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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论在上 唐沐酒 19328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西部禁区·7 “你是故意的?”……

通往西部禁区地下城的入口朝上走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达地面。

时隔24小时再度见到太阳的感受如同重获新生, 先前压抑的不畅快似乎烟消云散,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唐暮秋深呼吸,随后四处环视。禁区入口之外基本是荒凉一片, 除开铁丝网与栅栏围起的区域划分, 其余只剩戈壁与山。

祁则安率先朝着山上跃去, 几次踩踏过后他的身影便在高处浮现。

唐暮秋掂量着身后的环首刀,他将刀从后腰取下,随后用力向上一丢, 他旋即踩上山石借力纵身一跃,掌心稳稳握住环首刀的同时落在祁则安身侧。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 默契地没有说话。

隔了两秒,唐暮秋道:“你是故意的?”

祁则安俯下身,用手撩了一下唐暮秋耳侧碎发:“你指什么?”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唐暮秋轻轻错开视线, 躲了一下。

“躲什么,怎么还生气了。”祁则安冷冽眉峰轻轻挑起,他掌心贴着唐暮秋后脑轻压, 愣是将人锢在自己怀里:“别生气, 我确实觉得现在安魂处那边不需要太操心。”

“陆铭晖的反应…算了, 我之前和你旁敲侧击说过别让彭子成落单,你怎么把他单独支走和别人组队了?让他留在你的视线范围内。我并不想怀疑他,但彭子成最近的异常你不可能毫无察觉。”唐暮秋声线清冷认真。

祁则安吻了下唐暮秋的额头,随后道:“是吗,他有什么异常?我没觉得。是不是你多心了?”

唐暮秋声音冷了下来:“祁则安。”

“好好,我知道了。”祁则安后退两步, 手腕上的金叶挂坠随之轻晃响动:“记得我昨晚和你说,安魂处的问题需要时间吗。”

唐暮秋:“记得。”

祁则安:“西部安魂处的操作台上有划痕,是蛇的痕迹。”

唐暮秋:“阿卡萨蛇?”

祁则安:“八九不离十。”

唐暮秋:“所以你打算先瞒着, 等阿卡萨蛇的主人再次出现后去一网打尽?”

祁则安:“是。况且我们来到西部禁区,如果真的有敌人混进来,那他一定在我们九个人之中。所以……虽然对铭晖有些抱歉,但现在的确需要放置安魂处。敌人需要放松警惕,才能走入我为他们编好的陷阱。”

唐暮秋不是第一次觉得祁则安这人的智商高的可怕,从踏入西部禁区不过短短二十四小时,祁则安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盘算这件事情的。

不仅如此,如果敌人需要伪造身份加入到祁则安所在的小组,并且一起执行任务,那么就必须选择联合任务。

唐暮秋的背脊顿时发麻。

当时提出要选择联合任务的人是彭子成。

自己的确因为“星落”同样选择了西部禁区,但彭子成从一开始就咬死了联合任务这个点不放。

也就是说,祁则安从彭子成选任务之前就已经在做这个计划了。

就算彭子成和自己当时不选西部禁区,祁则安也会选。

这种思维的预见性简直令人感到可怕。

祁则安全部提前算到了。

唐暮秋抿了抿唇,他不再多说,同祁则安各自分了一半区域开始观察地形。

西部禁区距离西部军区五百多公里,陆铭晖板着脸将越野开得飞快,夏玲坐在副驾驶面上端着委婉微笑。

将近五个小时后他与夏玲便到达西部军区的大门外。

夏玲摇下车窗,出示了特批生身份卡,门口的士兵朝他们敬了礼,随后打开大门。

西部军区内,刘平中将焦急地在屋内转圈。

身侧的部下小声道:“刘中将,您也不必太焦虑。他们特批生突然过来可能只是告知我们他们在参加考核,最近刚好是特批生们半年一次的小组考核时间。”

刘平一掌拍上桌子:“你懂什么?!他们分明昨天就到禁区了,如果真想来打招呼,昨天就该提前来!而不是一晚上之后才来……他们恐怕知道了什么,那该死的祁继明的儿子也在西部禁区,那小鬼该死的敏锐,脑子出奇的好使,如果他发现了……”

“不会的中将。我们这里的人知道那件事的本来就不多,就算他们要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难不成会把您这位中将突然抓起来审问吗?”助理推了下眼镜,冷静开口:“请别太忧虑了。”

陆铭晖已经带着夏玲进入西部军区,在会客室没等待几秒,刘平便带着助理进入会客室。

刘平面上挂着讨好的笑:“哎呀,小陆、小夏,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夏玲站起身走到刘平身后,刘平顿时冷汗直冒,刘平身侧的助理脊背紧绷。

只见夏玲轻轻推了一把刘平,拉着他坐在椅子上,又贴着刘平的肩膀轻轻锤:“刘叔,是我们说不好意思才对呀。我们忘记提前来打招呼了,昨天才刚到禁区,最近特批生在考核,想着要来和军部这边打声招呼的。”

陆铭晖轻咳一声:“……我们组昨天走得太急,加上这次是联合任务,有两个组,人太多了。祁则安昨天就让我们来,但考虑到人太多不方便,所以今天才让我们过来拜访。”

刘平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他的身躯略微放松了些,他面上挂着礼貌微笑:“呵呵…哎呀,小祁那孩子有心了。还是元帅教子有方。哎,小陆,你们这次来接下的是什么任务啊?”

“哦,说是西部禁区的民众生病了。所以让我们带着医疗Omega来治病。”陆铭晖面不改色。

刘平惊讶:“是吗?禁区的医疗部也没和我们联系……你说这事整的,唉。要是我们知道禁区的民众生了病,肯定会立刻加班加点派人手过去帮忙救治的。”

陆铭晖扯起嘴角轻笑:“没关系。不过禁区那边的人得的似乎是比较罕见的病,我们的医疗Omega还在在诊断中。”

“哦哦,在诊断了啊?那就好,那就好,呵呵……对了,生病的是大人还是小孩啊?”刘平的身子有些紧绷。

陆铭晖:“是小朋友。”

“哦、哦…那就好…”刘平松了口气,又忽觉自己说错了话:“不是不是,哎哟,我意思是小孩免疫力比大人好,更好恢复。”

“知道的知道的,刘叔你今天怎么那么紧张呀?是太久没见我们了嘛?”夏玲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刘平呵呵一笑:“是有点,许久不见,你们都是大孩子了。呵呵……”

夏玲停止捶背的动作,转而后退两步走到陆铭晖身边,露出一个俏皮微笑:“那我们就不打扰啦。因为特批生考核不能有外界打扰,所以这次来也要拜托刘叔尽量让军部的人不要靠近禁区哦。”

刘平站起身道:“当然当然。那你们慢走,我就不送了。”

夏玲莞尔一笑,搂着陆铭晖的胳膊便一同朝军区之外走去。

二人直至上了越野车离开西北军部,陆铭晖才道:“哈,够假的。”

“就是啊。”夏玲嗓音抱怨:“装得那么像回事。”

陆铭晖:“如何?有有用的消息吗?”

夏玲:“有的。在他的思维里我听见了交易这个词,交易本身和军部无关,但他知晓这件事。也就是说有某项交易在军部眼皮子底下进行了,但刘平为了从中获利,所以选择隐瞒。”

陆铭晖:“根据祁则安和唐暮秋的推测,很有可能就是禁区人民与某些人交易了成瘾物品。毕竟整个西部边境共享同一波生活物资,禁区的人数越少,军部这边得到的就越多。”

夏玲:“是的。这件事也需要告诉祁哥才行。刘平本身是个做事谨慎性子胆小之人,他自己是绝对不敢擅自做这些事的。”

陆铭晖长长呼出一口气,面色冷冽:“……真麻烦。”

夏玲扭头看了几眼陆铭晖,对方视线转回来同她对视:“…怎么这样看着我?”

夏玲眨眨眼:“哦,只是在想,原来你消气了啊。还以为你要生祁哥的气很久呢。毕竟安魂处的事情,你似乎特别在意。”

“那个啊——”陆铭晖的话语拖长了音,他发动车子朝回走:“不,玲玲。我多少心里还是有点怨气在的。”

“……怨气?好微妙的用词啊。”夏玲道。

陆铭晖开着越野往禁区回走时路过西部安魂处,层叠山脉此起彼伏,他收回目光继续向禁区开去。

车朝着西部禁区靠近时,只见两道人影站在大门口的栅栏处,似乎正在进行对话。

陆铭晖踩下刹车摇下车窗:“搭车吗?”

“搭。”唐暮秋开口,随后又扭头看向祁则安:“我还是认为可以持观察态度。”

祁则安:“没那个必要,安魂处周围的设备监控比禁区和军部加起来的还要多,如果真像你推测的那样,他们是怎么绕过设备监控的?”

唐暮秋打开车门坐上后座,祁则安也挤了进来。

陆铭晖:“什么情况,什么安魂处?”

唐暮秋:“我和祁则安在调查路线的过程中发现了一条隐蔽在山林间的路线,我推测这条路线与安魂处相关,我认为运输‘资源’的人是从安魂处下走来进行交易的。”

祁则安:“我还是觉得不合理。西部是华国最广阔的土地,周围路线数不胜数,除了安魂处,其余地的隐秘度同样很高。他们为什么会选择最‘不安全’的路线?”

“你不能因为你的……”‘计划’一词被唐暮秋硬生生咽了下去,他顿了顿,又道:“你不能因为那些监控器就断然做出判断。监控真的有用吗?之前古堡那次的监控有用吗?”

话语一出口,车上四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古堡事件中出现的两份内容截然不同的监控画面依旧历历在目,被动过手脚的监控画面查不出“动手脚”的部分才是最吓人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唐暮秋深呼吸:“他们还是用了和古堡那次一样的手段,让安魂处的监控拍不到他们呢?”

祁则安的指腹搭在小臂上轻轻敲打,他眉头皱起,唇瓣紧紧绷着:“我会考虑。”

唐暮秋从鼻腔中轻轻呼出一口气,同时在脑内思索着对策。

祁则安如今的计划很简单:放置安魂处守株待兔,见到敌人后一网打尽。

所以现在不得不靠着其他事情分散安魂处的注意力,这件“其他事”就是本次的考核任务。

但任务中如果也出现了和安魂处相互关联的部分,小组内部就不能继续无视了,说什么也要进行调查。

唐暮秋抬眼,见车辆已经朝着禁区入口行驶,沉默半晌后道:“你们去军部有没有收获?”

“有的班长,有的。”夏玲开口,将在西部军区的遭遇全部告诉唐暮秋与祁则安。

二人闻言面色同时严肃起来。

唐暮秋:“西部军区负责人装作看不见西部禁区民众的死,为了从中获利甚至希望这里的人死的更多。如果欧阳沨那边查出来真的是‘弥雾’这种东西,那他们的交易物会不会就是‘弥雾’?”

陆铭晖:“很有可能。要让这里的人时刻保持上瘾的状态,才能更好的控制他们。如果人死了那更好不过,毕竟弥雾可以让这里的人表面上看上去是‘信息素紊乱症’,就算死了也只能怪自己体质不好,没准还会受到谴责:怎么连信息素紊乱症都能死人。”

祁则安用终端调取资料,他道:“夏玲,陆铭晖。你们去和刘平交谈时,会客室有没有其他人。”

陆铭晖:“没有。”

夏玲:“有的。”

唐暮秋:“嗯?”

夏玲愣了一下,她立刻侧首:“怎么会没有人呢铭晖,当时刘平身后明明站着一位助理呀?”

“怎么可能?不是只有你在他背后吗?他是一个人进的会客室啊。”陆铭晖拧着眉:“我记错了?”

祁则安唇瓣紧抿着,他抬眸:“夏玲,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夏玲点点头:“唔,五官记不太真切了,戴眼镜,长头发扎马尾,男性。他有一双…黑色的眼睛,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

“他是黑色长发,金丝边眼镜?”祁则安道。

夏玲:“是的,祁哥你怎么知道?”

祁则安周身的氛围即刻发生变化,他深棕色的眼眸顿时暗沉。

“是那个郑老身边的人。”唐暮秋突然开口:“是不是?”

祁则安用指腹摁压眉心:“是。”

“谁?”陆铭晖道:“我为什么对他没有印象?”

“祁则安生日宴时,那位郑老先生给他送了礼物。当时的礼物是由郑老的助理交给祁则安的。就是当时那个人。”唐暮秋道。

陆铭晖面色一变,他道:“你记性也未免太好了点,你当时明明不在祁则安跟前。你该不会一直盯着祁则安看吧?”

唐暮秋轻咳一声:“……没有。”

陆铭晖:“不过你们一说,我倒是想起来这个人了。他存在感不高,我都要忘了他了。难道他才是禁区事件的幕后主使?”

祁则安垂眸:“不一定。但能确定的是,这个人的确手段了得。郑老前脚被捕进入联盟监狱,他后脚就能搭上另一个军区的军官去当助理,没点门路人脉是做不到的。”

越野朝下行驶,四周逐渐化为一片黑暗。

本该静谧的禁区内部突然响起中气十足的播报音:

【有任何问题,可及时向联盟特批生求助!我们,就在你们身后!】

在这句台词播报结束后,一曲劲爆的DJ音席卷呼啸引擎音从远处跑来。

唐暮秋定睛一看,那是一辆极其显眼的军用越野。

越野车顶上挂着一张布,上方是特批生的纹章。同时车前车后车顶各自插了赤旗,五面旗子迎风飘扬。

车型上方的赤旗边,六个环形大喇叭同时播放洗脑DJ,和精神污染有的一拼。

唐暮秋:“……”

夸张狂放的越野在一个甩尾后停下,彭子成立刻推开车门翻身下车。他下车后跪地干呕,神情十分痛苦。

陆铭晖将车停稳,夏玲下车去扶了彭子成一把。

“……噗,子成,你这是什么情况?”夏玲忍俊不禁。

彭子成又干呕两下:“我靠……我受不了了,我听了十个小时的土味DJ,我现在满脑子都是DJ,这种精神污染简直要了我的命。我看那些居民应该也烦的不行,但没想到他们那么能忍,一个打开窗户骂我们的都没有。”

唐暮秋瞥了眼其他居民楼,无机质楼栋寂静的外表下似乎暗藏杀意。他默默开口:“可能是嫌打开窗户更吵。”

赵吏这时同样推开车门下了车,尹匿下车后站在另一侧。

唐暮秋抬眼看去,尹匿的脸色同样很差,似乎也是被DJ摧残到。赵吏则是正面带微笑地朝他招手,看样子没受到任何影响。

唐暮秋掂了瓶水走到尹匿身前:“等会儿稍微喝点水,好好休息。”

“嗯,多谢。”

“别客气。”

众人将三方消息整合,随后一同朝着酒店住处走去。

唐暮秋步伐缓慢,一个人落单走在最后,他脑中突然想起谭宗凌。

谭宗凌的身份如今他已经知晓,但之前见面光顾着聊诅咒和西叔的事情,完全忘了问谭老前辈关于这次任务的事了。

先前推测谭宗凌前辈的身份是黑医,加之他当年如果教沈惜药剂学,倒也没有推论错。

果然还得去见他一面才行。

唐暮秋的步伐停了下来,祁则安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后者同时转过身看向唐暮秋。

祁则安:“怎么了?”

唐暮秋神色淡然:“我去趟谭老先生的住处。”

“现在就去?报备进度?”

“嗯。”

“会不会太快?才第二天,很多事情还没确定。”

“没关系,我先告诉他我们的大方向。如果是错的,他会提醒我们。而且……我们之前关于他身份的推测,的确也需要验证不是么?”

“可以是可以,但他会如实告诉你吗?”

“我试试看。”

“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祁则安的目光如薄纱般落在唐暮秋面颊上,琥珀蜜浆慢腾腾裹着唐暮秋的躯体。

片刻后,祁则安说:“行。”

第52章 西部禁区·8 “我知足了。”……

谭宗凌打开门时愣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眼,确定没有旁人后迅速伸手把唐暮秋捞进屋内火速关上门。

谭宗凌:“怎么今天这个时间过来了?该不会是……”

“不是的,这次不是因为诅咒的事情, 谭老前辈。这次是关于任务的事情。”唐暮秋轻轻颔首:“其实是昨天来得匆忙, 忘了和您说这次任务的部分。”

谭宗凌面色了然, 他点点头,转身朝卧室走去,捞了椅子放在唐暮秋身边:“坐吧。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还是?”

“我们已经查到一些部分了,我来和您汇报进度, 顺便让您听听看我们调查的部分是否有误。”

“好,你说。”

唐暮秋将弥雾、西部军区坐视不管的做法、以及禁区人民在外部与人交易的事情通通讲述,他话语平静, 讲述时谭宗凌的神色逐渐从平淡变为欣赏。

唐暮秋说完最后一句,他道:“我们调查的方向对吗,谭老先生。”

谭宗凌眉眼含笑地轻轻点头:“不愧是特批生, 还是这么有效率。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了, 和你一组的那几个孩子, 带头的那个队长是不是祁继明的儿子?”

唐暮秋愣了下:“的确是。”

谭宗凌哼了一声:“我就说像。他和他爹年轻时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他周围那几个小辈果然是剩下三个臭小子的后代,一个二个都像他们。”

唐暮秋轻轻眨了下眼睛,旋即垂下眉眼,眼眸染上些许淡笑。

“我的身份敏感,目前还是在逃犯,所以不能直接揭露这件事。弥雾在海外流通, 在华国内部是毒/品。但可惜的是,由于我在这里的表身份是医生,因此这里的人同样不信任我。他们和外部的交易都会刻意避开我, 所以这两年来我没能查到他们的交易对象究竟是谁。”

“这么说来,是谁告诉你们这些人身体里的成分很有可能是弥雾的?你们带来的那个医疗Omega吗?”

唐暮秋闻言抬首,轻轻点头:“是他。”

谭宗凌掌心抵着额头,露出一个懊恼神色:“真是个好苗子,要是我的学生就好了……”

唐暮秋默了一瞬,他道:“谭老前辈,我有个猜测。”

“哦?什么猜测。”谭宗凌神色恢复如初

唐暮秋:“我们队的医疗Omega曾说过,弥雾这个物品最开始在海外泛滥的原因,是因为这种东西能改变人的信息素。海外用这个物品让他们的士兵变得勇猛无敌,宛若战神般不知疼痛,日夜激战。最后腺体受损,信息素紊乱严重,几乎是自毁式的奔向死亡。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死去的人,是不是依旧会保持着‘比之前勇猛’的状态?”

“的确是。因为弥雾会改变人的信息素,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这就像是把一个信息素C级的人生拉硬拽到A级,死亡的那一瞬间也是保持着狂躁、暴戾的状态。信息素会在巅峰状态暴乱溢出,大规模消耗后死亡。”谭宗凌点头:“但你问这个做什么?这和你的那个猜测有关系吗?”

唐暮秋眼睫轻颤,他缓慢抬眼,目光中满是认真:“谭老前辈。我有一件关于异种乌鲁鲁的情报要分享给您。”

谭宗凌愣了下:“什么?”

随着唐暮秋薄唇轻启,如同清雪般的话语落地,叫人心生寒意。

谭宗凌面色严肃,逼仄窄小的屋内弥漫着压抑的氛围,空气仿若在此刻凝固。

许久后,谭宗凌堪堪开口:“也就是说,如今现世的异种乌鲁鲁体内有能量石,而能量石是被一个名为艾尔科的异能者制造出来的。你们已经逮捕了艾尔科,但他曾经制造出八位数的能量石。你想知道普通死去的人和因为弥雾死去的人,会不会在他制造出的能量石上有所不同?”

唐暮秋点头:“是。”

谭宗凌沉默许久,他道:“会。依照你说的来看,艾尔科此人能力阴毒狡诈,纯靠人性命完成。那自然生命力越旺盛、信息素越强悍的人,被他转化成能量石的威力越大。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来看,那么禁区两年前突然出现的弥雾也能和乌鲁鲁的出现时间完美对应。”

“很有可能从那时候开始,西部禁区被弥雾害死的人就成为了乌鲁鲁的‘心脏’。西部禁区的人目前死伤人数是十三万七千四百二。或许在我们不知道的其他地方,有更多的人因为弥雾死去,尤其是在海外。每年在海外因弥雾死亡的人不计其数。”唐暮秋话语顿了下,他道:“所以艾尔科极有可能亲自来过这里,即使他没有亲自来,他的同伙,或者是为他提供死亡尸体的人也一定来过。这里早就是他们定好的目标地。”

谭宗凌闻言猛地站起身,他走到书桌前,将堆积成小山的文件全部拨开。他不断在桌面摩挲什么,动作显得有些急切。

摸了好半晌,他手指动作一顿,立刻从层叠的纸张中捞出一枚黑色的老款芯片。

谭宗凌转过身,将芯片塞进唐暮秋的手中。

“这个给你,你拿好。这是我目前这么多年来的所有研究,其中有一个文件夹里写着关于弥雾的研究事项。”谭宗凌叹息:“我三十年前来到这里,西部禁区虽说贫穷,比不上中心区富饶,但我也实打实在这里定居多年。三十年前我刚来时,这里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我为他们检查身体,治疗疾病,他们的信息素紊乱症慢慢好了起来。”

“果然……原来是因为您。我看数据时,就总觉得三十年前的时间点太巧了。”唐暮秋轻声道。

“但两年前开始,我察觉到他们的身体又变差了。经过检查后我发现他们染上了弥雾,我甚至不敢相信。弥雾是无解的毒药。这两年来我煞费苦心,我想尽一切办法想救他们,我不想让他们因为弥雾死去。在染上弥雾的人里,有许多还是二三十岁的青年,是最好的年纪。你现在看到的地下城,就是这些孩子们日夜不歇一砖一瓦造出来的。但自从染上弥雾后一切都变了,地下城几乎成了死城。”

“我想了许多种办法,进行了多种研究。其中提出了不少新型理念,更换腺体是最好的方法,能够根治。但目前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先例能够去做更换腺体的手术。因为人体内的信息素。”

“是因为信息素不能转移吗?”唐暮秋道。

“不,恰恰相反,是因为信息素会重新再生一次。

“更换腺体相当于把旧腺体舍弃,新生的腺体暂且不提从何而来,可以是人为制造、可以是更换他人的、同时也可以是在旧腺体的基础上进行突破。前两个我推导过多次理论,我确定至少腺体被成功更换这件事可以成立。至于最后一个理念我尚且不能保证,因为理论还不够完善,我还有没想通的部分。”

“在遵循这三个理念实践后长出的新腺体,都需要让身体里的信息素再次疯长一次。以迅疾的速度,将新腺体可承受的最高信息素重新填满躯体,让新腺体接纳并进化。”

“这是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信息素在身体里不断冲撞的痛苦会立刻撕碎人的精神识海,在他们适应新腺体之前就会因精神识海的撕裂痛苦死亡。”

唐暮秋:“这……”

“这的确是能把身体里弥雾驱散的最好方法。但我没能继续进行这个研究,因为这种更换腺体的研究只能用人来做实验,我没有做人体实验的兴趣。”

唐暮秋:“那您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血。”

“我后来想了很多种办法,最终发现在健康的血液中能够提取一种特殊的成分,我将它命名为‘明光’,它能够有效扼制弥雾的成瘾性。虽然还不能完全根治,但这是有效的。关于‘明光’的所有研究资料也在这个芯片里,你拿去吧。”

唐暮秋:“原来如此……所以那些孩子们的胳膊上有乌青,是因为您在给他们抽血提取‘明光’。”

谭宗凌点头,也不过多隐瞒:“是。我本想等到某天将弥雾的真正解药做出来之后,再想办法将‘明光’的消息一点一点扩散出去。但没想到弥雾会和异种乌鲁鲁相关。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坐视不理,我的研究理念你拿去,无论用何种手段,想办法传播出去。虽然现阶段的‘明光’还不算解药,但至少有抑制的作用。艾尔科被捕,或许染上弥雾死去的人不会再被转化为能量石,但染上弥雾活着的人未必不会被盯上,因为乌鲁鲁的能量石是为了扩散乌鲁鲁体内的信息素。除了人,这世界上的其他生物本就不该有信息素。乌鲁鲁这种异种拥有的信息素,也很有可能是从人身上转移过去的。”

“他们抽干了沾染弥雾病人的信息素,又将他们的尸体化为能量石,最后造出了异种。”唐暮秋声线冷冽,他握紧手中的老式芯片,冷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恨意,最终又被忍下:“……谢谢您,谭老前辈。”

“你这孩子……这是说的什么话?”谭宗凌用手摸了把唐暮秋的脑袋,已经烧毁的面颊却露出一抹慈祥地笑:“和我不必道谢,你只当我是个许久不见的邻家爷爷就好。沈惜那小子都教你了些什么,怎么让你活成这么客客气气的样子。以后你可要替我好好说说他。”

唐暮秋轻笑一声:“您下次见到他,就可以自己和他说了。”

谭宗凌闻言没开口,只用手揉乱了唐暮秋的头发。他摆摆手:“走吧,这么晚了就回去吧。好好休息,睡个好觉。”

“那,再次谢谢您。谭…爷爷。”唐暮秋改了口,目光染上些许不自然。

“哎,真是乖孩子。”谭宗凌看向唐暮秋,目光温和慈祥,像是要将唐暮秋清冷脸蛋的五官烙印在脑内:“走之前,再和爷爷抱一下吧。”

唐暮秋有些不适应这种亲密举动,他用指尖轻挠一下侧颊,向前走去同谭宗凌轻轻拥抱。

“咦?”

谭宗凌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疑惑感慨。

唐暮秋立刻后退:“抱歉,谭爷爷。怎么了?”

“你这孩子……身上为什么有一股草的味道?”谭宗凌低声呢喃:“是今天出门不小心沾到了吗?”

唐暮秋动作一顿,同样不解疑惑。

因为是Beta的缘故,他如果没能闻到草味,那就代表这股味道是信息素。

唐暮秋顿了下,道:“可能是的,我今天去山外林间走过一遭。”

“哦、哦,这样呀。你这孩子真是……那早些回去休息吧,有任何难处都可以来找我。”谭宗凌眯眼微笑。

唐暮秋点点头,和谭宗凌道了谢。

谭宗凌将唐暮秋送到屋门前,亲自替唐暮秋开了门,与人又摆摆手才关上房门。

随着关门声“咔哒”响起,谭宗凌盯着门看了半晌,嘴角的笑意缓缓落了下来。

谭宗凌慢悠悠走到卧室内,再度拿起那张属于他和沈惜的合照,苍老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遗憾。

谭宗凌的手指握住木制相框,目光久久不能收回。

“唉,沈惜啊。你这小子为什么偏偏得了这样的能力,算的这样准呢。”

“我现在真的见到了你的儿子,也真的将手中的芯片送了出去。一切都和你说的一样。”

“……”

“但我也知足了……我这一生,活成这样已经足够了。”

“今天你儿子说,如果有机会的话让我亲自说说你,但你我都知道我们不会再见了。”

“唐暮秋是个好孩子,如果没有诅咒,你只是单纯的养了他该多好。你总是算计所有,那孩子肯定不知道你的私心。”

“如果‘他’还活着……”

谭宗凌碎碎念了许久,在提到“他”时却顿住了,喉咙顿时哑了。

沉默着盯着手中照片看了许久,谭宗凌将相框立起摆在书桌上。

属于谭宗凌卧室的那张窗户外,一条黑色的阿卡萨蛇正扭动身躯,猩红的竖瞳紧紧盯着谭宗凌书桌上的那枚相框。

远在地下城另一边的酒店内,赵吏的脑袋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他的唇缓慢勾起,嗓音低沉暗哑:“……嘻嘻……遵命……主人。”——

作者有话说:*明光破雾-

明天赶飞机,后天挂号检查(是之前提到的疑难杂症),如果不忙能写的话会尽量日更,忙检查的话随榜更,如果没榜单就周更7k,短暂地恢复一下下v前更的频率。顺带一提第一卷就快要结束了!提前预告第二卷的内容是文案中的高中部分~第二卷可以爽吃感情流[猫头]

第53章 西部禁区·9 他总觉得怪异。

唐暮秋从谭宗凌的屋子出来时, 脑中还在思考着关于那股草味信息素的事情。他记得很早之前,祁则安也说过自己身上有一股草味,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在特批生考核后。

唐暮秋一心想着这件事, 刚走下阶梯便见到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路灯下不知等了多久, 见唐暮秋的身影出现, 才抬起头望了过来。

地下城昏暗的环境更显灯光可贵,光线将祁则安深邃的眉眼投射,让他的眼窝处笼罩阴影, 就连薄唇也一并隐没在黑暗中。神色忽明忽暗,叫人看不真切。

唐暮秋先前的思绪消散, 开口时嗓音略微发紧:“……你怎么在这里等我?”

祁则安慢慢抬头看着唐暮秋下阶梯的动作,光线照亮他的面容。他冷峻眉尾轻挑,嗓音沉沉突然道:“因为想你。”

唐暮秋闻言脚下顿时踩空, 掌心猛地捉住扶手,身子却依旧不可避免地向下倒去。他双眸紧闭,最后脑袋磕在一个坚实的胸膛, 后腰被祁则安臂膀搂住, 轻轻一带便被人抱在对方怀里。

唐暮秋刹那间脑中似有烟花乍起, 羞耻感后知后觉袭来,耳根滚烫:“……放我、放我下去。”

“不要。”祁则安抱着唐暮秋在自己怀里掂了掂:“没有人,我就这样抱着你回去。”

“祁则安!”

“你再叫大声点,保证所有人都出来看。你信不信?”

唐暮秋顿时喉咙一堵,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战斗力爆表、单方面屠杀鼠怪乌鲁鲁、一击撂倒阿卡萨蛇的唐暮秋,此时此刻在祁则安怀里缩成一团, 脑袋埋在祁则安颈窝,耳根发红滚烫,大有“因为羞耻到死所以不下去就不抬头”的架势。

祁则安眉眼舒展, 眉尾轻扬。平日里的冷峻神色早已不知何时飞到九霄云外。他抱着唐暮秋低笑一声,道:“和谭老先生聊的怎么样?”

唐暮秋的呼吸逐渐平稳,他闷着声:“嗯。还不错。我们的方向都是对的。”

“那就好。刚才听说弥雾的化学反应没准能提前出结果,因为通常需要十到二十天,但我们来的时候这儿的人就已经耗了一阵子了。”祁则安道。

“……嗯。”唐暮秋被祁则安抱在怀里,忍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你为什么这样抱我……还有,刚才为什么突然那样说想我?你明明……”

祁则安嗓音染上笑意:“明明什么?”

“你明明说……不原谅,还怨恨。”唐暮秋小声:“你不能这样的。”

“我偏要这样,你能拿我怎么办?”祁则安道:“你有办法吗?”

唐暮秋想了许久,最终只好用“沉默”表达伟大的抗议,希望某人能够知难而退。

哪知祁则安根本不在乎,反倒故意抱着唐暮秋往路灯亮着的道走。唐暮秋见不得这样照光的场景,连忙将脑袋埋得更深,耳根红得不像样。

短短十分钟的距离,祁则安愣是在大晚上走了半个小时才把人抱回酒店。

唐暮秋从祁则安身上下来的时候,第一次知道原来不和祁则安做那种事也会腿软。

羞耻心的感受被无限放大,唐暮秋甚至心中有一股强烈的怨气。

祁则安这人真是好过分。

一直到两人折腾一阵子洗了澡,双双躺回床上时,唐暮秋被祁则安抱在怀里,脑中迷迷糊糊地想:祁则安似乎没提草味信息素的事情,是不是因为味道太淡了之类的……

地下城静谧昏暗,属于同一个酒店的另一个双人标间内,赵吏从口中吐出殷红的蛇信子。他的眼眸化为红色竖瞳,无数条蛇趴俯在他的身上扭动身躯。

“嘻嘻……你为什么丧着一张脸?你不高兴吗?他们就都要死了……都要死了……哦,不过主人给了我新的任务,真是没想到,谭宗凌居然还活着呢……”赵吏声音嘶哑冷漠,语气中的笑意诡异阴冷:“谭宗凌……肉看起来又老又柴,肯定很难吃很难吃,不过为了主人,我很乐意撕碎他的身体……”

时间缓慢流逝,七天的日夜轮转。

祁则安定好的四组任务被众人有条不紊地执行着,由于西部军区的事情已经确立,最终任务只剩下查看弥雾反应、观测路线、围着地下城播放精神污染的土味DJ三组。

在任务持续整整一周后,每个人面上都挂着些憔悴。

其中最为痛苦的人是贺连。

贺连每天天不亮就打着哈欠下楼,跟在欧阳沨身后跑去临时搭建的药物反应基地,一路上眼睛都是眯起来的,但一走到基地就条件反射地瞪大双眼,否则欧阳沨就要对他处以“极刑”。

唐暮秋抽空问过贺连,欧阳沨的极刑是什么。

贺连只回复一句:事关Alpha的尊严。

这件事对贺连造成的影响可谓深远,贺连曾对尹匿旁敲侧击求换人求了至少八次,每次都被尹匿一脸严肃地拒绝了。

于是贺连在午休期间蹲在角落给唐暮秋发消息说:尹匿和欧阳沨在闹分手。

不仅如此,贺连控诉尹匿是渣男的消息整整写了一屏幕,唐暮秋看消息时还愣了几秒。

彼时唐暮秋正坐在放着土味DJ的越野车内,耳朵上戴着祁则安不知从哪搞来的耳塞,手中捧着终端回复贺连的消息。

祁则安开车,唐暮秋坐副驾,后座坐着彭子成与夏玲。

陆铭晖、赵吏与尹匿则是更换任务,跑去外面看路线,进行守株待兔。

唐暮秋刚回复完贺连的消息,欧阳沨的信息便弹了出来。他指尖划着终端屏幕,看完消息。

唐暮秋摘下一枚耳塞,开口:“欧阳沨说弥雾反应确定了,第一天来时从原住民身上提取到的血液与信息素在刚刚发生了强烈反应,如果‘资源’不到,这些人撑不过今晚。”

祁则安的唇角轻轻勾起,他道:“是吗。看来时间到了。”

随着祁则安略带轻笑的话音落地,越野内部的土味DJ便随着六个大喇叭轮转播放,偶尔夹杂着几声中气十足的劝告。

窗外的土味DJ宛若一团带着攻击性的火,轻轻一燃,就将整片烦郁枯草灼烧,烈火熊熊连成一片,人心闷燥如烟雾般扩散。

“妈的!妈的!又来了!操!”男人一脚踢翻了板凳,弯下腰用手疯狂锤着玻璃桌,直至桌面破碎扎破手掌,掌心血液横流也不停下。

“老陶、老陶……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先前明艳张扬的女人此刻邋遢地披头散发,她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老陶的手臂,她细嫩的掌心中也沾染男人的血,她此刻面色苍白,瞳孔散涣,不断忍着身躯上的干渴与喉咙痒意开口:“老陶我求你了,你想想办法,你想想办法啊!这样下去我要死了,我要渴死了,给点‘水’喝吧,求求你了!!!你找人!你想办法离开这里去拿‘水’啊!!”

“操!他妈的还敢给我添堵!”老陶一巴掌扇了过去,又狠狠踢了女人几脚:“你以为我不想吗!!那些傻逼军狗天天开着车晃悠,我怎么出去!!我怎么敢!!”

陶明洋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他抹掉泪水,连滚带爬地爬到男人脚边。

“爸、爸爸,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我帮你打扫玻璃,你别受伤……”

老陶转过身,一脚将陶明洋踢开。陶明洋脑袋磕在地板上,闷痛顿时袭来,他眼冒金星一时之间竟然喘不上气,缓过气后才大哭出声。

窗外的DJ音、劝告音、女人的催促、孩子的哭声,一切都揉杂在一起,老陶双目猩红,他后槽牙紧紧咬起,双手握住一块玻璃片狠狠地朝着女人心脏捅了进去。

“我让你叫!我让你叫!!!”老陶歇斯底里:“谁允许大吼大叫!!敢命令我,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陶明洋已经完全被吓得失了声,鲜血在他眼前乍开,他连忙起身躲进屋子将门反锁,随后狠狠地缩进被窝。眼泪与鼻涕混成一片,最终颤抖地蹭在床单布料上。

祁则安冷峻眉尾微微下压,他习惯性地用手摸口袋内侧想要掏烟,却见身侧伸来一只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二指指间夹着一枚薄薄的口香糖片。

祁则安侧眸,唐暮秋没抬头,对方似乎仅仅凭借着自己的小动作就预判到了自己想做什么。他微微抬眉,接下口香糖。

“在开车,打不开包装。”祁则安嗓音低沉。

唐暮秋抬起眼,帮祁则安撕开包装,顺势塞进他口中去。

祁则安垂眸看了眼,是薄荷味的口香糖,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勉强咬下,齿尖却连着另一人的指尖一同磨了下,唐暮秋身躯轻颤,祁则安耐着性子慢腾腾咀嚼薄荷味的口香糖。

也不算难吃,还挺甜。祁则安想。

正心猿意马间,车窗外视线中闪过一道黑影,祁则安顿时转动方向盘避开,“砰”地一声裹挟玻璃爆破音在车身后炸裂开来,唐暮秋从后视镜中瞥了眼,是个玻璃瓶。

随着一个人带头,不少住户纷纷打开窗户,从上往下丢着各种东西,命中目标自然是绑着六个大喇叭的军用越野。

唐暮秋取下耳塞:“今天是第八天。”

“看来的确是极限了,燥郁期开始了,如欧阳沨所说,今晚他们如果再得不到弥雾,信息素就会立刻暴走。”祁则安嗓音沉沉,他一刻没停,右手换挡过后将屋外喇叭音又开大三档。

彭子成坐在后排不断看着从车两侧丢来的物品,瓶子、玻璃、木棍、铁钩……

彭子成:“这些人家里到底都放了些什么??这正常吗?”

夏玲嗓音温和:“……不正常。如果我们不是联盟的人,恐怕早就被这些居民用这种暴力手段赶走了。”

唐暮秋的唇瓣微微抿起,他乌瞳垂下思索片刻,轻轻抬眼。

越野车完成了属于它的今日任务,稳稳当当停在停车场。

唐暮秋抬起手腕看了眼终端,时间显示晚间八点三十七分。

祁则安与唐暮秋对视一瞬,他抬起手摁下耳麦:“铭晖,带人回来汇合吧。”

“收到。”陆铭晖道。

没过多久,陆铭晖带着人回到地下城,赵吏与尹匿跟在他身后。除了欧阳沨与贺连,剩下七人在此地汇合。

祁则安放下终端,他将信息同步给陆铭晖三人,道:“今晚开始行动。”

陆铭晖:“行。”

祁则安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终视线注视着赵吏开口:“你和贺连换一下班,贺连和彭子成今晚和我一起去安魂处附近查看路线……”

“不行!”尹匿突然出声打断,嗓音比往日急切,引得众人目光纷纷投射。

祁则安:“为什么?”

尹匿的唇瓣分分合合,却又抿紧唇不肯开口。

赵吏弯眸露出个冷淡微笑:“呵呵……谁知道?我自从进组后就和他关系不好,可能他不想让我干轻松的活吧。”

祁则安思索许久:“我定下的计划里,我和彭子成今晚是一定要去安魂处的。唐暮秋带着陆铭晖观察地下城的人员情况,他们如果得不到弥雾,今晚就会发生大规模暴/乱。夏玲和欧阳沨汇合。这是我们组的人员分布情况。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我有。”唐暮秋抢先一步开口:“我和你一起。祁则安。”

祁则安轻笑一声:“不行。”

唐暮秋拧着眉:“为什么?”

祁则安:“你想把战力全部分走吗?我和你带着彭子成三人都去安魂处,地下城怎么办?陆铭晖的能力不擅长应对人类,夏玲一个弱女子,你让他们两个在暴乱的情况下还要分神护住欧阳沨一个Omega,你觉得合理吗?贺连的体能不是一般的差,这种时候就别指望他了。我本想让贺连跟赵吏换班,但尹匿不同意。这种情况除了你留下来,还有更优选吗?”

唐暮秋心底生出几分急切,却说不出反驳话语。祁则安的考量的确是最完美的,甚至可以说没有更好的计划了。

但唐暮秋依旧心底觉得怪异,祁则安要去安魂处是计划内的事情,弥雾开始让禁区人员发生暴乱,那么安魂处那边同样会出问题。

这就是祁则安一直在等的时机。

彭子成被带去也是合理的,彭子成的行为举止一直都很怪异,必须被祁则安带在身边看着。

即便如此,唐暮秋依旧觉得这个安排有些部分被祁则安刻意忽略了,不仅如此,甚至连他也一并蒙混过去。

唐暮秋的眉心隐隐作痛,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再度袭来,如同第一天踏入禁区时的不快一般席卷心头。

眼前的祁则安似乎变得很是遥远,唐暮秋心尖一紧,眉头拧起。

“你们组出个人跟我们。”祁则安看向尹匿。

尹匿的唇线紧绷,他低声道:“我和你们一起。”

祁则安蹙了下眉头,他看了两眼尹匿才道:“剩下的人全部留在地下城。没有问题吧?”

“没人说话,那我默认没问题了。”祁则安自顾自道:“陆铭晖,跟好唐暮秋。夏玲赵吏重点看着欧阳沨和贺连。”

尹匿似乎还想张口说些什么,最终又将话语全部吞进肚子里,咬着牙没再继续开口。

祁则安带人离开的速度很快,他动用了自己的能力,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西部安魂处动身。

余下的四人彼此面面相觑保持着沉默。

夏玲:“那我先去找欧阳沨,班长你要一起吗?还是有别的计划?”

唐暮秋沉默片刻,他依旧觉得祁则安的表现很怪。

许久后,唐暮秋道:“陆铭晖和我走,我们看着城内居民。你们先去和欧阳沨汇合。”

夏玲:“嗯嗯,好。铭晖,万事小心。”

陆铭晖:“知道。”

夏玲同赵吏一起先行离开,唐暮秋与陆铭晖则留在城区内部。

唐暮秋左右查看了下地形,最终抬起头看向地下城上方错综复杂的管道。

随着夜幕降临,地下城的灯光在闪烁片刻后关闭,整个地下城被黑暗笼罩。

唐暮秋与陆铭晖对视一眼,二人同时纵身跃起,纷纷落在管道上方。

唐暮秋身躯蜷缩在禁区上方的管道死角,他眸光居高临下望着底部空旷的城区,掌心贴着墙面支撑躯体。他眉眼间蕴着些寒意,周身气场压迫低冷。

陆铭晖蹲在另一侧小声道:“知道你担心祁则安,但他作战经验很丰富,没必要担心成这样吧?”

唐暮秋嗓音发寒:“不一样。我总觉得,他有些事瞒了我。”

陆铭晖沉默着没再开口。

夜幕静谧,电子终端的时间已然跳转到凌晨一点半。

西部禁区地下城,临时搭建的药物反应基地内。

欧阳沨依旧眉头紧皱,他透过玻璃管去看内部的试剂,其中试剂平淡的反应让他面色不悦。

赵吏与夏玲是晚上来的,他们传达了最新任务与分组,并且给欧阳沨打下手,让多天连轴转的贺连终于得到一丝喘息。

反观贺连,他正趴在桌上,眼底乌青一片:“……已经一点多了……好饿……药物反应怎么样?今天能研究出破解办法吗?”

欧阳沨抿紧唇,他额角的汗液不断溢出,他摘下塑胶手套后将试管放在一侧,轻轻叹了口气。

“弥雾这种药物不愧是无解的毒药……的确没那么好破解。但再努努力,这些人的血液里有一种成分可以被攻破,只是这个反应需要时间。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出结果……”欧阳沨摇摇头:“抱歉,让你们在这里陪着我。你们都辛苦了。”

夏玲:“别担心,战斗的事情交给我们,你尽管去做实验。而且,如果两个小时后能找到弥雾的突破口,对我们是好事。”

贺连:“哈哈,好耶…战斗就交给你和这位赵兄了,我不太能打的……”

夏玲刚开口,一句“好”字还未说出口,反应室外便传来脚步声,那道脚步声的速度跑得极其快,其中甚至夹杂着慌乱意味。

欧阳沨愣了下:“什么声音?”

贺连:“好像是个小孩的声音。这个时间点外面还有小朋友乱窜?”

“哭声。”夏玲开口:“他在哭,口中喊着‘谭爷爷’。”

话语一出口,几人同时愣住。

贺连:“……是在喊谭照明?谭老先生?”

欧阳沨:“不管怎么说,不能让小孩这个时候到处乱跑。”

赵吏的目光缓慢转动,他突然露出一个微笑:“我们跟上去看看?反正现在药物短期内还在攻破,今晚不一定能派上用场,不如我们看看那孩子要跑去哪里?”

夏玲拧眉:“但……”

欧阳沨:“可以。血液反应出结果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这段时间是空下来的。可以去看看那孩子到底想做什么。”

贺连眼眸一亮,顿时站起身:“好耶!终于、终于可以从这个实验室出去了……新鲜空气,我来了……!”

赵吏面色白皙,面容之上依旧挂着得体微笑,只是那笑容诡异,宛若在人皮之上硬扯嘴角,显得机械又冰凉。

夏玲眉眼染上寒意,她垂下眼眸,撩起耳侧碎发拢起,用手腕上的皮筋扎了个高马尾。粉红色的发丝如同樱花瀑布,在她军装身后飘扬。

夏玲:“欧阳沨,如果遇到危险记得站到我身后。”

欧阳沨与夏玲对视时被她眸中信念震颤,本能开口:“好。”

四人离开“临时实验室”,朝着街道走去。

没走几步,那道匆忙急促的跑步声朝着远处跑去,一个小男孩穿着拖鞋便跑了出来,在这样昏暗无灯的大街上到处乱窜,其中夹杂着低声呜咽。

四人跟在小孩身后,最终发现孩子停在一间大家都十分熟悉的门前。

夏玲:“这……果然是谭照明老先生的家门口。”

欧阳沨:“不对劲…跟上去看看。”

“诶,那个谭老先生?话说之前是你们组和他打了交道,我还没见过他呢。”贺连道。

“嘘。”欧阳沨在阶梯拐角处俯下身:“听……”

那小孩哭着跑上二楼,不断拍打着其中一扇门。没隔多久那扇门便被打开,谭照明瞧见哭泣的孩子眼神一顿,立刻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我们明洋怎么哭成这样呀?谁欺负你了,爷爷帮你打他!”谭照明抱着陶明洋站在门口轻哄。

欧阳沨莫名其妙地朝上面望了一眼,却只能看见阶梯的顶部,无法瞧见人。他心下莫名觉得有些怪异。

“呜呜、呜……谭爷爷,爸爸他、他杀了妈妈!!我妈妈死了,流了好多好多血!!怎么办,怎么办啊……谭爷爷,你不是说我和他们那些人可以救下爸爸妈妈的吗?为什么,呜呜……”陶明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口哽咽。

蹲在阶梯下的几人同时愣住,纷纷屏息凝神继续倾听。

“抽我的血吧谭爷爷,求求您,求求您啊呜呜……抽我的血,抽干了也没关系!!救救他们,救救我爸爸……妈妈死了,其他叔叔阿姨也要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呜啊啊啊!!”

“血?”欧阳沨立刻抬首。

夏玲紧盯着欧阳沨,轻微地摇了下头示意冷静。

谭照明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他道:“……你和阳阳的血已经为救下爸爸妈妈们付出了很多,是爷爷不好……是爷爷不够好……对不起,明洋。来,进屋吧。”

随着谭照明将大门关闭,欧阳沨立刻从阶梯下钻了出来。

这老者话语的意思似乎是说这些孩子们的血能救下那些被“弥雾”感染的成人。

可这怎么可能呢?

欧阳沨学医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弥雾这种药物有破解办法。如果有,自己也不至于每天泡在“临时实验室”里工作到半夜了。

贺连竖了个大拇指夸自己:“我真棒,我刚刚录了音。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欧阳沨却抬头紧盯着那扇关闭的门,随后道:“上楼。如果真的如那位老者所说,弥雾可以被破解的话……今夜的死亡人数会大大减少。”

欧阳沨看向夏玲,后者轻轻点头允许。

欧阳沨迅速踏上通往二层的阶梯,他候在门外听着内部动静。察觉到屋内声音逐渐安静下来,他斟酌片刻后轻轻敲了门。

大门被打开的速度迅速,像是屋内人早就候在门口等待似的,谭照明的面孔出现在欧阳沨几人眼中。

谭照明半张脸被彻底烧毁,丑陋的火烧疤痕可怖地烙印在面颊之上。另一侧的褐色瞳孔警惕地望着门外三人,上下打量过后才收回敌意。

谭照明眉头微微抬起:“哦,是特批生啊,什么事?”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谭老先生。我刚刚在楼下,听见了你和那孩子的对话。听您的意思,‘弥雾’是可以被治愈的?”欧阳沨眼眸中的神色认真,他道:“请和我聊聊这个话题吧。”

欧阳沨眸光坚定,唇瓣紧绷,身姿站得笔挺。

谭照明从喉咙中哼出一声笑,他自言自语呢喃:“原来是这孩子……”

“好吧,你们进来吧。”谭照明朝着屋内走去,嘱咐道:“小点声,孩子在睡觉。”

欧阳沨率先走进屋,贺连紧随其后。

夏玲原本打算最后一个进屋,抬头时却发现赵吏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皱了下眉头,越过赵吏先行走进屋内。

一直站在门外的赵吏在见到谭照明的刹那间便微微张开唇,两颗如深渊般的黑色瞳仁透露出些许诡异笑意,苍白面颊上的左右唇角提起上扯,他墨色瞳孔犹若沼泽泥潭笼罩谭照明的背影。

“……哈。”赵吏站在门外低吟,他摁下衬衫纽扣上的微型摄像器,随后掌心扣上后颈轻轻拍打两下,他晃动脖颈低笑:“……主人,什么时候动手……?”

一道经过处理的机械电子音在赵吏脑中响起,赵吏的眼瞳在刹那间闪过一丝红光,他贪婪地舔过唇瓣,随后兴奋开口:“遵命……我的主人……”

谭照明屋内的陈设简单,陶明洋在谭照明的卧室内休息,谭照明便随手捞了几个板凳,和几人坐在客厅内。

谭照明看见欧阳沨的瞬间便心下明了,唐暮秋那孩子还没有告诉其他人关于“明光”的事情,恐怕是因为那颗芯片内其余的研究容易引起他人怀疑,唐暮秋还不知道欧阳沨值不值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