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沈惜与西。 迎着硝烟绽放的太阳花。……
五十一年前, 华国联盟总部。
建筑物不似五十一年后那般坚固,上方的高塔顶部被炮火轰得断裂,联盟的士兵正在加班加点地进行修复。
断壁残垣、砖瓦土块, 连带着血腥沙气在整片静谧的大陆弥漫。
断了半边高墙的塔底, 联盟内的Alpha士兵们正原地坐下, 处理自己的伤口。
“操……”有人低骂一声,低头给自己受伤的腿缠上绷带:“那帮欧美畜牲,明明已经签订了互不侵犯的友好条约, 他们居然擅自毁约!”
“外国佬只在乎矿石,条约对他们来说不过废纸一张, 他们就是看在我们国家欧若矿石资源丰富,都他妈虎视眈眈的想咬我们。三十二国打我们一家,一帮怂逼。”
“真是操了, 明天的行动老子非干死那帮外国佬,擅自毁约是吧,那他妈谁都别活了!”
怨气、怒意、恨意在不断弥漫, 此起彼伏的议论音交织, 士兵们看向被毁掉的总部高塔, 心中都憋着一股气。
Alpha们的冲劲一旦出现,信息素彼此擦枪走火,很容易发生冲撞事件。
“操,谁他妈信息素溢出来了?又不是光屁股小孩,连信息素都控不好还在部队里待什么,趁早滚!味道大的惹人心烦, 专门挑衅我吗?”
“你他妈说什么呢,想打架是吧!”
“好了好了…哎哟,别闹, 等会儿让队长看见了又要吃处分,能不能有组织有纪律一点?”
“你装屁呢,再废话老子连你一起打,你信不信我……”
“喂——!”一道温和又阳光的声音突然降临:“同志们,我们带新的战俘回来啦!”
这道声音又温柔又坚韧,一时之间,方才还在嚣张跋扈的士兵们心头火被浇灭了大半。
“哦,是沈惜回来了啊。”有人开了口,不少人都朝来者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辆破破烂烂的军用皮卡上,拥有棕褐色头发的少年眉眼潋滟,迎着日光朝这边招手。他身上的迷彩服被他穿得板正,就连招手时胳膊布料也听话得裹在肌肉上,没有半分从战区回来的狼狈感。
而在那辆皮卡车上,被拷住的外国战俘面上没有惧色,反而是一种沉稳的安心感。
这样的场景在战争年代出现太过诡异。
可对于沈惜的战友来说,他们早已习惯了。
“沈惜那小子…又把战俘当战友对待了吧。”不知是谁叹息:“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他到底能不能明白我们现在是在打仗啊。”
“哈哈,我看够呛。”
没过多久,那辆破破烂烂侧面还被撞凹一个坑的军用皮卡总算到达目的地,沈惜纵身一跃便跳下来,他将皮卡车后方的盖扣解开,车上的外国战俘纷纷走下来。
那些外国战俘身上穿着军装,有的身上也已经挂了彩,断了胳膊和腿在这个时代是很常见的事情。极少数人身上是完整没残缺的。
“沈惜,这些人是从哪个战区抓来的?”
沈惜清点人数时开口回答:“东南区。”
一提起东南,沈惜身后的战友们纷纷变了脸色,属于Alpha的信息素纷纷爆发:“丽国的兵?妈的,不把他们杀了带回来做什么?”
“因为是俘虏嘛。”沈惜眉梢一跳,坦然伸出食指左右摆了一下:“再杀下去,东南区就一个活人都没有了。我是来打仗的,但不是来杀人的。”
“说的什么屁话,不杀人怎么打仗!”
沈惜温柔眉眼潋滟,他勾起唇角温和轻笑:“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我来打仗,当然会杀人。但是我不是来滥杀无辜的。已经投诚的敌人我没必要再杀了。杀是无止境的。”
“你对这些战俘好,以后被他们害死了也不是没可能。这样死了光荣?”
沈惜这时刚好清点完人数,回首看向搭话的战友,露出一个阳光且温和的笑意:“死在战场上,当然光荣。我没有摇摆立场,也没有滥杀无辜,即便是被俘虏害死,也一样是在保家卫国的路上死的。不丢人的。”
“切,尽会说大话……等被这些战俘害死的时候才知道后悔!”
沈惜没有回复战友的抱怨,而是转身对着眼前的丽国战俘比划道:“你们的营地比较小,我们的人会轮番看守。你们不要对外界传递消息,不然就会被我杀掉哦。听懂了吗?”
那些外国战俘看着沈惜比划的抹脖子动作,不管听没听懂,都纷纷点头表示听懂了。
沈惜也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朝另一侧的临时基地指着:“好,那就去那边吧。”
战俘们主动排成一个长队,朝着临时营地走去,步伐声比在自己国家训练时还要整齐。
沈惜望着十分主动的战俘满意点头,而后慢慢转身。
刚一转身,沈惜便发现一个丽国少年低头站在皮卡车边,似乎没有任何行动的打算。
那少年灰头土脸,墨绿色的头发披散到肩背,碎发后隐藏着的目光中锐利寒意刺骨浓烈,背脊紧绷着显得有些僵硬,身上浮现的提防感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
“我记得你。”沈惜走过去说:“你好像会中文。我前面和你的战友说话时,我看见你侧头在听。我说过的,你们不做坏事,我不会杀你们。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双手被手铐铐住,整个人挣扎不得,属于Alpha的信息素却在此刻突然爆发,强烈的威压将周围的几个联盟士兵逼得冷汗直冒。
“沈惜,离他远点!他想干什么,敢在这种时候释放信息素!”
“来了我们的地盘还挑衅!杀了他沈惜!”
沈惜看向眼前充满敌意和地方的少年,他温和眉眼眸光略淡,他收敛笑意,三两步走上前,距离近到几乎要贴上那少年的脸。
沈惜俯下身凑近少年的耳朵,嗓音低沉了些:“不是说过这样是不对的么?要听话啊。”
沈惜说着突然伸出手,那少年本能地后退一步,后腰却撞上皮卡车的车门把手,他吃痛闷哼一声。就在这一瞬间,沈惜的掌心倏地贴上少年的脸,沈惜将手向上一撩,那少年墨绿色的眼瞳便直勾勾展现在沈惜眼前。
“哇…墨绿色的眼睛,像森林似的,生机勃勃。”沈惜惊奇地睁大双眼:“那给你起名字叫什么好呢?小森?”
少年的唇瓣抖了抖,像是气急了,隐忍的情绪顿时爆发,他嗓音嘶哑地低吼:“我是West!”
“西?”沈惜眨眼:“奇怪的名字。不过也行吧。那就…小西。你总算说话了。我就知道你会中文。”
西没想到沈惜能这样套他的话,他气得面红耳赤,眸光越发冰冷,干脆别过头去不再搭理沈惜。
“去营地吧。我们休息一阵子就要换地方了。要看你们国家的人拿什么来交换你们了…虽然不抱希望,但我觉得如果是欧若矿石就最好了。”
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冷笑一声,话语冰冷讥讽:“不可能的。我们就算是死在华国,也没人会来救我们。我们不像你们的人,命值钱,死了金贵,有人替着报仇。我们之所以来前线就是为了死,死一个兵,他们吞一座矿,多值当的买卖。”
沈惜被这话语中浓烈的讥讽恨意怔住,他眨了眨眼,呆呆地看了眼西。
西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朝着营地走去。
沈惜在原地站了两秒,突然转身道:“好好听话,在华国是不会死的哦!”
西的步伐似乎顿了一瞬,但他没有停下,依旧机械地朝前方营地走去。
两个月转瞬即逝。
沈惜的部队从东南一路向北,跨越华中地区直奔东北方。
突袭的炮弹总会在夜间袭来,战友们死的死、伤的伤,甚至连之前的外国俘虏也在敌方的袭击名单内。
这时沈惜意识到,西说的话是真的。
丽国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救本国士兵。
半夜,沈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近期对抗连绵战火已经让他的眼底浮现淡淡乌青,疲惫与高强度的精神紧绷让他最近有些失眠。
除此之外,他知道他的易感期就快要来了,然而后方补给的抑制剂却还没送到。当今世道,抑制剂是珍贵的稀品。
海外他国已经出现了大量强/暴Omega的案例,但作为华国Alpha士兵,沈惜始终认为违背人权服务欲/望是最低劣的。
凌晨三点,沈惜起夜。
沈惜起夜后再也睡不着,干脆站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望月亮。
明月悬挂高空,平等地将月光落在每一寸土地上。
满目疮痍的大地、升腾的硝烟、难以磨灭的贪婪欲望,全部被揉进沉寂的月光里。
沈惜从口袋中掏出一盒烟,敲了两下后叼了一根点燃,二指夹着烟,后背倚靠在树上,姿态慵懒优雅中带着几分端庄。
“你睡不着就来扰别人清梦?”
西的声音冷不丁从沈惜脑袋顶上响起,沈惜吓了一跳,口中的烟差点掉下去。
沈惜后撤两步昂首,才发现西躺在树上。
沈惜抱歉笑笑:“我吵醒你了?”
西纵身跃下,站在沈惜身侧睨了他一眼:“我不喜欢烟味。”
沈惜夹烟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淡然一笑,轻轻耸了下肩:“抱歉,我没想到树上有人。这就灭掉。”
西只是定定地看着沈惜灭掉烟,时候才冷冰冰地开口:“原来你也会抽烟。”
沈惜深棕色的眼眸眨了眨,听见这样冷冰冰的语气也不恼,依旧温温和和地笑:“是啊。压力大的时候偶尔会抽一下。”
西问:“因为战争吗?”
沈惜昂首望着星月:“一部分吧。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你们。”
“我们?”西像是有些诧异。
“是啊,”沈惜坦然:“我在发愁你们怎么办。丽国迟迟不接回你们,碍于国际公约和人道主义,我们也不能对你们动手。我都在想丽国是不是打算用这种方法,把我们华国的粮食耗干——当然是开玩笑的说法。我只是在想你们要怎么办呢……要不干脆来替华国卖命吧,我们这的福利待遇很好的。”
西几乎是立刻开口:“好什么。你们国家的科技水平烂到这种地步。你那因终端讯号失效而断联二十天的队友今天联系上了吗。福利待遇好又是指什么,指前不久你终于拿到了新的迷彩服?你们华国当陆军的除了迷彩服和鞋甚至拿不到其他物资了。”
沈惜眨眨眼,沉默两秒,突然捂着心口装作倒地模样:“可恶……区区丽国俘虏,怎么这样扎我的心——作为惩罚,我明天是绝对不会把我的小香肠分给你吃了。”
“谁稀罕吃。”西冷笑。
这两个月,沈惜见西吃饭少,总是会在用餐时给西多挑点吃的,美其名曰“我华国泱泱大国,总不至于要饿死俘虏上国际黑名单吧”,然后坐在一旁紧盯着西吃完,这才会满意离开。
但西一开始对这件事深恶痛绝,他实在不能理解华国人到底为什么那么没有边界感,当他说他不想吃某样东西时,他需要的是剩下那样东西,而不是换来一个门神在对面用眼神逼迫他连汤都喝干净。
更何况自己是个俘虏啊?西想,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懂什么叫战俘吗?哪有把战俘跟部队士兵放同一个待遇的,华国人脑子都有问题吗?
沈惜干脆坐在树下,他收回看月亮的目光,转而看向西。
沈惜:“其实我和你还挺合得来的。要是没有战争,没有相对的立场,我们或许会成为好朋友。”
“你和谁合不来?”西的语气不带任何嘲讽真诚发问。
沈惜没忍住,勾起唇角笑笑。
两个人在月下,逐渐都噤了声。
沈惜享受夜风吹拂的凉意,这样似乎能将身体里的燥热吹散些许。
可越是这样,沈惜越清楚明白,自己的易感期的确马上就要来了。
“你……”西开口时嗓音比先前哑:“你们部队连抑制剂都舍不得给?你知道你现在信息素全散出来了吗?”
谁知沈惜坦荡开口:“知道啊。我就是让它散出来。它散出来一些,在身体里没那么满,我会舒服一些。”
“……fu*k。”西低骂一句:“你这简直就是性骚扰!”
“咦,你不是Alpha吗?有什么关系啊。”沈惜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现在夜里没人,我散一些信息素没关系的。不然这两天易感期我撑不过去就糟了,马上就要到达东北区了。路上不能出岔子。”
西惊愕:“你、你!你们国家没有双A恋的吗!”
“那是什么东西?”沈惜真诚发问。
“哦上帝,真是见鬼。”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们国家到底有多封建保守……该不会现在还在追求AO恋和男女恋吧?”
沈惜一脸无辜:“哪里不对吗?”
“…….没有不对。”西嗓音隐忍:“总之快点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
“哦。”
沈惜将信息素收回,身躯中的燥热不降反增。他刚想张口和西再说几句话,却在看见西的瞬间瞳孔怔住。
月光下,西站在他身前,明月光将西通红的耳根和面颊清晰照亮。
西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如同水镜般莹润荡波,此刻眸光躲闪,平日里总是张口就说难听话的嘴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性感的唇肉抿起,显得异常诱人。
在这一刹那,沈惜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时光仿佛在此刻暂停了。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西嗓音沙哑,十分不自在地看着沈惜。
沈惜的喉结微微滚动,他收回目光,嗓音放得比平时轻些:“……我不舒服。易感期像是要提前来了。我现在不太能动,容易蹭到。你先回去吧。”
西哑声:“你……”
沈惜别开头,用手遮住脸颊:“……你回去吧,西。我现在不太好。”
西抿了抿唇,他指尖微微颤动,而后迈开步伐。
他笔直地朝着沈惜走去。
沈惜身躯陡然一颤:“你干什么……”
“我帮你。”西俯下身,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之意。
可沈惜却看见西支撑在树上的胳膊微微颤抖,西的背脊紧绷着,看起来十分紧张。
沈惜的心脏跳动加速,他轻哼一声:“……你会?哦,那你……你技术好点啊。”
西咬上沈惜的耳尖,作为Alpha的本能让他想要占有沈惜,他叼着沈惜的耳朵磨:“这种时候你就闭嘴吧。”
于是月光下,太阳花的淡香与硝烟火药的气味诡异交织融合。
明明是两个孑然不同的物种,在此刻却没有那么强烈的违和感。
就好像是在战争结束后,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一朵太阳花迎着硝烟沙土的气息朝着苍穹绽放。
直到血腥味弥漫,西舔了舔自己被咬破的嘴唇,看向沈惜时冷笑:“果然还是Alpha啊。”
沈惜面红耳赤:“这、这不是当然的吗……Alpha就是会想要占有另一半啊……”
西起身时用手帕擦了擦手,低声道:“像小狗似的。”
沈惜的脸红了又红,却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半晌,他支支吾吾开口:“你……你成年没啊?”
西诧异:“都弄完了才问?”
“那还不是…还不是因为你刚才,太……我没来得及问啊。”沈惜别开脸:“我……我也是第一次和人一起……”
这下西的脸上更是挂着不可置信四个字。
最终,西开口:“……你们华国人真是令我惊叹。”
“你到底成年没有啊?”沈惜追问。
“今年十八。”西说。
“哦,成年了!那你比我小,我十九,大你一岁。”沈惜这会儿才起身,目光有些闪躲,但最终他走到西身前,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西的肩窝:“那……那你是不是要和我谈恋爱啊?我怕你是未成年,但你都成年了……”
西面色一惊,顿时推开沈惜:“开什么玩笑。我只是帮了你一下。”
沈惜不解:“可是不是只有恋人才能做这种事吗?”
“你……”西倒吸一口气,他想要开口解释什么,但看见沈惜那双明亮温和的眼瞳时莫名心虚,他只好干涩开口:“算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身份?我是战俘,有士兵和战俘谈恋爱的吗?”
沈惜愣了几秒:“那确实。”
西抿了抿唇。听到这句话时,他心底也有些莫名的烦躁。
但还没等西不悦完,沈惜又开口了。
沈惜:“不过没关系的。我们马上到东北区了。那里是暂时的休战区域,我问问上级怎么处理你们,如果要杀你们,我想办法保。如果不杀你们,我问问能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吧。”
闻言,西只觉得自己浑身血液倒流。心脏处的暖热意一直窜到手指尖。
西最终也只是干巴巴开口:“……异想天开。”
沈惜的身体在释放过后安定了许多,部队也成功和东北区的人汇合。
中途遭遇几波敌方偷袭,沈惜恰好都提前发现了。
以至于东北区的部队负责人一直夸赞:“沈惜,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听说路上这些日子,都多亏了你提前发现敌方啊。”
沈惜眉眼温和,礼貌淡笑:“谬赞。”
“不管怎么说,来了东北区好好休息。我们正在组建临时基地。联盟总部被毁掉的信号塔已经修复成功了,我们也能和其他地区正常联络了。总部那边发来消息说,欧若矿石似乎能做成药剂,并且敌国一直在使用这种非法药剂给他们国家的士兵。”
沈惜:“怪不得……那些人像是感受不到疼痛。我之前开枪射杀敌军时,出现过几次敌军被杀后身体依旧还能短暂行动的例子。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药剂。”
“我们东北区请来了一位专家,姓谭。他正好需要帮手。听说你的药剂学成绩也不错?正是缺人的时候,你就去帮帮忙吧。”
沈惜思索片刻:“可以。不过我还可以带个人和我一起吗?他的药剂学成绩应该也不错。”
“当然可以,带谁啊?”
沈惜轻轻眨了下眼睛。
两小时后的实验室内,西垮着张批脸走了进来。
“……他为什么会同意你这么无厘头的要求?”西沉思许久还是问了出来。
“嗯?无厘头吗?”沈惜穿好实验专用的白大褂:“只要能为华国所用的就是好的。俗话说,黑猫白猫,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管你是哪国人什么身份,只要能帮华国搞研发,你就是好人。”
西根本无法理解沈惜口中的这些话,对他而言,战俘就只是毫无尊严的败者,从不存在什么“好人”。毕竟没有哪国的士兵对于敌国而言是“好人”。
西臭着张脸:“那你为什么知道我擅长药剂?我可不记得我有告诉过你这件事。”
沈惜:“哦那个啊,我抓到你的时候你不是在东南基地的实验室里吗。加上……直觉?感觉你就是很擅长药剂似的,我这个人直觉还挺准的哦……”
正谈话间,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部推开。打开大门的人面容英俊,身姿端庄挺拔。他身上穿着白大褂,率先走到沈惜身前伸出手:“你好,我是谭宗凌。”
沈惜颔首,同谭宗凌握手:“前辈您好,我是沈惜。”
谭宗凌点头,目光看向一侧的西:“嗯。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沈惜道。
谭宗凌蹙眉:“他不像华国人。是丽国的战俘?我们的实验很重要,我不能允许一个他国敌人加入研发。”
西闻言蹙了下眉头,却没反驳,只是沉默地移开目光。
沈惜的目光迅速在二人之间周转,而后他道:“前辈,不要担心。他不会泄露任何内容,也不会背叛我们。”
谭宗凌:“你拿什么做保?”
沈惜:“我无法做保,因为这是我的直觉。但是,如果他有半点二心,我会毫不留情地射杀他。所以请前辈放心。如今东北战区内能帮上忙的人不多,帮手有一个是一个,如果您还不放心,可以把核心理论全部保密,不透露给他。或者也不要告诉我。只让我们负责打下手就好。”
谭宗凌与沈惜对视片刻,他拧眉不耐:“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沈惜,我绝对不会允许他这样的人加入。身世不明动机不明,留在组里研发就是个不安定的因素。”
沈惜闻言却只是温和一笑:“多谢前辈。”
谭宗凌的研发内容与欧若矿石息息相关。
谭宗凌了解到,在如今的战争时局下,海外多国使用欧若矿石制成欧若药剂给人注入,致使人成为没有痛觉的怪物。
而更重要的是,谭宗凌了解到华国境内的龙脉下有异能量波动。
这股波动的来源在地底深处,之前战乱忙于奔波,谭宗凌一直没能找到地底爆发异能的点。
近期跟随东北战区安定下来,谭宗凌才继续研究。他发现龙脉深处有一个状似古钟的建筑物,它会吞噬周边的人类尸体。
被谭宗凌派遣去古钟处驻扎的人群,后颈处的腺体都发生了一定的变化。他们的信息素受到了改变,有的变强,有的变弱,暂时没能找出规律。
“您的意思是…您想利用古钟的那股神秘能量,然后也给我们国家的士兵做相同的‘进化’?”沈惜哑然:“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到吗?”
“理论上可以。只要收集古钟的能量,然后把欧若药剂当做媒介,一同注射进体内是可以做到的。但问题在于,目前没有办法捕捉那些微小的古钟能量,我们没有仪器。所以我们完全是零实践。现在也无法控制药剂的量…对于一个成年的Alpha男子来说多少剂量是合适的,我们暂时无法确定。”谭宗凌顿了顿,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这个实验成功,我们必将赢得战争。从此战争的炮弹不会再落进华国领土,未来百年他国只能把虎视眈眈的獠牙收回去。”
沈惜眨眨眼,他侧首时眸光掠过坐在另一侧的西。
他看见西眼眸中闪烁着雀跃的光。
那是不掺任何杂质的、单纯地为此感到愉悦的目光。
谭宗凌走后,沈惜看向西。
沈惜问:“你看上去很喜欢这个研究。”
西坦然:“当然。没人会不喜欢超能力。”
沈惜:“果然是丽国人,符合我的刻板印象呢。”
“再加上…”西嗓音沉了沉,道:“我不喜欢战争。我喜欢和平。我的祖国却一直在世界各地制造战争,我早已对此厌倦。如果真的有这样的能力能让世界各国都消停下来,那为什么不去试着研发呢?”
西说话时,他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像是深湖底部岩石上的青苔,潮湿、绵密、细腻,柔软中含着些许光亮,莹润的碧波荡漾,就像是……
“……春天。”沈惜情不自禁地喃喃开口。
西愣了一下:“什么?”
“……什么?”沈惜跟着说了一句,而后立刻回过神来,他耳根有些发红:“啊……不好意思,我看着你走神了。我是说,你的这双眼睛,就像是春天一样漂亮。我很喜欢。”
西登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他顿时面红耳赤,有些急切道:“胡说什么呢!你、你们华国人到底懂不懂说话的分寸,为什么你总说这种告白的话?难道你是一个轻浮的人?”
“什么?我没有,我不是!”沈惜也面红耳赤道:“我只对你这么说话,我只喜欢你一个!”
西的吵嚷声戛然而止,他喉结滚动,和战场如出一辙的硝烟味弥漫些许:“……你,你这个人真的是……”
“那个……”沈惜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轻轻抬起眉眼看向西,话语直白:“……我还是想和你接吻,行吗?”
西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半步也挪不动。
身为丽国人,其实这些情话他早就听得耳朵起了茧子。
什么“你好火热”、“我想和你sex”、“我技术很好”之类的调情话,他从小耳濡目染,早已激不起他任何心里波动。
可就在这一刹那,他看见对面的华国人发红的脸颊,如同秋水般潋滟的眼眸,以及那句宛若撒娇的请求,他却觉得对面的沈惜真他妈的可爱又性感。
当意识回神的时候,沈惜已经被他抱在怀中吻得喘不过气了。
西在不停的索取,占有。这个激烈的吻甚至让他短暂地忘记自己的身份,胸腔中回荡的暖意几乎要把他烧成一堆白骨。
“我要你。”西开口,嗓音沙哑:“我要你……”
沈惜心头一颤,他小声嘀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你,等等?你怎么身上这么热啊?”
西却只是将脑袋埋在沈惜怀里,用英语说着:“I want you……You damned sexy beauty, lovely and sweet, you captured my heart and seduced me without permission, my sweetie baby……【我要你……你这个该死的性感尤物,可爱又甜美,你俘获我的心,擅自勾引我,我的甜心宝贝儿……】”
但偏偏,沈惜全都听懂了。
于是这一刹那,沈惜的脸颊爆红。他的心脏飞速跳动,整个人因为害羞而呼吸暂停。
西这个人,从见面开始对沈惜的态度就一直冷冰冰的,从来没有过好脸色,说话向来夹枪带棍。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冷冰冰且态度差的人,居然能说出这样露骨的情话。
沈惜颇为手足无措地把西抱在自己怀里:“你…你易感期来了?”
西闷哼一声不回话,显然是已经烧得意识模糊。
沈惜盯着西的发顶看了几秒,果断把西直接拦腰扛起,把西架在肩膀上直接离开了实验室,转而进入战区的暂住所,他进了间没人的屋子,将“勿打扰”的牌子挂在门外,随后将西丢在床上。
沈惜站在西的身前,喉结上下滚动。他双手有些颤抖地开始解扣子。
“Sweetie……”西睁开泛红的眼眶,他面色潮红,开口时仿佛能够呵出热气:“Kiss……”
沈惜俯下身同西拥吻。
在拥吻的过程中,沈惜试图压制西,却没想到西一个翻身便将他压在身下。
“等等……?!”沈惜轻呼:“西?”
西根本听不见沈惜的话。就算听见了,他也装作没听见,只知道一个劲的满足自己。
……
到最后,太阳花的信息素在屋内被硝烟火药整个吞噬了。
直到隔天下午,沈惜才慢慢从睡梦中清醒,他艰难地动了下手指,感受了一下身体上的酸胀,最后才转头,对着站在窗边红着耳朵像雕塑一样的西开了口。
“……技术真差啊。”
西浑身一抖,但却没有开口反驳。
片刻后,西干巴巴地开口:“……我去打水给你。”
沈惜眨眨眼,他翻了身,棕褐色的发丝柔软缱绻,总是含着温润的眉眼此刻带着几分揶揄笑意。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性感尤物和甜心宝贝的?”
西墨绿色的眼眸波光轻颤,泛着红的耳朵与面颊只觉灼意更甚。
“我、我……”西咬咬牙:“我知道不该…但,你…勾我。”
沈惜趴在床上撑着脸颊看他:“咦,我的错吗?”
“你的错!”西说完忙不迭推门跑了。
沈惜在床上看着西慌忙离开的背影,没忍住笑出了声。
自这次之后,沈惜和西二人彼此心照不宣,确定了秘密恋爱的关系。
虽然西嘴上不说,但是有过身体亲密后,他的心无时不刻会落在沈惜身上。
沈惜和他的信息素如出一辙,太阳花淡淡的香气和他这样如同太阳的人十分相配。
倒是自己,西想,自己身份卑微,性格卑劣,就连信息素也是那么难闻的硝烟味儿。
沈惜是个阳光温和的人,他彬彬有礼,像块东方的美玉。温润的棕褐色双眼水润盈波,棕褐色的头发柔软蓬松。整个人都像是竹般儒雅,叫人心神荡漾。
沈惜总是能察觉到西的小情绪,会在西的自卑心发作之前先一步凑过去吻西。
就这样生活了半年后,西已经完全放下防备,哪怕被谭宗凌当着面说“丽国俘虏会是邪恶的间谍”,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呛一句“哦,我马上就偷走你的研究成果气死你”。
谭宗凌在这半年对于欧若药剂的研究一直没有停止,每次想要突破时都会遇到困难,到最后研究一直止步不前。
与此同时,沈惜作为前线士兵,半年以来一直奔波在各个战场之间辗转,只有回到东北区后才能短暂休憩。
沈惜倒在西的怀里,像是撒娇似的:“太累了…前些日子从战场上捡回来个孩子,脾气特别差,和你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哦?”西自然而然地抚摸沈惜的头发:“哪国人,叫什么名字,现在人到哪里去了?”
“应该是混血儿吧。虽然是东方长相,但是是蓝眼睛。名字不清楚,他死活不说。人被我放在看守所了,我和他说问题儿童就要被人严加看守,除非他学会好好和人说话。”沈惜支起身子看着西:“现在想来,你的性格也没那么难搞嘛。”
西挑了一下眉头,捏着沈惜的鼻子:“你倒是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沈惜:“嘿嘿。”
两人又在夹缝时间中短暂甜蜜片刻,不到第二日,沈惜便又匆匆离开。
西目送沈惜离别。
独自一人留在东北区的西,某日在查阅过往的研究资料时突然看见了一份特殊资料。
上面写着“Enigma”和“Sigma”的字样,记载着多年之前的两个特殊性别。
“这些是……”
西拿起资料去看,了解了这世上的两种古性别。他意识到,Enigma是最强大的性别。如果有人成为Enigma,一切战争问题都能被解决,那个人会成为顶端的王者。
西希望沈惜能成为那个王。
他不断查阅资料,最终理解原理:想要成为Enigma,首先需要一个强大的腺体。
腺体替换术此刻还没有人能够做到,但欧若药剂能让人的腺体变得强大。
西开始私底下自己做实验,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测试一个成年Alpha接纳多少欧若药剂是合理值,同时观测自己的身体变化。
这件事很快被谭宗凌发现了。
谭宗凌狠狠地训斥了西一通:“拿自己的身体胡闹,当科研实验是儿戏吗!”
西没说话,只是列出了自己的推断:“你看这些。如果这些能成功的话……”
谭宗凌接下那些资料去看,看到最后,他在屋子里反复踱步,喉中溢出叹息。
于是沈惜时隔半月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西坐在实验室的窗边往天,手中摆弄着一管欧若药剂的针管,似乎在思索什么。
沈惜三两步走过去,吻了吻西的耳朵:“怎么了?”
西自然地把沈惜搂在自己怀里,沉默许久才讲述发生的事情,最后道:“其实…我做了个机器。但是谭宗凌不许我使用。”
沈惜:“什么机器?”
西:“…一种我主观理想构造出的人类改造器。”
沈惜见西低垂着眼眸有些黯然神伤的模样于心不忍,他道:“带我去看看?”
西眼眸一亮:“可以吗?”
“当然。”
沈惜到地方见到那个机器的瞬间就明白为什么谭宗凌会阻止西,因为这个机器看起来太过危险。
这台机器就像是一个平着放的哑铃,只不过比哑铃更加巨大、厚重、结实。
中央的操作台上放着欧若药剂,而左右两侧的铁皮仓内则是各种注射器连接着丝线挂在墙上,中央摆着一个座椅,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微缩刑房。
“我本想和谭宗凌一起试试的。这台机器的运作原理是通过针管把欧若药剂注射进腺体内,同时增加了在古钟采集到的能量源。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可以成为Enigma,还能拥有特殊的力量。”西飞速介绍:“哦对,古钟的能量源被成功采集,用的也是我造出来的小仪器……”
沈惜的心底一直加速跳动,砰砰砰地令他异常不悦,像是胸腔中的心脏马上要跳出来一般,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么坏的预感。
沈惜知道,他的直觉在拼命提醒他,绝对不能进入这个机器内。
于是沈惜扭头,看向西。
灯光照耀下的西眼眸发亮,深绿色的瞳孔如同焕发生机的森林熠熠生辉,他滔滔不绝讲着自己的理论,整个人如同发光般描绘自己的理想。
沈惜的唇瓣翕张,终究还是没能开口说扫兴的话。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西的眼眸中沾染几分不安,他看向沈惜,垂落的指尖微微蜷缩。
沈惜沉默片刻,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那我陪你试试吧?”
“真的可以吗?”西眨眼,然后跑过来抱着沈惜亲吻。
沈惜捏捏西的脸:“当然。谁让我的爱人想要试试看呢?不要把我弄死了就好。”
“不会,不会,我保证!我已经测试过很多次了!药的剂量一定没问题!”
“哈哈,那就来吧。我去哪边?”
“去左边的仓内坐下就好,我进入右边后会开启机器,里面会有提示。”
“好。”
沈惜进入左侧的铁皮舱内,坐在内部的座椅上。身后的门被西关上。
沈惜开始与挂在铁皮墙壁上的注射器们大眼瞪小眼,他有些无奈地想,自己是不是太宠西了。
紧接着,头顶上传来电子AI的声音:“请闭上双眼,侧头露出腺体。”
机械臂伸出时的嚓嚓音在沈惜耳畔处响起,沈惜闭上双眼,向左侧首。
沈惜能感觉到有针在自己脖后晃动,随着一声嗡嗡音,针尖刺进沈惜的腺体内,他双手握紧座椅扶手闷哼。
腺体是人类身上最敏感的部位,它承受的痛苦是其他部位的十几倍。
紧接着,古钟处提取的能量顺着管道弥漫进仓内。
嗡鸣警报音在刹那间响起,仓内的灯光不断闪烁,沈惜只觉得头痛欲裂,太过吵闹。
就在睁开双眼的瞬间,强烈的疼痛刺激挤压沈惜的神经,他能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人打断了全身的肋骨又被胶水黏起,他精神识海的丝线在瞬间全部断裂,剧烈的疼痛让他在仓内甚至没力气喊出声。
他大脑中浮现出太多片段,华国西北区会被敌军突袭、战火绵延时炮弹如同流星雨炸开、Omega们会沦为交易的货币、华国会战败沦为他国分食的菜……
“什么…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沈惜痛苦地闷哼出声,大量属于未来的片段记忆在他脑中浮现,庞大的信息量让他的思考宕机。
无数未来的画面如默片闪烁,某个刹那过后,沈惜突然僵在原地,而后面色惨白。他温润的棕褐色瞳孔染上不可置信,随后化为恐惧与苦楚。他呆愣着坐在座椅上,瞳孔逐渐沦为无神。
他看见了西成为恶人毁灭华国的那个未来。
——咔嚓金属音沉闷作响。
铁皮仓的大门打开了。
属于西的痛苦呻吟在仓外回荡,如同本能反应一般,沈惜顾不得其他,他立刻起身,顶着浑身剧痛冲出去看西。
西跪趴在地板上,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墨绿色的头发打绺,整个人狼狈地浑身颤抖。
沈惜俯下身,忍着疼痛道:“怎么了西,你还好吗?你——”
话语戛然而止。
西抬起头时,双眸通红。他面色悲怆,近乎绝望地拽住沈惜的衣服下摆,他嗓音哽咽:“…沈惜,我不再是Alpha了。我…变成了Sigma。”
沈惜身躯一颤。
“我不知道,我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之前那么多次从来没有这样过……我变成了Sigma,我没有…我没有感受到什么异能出现。”西的眼泪瞬间落下,他死死攥着沈惜的衣摆:“我一无所有了。Sigma…就像个废人,我的信息素不见了,我,我能感觉到我身体里一切都变了,我的精神识海没有了……”
西痛苦哽咽地倾诉着,刹那间,他望着沈惜的眼眸突然一亮,那道目光如同看向最后一根希望稻草:“沈惜,你还是Alpha对不对?我是Sigma了,但是你可以标记我了,你标记我好不好?这样至少我知道你没有放弃我,你不会因为我变成Sigma放弃我对吗?”
Sigma,这个性别的标记,需要标记双方都真心实意地想要“标记”才能成功。
西有些迫切地脱掉自己的衣服,露出脖颈腺,他眼眶通红着哽咽:“沈惜,不要放弃我,不要丢下我,你咬我吧,你标记我好不好,我求你了,别不要我……”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一秒、两秒、三秒。
沈惜站在原地没有动。
西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沈惜时双目染上些许绝望,他无助地露出一个微笑,不顾眼泪从面容滑落:“沈惜……?你,你为什么不动呀?你标记我,我以后会一直在你身边,我,我会改掉我的臭毛病,我以后都会和你好好说话,我绝不会背叛你,你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终于,沈惜动了。
沈惜动作极其轻缓地蹲下身,慢慢把西搂在自己怀里。他棕褐色温润的眼眸内满是挣扎,最终他嗓音温和道:“……对不起。西。我不能标记你。”
西浑身一僵,他像是呢喃般哽咽:“……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不是说爱我吗?沈惜,你为什么……”
“……”沈惜从喉腔中发出一声叹息,说出了一句像是答非所问的句子:“我觉醒能力了。”
漫长的时间过去,最后西说:“所以呢?”
沈惜没有继续开口。
“因为你觉醒能力了,所以不能标记我?这根本没逻辑呀!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依旧是Alpha吗!”西绝望地哭喊出声:“为什么!为什么因为觉醒能力了就放弃我!我现在需要你在我身边啊沈惜!”
沈惜咬紧后槽牙,他慢慢站起身,他没有看向西,只是坚决地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西从没见过沈惜这样坚决的背影,他的心脏刺痛,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
为什么离开?不是说好喜欢我,爱我,想和我在一起吗?
难道就因为我是丽国的俘虏,能被你随意支配,加上是Alpha能帮上忙你才喜欢我的吗?
现在我不是Alpha了,所以你就要放弃我舍弃我吗?
西的痛苦呜咽伴随绝望哭声在整个实验室内回荡。
实验室门外,沈惜双目通红地站在走廊里,他的心脏如同刀割,他拼尽全力攥紧心脏处的衣服布料,才勉强压下痛苦呜咽。
直至实验室内的哭声渐停,沈惜才慢慢挪动步伐,离开了走廊。
自这天之后,实验室的氛围变得很奇怪。
谭宗凌不知道沈惜和西之间的过节,只看得出这两个人似乎闹了别扭。
沈惜不再主动靠近西,西也完全忽视沈惜。
西原本没好气的脸色如今更是阴郁,甚至与先前单纯的“不开心”不同,更像是一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浓稠恨意。
在这段时间内,沈惜开始频繁出现在高层的视线内。
沈惜很快研发出新型战斗机击退敌军——哪怕这个领域他之前从未涉猎过。
他推动医疗Omega部门的建立,甚至让谭宗凌带人专门教导这些Omega。
同时在战场时如有神助,敌方的每次偷袭都被他精准预测。
在半年后,沈惜二十岁生日当天。他带领部队守住东北、东南两方区域,联合西北西南华中等地的支援人员,将海外三十二国彻底击退。
守住华国内部的欧若矿石资源,了结战争。
联盟将那枚代表至高无上荣誉的“白金勋章”颁发给沈惜。
仅仅一年时间,沈惜这个名字传遍了华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战争结束当天,举国欢庆。联盟的士兵把酒言欢,库存的烟花同时在高空乍破,绚丽、灿烂、光辉熠熠。
沈惜站在联盟总部的城墙上看烟花,低头时,看见了西站在城墙下的背影。
谭宗凌在此刻走上来,他看见沈惜单刀直入开口:“你参加了那小子的实验是不是。你获得能力了,沈惜。”
沈惜没有否认,他轻轻笑了一下:“嗯。”
“是什么样的能力?”
“什么样的…”沈惜轻声道:“像占卜预知吧。我说不真切。偶尔能看到些片段。”
“原来如此…”谭宗凌轻轻点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啊…”沈惜轻轻垂眸:“留在联盟吧。我打算把我现有的异能知识全部都培养给下一代,在新来联盟的新兵中,我有几个很感兴趣的孩子,我信得过他们,所以打算偷偷教一下他们。”
“哦?”谭宗凌道:“新一代里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叫什么来着…哦,祁继明,彭林安,夏飞雪,还有陆云清。这几个孩子未来会有大作用,我的理论、思维、抗战经验会毫不保留地传授给他们。”
“他们?一群十四五岁的小孩,能懂什么。”
“不急。慢慢来。”
沈惜的目光落在城下西的背影上,他在心中又轻轻重复道:慢慢来-
战争结束后的和平时代延续了很久,谭宗凌和沈惜并成为华国双子星,预言在一时之间盛起。
“怪了,哪儿来的双子星预言?”谭宗凌挠头:“突然就出现了。”
“是很早之前的预言,或许是被谁又翻出来了吧。”沈惜笑笑,眸光中闪过一道光。
西避开沈惜,转身要往外走,门还没推开,一群人抱着摄像机站在门口:“沈惜先生、谭宗凌先生,请问能给你们拍张照片吗?”
“啊?”谭宗凌道:“什么事?”
“我们是华国日报,想拍一下你们的照片刊登在首页,已经和联盟报备了。”
沈惜闻言看向西的背影,西并没有要转身的意思。他失落地垂下眼,自我安慰般轻轻笑了一下。
谭宗凌:“这……”
沈惜:“可以。”
谭宗凌:“啥?”
沈惜突然看向西:“一起拍吧。”
“哦哦…这位是?”记者问。
谭宗凌看了眼西,不动声色地打掩护:“哦,也是我的学生,和沈惜一样。”
记者立刻微笑:“那一定也很厉害了!一起吧先生,我会把你们拍的很好看!”
西站了几秒后挪动步伐,没有拒绝记者的这个提议。
沈惜站在谭宗凌右侧,西站在谭宗凌左侧。
西站的与谭宗凌、沈惜二人距离稍远一些,就像是从位置上与二人隔绝。
随着闪光灯闪烁,一张悬浮相片浮现。
“拍的还不错嘛。”谭宗凌道。
沈惜:“是啊,就是位置有点……”
沈惜开口时,西头也没回地朝外走去。
于是沈惜那没说完的半句话便被他咽回了肚子里,没有再露出一个音。
没过两天,实验室传来消息:西死了。
谭宗凌闻言愣了许久:“怎么可能呢…?死因是什么?”
“他服毒自尽了。”医疗Omega开口:“确实已经死了,没有任何生命体征。沈惜前辈当时也检查过尸体了。”
谭宗凌看向沈惜:“……他死了?”
沈惜点了下头:“嗯。”
谭宗凌依旧沉默,最后他看向那张三人合照:“太突然。前天还在一起拍照……他,他为什么突然服毒自尽?”
“……不知道。”沈惜嗓音沙哑。
谭宗凌搓了搓脸:“……他就没留下什么东西吗?他一句话都没说,一个遗愿都没告诉其他人?就那么突然的自尽?我不相信。他是受到什么打击了吗?”
沈惜眸光轻颤,随后低垂着目光,没接话。
谭宗凌又侧首看着沈惜:“你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不是和你关系最好?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吗,你俩不是处对象了吗?他死了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沈惜的唇张了又张,最后只轻声说了句在谭宗凌听来莫名其妙的回答:“他的死相的确不好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从未见过。”
谭宗凌沉默着没有再问,只在临走前道:“……沈惜,你真应该去照照镜子,好好看看自己的表情现在是什么样子。”
说完这句话,谭宗凌先行离开了。
沈惜没动。
沈惜想,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子呢?
肯定是很冷淡的神情吧。
毕竟沈惜自己对于西的死亡心知肚明。
他知道西现在没有真的死去。
那他还能是什么表情呢。
在察觉到视线模糊的刹那,沈惜怔愣一瞬。紧随其后,是温热泪水掉在手背皮肤上的触感。
什么啊。
沈惜捂住脸颊,露出一个难得的苦笑。
哪怕知道他是假死,却在看到他死相的刹那依旧心脏疼痛,甚至自己都无法接受这件事。
自己还真是没出息-
岁月如梭,时光荏苒。
沈惜已经四十岁了。
就连被他一手带大的祁继明等人,也都三十四五了。
沈惜在这段时间内频繁去往四方安魂处,同时联系当年从战场上被他捡回来的那个孩子,顾渊。
“四方安魂处连着古钟,尤其是东西两座高塔更是双子座。他对双子座动手了,这两座安魂处的命脉被连在一起,以后必须要同时摧毁,但他的操作台被一把刀形状的孔封着,没有那把刀,我打不开操作台。”顾渊的声音传来。
沈惜:“嗯。我知道。刀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顾渊:“接下来怎么做?”
“时间就要到了。”沈惜轻声道:“他差不多要对我动手了。我离开联盟后会去找你。你待在我们约好的地方等我。”
顾渊:“OK。不过说真的,你爱人真是个疯子。他对古钟动手到底什么目的?单纯想把我们都弄死?话又说回来了,要想阻止他现在去杀了他不行吗。”
“不行啊。”沈惜轻笑一下:“我下不了手的,因为我爱他。”
顾渊没有半分犹豫地挂断了通讯。
祁继明的身影由远及近浮现,他此刻跑了过来:“前辈。”
沈惜站直身子:“继明,你来了。”
祁继明点头:“前辈,听说您单独找我。咦,您刚才又在联系顾渊吗?”
沈惜低笑:“是啊。那孩子的能力特殊,我总要隔三差五去问问看。”
“这倒也是。顾渊自从被您从战场上捡回来后,似乎就一直很喜欢黏着您。您说过他眼睛的能力特殊,为了不让他随意更改未来,您用自己的力量约束了他。”祁继明道。
沈惜:“嗯,这孩子就是脾气差了些。但做事手脚倒是利索。继明,你来的怎么比之前迟了些?高层喊你去开会,决定好下一任元帅了吗。”
祁继明轻轻颔首点头:“嗯。说要在我和夏飞雪里选,投票制。”
“真是意气风发,虽然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岁,但我总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别开玩笑了前辈,您意气风发的时候我们还是毛孩子呢。现在也没人能比得上您的光辉伟绩。”
沈惜忍俊不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祁继明这时才开口:“前辈,您找我什么事?单独喊我来,应该是要事?”
沈惜:“是这样的,继明。你记得我说过,我教给你们的知识中,关于异能这点还是禁忌,联盟暂时不允许你们知晓对吧?”
祁继明:“是。”
沈惜:“过几天我可能会有点小麻烦。到那时,我希望你能保持沉默,不要来帮我做任何辩解。”
祁继明眉尾一蹙,他只思考了一秒便开口:“我明白了。前辈您是要利用那个麻烦对吗?那您会有性命危险吗,还需要我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果然…我就知道。你永远都是那么聪明…很难想象你儿子出生后,他会不会比你更胜一筹。”沈惜没回答祁继明,反而调侃转移话题。
见沈惜转移话题不回答,祁继明心下了然,他没有追问。
祁继明轻咳一声:“或许吧。毕竟我爱人的聪明程度更胜一筹。素月的预产期差不多就是最近几天,如果前辈您在麻烦到来之前赶得上,没准还能看到我的孩子出生。”
沈惜微微一怔,随后眉目舒展:“小华就要生了呀?哎呀…我真是的,这种时候把你叫来,真是对不住她。”
“没关系。我夫人在这种特殊时期的确需要陪伴,但她听说是您找我,就立刻挥手让我滚蛋了。”祁继明一本正经道。
沈惜乐了:“哈哈哈哈……”
祁继明道:“就是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我希望是个聪明的女儿,像素月更好,性子冷,还安静。要是生下来的是个像彭林安家那么闹腾的儿子……唉。”
“唉?”沈惜眨眨眼,没忍住又笑了几声:“生女儿就是可爱,生儿子就是个‘唉’?继明,你也真是的。其他父母操心的都是孩子的第二性别,你怎么对第一性别看那么严重?”
“前辈,为人父母了你就懂了。”祁继明平静道:“无论是Alpha还是Beta还是Omega,只要是女儿就是我的贴心小棉袄,一回家看到一大一小两个素月的感觉前辈你是不会懂的。但如果是儿子……唉,别给我添麻烦就不错了,不管是什么性别,感觉都是闲不住的。除非儿子的性格也随素月。”
几乎不喘气讲述下来的长篇大论,在平静中透露出一丝隐隐的癫狂,沈惜再仔细一看,谈到孩子即将出生的话题时祁继明站得比他还要笔直。
祁继明是在紧张。毕竟也是初为人父。
“放心吧,继明。”沈惜拍拍祁继明的肩膀。
祁继明:“嗯?”
沈惜眨眨眼:“一切随心就好。况且初次为人父母,紧张是对的。”
祁继明孩子出生的那天,整个联盟医疗部乱成了一锅粥。
祁继明以二十四票的差距险胜夏飞雪,刚刚上任联盟元帅。人还在选举台上,就听说自己老婆要生了。
下了选举台后借了夏飞雪的车,马不停蹄地往医院里赶。
祁继明带着夏飞雪、陆云清俩人来到医院时,发现沈惜前辈已经提前一步来这里了。
“华素月女士的家属在吗!”护士从产房把孩子抱了出来,在产房门外问:“你们谁是华素月女士的家属?”
只见祁继明、沈惜、夏飞雪、陆云清同时都举起手来。
护士:?
祁继明:“…夏飞雪,陆云清,你俩凑什么热闹?”
夏飞雪:“芸安说你孩子未来要和我家结亲的,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
陆云清:“我们家夫人有令,说是已经和华素月女士签订了阖家欢愉条约,华素月女士需要人的时候我必须帮忙。”
沈惜:“哦,我是孩子干爹。”
护士气笑了,捂着怀中婴儿的耳朵怒道:“父亲是谁!”
“这里!”祁继明连忙走上前:“怎么了护士,是素月出了什么事还是?”
护士这时才恢复眉眼弯弯的模样:“没事,只是华女士一定要让您看看孩子。”
襁褓中的婴儿闭着眼睛,不哭不闹。
白净的小脸蛋,紧闭着的眼睛,乖巧可爱。
祁继明抱着孩子看了半天,忍不住问:“这是……”
“恭喜,是儿子哦。”护士微笑。
祁继明顿时眯起眼:“……哦。”
陆云清凑过去:“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夏飞雪推着陆云清的脑袋:“别挤,我先看。”
沈惜看着祁继明几人乱作一团,他眸光暗了暗,随后低垂下脑袋,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短浅的细针扣进指戒内侧。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慢抬起头看向祁继明。
陆云清和夏飞雪正闹着要抱小家伙,祁继明却一个转身避开,他抱着儿子看向沈惜。
祁继明:“沈前辈。”
“哦,原来是儿子啊。”沈惜眨眨眼:“真遗憾啊继明。”
“……前辈,您绝对早就算到是儿子了吧。”祁继明无奈,但还是看向沈惜:“沈前辈,要抱一下看看吗?”
“狡猾——”陆云清捂着脸道:“让我先抱啊!!”
夏飞雪冷嗤:“自己生不出儿子,羡慕别人家有儿子。”
陆云清:“放屁!我警告你啊,老子只是现在还在打光棍,你等我找到老婆的……”
沈惜看向祁继明,眸中闪过一丝隐隐的光,他垂下眼,轻笑:“好。”
祁继明将怀中的孩子递给沈惜,沈惜中指内侧的戒指上,短针抵着婴儿后脖颈处的腺体扎了进去。
极其细微的针刺依旧会让婴儿疼痛,于是孩子在沈惜怀里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