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VIP】(2 / 2)

辽国众人闻言哈哈大笑,“明天咱们就去打的那耶律光义管剔隐大人叫爷爷如何?”

虽说深恶赵光义之为人,可对方毕竟是大宋皇帝,被辽人这般羞辱,杨业也听不下去,闭上眼道:“剔隐大人,你我皆为朝臣,当知’文死谏,武死战‘的道理,劝降之事杨某恕难从命,麻烦给我个痛快吧!”

耶律休哥满眼遗憾,叹息道:“那么,再见了杨将军——”

话音落一刀砍下杨业头颅,颇为伤怀地道:“用锦盒装了,拿去献给太后!”说罢即叹息着负手离开。

当晚,滁州别院。

最近一直不得安睡的赵匡胤又做起了长梦,可这次梦到的人令他心底的不安达到了极点。

“杨业——这些年出现在朕梦里的人多是已经身故,难道你也……”

两个人在滁州西涧的草亭里相遇,涧水幽幽,连风也静悄悄。

杨业转身看着他,话中颇多遗憾,“杨某与皇上曾许过一同抗辽之宏愿,可当杨某入宋称臣之时,皇位已换了人坐,可真是造化弄人,无可奈何!”

赵匡胤皱眉道:“你来到朕的梦里,是舍不下这一段宏愿么?”

杨业微笑道:“也是想来看看皇上,顺便告别!凡人皆有遗憾,臣的遗憾就是皇上了,若此次幽云之战是由皇上指挥,臣大概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不过就算杨业身死,杨家后人也会继承遗志誓死守护大宋,守护山河万民,我们与辽国的仇不死不休!”

赵匡胤皱眉,“你又何尝不是朕的遗憾?只是凡人生生死死皆有定数,你我岂能逃脱?”

“逃脱生死自然不可能,可逃避责任更不可取!”杨业突然正色道:“皇上,赵光义才德不足,如今大宋兵败,辽人大军压境,你若再不出山,社稷危矣!”

“朕一直都在等你的消息,若是好消息,大约还会继续蛰伏,可如今……哎……”赵匡胤见桌上有酒,就斟了两碗道:“将军的嘱托朕记下了,守护大宋的责任朕绝不逃避。就让朕用这碗酒替杨将军送行吧,愿将军在天之灵能够保佑朕带着大宋平安度过此劫!”

杨业举起酒碗朗声道:“若臣的灵魂当真徘徊在战场上,必定与皇上联手,杀破胡虏佑我河山。如此,也算夙愿得偿!”

赵匡胤含笑道:“那说好了,朕在沙场上等着杨将军!”

梦里的影像渐渐模糊,最后一眼看到的乃是杨业被耶律休哥斩首的画面。

“杨业……杨业……”赵匡胤大喊几声惊坐而起,完全不敢相信梦中所见的一切。

毕竟杨业若死,又有何人能带领大宋军队抵抗辽人的铁骑?赵光义倾尽全力发动的雍熙北伐怕是一场动摇国本的滔天祸事。

嘉敏见他情绪激动,一时不敢说话,举着帕子擦他额头上的冷汗。

赵匡胤惊魂未定,却冷静地道:“嘉敏我不睡了,把灯点亮,我要再推演一遍边境的战况。”

一般这种情况嘉敏从来不插话,只依照吩咐布置好他需要的一切,而后在一旁安安静静守着。

他所推演的依据乃是最初杨四郎传来的东、西、中三路大军推进方位及兵力布置。

曹彬所带的主力东路军直取幽州,一定会对上耶律休哥,也必定会遭遇辽国的倾力围堵。

可曹彬擅水战,对上辽国的重甲铁骑胜算不大。

潘美的西路军取山后诸州,有杨业在,可他不是主帅,若是碰上耶律斜轸或者萧挞凛,潘美都很难取胜。

中路军倒是压力最小,可对整个战局的影响也最小,就算能赢,最后怕是还会被逼撤退。

不管怎么推演局势都不乐观,当他大胆剔除了曹彬,又剔除了杨业之后,整个战场就变成了辽人的天下,宋军完全处于被动。

也就是说若梦中所见之事全都是真的,那么大宋将遭遇立国以来最大的危机!

他就这么焦急地等了数日,还是等来了最坏的消息,直闷了一个多时辰都不说话,张口便是鲜血狂喷。

嘉敏花容失色,扶着他,想哭又不敢哭。

饶是杨小九和萧念念付出巨大的代价替他续了命,可他早已积劳成疾,这几年身子非但不见好,反倒是病痛不断,连带嘉敏也时常为了照料他,身子一天比一天羸弱。

赵匡胤思来心痛,握着妻子的手道:“原本我见光义打下北汉,想着他对大宋江山也算贡献不小。可他却贪功冒进,带着全部的兵力与辽人决一死战,短短数月,我军死伤过半——这个畜生,把大宋二十年的基业全给败光了,以后我们还拿什么跟辽人拼?嘉敏,我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要尽快赶去幽州,与大军会合才行!”

嘉敏瑟瑟发抖,良久说不出话,最后只勉强“嗯”了一声。

赵匡胤神色一黯,缓缓道:“这次,我还要带走德芳,你也不要阻拦,好不好?”

嘉敏仰头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掉出来。

德芳还不满十四岁,这些年十八般兵器练了个遍,尤其是枪法格外出众,连嘉敏也看出来丈夫完全是把孩子当成第二个小九来教,早晚要让他撑起大宋的半壁江山,只是没想来竟会这般快!

赵匡胤缓缓解释道:“他如今身边尚有我这个爹爹照拂,万一将来我不在了,留他一人应对千军万马才更加揪心不是么?再说了此番也不是令他上阵杀敌,只近距离观战,磨砺一下心性,不会有性命之忧,所以你姑且放心好不好?”

嘉敏脑中一团乱,晕乎乎地点头,哽咽道:“既然如此,你把我也带去吧!我不去幽云,在绛州姑母的田庄里等着你们好不好?赵哥哥,嘉敏不会成为你们的负累,只是想离你们父子近一些,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们两个人了!”

赵匡胤点头,抱紧哭哭啼啼的妻子安慰道:“我答应你,会带着德芳一起平安回到你身边,不会留下一个人!”

话虽这般说,可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眼泪,任其连成两条线,就这么从脸上落下来。

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丈夫和父亲了,谁人似他这般冷酷无情,从妻子身边夺尚未成年的儿子,还亲手将他推向沙场。

他多么想活的自私一些,哪怕是让孩儿随着妻子一起遁世隐居也好,可他只有德芳了,大宋的将来也只能托付给孩子。

一行人告别了樊荣,匆匆北上各奔前程。

与此同时,赵光义在高梁河遭遇耶律休哥的猛烈攻击,大腿中箭,易容改装乘驴车仓皇出逃。

曹彬潘美等人则率领残余部队在雄州集结,高梁河战事传开,大臣们皆以为皇帝死在耶律休哥箭下,一时人心惶惶。

为稳定军心,文武百官皆选择拥立德昭为新帝,好带领大宋度此难关。

怎奈德昭知晓自己不谙武略,坚决推辞,双方僵持不下,赵光义却活着回来了。

纵然狼狈不堪,可他依旧是大宋的皇帝,处理好箭伤以后,尚未思虑着如何对付辽人,却先将矛头对准了德昭。

入夜,他在城楼上喝酒,命人把德昭带来。

这阴鸷的枭雄明知对面是亲儿子,却没当一回事。那么多儿子,敢跟他抢皇位的就只有这一个了。

赵光义越想越气,冷冷道:“听说这几天朕不在的时候,文武百官皆拥立你为新帝?如何,是不是也想过一过当皇帝的瘾?”

德昭吓的瑟瑟发抖,慌忙跪地哀求:“侄儿怎敢觊觎皇位?百官虽有此意,可侄儿坚辞不受,求皇上明鉴!”

“坚辞不受——哼,朕若是再回来晚一些,你早坐上龙椅了!”赵光义斜睨他,“别以为有百官拥立,你就能坐稳皇位,大宋的天下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能接手的?”

德昭连头也不敢抬,泣道:“侄儿对皇上一片忠心,绝无任何取代的念头,请皇上一定要相信侄儿!”

“那如果朕说先帝的死的确是朕一手策划,难道你就不想杀了朕,替父报仇?”赵光义看着他匍匐在脚下颤抖的模样,冷笑连连,“要朕相信你很容易,只要你死在朕的面前朕就信你!”

德昭瞬间僵住,眼泪和冷汗一起流下来。

正不知所措,城楼上有一人踏月而来,朗声道:“要死也不一定是德昭,你死也一样!”

这声音二人再熟悉不过,见来人果然是赵匡胤。

一个死了五年的人突然出现,虽然有不少人宣称曾经看到过死后的太·祖,可赵光义如何能相信在他眼皮底下断气两天的人能够真的复活?

“你是什么人,别装神弄鬼——”赵光义拔剑对着他,一边大声嘶吼,“来人——有刺客——”

“曹彬和潘美已经见过朕,他们不会来的,赵家的事还是由我们自己解决,不必牵扯旁人!”赵匡胤上前把德昭扶起来。

德昭吓破了胆,可察觉到那搀扶着他的一双手却很暖,瞬间抱住父亲的腰嚎啕大哭,“父皇……父皇……你真的没死……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孩儿不能没有你……”

这些年他活的胆战心惊,今晚更是直接遭遇了生死威胁,哪里能不害怕?

赵匡胤沉声道:“德昭,你已成年,就算旁人威胁要杀掉你,也不必如此唯唯诺诺,大丈夫死便死了,有何惧?再哭哭啼啼,父皇可要生气了!”

“是,父皇!”德昭面有惭色,擦干眼泪站起来,喜道:“父皇,你明明还活着,为何不早日还朝?文武百官知道你回来了,必定依旧奉你为主,咱大宋也不至于被辽人杀的惨败,死伤无数。”

此番轮到赵光义冷汗和眼泪并流,失魂落魄地道:“我不相信你还活着,一定是鬼魂——”说着凄声大吼,状若癫狂:“赵匡胤你已经死了,死了五年了,你还回来做什么?就这么舍不得皇位么?当哥哥的把东西让给弟弟有何不妥?偏你还阴魂不散,你到底想怎样?”

赵匡胤冷冷道:“你是我弟弟又不是我儿子,我的家业轮不到你来惦记!”

赵光义癫笑道:“那你想怎样?杀掉我吗?你杀掉我,母后是不会原谅你的,她生前可是最疼我了……”

话音未落已经挨了一记窝心脚,赵匡胤怒吼,“你还敢提母后,你下毒害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是你的亲娘?”

德昭大惊,摇着头道:“难道说连皇祖母也是他下毒害的?皇叔……你如此行径……你……你还是人么?”

“皇叔?”赵光义大笑,看着德昭道:“你不应该叫朕皇叔,该叫朕父皇,朕才是你亲爹,身边的那位是你皇伯伯!你娘……也就是朕的鹤儿嫂嫂是跟朕生的你,不是你皇伯伯。你皇伯伯可是只有德芳一个亲儿子,所以他疼德芳不疼你,你连这都不知道么?”

再荏弱的孩子听到母亲被这般玷污名节也会失去理智,德昭登时发了狂,怒吼:“不准你污蔑我母后!”抄起地上的椅子就要朝着赵光义的头砸下去。

“德昭住手——”赵匡胤心下悲凉,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你不能打他——”

德昭气急,回头道:“父皇,母后好歹与你做了十几年夫妻,就算你心里没有她,难道也能任由她被如此污蔑吗?如果换成是周娘娘,你是不是早砍他十刀八刀了?”

其实德昭幼时便知父母感情疏离,可他一直以为其他孩子家里也这样。直到后来父皇续娶了周娘娘,两个人同寝同食几乎从来没有分开过,他才明白了母亲的悲哀,渐渐对父亲生出怨怼,只是从来不敢说。

可别的也就罢了,赵光义如此辱他们母子,父皇居然冷眼旁观,才教他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哭着问道:“难道母后和孩儿在父皇眼中真的什么都不算吗?父皇,你告诉我啊!你真的只在乎周娘娘和德芳弟弟,一点也不在乎我母后和我吗?”

赵光义火上浇油,“他当然不在乎!他和你母后连觉都没睡过,怎么会生出你?和你母后睡过的人是朕,你是朕的亲儿子,儿子怎么能打老子?哈哈哈哈……”

那副无耻且狰狞的模样着实令人作呕,德昭手中的椅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人也摇摇晃晃,被赵匡胤搀扶住,怒喝道:“在孩子面前,你至少要先披上一层人皮再说话吧!”

“孩子……我不是他孩子……”德昭抓住赵匡胤的手臂摇头道:“父皇,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告诉孩儿……你快告诉孩儿……我明明是你的孩子,我叫了你二十几年父皇,你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怎么会有那样一个禽兽不如的爹,我不信——我不信——”

赵匡胤把他紧抱在怀里安慰道:“你就是父皇的亲儿子,他胡说八道的。父皇已经打算把大宋的皇位传给你,这样你就不会怀疑了吧!”

德昭提到嗓门的心终于又放下去,破涕为笑,“孩儿不要皇位,孩子要父皇!只要父皇是我的亲生父亲,就算拿皇位我也不换!”

话虽如此说,心里却直打鼓,毕竟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像父亲,武功怎么学都学不好,连长相也越差越远,比起来德芳的天赋和长相才与父皇如出一辙。

“你要把皇位给他?”赵光义不可思议地道:“他不过是你侄儿,你都能这么大方,为何不肯给我?”

赵匡胤强忍着怒气沉声道:“你得到皇位之后都做了什么?你打下晋阳本是大功一件,可却鼠目寸光,命人强拆晋阳城,而不是将其作为边防重镇加以利用,劳民伤财自废武功,此其一也;完成南北一统之后,本该休养生息再图北伐,可你却急功近利,把大宋所有的兵力都押上幽云的战场,却连挂帅之人都用错了,又指挥失当,致使我军伤亡惨重,动摇了社稷根本,此其二也;你如此祸国殃民,还有什么脸赖在皇位上不肯下来?”

赵光义懒洋洋地站起来,笑道:“对!你说的都对!是朕祸国殃民,败光了大宋的基业,让德昭继位也没什么不好,他是朕的亲儿子,朕不亏!”

德昭怒极,破口大骂:“你放屁——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鬼才是你儿子!”

赵光义冷笑着斜睨他,“你要证据是不是?那父皇问你,你的脖子后面是不是有一块铜钱大小黑痣?这颗痣你皇伯伯可没有,父皇有——”说着把自己的后脖颈露出来,“你要不要过来看清楚,看看是不是长的一模一样?”

德昭蓦然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心又沉下去,不自觉走向他。

“德昭——”赵匡胤抓住他的胳膊,“他已经疯了,别听他的!”

赵光义嘲讽道:“二哥,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要再蒙骗孩子了,万一他将来做出弑父的举动,你后悔也来不及!再说了,你不是一直知道我对付女人很有一套么?除了周氏以外,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逃出我的手掌心?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和鹤儿嫂嫂只过了一晚,就让她怀上德昭了吧!我告诉你还真不止……”

德昭实在受不了他的污言秽语,挣脱开赵匡胤的手臂,大声道:“如果父皇没有骗我,为什么怕我过去?为什么由着他侮辱我母后?我要知道真相,一定要看清楚,请父皇不要再阻拦!”

这么多年,德昭还是第一次忤逆于他,赵匡胤一时有点呆,干脆松开手。

德昭双腿酸软,却还是撑着走上前,喃喃道:“母后,孩儿定要亲自戳破此人的谎言,还你清白!”

可那一眼,他看见的的确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胎记。

“不会的……”

听他低喃一句,尚未来得及有太多情绪,赵光义已经出手掐住他的喉咙。

【作者有话说】

正文还有最后一章,尽量26号之前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