一切。
“……吞噬……”唐暮秋自言自语。
而现在他和祁则安身处的这座中央黑柱,在四方安魂处的黑色能量破解之前是无法摧毁的。
“等等,我的眼睛……我为什么能看见……”唐暮秋呢喃间意识到自己双眼的不同之处,他拧起眉,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被困在这个空间洞内。
无论其他伙伴能否顺利摧毁四方安魂处的黑色能量柱,他都必须从这个黑色空间里出去。
唐暮秋猛地支起身子挣扎起来,他用手肘击打黑色空间,窒息感如同烧灼的岩浆逼近,巨大的、强烈的威压自头顶而来。
忽然之间,一道自九天苍穹之上的铮铮鸣音轰然作响,这道声音震的唐暮秋身躯一颤,竟然直接呕出几口鲜血。
铛——铛——铛——
这是钟声嗡鸣。
精神识海中的丝线在这一刹那被尽数震断,裂开的丝线让唐暮秋后颈腺体像是被刀片狠狠割开。
就在唐暮秋忍痛喘息间,在没有任何声音出现的前提下,唐暮秋突然在大脑中感受到一股来自绝对力量的奇妙问话。
【——你信命吗。】
紧接着,在唐暮秋还未做出回复之前,这道莫名其妙的问话再度浮现。
【——你信因果吗。】
一刹那,唐暮秋的回溯异能在逼仄狭小的空间不受控制地爆发,金光如同瀑布倾泄而出,从身躯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
唐暮秋乌黑亮丽的蓬松秀发染上金波,他那双总是低垂着的清冷眉眼,在此时此刻从黑曜石化为金色碧玺。
唐暮秋的动作陡然一怔。
他能感受到,周遭的一切物体的行动轨迹,一切的事物都变得缓慢起来。
他能看见无垠大地归为一颗渺小的粒子,能看见第一株从土地生长的嫩芽。他看见太阳光的照射如同蝴蝶亲吻花蕊,能看见月亮悬挂夜空皎洁若银。
日升月落、周而复始、辗转反复。
唐暮秋不再挣扎,他垂落的手微微抬起,像是要在空中抚摸什么一般,他开始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浮现在眼前的画面。
“过去造就现在、现在创造未来。过去、现在、未来,分别处于不同的时空。”
祁继明侧首望向突然开口的沈惜。
沈惜垂眸看着战火纷飞的华州大地,望向从天而降如同天灾般的乌鲁鲁。
沈惜开口时嗓音依旧温润:“我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这个想法。我认为如果古钟被摧毁,这颗星球毁灭,不久后我们再度被创造,也已经是在其他时空了。任何事物,都不可能永远在原点踏步的。”
祁继明缓缓收回目光,他看向身下炮弹闪烁的光、轰鸣的爆炸音、呼啸的风声与战士们的嘶吼声彼此交缠,带着血意坚决。
“那你的这个想法是正确的吗。”祁继明接腔,回道:“唐暮秋那孩子,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沈惜的目光轻轻垂下:“我不知道。”
“那孩子总归是和我不同的。所以在知晓古钟诅咒的事情时,他是不愿意赴死的。直到他遇见小祁。可即便如此,他与我的选择也截然不同。我如今已经在等死了,而他…却还在拼命一试。”
沈惜的尾音融进风里,最终飘荡、浮动,最后融进了一片汪洋。
华国南部的海是最美丽的。南海碧波荡漾,广阔无边,一眼望去看不到头,只能看见千万条游鱼在清透蓝波下嬉闹。
而此刻,碧波化为血红一片。
整片海洋都被染红了。
染红这片海洋的,是华国联盟内年轻将士们的鲜血。
南部安魂处的驻守人员全灭,特批生带来的支援小队根本挺不住乌鲁鲁的攻击。
南海上的黑色雾气弥漫,那些乌鲁鲁会从海面浮出,数量如同海洋中的水滴一般根本杀不完。
安魂处底部的特批生支援小队,乌鲁鲁朝着最后两个幸存者扑食而来。
于文凯一把抓起身侧的战友,毫不留情地一脚踹进乌鲁鲁的嘴里,他转身就朝着安魂处上方奔去。
身后的乌鲁鲁朝着他狂奔而来,带着即将把他撕碎的狠戾与血腥。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于文凯在心中暗道。
联盟那边早就说过了,敌人的目的是摧毁四方安魂处,但现在那群乌鲁鲁还在,尚未开始攻击南部安魂处,就代表这个建筑屋内目前是绝对的安全屋。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们才会发动攻击,但现在在里面待着肯定没问题。
于文凯飞速窜进南部安魂处内,乌鲁鲁果然在他身后停下步伐,转而退回海岸线上。
于文凯躺在安魂处内的一个拐角喘息恢复体力,他咋舌痛骂:“妈的……上头那帮人怎么不自己来顶?说安魂处要守,谁他妈爱守谁去守吧。”
说完这句话,于文凯又啐了一口,而后连忙掏出终端,在这种紧要关头联系自己的爷爷于欧。
于文凯家中有背景,他父亲是联盟空军大将,爷爷更是和沈惜同时期的开国元老于欧。
“爷爷,我现在在南海这边。对。乌鲁鲁的数量太多,杀不完。而且我累了。”于文凯谈话间看见远处空中浮现着一团烈焰,他话语一顿:“有人来了。好,我等会儿去找您…边境线,我记着的。”
说完于文凯挂断了通讯。
高空之上,贺连垂眸瞥见化为血红的海洋,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贺连从高空中降落,直直站在海岸线上。
海洋中发了疯的乌鲁鲁们同时从喉中发出鸣音,强大的信息素威压爆发,整片海洋为之动荡,底部的游鱼被强烈的信息素炸死,尸体顿时漂浮在整片海面。
南部安魂处的形状是一座灯塔,这座灯塔的指示灯永远闪烁,会替所有海洋上的华国行者指明方向。
现如今,灯塔外围的白色城墙已经被乌鲁鲁们啃食大半,断壁残垣掉落进海中发出扑通沉音。
乌鲁鲁们的形态各异,一开始它们彼此尖叫着发出鸣音,企图用信息素将贺连逼晕,发现无果后它们便不再白费功夫,转而直接扑身而上。
乌鲁鲁集群在此刻成为遮天巨物,恶臭弥漫,它们的尖牙上还挂着联盟士兵的尸体肉块,血液与口水混杂着一同随风呼啸而来。
贺连额角青筋爆起,他身躯骤然化为一团灼灼烈焰。海风呼啸而来,他沉声低喝,烈焰被他摆臂一挥,在海岸线上拉出一道火墙。
海面上无数次浮现的乌鲁鲁被一旦靠近南部安魂处,便会被灼灼烈火燃烧至死。
但这还不够,归根结底要解决的是那一团黑雾。
贺连咬牙闷哼,从身体中再度爆出火团,他大手一挥,火流星们从天而降,将海洋上的黑雾烧出几个空洞。
看着漫天的火流星,贺连突然回想起幼年时期。
他作为贺家家族中的预言天才,很早就觉醒了预知未来的能力。
与沈惜的异能不同,贺家的预知未来是一种真正的占卜,像梦,也像幻境。
贺连记得自己见过一个场景。
他会化为火焰站在高高的海洋中心,与万千游鱼相伴,同呼啸的风、漫游的叶、以及浮动的云一起,在一片赤红明亮的火旋风中翱翔。
随着长大,这个场景越发明晰,尤其是在来到南部安魂处之前。
他看清了那个场景,也知晓了自己的未来。
贺连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从小就不好,这辈子绝对不会干梦里的这种出格事,因为这简直就是在玩命。
可事到当头,贺连才发现原来未来真的是既定事实,哪里是能说改就改的。
因为这一瞬间、这一刹那,贺连知道自己心甘情愿。
于是贺连轻轻露出一声轻笑,这笑意中带着些许潇洒却又开朗的解脱。
“……好吧,”贺连自言自语道:“谁让我心甘情愿呢。”
话语落下的刹那,贺连再也不维持人身。他将自己的整个身躯化为熊熊烈焰,掀起一座席卷海洋的烈焰龙卷风。
脖颈后的腺体正在加速能量消耗,贺连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如流水般逝去。
贺连却并不犹豫,他从嗓中爆发出巨大的嘶吼:“啊啊啊——!”
火焰越发盛大,灼热到整片海面都在翻滚,乌鲁鲁们尖叫着乱窜,却又被火墙死死围住,逃脱不得。
海面上的黑雾活生生被烧得冒了烟,呲呲啦啦的烧毁音窜进耳内,贺连用赤红火焰将整片南海笼罩。
直至最后,黑雾被冲天的火光烧毁,最后一律雾气也烟消云散,南部安魂处的海岸线外再无一只乌鲁鲁。
那团明媚的、炽烈的火焰龙卷风才终于停止旋转。
赤焰依旧在海面灼烧。
贺连的身影浮在空中,他双腿依旧维持着火焰状。他缓缓垂下的眼眸望向已经“干净”的海洋,他的眼眸因能量耗尽而黯然失色,却在此刻依旧闪过一丝微弱的光。旋即他努力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低低的微笑。
他轻轻闭上双眼,伸开双臂,迎接吹来的清风。
贺连的身影逐渐化成一缕清烟随风飘散,最终飘上苍穹,同云相伴。
——拥有自然系能力的人,都是很短命的——
作者有话说:这样算下来,一百章的时候刚好能完结[墨镜]
第95章 目的。 进退皆是死局。
漫长的拉锯战持续的太过, 祁则安心中难免染上些焦躁。
西格借力打力,能量异能诡谲,身后的黑雾变化多端。
西格如今已经展现出多种异能, 尹匿的抹去踪迹、疑似顾渊的空间洞召唤、还有乌鲁鲁做加持。
哪怕祁则安是Enigma, 依旧察觉到自己的能量被加快消耗。
【小祁, 南北两座安魂处已经守住了。】夏恩的传音直接进入祁则安的大脑。
“——坍塌!”祁则安爆出异能将西格所在的空间直接挤压。
【知道了,夏恩叔。】祁则安在脑中简短回复【你的传音能联系到唐暮秋吗?】
夏恩回复:【不行,我联系不到他。有力量在隔绝我。】
祁则安眸色幽暗:【知道了。】
唐暮秋被黑色能量吞噬后至今下落不明, 祁则安的空间系异能查不出唐暮秋的方位,这种熟悉的感觉和古堡中那次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将唐暮秋藏起来的依旧是尹匿的异能,而非西格。
西格为何能够调动尹匿的能力暂且不论,祁则安停下攻击姿态小幅度喘息。
西格的目的不难看出, 就是想在这种轮番的拉锯战中消耗祁则安的体力与异能。这个目的从祁则安第一次与西格交手时就完全理解了。
祁则安唯一不明白的一点是为什么西格要把唐暮秋关起来。
唐暮秋被关起来对西格究竟有什么好处?
祁则安的脑中飞快思索着。
唐暮秋如今能够跨越纬度看过去,回溯过去……
同时,西格一直在使用缓兵之计。
一般什么情况下敌人会选择拖延时间?把这么明显的缓兵之计直接放在台面上, 西格甚至根本不担心祁则安会不会察觉这么明显的信号——也就是说后续的支援非同小可。
可还是不对。
西格将部下分散去四方安魂处, 这里只留了他一个人, 如果一定有支援要来,那肯定是乌鲁鲁,没有其他了。
“怎么,终于开始思考了?”
西格的声音从祁则安脑后传来,冷不丁打断了祁则安的思绪。
“所以才说小鬼莽撞不是吗,急匆匆地过来, 又急匆匆地开打……”
西格冰冷的语气中染上些许调侃,威压却丝毫不减,反而让祁则安心中一紧。
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急匆匆?难不成……
祁则安瞳孔一缩,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一颤。
难不成是他们来得太早了?!
原来如此,祁则安完全明白了。
因为唐暮秋如今能看见一切的过去,如果他在这里发动能力,立刻就能拆穿西格如今在这里和祁则安打架只是装装样子,真正的目的会被唐暮秋一眼看穿。
所以西格囚禁了唐暮秋,让他短暂离开了战场。
如今乌鲁鲁突然密布,西格突然发动攻击,并不是现在要古钟即刻崩溃,而是为了让古钟后续崩溃而做的铺垫!
但问题是这个铺垫到底会造成什么后果,那个关键的、让古钟一点就炸的线索究竟是什么!
秋分日没有被推前,死亡预言没有任何改变,现在距离秋分日仅剩……
“还有一个小时,就是零点。你说,当秋分日的零点来临时,这座早已感受到长久压迫的钟……会不会突然爆发呢?”西格嗓音带着几分傲慢暗喻。
祁则安硬生生将逼上胸腔的那一股气咽了下去,他扭头时眸光狠戾如刀:“秋分日……为什么是秋分日,这个日子很特殊。”
“是啊,太特殊了。特殊到我花了五十多年才明白是为什么……你们华国人总是那么封建迷信,以至于在华国出土的这些老物件也是那么封建迷信。我查询了很多资料,最终才发现原来秋分日对你们华国而言有不一样的意义。”
西格掌心一挥,黑色的能量柱浮现出一块空地,透过这个空出来的洞口,祁则安一眼就能望见战火纷飞的下方。
“安魂处在东南西北四处,龙脉古钟在最中心,你们华国封印东西自古就讲究风水。”
西格说出这句话时,眉梢间染上些残忍笑意。
“秋分日属金,满是肃杀之意。它是阴阳转换的临界点,是自然规律的转折点。无数次天地变革都是在秋分日发生,所以这一天是古钟能量最强的一天。这是我过往多年研究得出的结论。”
西格轻轻侧身看向已经满目疮痍的大地,轻声微笑:“试想一下…这片土地被毁到这种地步,而你就深埋于地底之下。土地之上无数血液被大地吸食,血腥气味永远在你的鼻腔弥漫。你分散出去的能量源在不断对打,争斗、杀戮、甚至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开始违抗你,你说说看,如果你是古钟——你怕不怕?”
祁则安的呼吸猛地一窒,他的心脏砰砰跳动,却是感觉胸腔内咯噔空了一瞬。
四方安魂处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只是等待秋分日降临。
可偏偏那安魂处上的黑色能量洞不能置之不理,否则古钟甚至熬不到秋分日。
进退皆是死局,从一开始就没有破局的办法!
怎么办,要怎么做,要怎么样才能让古钟自发性地放弃毁灭!
一个小时,甚至不足一个小时,根本来不及!
快想啊!祁则安咬着牙,脑中飞速思考。
属于祁则安的Enigma信息素轰然爆发,石榴果实带着芬芳馥郁的浓烈杀意冲向西格,强烈的威压令整座黑色能量柱轰动,大地震颤间,先前那些狂妄叫嚣的乌鲁鲁甚至露出迟钝笨拙的惧色,它们依靠本能向后退了几步。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乖乖等死吧。”西格眉梢中染着嘲讽笑意,目光中只剩狠戾。
“你……”
祁则安话语还未说出口的瞬间,一把纯黑色的、锋利且带着杀意的环首刀从他身侧破空冲去,祁则安万千话语卡在喉咙中,他猛地扭头,只见唐暮秋身形如闪电,借力蹬墙后在浮空中握住刀柄,一刃刺穿西格的肩膀!
西格猛地被一刃刺进肩膀,他墨绿色的瞳孔第一次露出惊慌失措的目光,他迅速撤离,又被唐暮秋反手钳制。
事件发展的太过迅速,乌鲁鲁们还没能反应过来,祁则安望向唐暮秋时眸光一颤。
只见唐暮秋那双平日里乌黑亮丽如同黑曜石般闪耀的眼睛,此时此刻竟然化为金色!
“你的刀,从哪里拿到的!”西格扭身挣脱钳制,膝盖使力翻身一滚,胸口的环首刀被唐暮秋拔出,鲜血顿时喷涌。
唐暮秋却并不回答,那双金色如神袛的眼眸轻轻一垂,目光落在西格的胸口处。
那里被环首刀刺出的血痕在慢慢收缩,最终愈合。
“果然……”唐暮秋开了口,嗓音如同清泉冷淡:“你是长生者。”
西格的面色顿时阴狠起来。
祁则安闪身站到唐暮秋身侧,他心口有些发闷。他在看见唐暮秋目光变成金色时,总觉得唐暮秋变得有些陌生,似乎和之前相比有些东西不同了。
“……你的刀。”祁则安垂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西部安魂处。
夏玲与陆铭晖正竭力狂奔。
西部安魂处的状况比其他安魂处更糟,他们带着人赶来时,这里的士兵已经全部死完了。一个活的都没留下。
新批次的支援者被异种咬碎,夏玲只能勉强靠着感知系提前躲避。
西部安魂处的乌鲁鲁不同,有一株感应花悬挂高空作为“眼睛”去看士兵动向,来替乌鲁鲁们指挥抉择。
每捉到一个联盟士兵,这里的乌鲁鲁便会发动一次爆炸,西部安魂处除了指挥高塔还能看出轮廓,其他地方的墙壁早已坍塌。
身后异种追逐的爆炸轰鸣音紧随其后,宛若无尽梦魇一般难以摆脱。陆铭晖的异能已经消耗到极致,他身体边缘的红色光辉已经变得暗淡。
奔跑之间,陆铭晖发出一声低声闷哼。他后颈处的腺体刺痛强烈,掌心凝聚起的分解异能竟然生生散去。
“铭晖!”夏玲掌心贴上陆铭晖的背脊,话语焦急:“你不能再这样使用异能了!再这样下去,你会……”
“玲玲。”陆铭晖突然停下脚步,他平日里如鹰般的瞳孔在此刻温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注视着眼前的夏玲,随后抬手搂住她的脖颈,轻轻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吻过后,陆铭晖将手中那把如尖刃般的钥匙递给夏玲,他道:“唐暮秋说过,这把环首刀能破坏这里的控制中枢,我相信你玲玲。你的力量从来不比任何人弱。所以,去吧。”
轰鸣音造成的地面振动让天花板的石块落地,夏玲的眼眶骤然红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今分秒必争,战况紧急。
她本想说,那你呢,你怎么办?
可在看见陆铭晖的温柔目光后,她抿了一下嘴唇,没有说出口。
她深呼吸一下,迅速调整好状态,平稳道:“好。”
陆铭晖笑了一下,他轻轻推了一把夏玲,继而转身,直面冲向身前作乱的异种群中。他用赤红色的分解异能将自己与夏玲中间的路用落石抵挡,一个人单枪匹马迎接无数只乌鲁鲁的攻击。
夏玲拿着环首刀,一刻不停地朝着控制中枢跑去。脚下的桥在不断坍塌,身后属于陆铭晖的厮杀音与落石声透过呼啸的风传进她的耳内,夏玲直面向前,一刻也不敢耽误。她手中的环首刀在颤抖一瞬后便被牢牢紧握,直至控制中枢之前。
那个古老的、隐秘的钥匙孔就伫立在控制台中央。
夏玲咬着牙,忍着累,脑后的轰鸣音节节逼近宣誓着陆铭晖的危机。她浑身爆发出巨大的异能量,感知系温柔的淡粉色光辉萦绕在她的身边,能量节节升高,不断暴走,柔和的光辉不断揉杂,最终开始变得锋利,如同闪电尖刺。
夏玲双手高举起那把环首刀,照着刀孔的方向用尽全力,狠狠扎进。
还不够、这点力量还不够,异能继续暴走,控制中枢的灯光开始胡乱闪烁,电流顺着尖刃窜上夏玲的掌心,将那处皮肤划出血痕。
她顾不得其他,从喉咙中爆发出一声吼叫,随后尖刺般的粉色光芒顺着身体源源不断注入进控制中枢内。
“——给我、破啊!!!”
滋滋啦啦的电流音在面前炸起,划破夏玲的脸颊,鸣音柱在不断闪烁的光芒中坍塌,脑后的异种暴乱群自爆的声音在霎那间停止,如同流逝到最后的沙漏,沙砾落下,万物静止。
中枢控制台轰然倒塌,黑色的能量洞在此刻没了吸食的食物,缓慢地缩小、隐没、直至消散。
中枢控制台完全被毁灭,全区域大屏上属于西方的光点彻底落幕,夏玲卸了力道,她瘫坐在地,缓缓回头。
在飞扬的落石尘土间,她隐约看见一个人倒在地面。
夏玲与陆铭晖之间的桥梁完全被毁,她过不去,只能朝着断崖处再挪动几步。
灰尘慢慢消散,她看清了对面的人影。
陆铭晖浑身是血的趴倒在地面上,背部看不见任何起伏。
夏玲顿时眼眶一热:“…铭晖?铭晖!”
夏玲想要站起身过去,试图跨越断裂的桥从别处翻阅过去。
陆铭晖依旧没有任何回答。
第二波落石坠下,将陆铭晖的身影彻底掩盖。
“陆铭晖!!”夏玲的声音变了调,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支起身子借着落石向上攀爬,掌心满是血色也不停歇。
就在微小的石子滚落直地面发出咳咳啦啦的碎音时,陆铭晖的声音终于浮现。
“我没事…”陆铭晖的声音微弱,他努力支起上半身,用目光看向攀爬到高处准备跃下的夏玲。他抬头看了好几秒,而后冲着夏玲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我的玲玲最棒了。”
夏玲飞出去的心脏总算归位,她的泪水溢出,又被她擦掉:“当然。”
夏玲纵身跃下,稳稳当当落在陆铭晖身前,她轻轻松松把陆铭晖公主抱在自己怀里。
陆铭晖猛地咳嗽几声,呕出一口鲜血。
“铭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