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照明看向欧阳沨,一五一十将关于“明光”的事情讲述完毕。
欧阳沨面色从平静到惊讶,最后沦为震惊与不可思议,口中不断喃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前辈,这真的能做到吗?”
“是可以的。我这里还有不少合成的明光库存,剂量足矣让地下城的所有人延缓暴乱一周。我去拿给你们。”谭照明起身,走向自己的小库房。
夏玲:“没想到地下城内也有这么厉害的医疗前辈,高手在民间。”
贺连:“是啊是啊。”
夏玲掏出手环终端,时间距离先前离开实验室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时间跳转为凌晨两点半。
谭照明推开库房的门,慢腾腾地朝几人走来。
谭照明手中的库存药剂被密封在一个玻璃容器内,正被他用双手捧着。
一步、两步、三步……
谭照明的步伐音稳健有力,夏玲只听一声阴郁嬉笑自耳畔响起,阴冷潮湿的诡异感顿时从心□□发。
反应过来时,夏玲已经推开欧阳沨与贺连,冲出原地扑倒谭照明。
一条如城楼般高大的阿卡萨蛇猛地自地底钻出,血盆大口顿时吞掉了谭照明的半间屋子,它扭动着身躯,八颗猩红瞳孔同时聚焦看向夏玲。
阿卡萨蛇乌鲁鲁的头顶,赵吏盘腿坐在上方,手指慢条斯理指向谭照明,下令:“——撕碎他。”
那条阿卡萨蛇顿时朝下扑去,尖牙利刃直直刺向夏玲与谭照明。
欧阳沨与贺连被同时推开倒地,二人眼睁睁看着阿卡萨蛇咬向夏玲。夏玲赤手空拳,没有武器傍身,欧阳沨心底一紧喝道:“夏玲!!”
夏玲趴俯在谭照明身上,回首时粉色发丝随风飞舞,她的目光紧紧怒视阿卡萨蛇——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耳塞】
祁则安坐上越野发动车辆,顺手替唐暮秋备好耳塞。
彭子成坐上车的瞬间便像是丢了魂般,他打开车窗扶额叹气:“……祁哥,我也申请配一盒耳塞。”
祁则安一脚油门发动车辆:“不好意思,组织剩下的唯一一个耳塞正在副驾手中,这种福利政策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
彭子成哽咽:“呜呜……班长……”
唐暮秋已经带上耳塞了,他正面无表情地低着头用手环终端吃豆豆。
彭子成(泪眼汪汪):“班长……”
唐暮秋:(继续吃豆豆)
过了一会儿,祁则安:我撕不开口香糖的包装,在开车,没空。
唐暮秋:(伸手给祁则安撕口香糖包装并且喂到人嘴里)
彭子成:“啊!班长!你明明听得到!!刚刚还不理我!!过分!”
唐暮秋带着耳塞轻轻阖起眸:“这是一种教育的手段。”
“……什么手段?”彭子成。
唐暮秋:“学会让孩子独立的第一步。”
祁则安:“呵”
夏玲:“……噗。”
——
没想到这周居然有榜单,这周更新1W5。[猫头]
目前还在上海,大城市果然非同凡响,前天刚下飞机,纸醉金迷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墨镜]不过有机会的话各位宝宝们也可以来上海旅游,环境很不错!不过记得避开台风天哦……本人完全没避开,这几天的上海都是台风日,给我的看病出行增添了不少阻力……阻力……(嘀咕)
第54章 西部禁区·10 唐暮秋隐忍许久的情绪……
凌晨两点半, 街道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唐暮秋自管道上方拧眉朝下望去,几户人家的男人走了出来。他们彼此面色沉重,你来我往中爆发出些许混乱粘稠的信息素。
陆铭晖眉头皱得死紧, 掌心将脖颈后方的腺体轻轻抚摸, 屏息凝神:“……下面的信息素冲击真恶心, 全部混成一团了。这群人是想干什么?”
唐暮秋:“告诉夏玲,让他们当心些。这群人手里掂着武器,看样子没打算正常和人沟通。”
陆铭晖:“收到。”
陆铭晖消息刚发送出去的瞬间, 闷响在下方爆发,随即不断重复进耳内的是粘腻的肉酱击打音。他浑身紧绷, 立刻朝下望去。只见其中一个男人被人围攻,所有人动用手头的武器硬生生将人砸死,早已死亡的男人在地面不断被敲打, 血肉模糊成一片。
下方的人早已被暴虐因素驱使,没隔几秒便开始互相攻击,刀、枪、铁棒、木棍、赤手空拳, 互相彼此打斗, 只为发泄胸腔中的淤积感。
陆铭晖咬牙:“这些还是人吗, 喂,唐暮秋,现在怎么办?”
陆铭晖还未扭头,余光中的那道身影已然纵身跃下,唐暮秋朝着暴/乱中心跳下,环首刀并不出鞘, 他出拳抻掌击打这群人的穴位,被击打过后的人立刻倒下,但却没隔两秒又浑浑噩噩爬起身。
唐暮秋目光一凝。只见眼前的人似乎失去痛觉, 他们麻木地起身,在沉默中杀人,最终将攻击的矛头全部转向唐暮秋。被攻击后倒下也会被身体驱使着站起身,宛若科幻作品中的“丧尸”一般。
“杀不得砍不得伤不得他们,我的能力根本不能对他们用!”陆铭晖跟着跃下,他一脚踹开几个手拿砍刀的男人,动用能力将那些人手中的砍刀分解:“只能勉强灭了他们的武器!这怎么打?”
唐暮秋拧了下眉毛,不过数秒便又松开。他眉眼间淡然,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不用打,只要让他们没有行动能力就好。陆铭晖,把他们手头的武器全部分解掉!”唐暮秋下令,他又抬首看向上方管道。
管道周边垂落许多条被淘汰的老式电线,这些线缆没有通电,成为了废品。唐暮秋自墙边跃起向上,在空中拽着缆线下拉收集,环首刀出鞘将碍事的建筑物利落砍断。
陆铭晖依着唐暮秋命令照做,红光血点浮现间,这群暴乱人员手中的武器被消灭大半,悄无声息地化为粉末。
唐暮秋手中纯黑色的环首刀宛若一道黑色闪电,迅捷姿态如同虎豹。没过多久,唐暮秋便抱着一团电缆线下来,他将一头递给陆铭晖,同对方交换一个眼神。
陆铭晖立刻会意,二人同时拿着电缆线的两端绕着暴乱人员捆起。
暴/乱人群被猝不及防捆起,信息素的冲击令他们本能地开始挣扎撕咬,奈何国标电线经过层层升级,如今已然换成风吹日晒雨打火烧皆屹立不倒的材料,小小啃咬对电线根本没用。
唐暮秋行动速度飞快,三下五除二便人群捆起,他牢牢打了个结。暴/乱人群被围成一个圈,他们努力挣脱却挣脱不得,只能乖乖坐在原地无能狂怒。
西部禁区地下城,晚间冒头的人数不在少数。唐暮秋与陆铭晖用了同样的办法捆了几圈人,将他们尽数困在原地。
陆铭晖:“行动的确是遏制住了,但他们腺体冒出来的信息素已经很危险了。”
“别担心,唐暮秋道:“有暂时稳定的办法。我带你去找……”
话音刚落下,唐暮秋立刻抬首。
位于谭宗凌老先生的住处方向猛地爆发剧烈的坍塌音,紧随其后冒头的,是一条巨大的阿卡萨蛇。
那条阿卡萨蛇怪冒头时将地面整个击碎,石块扩散落地,犹如自然地震。它的巨大程度即使是在夜晚也能清晰可见,那八颗如同诅咒般的红色瞳孔此刻正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红光。
陆铭晖:“阿卡萨蛇!操,唐暮秋!”
唐暮秋动作一顿,迅速将手下的结又打了两圈加固:“走。”
陆铭晖与唐暮秋立刻动身朝着那处奔去。
谭宗凌的小屋内,欧阳沨嗓音发颤:“怎么办,她没武器,她马上要被咬到了!”
贺连同样惊慌:“完了、完了…!”
贺连话语刚落下,只听一声沉重的“砰”声巨响,那条阿卡萨蛇的头部在眨眼间被深深嵌进地面内,碎裂的石块迸裂开来,将欧阳沨与贺连脸上同时划出血痕。冲击风波几乎将谭宗凌掀翻,他勉强扒着一侧的电线杆,才堪堪站稳身形。
阿卡萨蛇的头顶上方被砸出一个凹陷,一只白皙的拳头此刻正缓慢收回。
夏玲缓缓站起身,她粉红色的长发正随风波飞舞,如同纷飞的傲梅。她抬眼时目光中没有半分柔情,只剩刺骨寒霜。
阿卡萨蛇上方的赵吏面色僵住,先前游刃有余的微笑碎裂开来。
这条半城高的阿卡萨蛇,竟然被夏玲一拳打进了地底!
谭照明苍老的身躯缓慢挪了下,方才被风波吹乱地头发乱糟糟,他捧着“明光”走到欧阳沨身边递了过去,小声道:“这、这女娃娃真是……”
欧阳沨也愣住了,他扭头看向贺连:“你刚说什么‘完了’?”
贺连激动得面色惨白道:“废话!当然是说那条阿卡萨蛇和那个赵吏完了,不然还能是什么?你们不会以为我怕她真是因为她打牌牛逼吧?我靠我至于吗!这可是夏玲!她一拳能把我打死你们知道吗!”
欧阳沨吞了下口水,收回目光:“现在知道了。”
夏玲站直身躯,她用手撩了一下耳侧碎发,那双平日里端着莞尔轻笑的眉眼中染上寒意,她轻轻抬首看向赵吏,后者喉结滚动吞咽了下口水。
就在分神的刹那间,夏玲已然纵身跃起,赵吏刚想挥动掌心指挥阿卡萨蛇,就被夏玲狠狠一拳砸进脸颊,整个人被夏玲一拳从阿卡萨蛇头顶砸了下去,身躯在地面形成一个凹陷。
赵吏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挤烂了,他咳出一口鲜血,乌黑瞳仁化为殷红竖瞳,数以万计的阿卡萨蛇源源不断地冒出,从四面八方朝着夏玲袭来。
夏玲全然不顾那些小蛇,她翻身跳下,左手逮着赵吏的衣领揪起,右手一拳又一拳猛猛照着赵吏的脸砸下。
夏玲出拳时招招干练勇猛,一句多话都没有,宛若一架执行指令的精密仪器。浑身爆发出的S级Alpha信息素勇猛刚烈,比起陆铭晖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拳拳重击,角度精准。赵吏没过多久便被鼻血糊了一脸。
夏玲的这副举动把旁边的三个男人都吓得不轻,愣是站在角落里一句话也没敢说。
“……这样会不会把他活活打死?”欧阳沨惊了,他扭头看着贺连:“赵吏死了怎么办?”
贺连莫名其妙:“他是坏人哎?”
欧阳沨愣道:“对哦,我给忘了。算了,打死就打死吧,原来这家伙是个坏的。”
谭宗凌默默:“其实还是留个活口好点,方便套情报……”
赵吏被夏玲打得鼻血横飞,他艰难抬手,掌心握住夏玲手腕狠戾一扯将她甩开,他的身躯萦绕一圈暗红色光芒,他双手扣着夏玲手腕狠戾下压,夏玲的手腕皮肤被地面擦破了皮往外渗血,赵吏屈膝猛顶夏玲腹部,又被夏玲一个头槌砸懵。
先前被夏玲嵌入地面的阿卡萨蛇发了狂,它将脑袋从地面拔出,又从喉咙中发出痛苦鸣叫。与它相同大小的巨蛇冒出五条,其中三条都被赵吏下令咬向夏玲。
夏玲分神的瞬间被赵吏使力挣脱,他迅速后撤退至角落。
这些巨蛇的身躯同时爆发出信息素压迫,远处的欧阳沨顿时面色惨白直冒冷汗。他咬牙忍耐这股肮脏恶臭的信息素威压,竭力站稳身躯。他扭头看向贺连,对方平稳站立,他又侧首看向谭照明,对方也一样稳稳站着。
欧阳沨心下暗道:真是不公平,贺连那家伙精神力强大稳定就算了,怎么一个年过七十的老大爷也比他强,难道Omega真在这方面弱点?
不远处赵吏遏制住夏玲的躯体,三条巨蛇同时袭来。夏玲冷着脸奋力挣脱,她向后翻身一脚踹上赵吏的肩膀,身躯扭动翻滚却刚好跳进后方阿卡萨蛇的攻击范围。
夏玲咋舌一声,眉头蹙起。只见刹那,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唐暮秋的环首刀一刃削掉了巨型阿卡萨蛇的头颅,将蛇怪秒杀。那条蛇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脑袋便已经咕噜落地,粘稠的血液如花洒喷涌。
死了一条阿卡萨蛇,赵吏眼光中却闪过一丝兴奋,夏玲没有忽略这个眼神,她手臂肌肉暴起,挥拳锤在小一些的阿卡萨蛇躯体上,将它们的身躯直接击碎。
陆铭晖赶来时夏玲的粉色发丝正巧被冲击波震掉两根,缓缓飘落在地。
刹那间,陆铭晖身躯的异能迅速爆发,红色的异能光团将地面的所有阿卡萨蛇全部分解,连一丝灰都没留下。
夏玲用掌心蹭掉下颌沾染的血,扭头看向陆铭晖与唐暮秋:“铭晖,班长,你们来啦?”
唐暮秋回望夏玲的瞬间眉头便紧紧皱起,他脑中飞速闪过一个画面,他将想说的疑问吞进肚子里,先着手解决眼前的阿卡萨蛇。
面前的阿卡萨蛇张开血盆大口,唐暮秋抬手将环首刀朝它的口腔刺去,却见它的两颗尖牙胀起。
唐暮秋直觉不好,立刻闪身躲避。同一时刻阿卡萨蛇的尖牙喷出毒液,将钢筋混凝土的建筑腐蚀成一滩水液。
“我靠,这东西还有毒!唐兄,小心啊!”贺连大声呼喊:“小心身后啊那位夏玲的对象!”
阿卡萨蛇突如其来的毒液喷涌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地面不断被毒液腐蚀。
夏玲率先冲向欧阳沨三人,带着三人朝角落躲避。
“陆铭晖!”唐暮秋在闪躲中道:“用能力,打蛇七寸!”
陆铭晖:“知道!”
陆铭晖发动全身异能,红色光辉浮现,他将分解波对准阿卡萨蛇的七寸进行分解,阿卡萨蛇乌鲁鲁内部的能量石被迅速分解成碎片。几条巨蛇同时发出痛苦嚎叫,最终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唐暮秋没有放松警惕,他站在另一条蛇头上方与地面处的赵吏对视,仅一秒,他便心头一颤。
赵吏的脑袋高高抬起,他的眼眸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唐暮秋看,那双黑色的瞳孔如同腐朽的泥沼,冰冷无机质的视线中含着一丝诡异地兴奋与喜悦,那张苍白的唇角如同傀儡般僵硬提起,露出一个阴森微笑。
赵吏没有透露出半分慌张,他不紧不慢地用胳膊擦掉糊成一片的鼻血,似乎眼下的局面正是他所希望的,像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唐暮秋拧眉,他用手中的环首刀利落斩断脚下蛇怪的头颅,随着蛇怪头颅飞速下降,他的身子一并坠下,不过眨眼间他便降落到赵吏身前平静地与对方对视。
五条蛇怪全部被击杀,蛇的尸体七扭八歪地倒在地面,血腥味争前恐后在空气中扩散。
赵吏朝地上吐了口血水,却并不行动,只盯着唐暮秋的脸看,随后笑了起来。
唐暮秋的眉头紧紧拧起,他平稳地举起环首刀,墨黑色的刀刃贴着赵吏的侧颈皮肤。
唐暮秋嗓音沉冷:“你看上去似乎没有逃跑的打算。”
赵吏的目光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唐暮秋:“是啊,因为你呀,唐暮秋同学。”
唐暮秋冷着一张脸,耐心耗到极致。环首刀的刀刃划破赵吏的脖颈皮肤,殷红鲜血形成一条细线流下,浸湿衣襟。他不再和赵吏废话,扭头道:“陆铭晖,你的能力能划分区域吗。”
陆铭晖刚把手从夏玲发尾抽回:“可以。”
唐暮秋言简意赅:“用你的分解能力给他造一个范围或屏障,他如果敢出界越线就把他分解成碎片。”
“可以。”陆铭晖道。
陆铭晖抬手一挥,分解异能的红色碎光如同粒子尘埃般汇聚,他们在赵吏脚下围成一个圈,屏障随之向上延伸,红色光点顿时聚在一起,形成密不透风的圆墙。
陆铭晖给赵吏造的这个框架内也遵循了分解异能的原则,赵吏在这个框内无法使用异能召唤阿卡萨蛇,他的异能同样会被这个区域分解。同时,同时赵吏也无法踏出这个框半步,否则他的身躯也会立刻被分解。
唐暮秋看向这个红色的粒子圆墙,莹莹红光在他黑墨色的瞳孔内,他嗓音冰冷:“这个框不会破吧。”
“不会。这是我的异能制成的。想要弄破它很难,除非实力在我之上,就连祁则安想要打开它都很困难。别太担心,屏障内的人无法使用能力,屏障外的人只有我们几个。”陆铭晖道:“不会有问题,他跑不了。”
唐暮秋抿着唇没开口,他沉默着盯向赵吏。
赵吏在红光屏障内盘腿坐下,面上依旧挂着那副诡异到极致的微笑。
这样的违和感令唐暮秋心下总觉诧异。
赵吏不慌不忙,即使被抓了也不担忧,这是并不是暴露后的敌人该有的反应。
唐暮秋的眉心突突直跳,他目光又扫过远处的欧阳沨几人,与谭宗凌老先生对上视线。
谭宗凌看了过来,他小幅度地朝唐暮秋点了下头,随后认真同欧阳沨与贺连说着“明光”的使用方法。
唐暮秋平静下来,勉强稳定心绪。他在脑中复盘思索,祁则安那边不知情况如何了。
地下禁区的居民已经被成功控制,甚至还活捉了一个卧底赵吏,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但为什么心脏还是那么压抑,沉闷地跳动仿佛要将胸腔震荡,眉心之间的压迫感不减反增,巨大的恐慌几乎席卷唐暮秋的身躯。
唐暮秋握着环首刀的掌心变得冰凉刺骨,就连血液都似乎凝固。
巨大的压迫感与坠落感在他身后无形追来,如同地狱修罗般将他吞噬。
祁则安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处理好了,他到底该不该去找祁则安。
倘若祁则安有自己的打算,自己真的过去后会不会打乱他的计划。
祁则安这人心思缜密,每一步路都算到极致。
可如果不去找祁则安,自己心腔中的恐慌与预感太过不妙。
不行。
这个脑海出现在唐暮秋脑中的瞬间,他立刻朝另一侧转身迈步。
【没事的,班长,别担心。】
夏玲的声音温和礼貌,带着安抚的语气。听见这句话的刹那,先前不安的情绪似乎被安抚些许,唐暮秋立即意识到这件事,他有些惊讶。还不等他细想,他已经抬起头与夏玲对上视线。
与夏玲双眸对视的刹那,唐暮秋面色顿时惨白,他立刻意识到一件可悲的事。
夏玲的声音,刚才是直接从他脑中响起的。
夏玲根本没有张嘴说话。
夏玲此刻露出莞尔轻笑,掌心轻轻拍了下唐暮秋的肩头,随后走到陆铭晖身边与对方交谈。
唐暮秋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冷汗顿时浸透他的衣衫。
极大的冲击甚至令唐暮秋不敢相信,他在心下千方百计给夏玲找补,认为刚才是自己感觉错了,声音只是夏玲给自己的一个错觉,他只是太担心祁则安了。
可那道声音太清晰、太具体了。
那根本不是错觉。
夏玲觉醒异能了,还是紧靠身体接触就能传达内心所想的【感知类—情绪传递】的能力。
刹那间,唐暮秋脑中开展的风暴不断扩散,头脑风暴将一切隐瞒在地底的隐藏线索掀开,那被拼尽全力掩埋的真相逐渐浮现。
如果夏玲早就觉醒异能的话,那祁则安他,祁则安他……!
祁则安他不仅骗了自己,还将所有人都算计了!
电光火石间,唐暮秋脑中似有雷声响起。先前那些被断成点的线索在刹那连成丝线。唐暮秋的心脏无法遏制地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恐慌,比先前更甚,他几乎需要动用全身力气才能站稳身躯。
唐暮秋面色惨白,他在脑中飞速思索着自己之前的所有存疑点。不断拼凑、重组、再连接,最终答案让他的意识近乎在崩溃边缘。
陆铭晖与夏玲聊天间,他注意到唐暮秋微微颤抖的身躯与惨白的脸色。
陆铭晖:“唐暮秋,你怎么了?你是不舒服吗?需要让那边的医疗Omega帮你检查一下……”
“夏玲。”唐暮秋惨白着脸开口,他道:“你是不是觉醒异能了。”
夏玲闻言面色突然凝住。
“是不是。”唐暮秋追问:“别骗我了。你们所有人,这个小组里除了我,你们都知道夏玲觉醒异能了是不是。觉醒的还是【感知系—情绪传递】的能力。”
夏玲:“班长,你怎么……”
“你刚才无意识对我使用了能力。”唐暮秋冷静下来,语气冰冷生寒却裹挟自嘲:“怪不得,怪不得祁则安要支开我。原来是这样……哈。”
唐暮秋丢下这句话立刻转身,他直直朝着停车区域快步走去,陆铭晖一把扯住唐暮秋的手腕拽住他。
陆铭晖急切:“祁则安是为了你!你既然已经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你为什么……”
唐暮秋隐忍许久的情绪猛然爆发,他一把扯过陆铭晖的衣领怒道:“你真以为祁则安他只是为了支开我?他怎么和你们说的,他说‘瞒着唐暮秋,我怕他冲动做傻事,听我指令行事,一切在我的计算中’是不是?”
陆铭晖眼见唐暮秋近在咫尺带着怒意的脸,本要说出口的劝阻话语冷愣是被威压震慑,半晌一个音也没发出来。
站在另一侧的夏玲同样动作一顿,她屏住呼吸。
唐暮秋冷冷开口,目光沉得像是能杀人:“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们,他今天去西部安魂处,是打算送死的?”
陆铭晖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唐暮秋一把甩开陆铭晖的衣领,冷着脸咬紧后槽牙。
欧阳沨与贺连站在一侧互相对视一眼,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处于状况外。谭宗凌则是站在最后方,目光直视着唐暮秋。
“彭子成根本不是敌人,他是祁则安安插在对面的卧底。”唐暮秋声线冷冽:“这个计划他从特批生考核时就开始做了,因为夏玲那天觉醒了能力,是不是!”
没等夏玲回答,唐暮秋便继续道:“来让我猜猜看吧。夏玲发烧的那天,把‘引导人’让给彭子成的那天,就是因为夏玲觉醒能力了,你们刻意没有上报夏玲的能力给联盟,就是因为你们早就觉得奇怪。特批生考核出现了真正阿卡萨蛇的那天,彭子成怎么会收到不允许他带通讯器的通知。为了揪出背后的人,祁则安做了个局。”
“他要彭子成成为卧底。要你们表面决裂。实际上一切情报和命令全是通过夏玲传递转移的。夏玲只需要贴着你们,你们就知道下一步如何去做。怪不得,我说为什么那时陆铭晖和彭子成打起来,夏玲只是碰了下彭子成,彭子成立刻就忍下情绪。怪不得我完全察觉不到你们之间的交流,因为夏玲的能力你们独独没有告诉我。”
“临时任务时让彭子成给科伦尔药剂,古堡任务时让彭子成故意破坏北部安魂处的封印,包括现在让彭子成跟着一起去西部安魂处,全部都是计划里的一环是不是?”
“呵,祁则安甚至连我也利用了。他早就知道我会注意到彭子成的反常,甚至让彭子成跟着他这件事还是我提出来的。他可真是好手段啊。”
唐暮秋每说一句,夏玲与陆铭晖的面色便惨白一分。
字字句句,皆是准确无误。
唐暮秋从喉中溢出声冷笑:“好聪明好完美的计划,他独独支开我。”
“不是、不是的班长!祁哥他是不想让你受伤!他担心你会因为他的事情冲动……他舍不得让你受伤呀,班长……”夏玲轻声道。
唐暮秋深呼吸,又吐出。他平静地望着夏玲道:“那我呢?我就舍得了吗?”
“你刚才说,祁则安是去送死的……是什么意思。”陆铭晖道:“你把话说清楚!”
“祁则安肯定是这样和你们说的,‘西部禁区的任务结束后,安魂处会有异动,科伦尔一定会来’,所以他带着彭子成去了,你们以为是三对一,肯定有胜算是吧?”唐暮秋道。
陆铭晖:“难道不是吗?我们这边有三个人,科伦尔只有一个。”
夏玲面色一白:“难道?”
“是二对二。”唐暮秋推开陆铭晖,转身就走。
陆铭晖立刻跟上。
没走几步,欧阳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二对二,是什么意思。”
唐暮秋步伐一顿,却没有立刻回答。
“……唐暮秋。不能是我想的那样,对吗?”欧阳沨软糯的嗓音染上些许哭腔:“他、他不会的啊,他是很好的人……”
唐暮秋没有回头,他道:“……抱歉。”
欧阳沨焦急道:“让我跟着一起去吧,好吗,我不会添乱的,我就看看他,如果他不是的话……如果他不是的话……好吗?我拜托你,让我去吧……”
唐暮秋沉默几秒,果断下令:“贺连,看好赵吏。夏玲留下,照顾好谭老先生。外部还有染上弥雾的人没有处理,给他们喷上‘明光’缓解信息素暴/乱。陆铭晖和欧阳沨跟我走。”
唐暮秋又侧首看向陆铭晖,清冷面颊上神色冰冷如寒窖,这道目光看得陆铭晖心底打了个颤。
“西部禁区距离西部安魂处三百公里,我会全程油门踩到底,预计四十分钟到达安魂处。在这四十分钟内,你最好把他没有透露给我的事情全部讲得一清二楚。”唐暮秋冷声道。
陆铭晖步伐微顿,硬着头皮道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后来的信任危机】
祁则安:老婆,你为什么不肯和我玩心有灵犀的游戏,是担心我们不够默契吗。
唐暮秋:因为你不信任我。
祁则安:(本能地跪下了)不是……
祁则安:老婆,我这次任务打算和你一组,这两天难得闲下来了,你为什么取消了和我的分组?
唐暮秋:哦,因为你不信任我。
祁则安:……我能回去再跪吗,外面人有点多,给老公留点面子。
祁则安:老婆……蒙眼play其实可以试试的,你不喜欢的话我蒙上眼睛也行,你为什么不愿意?
唐暮秋:那个啊,因为你不信任我。
祁则安:……今晚还能睡一起吗?(可怜兮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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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榜单字数已更完,就看明天特需专家医生怎么说啦。希望不要住院也不用动手术呀……[求求你了]
第55章 西部禁区·11 祁则安的鲜血喷涌在唐……
祁则安带着彭子成与尹匿直直降落在西部安魂处, 西部山脉内部空无一人。
祁则安并不急躁,他踱步在安魂处内左右走动,随后站定在玻璃能量柱前细细观赏内部飘渺流动的能量。
不过数秒, 祁则安从嗓中溢出一声低笑。他果断抬起手, 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哒”。
整个西部安魂处迅速被蓝白色的光辉席卷, 笔直的银蓝色线条飞速乱窜,将整块安魂处的空间隔绝开来。
随着亚空间扩散形成,安魂处内部浮现出一道天然的空间屏障, 一道人影被迫从另一侧显现姿态。
祁则安缓慢转身,目光同对面的科伦尔对视, 勾起的唇角染上些许戏谑:“不好意思,动动手指就戳穿了你的‘隐身术’。”
“哎呀,哪里的话。不愧是东方的‘珠玉’, 真是又强大又耀眼。”科伦尔尾音上扬,话语带着些许喜悦。
祁则安眉尾轻抬:“不愧是科伦尔先生,即便被迫现身, 也丝毫不担忧。虽说我早就算到你会在这里, 不过你身旁的这位……倒真是让我意外。”
科伦尔眉尾轻扬, 摊手轻笑:“自然、自然,早知要和珠玉先生对上,如果单枪匹马对付你,对我而言可有些吃力。不找个同伴可如何是好?”
祁则安唇角同样勾起一个弧度露出嘲讽笑意,他轻缓地将目光挪向另一侧。
科伦尔身边站着一位身姿高挑的男人,那男人身穿一套黑色西装, 黑色长发被一根红绳高高束起,他眉毛经过修剪,眼尾上挑。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 镜片下的黑色瞳孔深沉如墨,一副典型的精英做派。此刻他的唇角勾起,正目不斜视地注视着祁则安。
科伦尔:“哦,看来我的好朋友见到你很开心,让他做个自我介绍?”
祁则安低笑一声,嗓音极尽嘲讽:“我的空间被你们擅自当做舞台还真是让我有些不爽。”
祁则安的话语内含讽刺,话语落下的瞬间,空间内所有的存在着的物质同时被巨大的威压震荡。
眼前那位扎着高马尾的男人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他墨色瞳孔灵巧转动,目光直视着祁则安,他丝毫不在乎巨大威压地向前走了几步。
彭子成迅速上前拦在祁则安身前,他与科伦尔短暂对视一瞬,而后错开目光。
“久闻大名了,祁则安先生。我是顾渊。”顾渊站在祁则安身前伸出手,他道:“先前碰面由于外人在场,没能及时和你打招呼,我深表遗憾。”
“你说的外人是郑老?”祁则安视线垂落扫过顾渊的手掌,没有与之相握,反而轻嗤:“这话说的好像我和你是一伙的一样。”
顾渊礼貌收回手,并不尴尬:“哦,当然不。实际上我需要纠正一个说法,虽然刚刚那位站在我身旁金发碧眼的外国佬说了一堆话,但真正意义上而言,我也不算他的同伴。更准确来说,我不属于你们任何一方。我今天和他一起来到这里,只是一个美丽的巧合,加上我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罢了。”
“说得倒是好听。怎么,你要完成什么任务?和那位了不起的科伦尔先生一样,制造数以万计的异种怪物?”祁则安挑眉轻笑,嗓音低沉:“那还真是了不得。”
“怎么会呢,”顾渊推了下眼镜:“我只是为了‘记录’才来到此地。你们等会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帮任何一方。我只是为了……‘记录’。”
祁则安挑起的眉尾轻轻下压,那双深棕色的眼眸蕴着怀疑的光。
“哎呀,东方人都是这样无情?利用完我们可悲的西方人后,就这样甩甩手离开了。”科伦尔摆摆手。
顾渊轻轻抬起手,衣袖随之挥动。黑色长发轻扬,他的指腹交叠,做出打响指的动作。
“哒”声轻响,顾渊的身影从祁则安眼前消失。紧接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落在安魂处能量柱上方的山石平台,他落座于此,垂首注视着地面的祁则安与科伦尔。
祁则安在这一瞬间愣了神,居然有人能在他的空间里瞬移,不仅如此,他还完全察觉不到对方的身影。明明是在自己的空间内部。这怎么可能?况且‘瞬移’本身就是空间系才有的能力,这男人方才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响指,甚至动作和角度都与自己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在挑衅。
空间系异能居然不是独一无二?
不等祁则安细想,科伦尔已经进攻过来。科伦尔不知从何处掏出两把老旧的手枪,随着劲风呼啸,扣动扳机的瞬间子弹随风飞去。
祁则安抬手一挥,金属子弹在空中扭曲,下一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科伦尔露出一个扭曲的笑,他进攻的下一秒,身影也如幽灵般消失不见。
祁则安步伐顿时止住,身侧疾风袭来,祁则安猛地翻身躲避,科伦尔的身影浮现。他手中端着一把短刃匕首,只差须臾便能刺破祁则安的喉咙。
祁则安的身躯在地面翻滚掀起沙土,他眉宇拧起一瞬,紧接着他便脱口而出:“你的目标是我的腺体?这还真是稀奇。是单纯的想搞死我,还是说……你们有某种手段能得到我的能力?”
科伦尔面色一顿,旋即露出大笑,却不回答。
祁则安抻臂,掌心中凝聚蓝白色的能量光辉,他后颈处的腺体犹若针扎般刺痛,蜘蛛丝般的血线不断蔓延。他深棕色眼眸凝着寒意,光团顿时爆发,无数根线条一同向科伦尔袭去。
科伦尔迅速后撤躯体躲避,他偶尔抬首望向高处的顾渊。
祁则安心中默念“追”,同时抬眸。
与顾渊那双视线对上的刹那,祁则安心中顿时一紧。
那双隐藏在镜片下、精英味十足的乌墨瞳孔,不知何时化为澄澈的天蓝色。此刻顾渊的神情冰冷,身姿如同一架精密运行的机器,他的身躯仿若被定住一般不再动弹,不带任何感情地看向下方发生的一切,那双天蓝色的瞳孔追随着下方二人的身影迅速移动。
这种宛若被窥视的目光令祁则安心头一颤,他几乎是立刻回想起曾经感受到类似视线的场景。
在北部安魂处时,他也曾体会过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祁则安先前爆发出的蓝白色能量线条在空间中不断相互交错,被相交划分出的区域即刻扭曲起来,线条追随科伦尔不断发起进攻。
一直站在另侧的彭子成此刻心下发慌,他掌心握拳,刚要有所动作,科伦尔却直直奔向他的方向。
后脖颈处的芯片发出电子声响:【杀了祁则安。】
彭子成本能地皱眉放缓呼吸,他迅速环视四周,瞳孔骤然收缩。
尹匿不见了。
“子成,他过去了,拦住他!”祁则安使用能力将科伦尔逼至彭子成身前,只差临门一脚。
科伦尔唇角扬起,他低笑一声:“蠢货。”
科伦尔视线中染着势在必得,彭子成早就属于他们的阵营,绝不可能背叛他们。否则埋在彭子成后脖颈腺体中的芯片,会把他直接炸成肉泥。
只要彭子成有一点点背叛的举动出现,科伦尔就会立刻摁下操控按钮,处理掉彭子成。
科伦尔的身躯扑面而来,彭子成的刘海挡住他的视线,叫人分辨不清神色。
蓝白色的亚空间内,空间扭曲造成的撕裂口发出轰鸣,空间内甚至显得失真些许。
就在科伦尔身躯越过彭子成的刹那间,彭子成暴起反击,他一拳砸进科伦尔脸颊内,旋即双手握住科伦尔的肩膀,狠狠提膝踹向科伦尔的腹部。
“操!”科伦尔被打得猝不及防,他怒骂一声,眼眶猩红地呕出一口血,奋力从口袋中摸出操控按钮,没有半分犹豫地摁了下去:“去死吧!去死!你这该死的小鬼居然骗了我!”
按钮被摁下的瞬间,科伦尔发出爆笑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彭子成依旧稳稳当当站在科伦尔的眼前。
科伦尔的笑声戛然而止:“你,你……!这怎么可能!!”
“呵,你以为你现在是在谁的空间里?”彭子成挑眉轻笑,继而一拳砸向科伦尔的鼻子:“这是在我祁哥的空间里!”
科伦尔被彭子成一拳掀翻,脑袋砸在地上,立刻磕出了血。
祁则安轻轻抬手,那枚本该嵌进彭子成躯体内的芯片浮现空中,芯片早已报废,爆炸坍塌也早已被压缩至其他区域。
彭子成牵制住科伦尔的身躯,双手将他胳膊扣在身后,牢牢禁锢。
“祁哥,趁现在!!”彭子成道。
祁则安掌心对准科伦尔,他后脖颈处的腺体血丝正加速蔓延加粗,疼痛袭击他的意识,冷汗布满躯体。他呼吸间痛得大脑发昏,身躯因站不稳轻微晃动。他咬着牙,面色丝毫不肯显露半分。
空间异能的光芒逐渐包裹科伦尔的躯体,祁则安感受着科伦尔身躯的各个器官分布,冷汗自他眉宇间落下,他依旧沉声:“——‘坍塌’。”
随着话音落地,彭子成惊呼:“祁哥!你身后!!”
刹那间,祁则安猛地回首,只见尹匿双目通红间手持一把短刃匕首朝他袭来,只差分毫便要捅进他的腺体。
西部安魂处外,军用越野内部。
唐暮秋面色冷若寒霜般阴沉,脚下油门已然踩到底,表盘显示时速240码。车辆后方加速器早已启动,欧若矿石能量极限爆发,整辆车飞速在荒漠中行驶,黄沙在车后蔓延成一道连绵不断的线。
陆铭晖坐在副驾驶,他的心脏跳动飞快。后坐力让他的背紧贴座椅,这种不要命的开法他还是第一次见,加之先前他在车上坦白一切,唐暮秋周身的低气压竟然能将他压迫得无法喘息。
这种要命的恐惧感陆铭晖这辈子只体会过两次,加唐暮秋这次,是第三次。
唐暮秋自从听完陆铭晖的话后全程一言不发,本就瓷白冰冷的脸蛋此刻更是毫无生机,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冰凉刺骨,他目视前方,没有半点活人气。
陆铭晖心下感慨,唐暮秋如果真的不是Alpha,而是Beta的话,只靠气氛就把自己这个S级Alpha压迫至此,他唐暮秋的真正实力究竟有多恐怖?
欧阳沨坐在后座,他将头颅底下,眉眼间隐着痛苦,他双手攥紧衣角布料,那处早已被捏得皱皱巴巴。
眼见西部安魂处近在咫尺,陆铭晖压下心头轻颤,他主动开口:“唐暮秋,你…为什么会知道这次是二对二?”
唐暮秋嗓音沉冷如冰:“气味。”
“……什么?”陆铭晖:“什么气味。”
唐暮秋依旧皱着眉头,他望向原处的安魂处山脉,头也没回道:“你们一开始布局,是因为特批生考核当天乌鲁鲁的出现。阿卡萨蛇打得你们猝不及防,而当天我身上出现了青草味的信息素。你们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件事,所以接下来都是我的猜测。”
“祁则安早就意识到这股气味不对劲,他怀疑这个气味的主人就是敌人派来的卧底。因为照你刚刚所说,鹤露丢失的伪装剂就是青草味。你们等级高,自然能闻出不对。”
“上周我去见谭老先生,他说我身上有股青草的味道。我从谭老先生家出来后立刻就遇见了祁则安,他…总之,他没有提起我身上有这个味道。已知祁则安是S级Alpha,任何气味都逃不过他的狗鼻子,那么他不开口说这件事的原因很简单——故意隐瞒。”
“我思来想去许久,在我身上出现青草味的那些天,除了你们,我只和一个人近距离接触过。”
欧阳沨的身子在后座轻轻颤了下。
“是尹匿。”唐暮秋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尹匿参与了古堡那次行动。”
陆铭晖:“什么?我们那天并没有见到他…不对,等等?你是说…你是说那个艾尔科夫人??”
唐暮秋:“嗯。”
“我和祁则安去古堡的那天,的确在艾尔科夫人身上闻到了一股草味。不仅如此,他把浑身都遮得很严实,的确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人。但你不是……”陆铭晖刚想说‘闻不到信息素’,又怕祁则安知道他戳破唐暮秋身份要和他秋后算账,话语拐了个弯变成:“你那天不是没怎么和他接触吗,你怎么知道?”
“他当时握住我的手,给我写下了两个字母。我一直猜测是‘W’和‘N’,又或者是两个‘W’。我很奇怪他为什么要写这个给我,明明是素不相识的关系。但现在我知道了,那根本不是W和N,是run。他是在暗示我,让我跑,让我离开古堡。”唐暮秋嗓音冷冽:“因为尹匿一定知道,当天古堡里有他们的人。他也一定知道那些人要做什么。所以才会让我跑。但他不知道你们会跟来,因为古堡任务是由夏恩中将直接转交给我们的。”
“这件事也能说明彭子成不是敌人。因为彭子成早就知道我们要去古堡,如果他真的是敌人,会和那边告密,尹匿自然也会知道这件事。但尹匿不知道。所以彭子成没有告密。”
唐暮秋平静阐述完,却听不见任何回响。他冷着脸侧眸瞥了眼陆铭晖,只见后者面色僵住,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似的看向自己。
唐暮秋皱眉:“怎么。”
“……没。只是感慨,你和祁则安果然是一类人。”陆铭晖道。
越野车飞速行驶爬上山脉,越过两山相间的桥,车辆即将行驶进安魂处内部时,唐暮秋眼前浮现出熟悉的蓝白色屏障。
这是祁则安的亚空间屏障。
唐暮秋眉心处的不安越发强烈,心悸让他喉咙发紧,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微微颤动用力,冰凉刺骨的寒意自心脏深处传来,连同呼吸一并急促起来。
唐暮秋忍着不安,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抽出环首刀:“陆铭晖,握着方向盘。”
陆铭晖:“什么,你想干什么?”
唐暮秋动作行云流水地打开车门,半个身子探了出去。一手捞住车内上方前扶手支撑躯体,一手握住环首刀平举起。
陆铭晖一惊,立刻握紧方向盘:“唐暮秋你要干什么!”
伴随着陆铭晖的呼叫,越野车直面冲向空间屏障的墙,唐暮秋将脚下的油门全力踩下加速,掌心握紧刀柄同时迅速挥动。
纯黑色的刀刃碰到蓝白屏障的刹那,空间屏障如同纸张般被划破一道口子,越野车疯狂驶入。
车辆驶入的刹那间场景变换,刺眼的鲜血喷涌在唐暮秋眼前,他乌黑明亮宛若黑曜石般的瞳孔骤然收缩,下颌紧绷,手臂肌肉瞬间暴起。
刺进祁则安腺体处的匕首被人抽出,血痕在空中划成一条线,祁则安深棕色的眼眸顿时失了神,口中接连不断呕出鲜血,倒下的躯体重重砸在地上,如同濒死的鱼般奄奄一息。
彭子成爆发悲鸣穿透整个亚空间:“祁哥!!”
站在祁则安躯体边的人,是双手沾染鲜血的尹匿。
祁则安的血正从尹匿刀尖一滴滴落下,每滴一下,唐暮秋的心脏便紧一瞬。
唐暮秋只觉得在这瞬间周围的一切声响都不见了,所有人的行动都缓慢起来。祁则安倒下的动作像是老旧的电影回放,乌墨瞳孔被血色染红,心脏顿时停止跳动,就连呼吸也已经停滞。
周遭的一切粘腻且沉闷,空气似乎是凝固的团,沉闷压在心口胸腔几乎将他钉死在原地。
当唐暮秋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握着环首刀冲了出去,刀尖直抵尹匿喉咙。
尹匿立刻提起匕首抵挡,他只抵挡不进攻,他面露悲色,咬着牙不肯与唐暮秋对视。
唐暮秋双目猩红,刀刀砍向尹匿要害处,他眼眸中的怒火化寒霜,身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被彭子成禁锢住的科伦尔突然间低笑一声,彭子成心下一惊,双手加大力道将科伦尔的臂膀反手下压,彭子成还未将疑惑问出口,地面便开始剧烈颤动。
唐暮秋攻击动作不停,面前突然冒出的阿卡萨蛇被他一刀削了头颅,他踏着阿卡萨蛇的头颅向上跳去追尹匿。
尹匿咬着牙,他对上唐暮秋的视线后爆发出能量,他被青绿色的光芒包裹身躯,随后身影立刻消失不见。他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宛如幽灵般隐匿踪迹。
哪知唐暮秋仿佛如有神助,动作丝毫不停歇,一刀刺向无人之地,刀尖顿时捅破尹匿左肩牢牢将他钉在墙上,尹匿被迫显形,他痛苦地低下头去,环首刀只差分毫便能刺穿心脏。
唐暮秋一把抽出刀想要再刺,尹匿红着眼反击,就在匕首即将划破唐暮秋侧颊时,一道软糯颤抖的声线响起。
“……尹匿。”
尹匿动作僵直,在刹那间卸了力道,他不可置信地回头,却见到眼前的人哭得满面泪痕。
欧阳沨的眼睛哭得红肿,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小卷毛乱糟糟成一团,他的眼泪不断从那双大眼睛里冒出。
与唐暮秋一样,在越野车开进空间内时,欧阳沨目睹到的第一个画面,便是尹匿将匕首从祁则安后脖颈处拔出。鲜血喷涌在尹匿的脸上,他的面颊被鲜血染红,让欧阳沨看不真切。好像尹匿这个人这辈子都离他那么遥远。
祁则安当时被尹匿捅破腺体便立刻呕血不断,随后直直倒下身躯。
尹匿面色慌张,他呼吸猛地停止了。他看向欧阳沨,第一反应是别过头去,紧接着他又扭头呵斥:“谁让你来的,滚出去!从这个空间里离开!”
唐暮秋面如寒霜,他一刀又快准狠地刺进尹匿腹部:“不会说话就闭上嘴,下一刀我会割了你的舌头。”
“唐暮秋!”欧阳沨心下又急,他知道这种状况他不该继续护着尹匿,可本能反应大过一切。
尹匿身后的墙壁内突然冒出许多条阿卡萨蛇,他们破开墙壁直直咬向唐暮秋,唐暮秋身躯后撤的同时挥刀清扫阿卡萨蛇。
在这瞬间,唐暮秋才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方才追尹匿追红了眼,完全没意识到被赵吏操控的阿卡萨蛇怎么会来到三百公里开外的安魂处。
尹匿隐藏身影,不知何时站上一条巨大的阿卡萨蛇头顶,巨蛇挺立身躯将他送往高处,他站在赵吏身侧,目光冷淡地扫过唐暮秋。
“……嘻嘻,好风景呀,好风景~”赵吏阴冷的笑传遍整个空间。
唐暮秋握刀的动作一紧。
唐暮秋缓缓抬眼,赵吏阴冷的瞳仁正紧紧盯着他。
“唐暮秋,我果然很喜欢你啊。”赵吏笑道:“你杀人的动作好干脆,杀蛇、杀怪物时的动作也都好干脆,真漂亮……啊,你为什么不是我的同伴呢?我会很喜欢你,我的主人也会很喜欢你,真希望我的同事不是这种废物……”
赵吏嫌弃地看了眼尹匿,又继续嬉笑道:“唐同学,唐先生,唐暮秋……你看上去就是,很好吃很好吃的类型啊。”
唐暮秋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猛地抬手一挥,几条阿卡萨蛇被从中生生截断。好几条蛇离唐暮秋还有一段距离,仅仅靠着刀刃波动便被砍断身躯。断了的身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唐暮秋嗓音犹若极寒地狱的风霜:“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能逃出来。”
赵吏:“嘻嘻……为什么呢?是啊……为什么呢?你猜猜看……我杀了多少人……?你猜猜看,那个粉头发的小姑娘和那个老头,我会不会给你们留个全尸?”
唐暮秋瞬间纵身跃起,刀尖直指赵吏刺了过去。他动作迅猛,左手扯住赵吏的衣领,右手猛挥环首刀。
只听一声响指轻音,赵吏与尹匿的身体同时从唐暮秋眼前消失,他掌心攥住的布料顿时落了空。
唐暮秋面色一凝,他立刻抬首,这时才发现山脉上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黑色长发正随风飘扬,金丝边眼镜下刻印一双天蓝色瞳孔,他正低着头望向唐暮秋。
在这道响指声音出来前,唐暮秋甚至没有发现这里还有个人。
顾渊从山上跃下,稳稳落在唐暮秋面前。
顾渊推了下眼镜:“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更喜欢你了。”
“什么?”唐暮秋道。
顾渊:“不重要。只不过,确实。终于见面了,唐暮秋。虽然我很想和你继续聊聊,不过抱歉,我得走了。”
唐暮秋:“你到底是……”
话语还未说完,顾渊打了个响指,他的身影在唐暮秋眼前消失了。
唐暮秋面色彻底僵住,他意识到这个人的能力与祁则安一模一样。是空间系。
但又不太对,似乎那双眼睛才是真正有问题的。
唐暮秋回头,科伦尔早已不见踪影,彭子成一人留在原地。欧阳沨还站在先前尹匿呵斥他的地方。
而陆铭晖早在下车时就跑去祁则安身边,帮他简单止血。他低头时惊恐地发现,祁则安后颈处的腺体反噬已经加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那些蛛丝般的血线没有收回,依旧鼓鼓囊囊宛若暴起的血管般撑着,像是要从脖颈处的皮肤里爆出似的。
后颈腺体的血勉强靠摁压止住,陆铭晖意识到祁则安惨白的面色,他咳血的量明显不对,除了反噬和腺体受伤外,恐怕还有别的地方有些问题。
先前听赵吏提起夏玲,陆铭晖脑子瞬间乱了,帮祁则安摁压伤口也多少分了神。
欧阳沨擦干眼泪走了过来,他鼻音浓重:“我来吧,我是医疗Omega。”
陆铭晖:“你……”
“没事的,我可以。”欧阳沨蹭掉眼泪:“我更专业。”
唐暮秋:“交给他吧。”
陆铭晖愣了下,道“好”,随后站起身走到唐暮秋身边。
彭子成也走了过来,他不敢看唐暮秋的眼睛,只能隔着些距离站在唐暮秋另一侧。
唐暮秋低头看向祁则安。
祁则安的唇与下颌被鲜血染红,血液凝固有些干涸,紧紧粘在那处。血腥味争先恐后钻进唐暮秋的鼻腔。那张冷峻面容此刻依旧眉头紧锁,他高挺的鼻梁像座小山,挺立在面颊之上。
唐暮秋紧紧看着祁则安,他想,祁则安不会死,至少现在一定不会死。但他绝对不能错过祁则安这样的模样,虽然沾着鲜血丑了些,但祁则安多年后死去,也会是这样的神情。闭着眼睛,眉头皱起或舒展,唇瓣毫无血色,整个人的面色苍白,因失血或疾病、又或者是普通死去。但无论怎么死去,到最后都会是这副表情。
唐暮秋想,他要趁现在将祁则安的将死之相牢牢记在脑海里。
因为很快,他就要和祁则安分开了。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祁则安了。他看不见祁则安老去的模样,也不知晓祁则安死亡的样子会是什么样了。
现在记下来,就当作曾同他共死。
唐暮秋的视线没有离开祁则安,他嗓音如雪,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彭子成。”
彭子成猝不及防被喊了名字:“是,班长,我,我在!对不起班长,我害祁哥受伤,我没能保护好他,是我……”
“你和他们做交易时,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唐暮秋低垂眼眸,蹲下身子用手撩开黏在祁则安额头的头发,又用指腹蹭过祁则安紧闭的眼。
彭子成低着头:“他们给我的腺体安装了一枚芯片,如果我不听从指令,他们会让芯片爆炸。”
唐暮秋平静道:“为什么没炸。”
“…是炸了的,班长。只是…当时我和祁哥他们做决定时,让祁哥将我的全身都被他的异能嵌入,连同血液、骨骼、腺体,所以芯片随时都可以被祁哥转移到其他空间。”彭子成小声道。
唐暮秋沉默许久,他开口:“祁则安的异能是空间。他可以操纵一切。他提出这个方案时,你不怕他控制失误让你受伤吗。”
彭子成愣了下,道:“不怕啊,我和祁哥相互信任,绝对信任,他不会害我。”
“绝对信任、相互信任。”唐暮秋重复了这八个字,平静的话语如同寒冰霜降般发冷。
陆铭晖面色一变,他立刻看向彭子成示意后者闭嘴。
彭子成愣住,突然意识到什么,随后面色一白。
“这样的信任,他永远不会对我做。”唐暮秋撂下这句话便起身。
彭子成顿时心下发慌:“班、班长……”
唐暮秋神色淡漠:“欧阳沨,拜托你救他。”
欧阳沨已经迅速替祁则安处理好大部分伤口:“我会的。”
唐暮秋:“彭子成,开车带他们回联盟总部,找医疗部,汇报情况给元帅。”
彭子成本能道:“是!”
唐暮秋:“陆铭晖,和我回趟禁区。”
陆铭晖有些急切:“好。”
彭子成当即上了那辆被唐暮秋开来的越野车,后座位置展平,唐暮秋抱起祁则安翻身躺了上去,欧阳沨坐在祁则安身侧摁压伤口,对唐暮秋轻轻颔首点头。
车辆随之开走。
唐暮秋沉默着注视越野车离开的背影,他转身从安魂处的通道向下走去,拐过几个弯,他熟练地走到安魂处的地库内,用环首刀撬开锁,打开地库大门。
内部停放着几辆军部用车,他坐上车输入指令,全程动作行云流水。
陆铭晖跟在唐暮秋身后,没忍住问:“…你怎么会这么熟悉这里的路线?”
唐暮秋没回答,只坐上一辆旧型军用猎鹰:“上车。”
陆铭晖哑了声,默默坐上副驾。
猎鹰从安魂处的山脉翱翔,在地面掀起阵阵黄沙,如同捕猎般定好目标,朝着目的地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前两天调整状态,没想到真的要动手术啦。还以为自己身体没有那么严重。最近正在排队等住院通知,更新按照v前走,有榜随榜,无榜更7k,不忙还是会加更。等住院做手术会挂请假条的,谢谢宝们的追读。[猫爪][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