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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星汉灿烂(正文结局)

◎我的兜里不装山海只装你◎

双方在星月之下对峙, 长风猎猎吹的人胆寒。

赵光义狞笑道:“二哥,孩子是你亲手养大的,你不会忍心看着他死吧!”

“赵光义, 你也太无耻了吧!”赵匡胤大怒,“你逼·奸嫂嫂, 杀死生母, 弑兄篡位这也罢了,居然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你有种,你杀他试试,德昭若死, 第二个死的就是你!”

赵光义好整以暇地道:“别急呀二哥,他可以不死,我也可以不死,只要你死了,我就不杀他!”说罢一脚把天子剑踢过去, “这次我要你自刎, 割断了脖子总不会再死而复生吧!”

赵匡胤瞪着他, 俯身捡起宝剑缓缓道:“纵然我舍不下德昭, 可大宋的江山你们谁也扛不动, 既然你都把剑递到我手里, 那你就去死吧!”

只见宝剑寒光刺来,赵光义慌忙拿德昭挡在身前, 可他距离女墙边缘太近, 这么一闪身,重心不稳, 立时拉着德昭跌落城头。

幸好赵匡胤抓住了德昭的手, 两个人才颤巍巍挂在墙壁上没有摔下去。

德昭仰头泣道:“父皇你放手, 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哪个父亲会看着自己儿子死?”赵匡胤天生力大,可也支撑不了多久。

赵光义还在下面扑腾着双腿哀求,“二哥……救我二哥……我不想死啊二哥……”

此人将别人的性命看得无比轻贱,自己却贪生怕死毫无骨气。

“都上来吧!”赵匡胤手臂用力把两个人全都拉上来,而后迅速护住德昭,让他远离危险。

惊魂未定的赵光义立时跪地磕头,“多谢二哥……皇位还给你,求你看在骨肉亲缘血浓于水的份上饶弟弟一命!”

赵匡胤沉声道:“光义,二哥生平最瞧不起只会跪地求饶的人,你站起来!”

赵光义立时乖觉地站起身,其实这些年二哥没少照拂他,给他最尊贵的王爵,享高官厚禄,就算犯了事也是诸多忍让,想来不至于真的要他的命。

草莽豪杰肚量大讲义气,对外人尚且宽容,又怎会对自己的亲弟弟痛下杀手?

只要能够不死,蛰伏下去早晚还能等来下一次机会……

却听赵匡胤叹息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活下去终究是个祸害,我拉你上来是因为你的这张脸不能再留着了!”

语毕居然用剑在亲弟弟脸上划了十几下,而后一脚把他踢下城楼。

雄州城楼高十丈,再硬的身骨摔下去也会碎成一滩烂泥。

只听得一声闷响,惨叫声戛然而止,巡守将士很快就发现了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石守信瞥了一眼吩咐道:“这副鬼模样多半是混进来的奸细,到荒郊野岭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

杨四郎当即上前领着两个人把尸体抬走,到了野外又仔细查看一番,确定摔断脖子死透了,遂就地掩埋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此时此刻,城楼上的德昭已经吓呆。

他虽知道父皇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也从未见过他杀人如切菜的模样,更何况杀的还是至亲。

“父皇……他……他……他死了……接下来怎么做?”德昭抓住父亲的手臂道:“你回来接着当皇帝,辽人的军队很快就打过来了,那个可怕的耶律休哥……没人是他的对手,父皇你一定要救大宋啊!”

赵匡胤摇头道:“父皇的身体已非当年那般康健,如今该撑起大宋将来的人是你!德昭,从此刻起,你就是大宋的皇帝,父皇希望你不要因为怯弱而推卸责任,你是个有才干有抱负的孩子,你会做好这一切的!”

可父亲的期许来的这般突然,今夜又发生太多事情,德昭深受刺激,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在他昏昏沉沉的这几天,辽帅耶律休哥兵临雄州城下。

幽云之战三十万禁军,有十万以上死在耶律休哥手中,涿州城下宋军的尸体堆的和城墙一般高,曹彬更是连佩剑也被对方缴获,哪里还有挂帅上阵之雄心?

好在赵匡胤再次披甲上阵,摊开一幅布阵图,点将布局。

宋军高阶武将皆已与他碰过面,自然无人惊慌,反而因为有了主心骨而沉稳下来,配合很是默契。

“’朔月大阵‘是杨琰将军生前创制出来,专克重甲骑兵,如今能够指挥此阵者非四郎莫属!”赵匡胤突然转头道:“朕已驾崩多年,如今能够出去吓一吓人也不错。四郎,干脆你也穿上小九的铠甲,看看那帮辽人看见我们,会作何反应?”

杨四郎点头,“多谢皇上成全,臣正有此意!”

那天一心要率领辽人铁骑踏破雄州的耶律休哥,遭遇了征战以来最严重的一场惨败。

其实当他看到对方摆出“朔月大阵”之时,已经暗觉不妙。

此阵小九只用过一次,所以辽人这么多年也没有想明白究竟如何运作,隍论破解之法。

不过在他看到宋军统帅之前,依旧不认为此战会输,毕竟在强大的重甲骑兵面前,就没有冲不垮的阵法,直到和赵匡胤正面交锋。

沙场之中风云变幻,甚至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对方的六合霸王枪死死压制,几乎喘不过气,甚至失败都很突然——他被围攻了,除了正面攻击的六合霸王枪之外,还有从侧翼杀出来的一个小将,他用的是杨家枪!

那小将似乎力气不如他,被他震退,可不过片刻竟然杀过来一记回马枪,把他整个人挑到了半空,又重重摔到地上,滚出许远,被家将护住。

他难以置信地站起身,跨马再战,刚坐上去,又被另一个使杨家将的刺中臂膀,再次落马。

“杨琰——”耶律休哥脑中一团浆糊,关键时刻幸好有萧挞凛前来救护,才逃过死劫。

“杨四郎——”萧挞凛怒道:“你穿着杨琰的铠甲是想装神弄鬼么?看来那个赵匡胤也是假的——”

身后耶律休哥大喝,“国舅快退!”

可为时已晚,萧挞凛的胸膛被赵匡胤的六合霸王枪捅了一个窟窿,摔倒在耶律休哥怀里。

若非察觉战况不对的耶律斜轸及时带兵前来援救,辽国最勇猛的两员大将今日怕就要殒命在此。

慌忙逃窜的辽兵还遭遇了赵匡胤的言语威胁,“回去告诉萧后,辽人有过雄州界者,连人带马,有来无回!”

回到大营,耶律休哥带伤跪倒在萧后面前,详细禀报了在战场上遭遇赵匡胤之事,并交出帅印听候发落。

萧后听到消息时根本不敢相信,可重伤濒死的萧挞凛和亲临战场的耶律斜轸都与其有过正面交锋,坚称见到的就是赵匡胤本人,总不会三个人都眼花了。

再则除了赵匡胤,宋军之中还有谁能打败辽国战神?

思量片刻,她并未对兵败的耶律休哥做出任何惩罚,反而赐药命他好好疗伤。

恰逢辽国又遭遇女真部落偷袭,若与宋人胶在雄州战场,只怕上京有变。

萧后果断命人送国书前去谈判,赵匡胤则指点德昭铿锵有力地答复。

彼时辽国在军事上依旧有不小的优势,故而萧后提出要亲自见赵匡胤一面,才肯同意双方的休战和约。

赵匡胤也不回避,双方各带人马在雄州城外会晤。

两人一句话也没说,不过片刻萧后就叹息着离开了。

作为一个有着雷霆手段的大辽女主,她对赵匡胤身上的帝王威仪很是熟悉,甚至有几分惺惺相惜,只用眼睛观察就能确定错不了。

最终双方以雄州为界,订下了宋辽之间十年的休战和约。

元气大伤的大宋朝廷终于恢复了平静,德昭恳求父亲再次登位,毫无意外又遭到拒绝。

赵匡胤冷静地道:“当初晋王弑君篡位,跟着他的那一批人现在皆是朝中重臣,若父皇再次登位必然会引起恐慌,说不定这些人会剑走偏锋造反谋逆,朝廷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更何况眼下的大宋需要的是一个年富力强的君主,父皇已是强弩之末,守不了多久。德昭,你弟弟德芳尚不满十四岁,就敢上沙场对战辽国第一勇士,难道你的勇气还比不过未成年的幼弟吗?”

当日在战场上以回马枪挑了耶律休哥的小将正是德芳,他原本是在城头观战,可一想到惨死的十叔,就没办法只是旁观,遂跨马出城冲杀过去,在父亲的帮助之下狠狠给了对方一击,缔造了大宋的军中神话。

德昭笑道:“既然如此,父皇何不传位于德芳,命儿臣辅政即可?”

赵匡胤摇头再次拒绝,“此次幽云之战,大宋主力几乎全军覆没,武力既衰,已经无法再继续之前的国策。日后若想长治久安,需重用文臣方可,以防重蹈五代之覆辙,令刚统一不过二十年的国土再次分崩离析。德芳虽然武功出众,可论治国,父皇更相信你的实力,这件事情你会做的比他好!”

虽然身世成谜,可父亲依旧对自己怀有这般殷切的期望,德昭禁不住热泪盈眶,抱着父亲大哭起来。

赵匡胤安抚之余,眉头却越皱越紧,“孩子,这条路并不容易走,你以后怕是不能当自己了,甚至要忘掉赵德昭这个名字,从今以后一直用赵光义的身份活下去。为了大宋,父皇恳求你原谅我的自私,我给你的不是馈赠,而是枷锁!”

当晚,不世高人陈抟老祖到访雄州,赠予皇帝一枚金丹,服下以后可使容颜年轻二十岁。

故而当许多人再次见到宋帝赵光义之时,他的脸看起来确实是二十来岁的青年模样,只有石守信等人才清楚,那不过粘上了胡子的德昭。

那鹤发童颜的老神仙乐呵呵站在他身边,稍时骑乘一只飞来的白鹤飘然远去。

此事亲眼目睹者甚众,观者皆信皇帝是得了仙人的庇佑才有此福报,虽有怀疑的声音,也只敢小声议论。

回朝之前,赵匡胤即在背后指点德昭,以重金赎回杨业尸体带回汴京厚葬。

因杨业在抗辽大业中屡建奇功,听闻他身死,汴京百姓皆穿丧服送葬。

“德昭,杨将军戎马半生为国征战,虽不幸被敌国俘虏,却宁死不降,你需下旨追封其为忠烈侯,册封其遗孀佘太君为诰命,赐天波府宅邸给杨家。杨氏一门人才辈出,日后对辽征战少不了要依靠他们,需多加重用!”

“前任宰相赵普乃我大宋第一谋士,被贬出京已久,需把他请回来,有他辅政,朝廷自能安稳。”

“北方长年征战,人口大量缩减,需令百姓休养生息。而江南富庶,或可与钱俶商议,看大宋将来是否能改变以农立国之固化模式,拓展海外贸易改为以商立国。”

“还有一件事……若有朝一日,大宋国库充盈,即可营建西京,迁都于洛阳。”

德昭思虑数月,大致领会父亲治国之策略,以文治防武将专权,以重商改变固有农战社会模式。

可不管哪条策略都是先代所有王朝没有走过的新路,真正实施起来也是压力重重,若非父皇在身后支持,靠他自己怕是步履维艰。

加上赵普一直称病不肯再入朝,父子两个皆觉辛苦。

于是德昭与父亲商议大兴科举,好选拔人才为朝廷效力。

诸事告一段落,朝廷风平浪静,所有人都把他当作是赵光义,连宫里的太监宫女也无人察觉异样。

德昭每晚回到寝宫,总是对着镜子反复观看,只觉这张粘上胡子的脸的确是和赵光义相差无几。

虽然父皇并不介意他的身世,可对德昭而言,拥有一个灭绝人伦恶行昭昭的父亲,并不是一件容易接受之事。

他时常于深夜趴在床上痛哭,总是反复梦到薨逝已久的母后,一遍遍向她要着答案。可母后只是看着他悲伤地流眼泪,并不说一个字。

德昭内心受尽折磨,却不敢在父皇面前表露出来。

恰逢母后忌日将近,德昭遂向父皇提起一起去祭拜之事。

王鹤儿忌日究竟是哪一日,赵匡胤其实记不太清楚了,只微笑点头同意。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宫中隐藏行迹,独自住在御书房的密室里,很是辛苦孤单。

德芳心疼父皇,悄悄把母妃从绛州接回来。

夫妻二人分别大半年才相见,一时忘乎所以,热泪盈眶抱在一起,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时间。

德昭久候父皇不至,遂寻来御书房,却见对方抱着周氏有说有笑,温柔体贴的不得了,一时心火烧到止不住,大声道:“父皇——你答应过儿臣什么,难道忘记了么?母后那么年轻就死了,你还只顾着周娘娘,是不是真的一点也不把她当回事?她可是你的结发妻子啊,你怎可如此无情?”

嘉敏被吓的脸色发白,王鹤儿最初离世的那几年,有不少人议论正是因为她的存在才累得皇后早逝,想必在德昭心里也是认同这一点的,只不过如此疾言厉色地当面斥责还是头一次,想来是怒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