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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胡雁哀鸣

◎让你不用再去羡慕宋主的女人◎

风雪无止歇连下两天两夜, 有饥饿的野狼盘桓在树下,想要爬上去咬断绳索,好去啃食那眉梢眼角皆被风雪覆盖的囚徒血肉。

树干太滑, 野狼试了无数次皆徒劳无功,只得哀嚎几声离开。

到了成婚的日子, 萧念念独自坐着对镜梳妆, 手腕上还带着旧时的羽毛手环,之前沾染上了小九的血,洗干净以后一直未曾离身。

耶律休哥见侍婢全都在门外,就进来看她, 见她依旧带着那个手环,神色微一呆滞,叹息道:“念念,今日我们就要成婚了,我知道自己不该再对你有什么要求, 可我真的希望你能忘记杨琰, 心甘情愿做我的妻子!”

萧念念冷冷道:“杨琰心里装着他的大哥, 你的心里装着你的太后, 对你们两个人而言, 我根本不重要。你们一样都不懂女人的心, 又何必在意我是否甘愿?”

耶律休哥皱眉道:“我知道你是因为那个宋人失信于你才这般难过,可是念念, 我不是他, 不会对你不守诺言,答应你的事, 就算是死我也会做到。希望以后日子久了, 你能明白我对你的一片痴心, 然后爱上我,接纳我。”

萧念念涕泣涟涟,却不肯说话,她的心早已许给了那个大宋的少年将军,就算不能在一起,也无法改变什么。

闭上眼,脑海中全是小九的影子,他清澈的眼眸和那俊秀的脸庞,想起在望月谷时两人的拥吻和纠缠。

他是那样一个单纯活泼的少年,时时忍受着自己乖戾的脾气,不管自己怎么欺负他都始终温柔相待。

这七年自己太过孤单,才生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可事实上她并不想小九不顾性命来找她。

若非逼不得已,她也不会另嫁他人。

如今见小九没有来,实在松了口气,不能相守不算什么,至少他不会丢掉性命。

吉时已到,侍婢再三催促,遂起身去往礼堂。

耶律休哥欣喜之余带着忐忑,牵起她的手,忽听人通传大宋皇帝派遣使臣前来道贺。

因如今大宋强盛,辽国暂时处于下风,萧后自然不敢怠慢,忙命人相请。

来的是杨四郎和郭子安并几名麒麟卫,递上国书和礼单后,萧后满脸笑意请几人落座。

却听杨四郎道:“大宋派遣的使臣不止我等,我二哥杨琰早两日已经到了,不知他人在何处?”

众人听罢皆甚吃惊,萧念念惊恐地摇头,“我未曾见到小九……”

杨四郎皱眉道:“二哥重诺言,他既然答应郡主会来,就绝计不会失约,更何况那么多人都看到他来了上京,难不成一个大活人还会凭空消失?我大宋皇帝国书上写的清清楚楚,倘若杨琰将军被辽人所害,两国之间的停战合约就此作废!敢问太后,此事究竟如何处置?”

萧后面色一变,沉声道:“本后的确不知杨琰将军的下落,是谁拦了杨将军,马上站出来!”

“是我!”萧挞凛走进来,大剌剌地道:“此人杀了我大辽那么多将士,纵然太后和皇上容得下他,我可容不下!”

“你……本后明明下过令,不许伤他性命……”萧后气的咬牙切齿,“人在哪里?快带我们去!”

萧挞凛也不多言,直接把人带到宫城外的那棵树下。

远远瞧见有一个人影吊在树上,杨四郎定了定神,疾步上前。

虽然此刻杨小九的脸庞已被风霜所侵,不过依稀可辨。

萧挞凛冷笑,“他在这儿吊了两天两夜,大概早冻死了吧!”

萧念念不由瘫倒在地,仰着头痛哭,在此之前,她的心底尚对所爱之人失约有所怨怼,却哪里知道他早已独自在冰冷风雪中魂归九垓。

杨四郎强自按捺下愤恨,吩咐麒麟卫道:“快上去把绳子解开,慢慢往下放,别摔着了!”

塞北如此重的风雪,冻僵之人整个身体都很脆弱,摔狠了说不定会四分五裂。

麒麟卫利落地飞身上去,照他所言慢慢把绳子往下放,杨四郎则上前抱住堂兄的双腿小心翼翼接住。

初抱之时只觉冰冷刺骨,待解开腰间绳索,发觉他的躯体似乎并没有完全失去延展性,遂慢慢半抱着放倒在地。

萧念念哭的撕心裂肺,跌跌撞撞上前抓住他的手不停地呵着热气,又去摸他的脸,喃喃道:“小九……你很冷是不是?不怕……我给你取暖……”

颠三倒四说着话,又把嘴唇贴在他覆满冰雪的唇上,一口一口度着热气。

虽说辽人不似汉人那般讲礼法,可众目睽睽之下与一个男子行如此之事,总归惹人瞧不起,更何况她今日还是耶律休哥的新娘,对这位大辽的年轻将星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萧念念哪里还想得到这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打碎了小九脸上结着的一层薄薄霜花。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皮竟然动了一下,可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唇齿间发出细弱的声音:“念念……我来了……”

“二哥……二哥……”杨四郎轻唤,把手伸进他的胸口,发觉一片温热,忙道:“他还活着……子安爷爷,我们快带他回去,看还能不能救活……”

萧后忙道:“来人,带宋国使臣去往迎宾馆,要好好招待,任何人不得加害刁难!”

众辽将不服,被一个冷冽的眼神尽数镇住。

私心论萧后并不想杨琰能够活下来,可她更加清楚以宋主的性情,若得知疼爱的幼弟身死塞北,说不定宋辽之间的大战又要开始了。而今宋攻辽守,这仗她打不起,更输不起,只好接着隐忍下去。

杨四郎抱起小九去往迎宾馆,萧念念欲跟随前往,却被耶律休哥扯住胳膊拉回房中,狠狠摔在床榻上。

虽说二人并未完成吉礼,看萧念念的样子怕是也不愿意继续,就算他再爱这个女人,此刻也忍不住想要掐死她。

萧念念站起来又要往外跑,被他无情阻拦,冷冷道:“今日之事,你若不给我一个交待,休想出这个门!”

萧挞凛直接走进来道:“不错!那杨琰杀了我们那么多将士,你身为大辽的郡主,居然委身于此人,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行苟且之事,让我们的剔隐大人以后怎么见人?”

他的身后还跟着耶律斜轸、韩德让等一干辽国权贵重臣。

自兄长薨逝后,萧念念在辽国已无可依仗,她虽有郡主的封号,可人人都知道她的生母只不过是一个被处死的女奴,在这些权贵男子眼里,她和一只蝼蚁并无区别。

耶律休哥保护了她两年,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会对她无所求?

加上这么多人一起出现,根本就是已经把她当作一个女奴来对待,可以随意被人侮辱观看。

想通了这一点,萧念念惊恐地看着耶律休哥,哭着摇头哀求。

耶律休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身为一个血性男儿,或许可以忍受女人不爱他,却无法忍受背叛,可是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侮辱心爱之人,终是有些不忍心。

见他仍在犹豫,耶律斜轸皱眉道:“剔隐大人,你在战场上输给杨琰,连女人也要输给他么?若你不想教训这个女人,烦请让开,多的是人替你教训!”

耶律休哥直听的怒气上涌,再不管不顾抱起萧念念丢到床榻上,把她的衫裙撕的七零八落。

这些年辽国四处扩张领土,打到哪里抢到哪里,俘虏来的女人可以被尽情享用,对他们而言,女人的嘶吼和眼泪不但激不起半分怜悯,只能引起强烈的侮辱欲念,作用堪比催情之物。

当耶律休哥看到念念拼命挣扎痛哭的模样,因是真心爱过,确也起了些怜惜之意,可他并不打算停下来,只是放下帘帐,让站在门口的那些人看不到罢了。

帐中萧念念从一开始惊恐的嚎啕声变成凄厉尖叫再到声声幽泣,做完一切的耶律休哥依旧怒不可遏,自行穿好衣裳走出去。

辽国权贵男子之间有一条心照不宣的规则,除非得到对方首肯,否则不会去碰他的女人。

而况耶律斜轸等人也明白剔隐对西平郡主是有几分真心在,自然不会想要惹怒对方,对视几眼拉着他去喝酒。

耶律休哥全然没有得偿所愿的快活满足,一直不停喝闷酒。

耶律斜轸见状规劝道:“剔隐大人就是跟汉人打交道久了,沾染上他们的迂腐之气,若早下决心把西平郡主变成你的女人,何来今日之辱?”

萧挞凛亦道:“就是!对付女人只要在床上把她治的服服帖帖,包管他不敢再对你有丝毫不敬。以后收起你那些怜香惜玉的心思,睡过之后她也就是个普通女人,若不解气,再进去摆弄她几回,不必怄着自个儿。”

耶律休哥不言语,接着喝闷酒,两年来他一直想要得到念念的真心,可最终却是对她施·暴,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以后该怎么做?接着施·暴么?

越想越心烦,干脆喝个酩酊大醉。

……

迎宾馆中。

杨小九的气息很是衰弱,郭子安把过脉忙道:“把九儿的衣裳脱下来,检查一下他背后的几处大穴是不是被封了?”

杨四郎二话不说开始脱衣裳,这才发觉堂兄的外衣下面穿着一件火貂绒长袍,遂道:“难怪他冻了两天两夜还有气息,这件衣服穿在身上,就算去了极寒之地也够保命。”

“这个好像是前两年吐火罗国送的贡品,周娘娘拿来给皇上做了件长袍,想来是九儿辞行之时皇上送的。也幸好穿了这件宝衣,否则九儿哪还有命在?”郭子安推算了个八九不离十,动手把火貂绒也脱下来,果见小九肩背几处大穴受创,颤声道:“丧……丧门钉……辽人也忒歹毒,居然下这等黑手!九儿这身武功怕是全废了……”说着眼泪汪汪的吩咐取灯烛和酒来。

先用消毒了的刀把丧门钉取出来,再敷金疮药包扎伤口,又灌了两次汤药,杨小九依然昏迷不醒。

天将暮,萧念念跑来迎宾馆,看着那张失去血色的脸,握住小九的手哭的泣不成声。

郭子安又把煎好的药端过来,看见她来立时破口大骂,要把人轰出去,幸得杨四郎上前阻拦,否则怕是还要动手打。

然则虽然如此,也不表示杨四郎对她毫无怨怼,叹息着道:“郡主,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何一定要让我二哥身陷塞北,眼下结果你已经看到了,我想现在你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就行——你是要他死还是要他活?你要他死,他也不会惜命,可若还想他活着,就放他离开,好好的和你的如意郎君成婚,别再来折磨他了。”

萧念念的眼神瞬间变的很是空洞,她满身是伤的跑出来,如今却连守在自己所爱之人身边也成了奢望。

上天待她何其凉薄?

面对二人的驱逐,她只得擦干眼泪,将手环悄悄的塞进小九手里,起身离去。

看着她踉踉跄跄的模样,杨四郎心生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郭子安发觉了小九手里攥着的手环,想要丢掉,被杨四郎阻拦:“郡主是真心爱二哥的,二哥也真心爱她,这个手环一定是重要的信物。等我们带走了二哥,说不定他们此生再无相见的机会,就让她给二哥留个念想,倘若就这么丢了的话,对二哥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郭子安纵然百般不情愿,也只好留着。

北风如鬼魅一般席卷草原,萧念念抱紧双臂返回自己的毡帐。

上京虽有皇城和达官贵人的府邸,不过她喜欢住在城外的毡帐里,自耶律贤在世时便如此。

回来以后也不生火,躲进被子里缩成一团,眼睛早已哭的生疼,泪水却还是不住地落。

只是尚未清静多久,耶律休哥持着火把走进来,吓得她全身颤抖,把自己越缩越小。

“你果然在这里!”耶律休哥叹息一声,把火把丢在火盆里点燃木柴,低眉道:“回去府上住吧,我会教人好好照顾你的!”

“你我并未成婚,我想我不必跟你走!”萧念念故作冷漠,声音却在发抖,脑中尽是所白天发生的事,只想了片刻便捂住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耶律休哥怒道:“成不成婚你都已经是我的女人,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想保护你,你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保护我?”萧念念宛若见鬼一样看着他,“怎么保护?像白天那样肆无忌惮的强·暴我吗?”

“我承认今日之事确有不妥,可我有得选吗?”耶律休哥坐在她身侧耐心地解释道:“念念,你是个女子,纵然强如太后还不是招了韩德让这个入幕之宾才保得她和皇上母子周全,更何况是你!如果我不那么做,就是萧挞凛、耶律斜轸、耶律贤适,还有其他人……你想落在他们手里,被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侮辱吗?跟着我就没人伤害你了,你答应和我成婚不就是想要寻求一个庇护吗?我向你保证今天这种事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我会待你很好,好好的疼爱你,陪着你,让你不用再去羡慕宋主的女人好不好?”

萧念念含泪摇头道:“我只知道不管发生任何事,宋主都不会去强·暴自己心爱的女人,可是你做不到,你和你嘴里说的那些男人没有任何区别,都不过是想要侮辱欺凌我罢了!太后想要保住她的儿子和权势,才在众多男人之间周旋,可我对你们任何人都无所求,我只想抱着我的羊儿在草原上放牧,一天天的消磨时光,可不管是我,还是我的小羊,你们全都要。既然如此,干脆大方承认自己是个强盗,不好么?”

耶律休哥见她丝毫不体谅自己的难处,对自己的深情更是不屑一顾,不禁暴躁地抓住她的肩膀问道:“那我问你,如果今天跟你在床上寻欢作乐的人是杨琰,你是不是就不是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模样?”

“是!我爱他入骨心甘情愿……”萧念念说着竟然露出笑容,神色之间似乎真的很希望白天的事是和杨琰一起。

“你下贱——”耶律休哥暴怒之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扼住她的脖颈咬牙切齿道:“那个宋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想着他?好,既然这些年我对你的守护和等待在你眼里一文不值,那么干脆就让你见识见识草原男人真正的样子。你不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可我将会成为你这一生最难忘的男人,我要让你连梦里都是我,此生此世都别想逃脱我的禁锢——”

若说白天他尚有几分怜惜,此刻却全然癫狂,如恶狼一般强吻她。

萧念念头晕目眩,用尽力气狠狠咬他。

耶律休哥被她咬的满口鲜血,暴怒之下又打了她一巴掌。

萧念念倒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也没有。

“我曾经是多么希望我们能够成为一对真心相爱的人,可是你却把我想要的全都给了另外一个男人。后来你突然说改变了心意,愿意嫁我为妻,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欢喜吗?可是你耍我,萧念念你耍我——”耶律休哥抓着她嘶吼,“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萧念念被他晃的几乎晕厥,虚弱地问:“我不答应嫁给你,你就会放过我吗?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你会像宋主一样等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等了十几年,就算是把她变成俘虏也不曾强占,而是接着等下去,等到她修复好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再慢慢将自己交付……你会像小九一样,不管我怎么耍脾气都会哄着我,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舍得打我,不管别人如何教唆都不会令他们得偿所愿,当着他们的面侮辱我吗?你不会——”说着仰头看他,“你是太后最看重的将才,倘若今天肯护着我一点,不过是说几句话表明立场,难道还真的有人会因为这件无聊之事与你堂堂剔隐大人闹翻?说到底我不过是你想要强占的一个女奴,你对我的耐心也只有那么多罢了!”

“女奴……”耶律休哥点头,讥诮道:“你不就是个女奴么?以前有你的皇帝哥哥护着你,才人人敬你三分。如今我就算夜夜跑来这里强·暴你一次又一次,也不会有人多说一个字。我诚心娶你,抬举你当夫人你不当,那就当一个禁脔吧!我什么时候想发泄就什么时候来寻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说着将她压在身下撕扯她的衫裙。

萧念念满脸泪痕挣扎着,可却像落入了陷阱里的猎物一样根本看不到生的希望。

此时杨四郎突然冲进来怒吼道:“放了郡主——堂堂辽国将军,人家不爱你,你便要施予强。暴,耶律休哥,你真教人瞧不起!敢不敢出来,我们打过?”

之前在迎宾馆,他见萧念念的样子不对劲,放心不下,就追出来看看。

原本见她回了自己的毡帐,想着已无大碍,就掉头离开,却又瞧见耶律休哥来了,犹疑再三,打算留下来观望,就站在帐外把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直听的怒火中烧。

莫说萧念念是他嫂嫂,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他也会忍不住站出来与此人拼上一拼。

耶律休哥被人坏了好事,哪里还有好脾气,两人立时大打出手,在外面打了个昏天暗地。

彼时辽国乃是兵民合一,牧民皆战士,听到打斗声,纷纷举着火把来查看,发觉是剔隐和宋国使臣在过招,一时闹不明白怎么回事,也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正打的不可开交,萧念念突然冲出来一刀砍在耶律休哥手臂上,若非她身体衰弱,这一刀怕是会深可见骨。

辽人见剔隐被伤,皆拔刀上前。

耶律休哥却抬手制止,当他从萧念念眼中看到刻骨恨意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人都有些麻木。

其实过去那几年,他清楚地感觉到萧念念把他当弟弟看,依赖照顾信任都曾经给过,只是始终不曾给他想要的情爱,如今他全都失去了——被心爱之人拔刀相向,真的能令人瞬间心如死灰。

其实在辽国强·暴俘虏或者女奴原本就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消遣之事,将军们找乐子谁不这么做?就算是在中原,混战的两百多年间还不是一个样?

结果出了个赵匡胤,很多事情都变了,汉人再度披上礼乐之邦的皮囊,这些年统一了江南江北,更是宣称天下四百州凡纳入国土皆为大宋百姓,不得恃强凌弱以众暴寡,连在军中奸·淫·女俘都视作犯罪。

可草原男儿不信这些,他们征战的目的就是要杀光敌国的男人,抢占他们的财产,把他们的女人搂在怀里。

原本他对这些深信不疑,直到最喜欢的女人对着他砍下这一刀,他才想到念念真的恨他强·暴了她,她不喜欢……

思至此,耶律休哥只觉难过不已,叹息道:“念念,你和那个宋人不会有好结果的,他就算留在了上京,不死也会废掉,根本没有能力照顾你。做我的女人,我保护你到死!我承认自己的确做不到只是保护你,我想要你,哪怕是强迫,你再怎么恨我,我都不在乎。可其实你不该怪我,你的美貌就是你的诅咒,整个大辽的权贵有几个人不想得到你?而他们绝对不会像我一样爱护你,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倘若有一天,我不再去约束那些像恶狼一样扑向你的男人,你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我还可以告诉你,如果你连我对你的强·暴都受不了,就更加不可能受得了他们!”

此话倒非危言耸听,辽国权贵一直都把俘虏和女奴当牲口,公开施·暴乃是家常便饭。

萧念念吓的发抖,泪水横颐,握紧的弯刀也掉在了地上。

耶律休哥摸着她的脸柔声道:“爱是我给你的护身符,是我用自己的骨血做成,可当你毫不在意的把它剥离,就会彻底失去我。现在趁我对你余情未了,你可以重新再选一次,等那个宋人离开,我接你去剔隐府。若你再次拒绝,我便不会再回头,会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你身陷狼群垂死挣扎。”

“我自知在对待女人的事情上比不上宋主,也比不上你的杨琰,可草原男儿本就与汉人不同,如果你喜欢他们的耐心和柔情,以后我也可以让自己慢慢变成那个样子,你再考虑考虑吧!”说着他转身离去,满眼疲惫,“其实这些年我爱你,何尝不需要流血,不需要拼命?我只是从来没提起过罢了……”

待他走后,杨四郎扶萧念念回毡帐,她躺下之后便缩成一团抱着被子泣不成声。

杨四郎不知如何安慰,叹息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何要让二哥来塞北,郡主,我们都错怪你了。”

萧念念摇头哽咽道:“我不想小九来,我以为他的哥哥们会拦住他……我不想害他……”

杨四郎不忍道:“他是你的丈夫,他该来的!”

萧念念心头一阵剧痛,摇头道:“他们会折磨死他的……杨将军,我求你不要把知道的事情告诉小九……你快把他带走,让他以后都不要来了……”

“那你怎么办?”杨四郎皱着眉,已经想到了结果。

萧念念木然道:“我去剔隐府……”

当初她答应成婚本就是想托庇于耶律休哥,可经过这么一闹,未曾改变结局,反而把两个人都变的更糟。眼下就算杨小九留下来也于事无补,现在的他还怎么保护妻子?

杨四郎沉默半晌,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只怕二哥不肯走,以他的个性,就算我强行把他带走,他也一定会回来!”

“那……就让他死心了再离开!”萧念念一脸茫然,心头有了些不好的盘算。

过了两日,杨小九的身体已恢复过半,可以下床走动,便请杨四郎带他来了萧念念的住处。

杨四郎心事重重地点头,陪着他前来,大老远听见萧念念帐中一片喧嚣。

“念念……”杨小九打开帘帐走进来,却看到萧念念衣衫不整半卧在胡床上饮酒,周围还陪侍着七个草原汉子,个个胸前坦荡露出健硕躯体。

萧念念抬起美丽的眼眸瞥了他一眼,懒懒地道:“你大概没想到本郡主在塞北夜夜笙歌,反正今日你都撞见了,就也不必我再多说什么。”

一个赤着臂膀的草原汉子喂了萧念念一杯酒,淫·笑道:“不知郡主今晚是想要小人一个人侍奉,还是多留几人?”

萧念念扯着他的手臂枕在上面软绵绵地道:“都留下吧!”

众人皆大喜,笑道:“谢郡主宠爱——”

那赤臂汉子斜睨杨小九,轻蔑问道:“你也想留下么?”

杨小九不言,低着头走出去。

杨四郎费了好大力气才道:“二哥,辽国女子不比中原,实在非你良配,我们还是回大宋吧!”

方才的情形着实不堪入目,任何一个做丈夫的看见了都会受不了。

杨小九心如刀绞,却摇头不肯走,去抱了一堆木柴,在毡帐外升了堆火,坐在那里守着妻子,似乎打算就这么度过一夜。

期间毡帐中不时传出淫·邪笑声,他每次不是把手放在火边烤一烤,就是把衣服拉紧一些。

杨四郎陪着他坐了一夜,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支着头无奈叹息。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七个男人一个接一个走出来。

杨小九在快熄灭的火堆前苏醒,与掀帘而出的萧念念对了一眼,一个温柔隐忍,一个错愕难解。

不过转瞬,萧念念立时冷脸道:“你还不走?”

杨小九摇头,“我不回大宋了,以后都会留下来照顾你!”

萧念念慌忙转过头去,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依旧凶巴巴地道:“我不用你照顾,本郡主面首众多,你留在这里碍我的眼,赶快收拾东西回你的大宋去吧!”

杨小九卖力挤出一丝笑,“我都知道,你中毒了嘛,需要解毒,我不介意……”

“……”萧念念转过头一脸茫然问道:“你在说什么?”

“……”杨小九当然不能把话说的太直白,吞吞吐吐道:“九幽离魂散的解法我都知道……他们……都是帮你解毒的嘛!真的没关系,我不会多说一个字……”

这话连七个面首都听不懂,其中一个挠着头问道:“你真是那个宋国无敌大将军杨琰么?怎么跟个呆子似的,说话颠三倒四教人听不懂,什么叫帮郡主解毒,我们都是……”

萧念念恐他说漏了嘴,大声呵斥,“这里没你们事了,本郡主今晚再召幸你们,还不快走?”

七人立时走了个干净,杨小九上前牵她的手,却被她使力推倒在地,嘶吼:“你也走——走啊——”

话音未落,却见杨小九口吐鲜血,面色惨白,似乎连呼吸也甚是费力,闭着眼几乎昏厥。

萧念念吓的魂飞魄散,慌忙抱着他泣道:“小九,你怎么了?是不是伤还没有好?你哪里不舒服……你别吓我……”

杨四郎也恐有大不妥,忙道:“二哥重伤未愈,又在外面冻了一夜,别说那么多了,先扶他进你的毡帐歇息一下看看。”

说着两人一起把他搀扶回毡帐,躺在了萧念念的床上。

见他嘴角一片血污,萧念念用巾帕给他擦脸,满脸担忧。

杨小九睁开眼,握着她的手问道:“你不赶我走了?”

纵然万般不舍,萧念念也只得硬下心肠哽咽道:“我赶你就走吗?”

杨小九没有半分犹豫回道:“不走——死了也不走——”

杨四郎端着一盆热水过来,看了这情形叹息道:“郡主,我早说过你这个法子烂透了,你偏不信邪,现在满意了吧!”

杨小九不解,“什么法子?”

“就是那些所谓的面首,其实是几个与郡主相熟之人,被她请来帮忙演这一场戏,想着这样能把你气走。”杨四郎没好气道:“演的倒是卖力,效果一点没有,下次再出这种烂点子可别叫我帮忙,我们中原男人虽比不上塞北人粗犷,气量可一点也不小,哪里会因为妻子身不由己就不原谅呢?”

此话自然别具深意,不过杨小九只能听懂前面一部分,一脸无语地看着妻子道:“真是搞不懂女人,明明没事硬要挑事,脑袋瓜子里到底都装的什么?”

萧念念气鼓鼓地道:“这样都气不走,你们男人才奇怪!”

“可郡主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辽国的人哪里容得下你?”杨四郎眉头深锁,抱着双臂道:“我已经传信到汴京,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皇上,由他出面和萧后交涉,或许能保你们安宁。萧后毕竟是一国之主,谅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坏了两国邦交,让宋辽之间再燃战火。”

杨小九忙道:“这只是我的私事而已,四弟以后不必再向皇上提起,以免给朝廷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二哥不会以为皇上愿意放你来塞北,之后就会对你不管不顾吧!”杨四郎直截了当地道:“护你周全是皇上下的命令,难道麒麟卫还敢抗旨?再说了,若你想保护郡主安全,又怎能不依靠皇上?大宋使臣无法在辽国逗留太久,我今日便要启程回易州,不过麒麟卫会在暗中保护你,你发生什么,汴京很快就会知道,必要时拿皇上的名头来压一压那些辽国权贵,别自己硬撑着,我想就算是在塞北,也没有人敢不给大宋皇帝几分薄面,真的会伤你性命!”

话虽如此说,离开上京时依旧十分不安,毕竟辽国可不缺疯子。

而萧念念为了躲避麻烦,一直和小九在毡帐中几乎足不出户,这天因为养的羊要生羊羔,才燃起火堆在羊圈外面看护。

杨小九想着以后要习惯牧民的生活,且从未接生过小羊羔,便和她待在一起帮忙,好在没费什么功夫小羊就出生了。

刚出生的小羊全身湿漉漉的,好在有火堆,皮毛很快就干了,自行站起来凑到母羊身边喝奶。

杨小九瞧着稀奇,笑道:“原来小羊羔出生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自己站起来跑,可真是厉害!”

然而两个人还没开心多久,碰上国舅萧挞凛带着一群皇家护卫路过此地。

萧念念慌忙低下头小声道:“我们快走!”

可对方本就是冲着二人而来,不过片刻就已经将他们包围。

萧念念张开双臂护着小九,眼神即警惕又惶恐。

马匹在原地打转,萧挞凛斜睨二人讥讽道:“堂堂宋国大将军,如今却只能躲在女人裙下讨活路,杨琰,你可真给你们大宋长脸!”

杨小九素来伶牙俐齿,毫不客气回敬:“比不得辽国是女主天下,各位再怎么瞧得起自己,也只能每天对着一个女人跪拜磕头言听计从!”

萧挞凛竖眉,“呸——凭她一个女奴也配和太后相提并论,今日国舅爷我就当众奸了她,好教你知道现在的你是个什么样的废物!”

照理说他名义上是萧念念兄长,不该如此绝情相对,可青云台一役萧家直系死伤惨重,他现在恨不得把两个人一起剐了,哪里还顾念着那点一文不值的兄妹之情?

萧念念立时拔刀横在颈间吼道:“你敢过来我就自尽,我死了看你怎么向你的太后妹妹交待!”

萧挞凛果然投鼠忌器,不再凌逼,冷笑道:“你若还想保住杨琰一条命就别冲动,大哥今日只是来带他玩玩儿,咱们不动刀子!杨琰,你若不想念念死了还要被扒了衣裳糟蹋,就乖乖的自己走过来束手就擒。放心,毕竟咱大辽还不想这么快与宋国开战,本国舅真的只是带着你玩玩儿而已,保证不会要你的命!”

对方摆明了是要折腾他,萧念念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放行。

风雪裹挟着两个人的身影,好像要把他们卷到天上去。

杨小九捧着萧念念的脸亲她的眼,他不能让念念受辱,也不想看着她哭,可强人如此蛮横,如之奈何?

辽人折磨人的手段一向都很血腥,杨小九被萧挞凛绑着一只脚拽在马匹后面拖行,还围着萧念念转了一圈又一圈。

萧念念追不上,只能看着雪地上的鲜红血迹崩溃大哭。

血越流越多,忽东忽西洇出许多繁杂的线,萧念念追几步就摔跤,抓一把鲜红的雪放在手上,呆了片刻咬牙坐起来,再次拔出弯刀对准自己的脖颈。

萧挞凛立时勒马驻足丢开绳索,看着那躺倒在地血流不止的大宋将军,露出满脸阴鸷笑意,命人把萧念念拦住,不准她上前去。

杨小九失血过多,气息衰弱到好像随时都要毙命,只能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片刻,萧挞凛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道:“杨琰,你若想在塞北安稳待下去也不是没有法子,向我大辽称臣,以后效忠辽主,带着我大辽的军队攻打宋国。待你立了功,我保证太后会给你高官厚禄,赏赐国姓,地位与亲贵无异。届时你我同朝为官,我定捐弃前嫌敬你如兄弟,当然也不会再有人为难你的妻子,你看如何?”

彼时两国交战,被俘虏的大宋将军也有人入辽为臣,如汉之李陵,倒不是什么新鲜事。

杨小九听罢将眼睛睁开,额头血珠滴滴答答湿了半张脸,纵然依旧动弹不得,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我杨琰乃汉人血裔,深受皇恩,此生不叛大宋,不为辽臣,不改辽姓,不做降俘……你们给的东西……我不稀罕……”

话音未落萧挞凛一脚把他踢出几丈,冷笑道:“我还真怕你答应了不能接着玩儿,你不怕死骨头硬是吧,听说你们汉人最要脸,我要是在你头上撒尿,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脸?”

周围辽人哈哈大笑,萧念念看着萧挞凛走上前解开裤子,冒着热气的尿液浇了小九满头满脸,那一刻她真的宁愿自己死了才好,拼尽全力挣脱束缚,疯了一样拔刀砍杀那些护卫。

因为她身份特殊,护卫们不敢轻举妄动,被她砍伤了好几个,直到耶律休哥路过将她制住。

可当辽国剔隐看到萧挞凛所行之事,却也难免惊骇,上前揪住对方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国舅你玩的也太大了吧!杨琰是宋帝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如此辱他,信不信赵匡胤立马从汴京赶过来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呀!”

他预测的没错,消息三天就传到了汴京,赵匡胤大怒之下一把匕首狠狠扎在辽国的国土上,亲点三万禁军连夜奔赴边疆,同时下令镇守雄州、易州等地的大宋将领陈兵两国边界。

眼见幽云之地战火再起,坐在凤椅上的萧后支着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兄长道:“国舅,你惹了好大的祸啊!”

萧挞凛大声道:“臣那日喝多了,事后也颇后悔,愿意领兵为先锋,与宋军决一死战!”

萧后抬一下眼皮冷冷道:“你打的过么?用不着宋主亲自出马,一个曹翰就把你收拾了!”

“……”萧挞凛气的脸红脖子粗,却无言以对。

沉默半晌,萧后向前微一探身道:“此事妹妹会想办法尽力周旋,不过若宋主定要你的命才能消气的话,哥哥你就为国捐躯吧!”

萧挞凛霍然抬首看着妹妹,竟被她眼中冒出的寒光吓了一跳,纵然血浓于水,可他知道对方不是在说笑。

这个敢与宋主掰手腕的女人从来都不简单,在她眼里亲情和爱情皆可利用,必要时拿任何一个人当牺牲品她都不会介意。

两日后,宋主与辽后再次对峙于幽州城下,杨小九也被带来,在城头与大哥远远相望。

幽州的风雪一点都不比塞北小,那身披甲胄策马立于军中的人影还是那般威风凛凛。

“大哥……”杨小九低唤一声,禁不住热泪盈眶。

眼见大哥披风斩雪为自己而来,可他哪里甘心成为敌人掣肘大宋的棋子?

若今日注定兄弟永诀,他真的很想再和大哥干一碗酒,告诉他下辈子还要做兄弟!

【作者有话说】

“征战的目的就是要杀光敌国的男人,抢占他们的财产,把他们的女人搂在怀里。”成吉思汗的原话,

后面还有好几个大章吧,因为冲突问题不好断章,友友们多包涵一下(*∩_∩*)

第187章 胡儿眼泪

◎打架朕这辈子就没怕过谁◎

风雪止时幽州城大门开了一半, 一个人影孤零零站着,片刻举步走出来。

身处宋军阵营中的赵匡胤不觉按住剑柄,屏住呼吸看着小九一步步靠近, 他在辽人射程中走的每一步都教人紧张不已。

好在辽人并没有放冷箭偷袭,而是让他安稳的走出射程来到大宋军中。

赵匡胤翻身下马, 健步如飞前来相迎, 兄弟二人抱在一起,长长松了口气。

此时辽国使节耶律休哥策马前来,奉上萧后国书。

石守信接过来念了一遍,大体上在讲希望两国之间能够及时化干戈为玉帛, 修复好关系。

中原王朝历来讲究礼尚往来,对方肯让小九安全回返,也算懂些事,撕破脸也不急于一时。

赵匡胤挑眉道:“传令下去,今日暂且收兵!”

等带着小九回到大帐, 二话不说抓住他的手腕, 瞬间便试出他果然武功全失, 冷着脸道:“把衣服脱下来, 让大哥看看身上有多少伤?”

杨小九脸一红, 开始挠头。

“怎么, 害羞啊!”赵匡胤没好气道:“是不是要让大哥动手帮你脱才行?”

杨小九慌忙摇头,乖觉地跑到床榻边脱衣服。

见他整个背上都缠着裹布,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一块皮肉是好的, 赵匡胤坐在椅子上支着头半晌不说话。

杨小九穿好衣服也不敢多说什么,坐在他下首一言不发。

石守信整军回来, 拉起小九也要查看他的伤。

赵匡胤扶额制止, “伤的不重, 就是脱了好几层皮,大冷天的别再折腾他了,万一染上风寒,也不知道还扛不扛得住!”

“……”石守信憋了半晌道:“大哥你就说罢,这事儿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把小九带回汴京就算了!”

“你想带也要他肯走才行——”赵匡胤直截了当道:“萧后肯放他回来,就是吃定他还会回去,不然你以为那个女人会卖这么大个人情给咱们?”

“不是……这还回去做什么?”石守信直气的发抖,抓住小九的手问道:“你跟二哥说,是不是还打算回去?”

赵匡胤皱眉呵斥:“松开——下手也没个轻重,没看见他都疼成什么样子了吗?”

石守信气的直跳脚,松了手坐在一旁大口喝闷酒。

兄弟三人闷了半晌,杨小九才敢开口,“大哥,二哥……”

赵匡胤抬手制止,“废话少说,饿了就吃饭,此事大哥自有计较。辽国若不给出个交待,让我和你二哥都满意了,想和谈那是做梦!”

石守信一听瞬间来劲,把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心里高声喝彩,兄弟几个这辈子吃过败仗忍过窝囊气,就是从来没怂过。

辽国那对母子如此纵容下属虐待小九,皇上若是不发威,那才叫咄咄怪事。

第二天辽使又送来国书,赵匡胤只道眼下有要事办,辽使若不介意,权可留下来观礼,待事情结束,自己再回复萧后与辽帝。

虽说宋主如此行事未免傲慢了些,可毕竟是辽国理亏,耶律休哥也只能客随主便,等着观礼。

不多时杨小九被宣入大帐,在圣驾面前恭敬跪拜。

礼部官员手持诏书站在他面前宣读文告:“制曰:定北将军杨琰文韬武略,功勋卓著,且与朕有手足之义,自即日起封齐王,享亲王双俸,主者施行……”

后面还有制书下达的具体日期和一长串官员署名,杨小九虽然震惊,可清楚地知道大哥决定之事自己只有听话的份儿,遂叩头谢恩,很快就身披亲王制服,站在大哥身后看他读完萧后递来的国书。

赵匡胤素来沉的住气,看完后半晌才道:“我大宋齐王与贵国西平郡主在八年前成婚,两国也算是结了秦晋之好,罢战止干戈于国于家皆是好事。可朕却听说齐王在塞北被施予酷刑不说,还遭受奇耻大辱,贵国如此不讲仁义道德,现在究竟有什么脸要朕罢兵和谈?”

早知道宋主没这么好应付,耶律休哥忙道:“国舅羞辱贵国齐王之事,太后大发雷霆,已将其下狱。然则此事毕竟只涉及私怨,若因此而挑起边疆战火,未免因小失大,还望皇上三思而行!”

赵匡胤冷冷道:“小?何谓’小‘?朕只知道辽国皇帝年纪不大,太后为母再严厉,怕也不会容人伤他分毫。朕这十弟九岁起就跟在身边,长兄如父,一直都是当儿子养大的,想必太后能够感同身受!回去告诉贵国太后,不想打就拿出点诚意来,别指望送几封国书就把朕打发了,朕脾气不好,见不得没用的东西,这玩意儿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说罢竟然将国书摔到耶律休哥脚下,如此狂悖,直如一脚踩在萧后脸上一样,可真是半点体面都不给。

耶律休哥忍着怒火,捡起国书拂袖而去。

回到幽州城将所有事情据实禀告,萧后听罢挥手命众人退下,只留下了韩德让。

“宋主话里句句都是威胁,难道说这仗非打不可了?”萧后害怕地抓住情郎的手,仰头道:“德让,你说我们究竟有几成胜算?”

韩德让皱眉道:“这仗不能打,莫说胜算在五成以下,就算侥幸打赢了,也必定会元气大伤。倘若国中叛逆乘机作乱,怕是没有余力应付,到时候太后和皇上都会有性命之忧啊!”

彼时辽国宫闱争斗血腥无比,连萧后的亲生父亲北府宰相萧思温也在几年前被同族兄弟所杀,如今她们孤儿寡母把持朝政,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可想而知。

想到此节萧后不禁全身发冷,颤声道:“可宋主不愿让步,如之奈何?”

“宋主不过是嫌太后给的诚意不够罢了,既然事情是国舅惹出来的,也只能由他去向杨琰赔罪,或许还能争取到和谈的机会。”韩德让把话挑明了说,“我知道太后凡事还要仰仗兄长,故而顾虑重重,可现在国舅的面子可比不上你和皇上的安全重要。”

萧后不满道:“他可是我的亲哥哥,难道还真让宋主杀了他不成?”

韩德让亦摇头,“宋主不会杀他的,如果杨琰还打算留在塞北照顾西平郡主,宋主就不会把事情做太绝,好给双方都留有余地。退一步讲,如果他执意杀国舅,就说明非是真心和谈,那这一仗就免不了了!”

萧后越想越怕,“可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宋主难道就不这么想吗?他会白白错过时机?”

“那就要感谢他那个好弟弟晋王赵光义了——”韩德让一脸讥讽笑意,“此前他对战北汉失利,已经引起了宋主怀疑,外患历来难除,祸起萧墙之内才最致命。我想宋主此前之所以愿意停战五年,该是想要腾出手剪除晋王稳定朝纲,就如太后想做的事一模一样。我们大可利用这一点,只要足够服软,他应该会给双方都留一个机会的。毕竟就算两国再次仓促交战,能带来的利益也十分有限,赵匡胤是个聪明人,如此简单的权衡之道,他怎会弄不清楚?”

萧后思量片刻接受了他的意见,再次送国书去宋军营中,声称会亲自带着国舅向大宋齐王赔罪,希望宋主能予以成全。

赵匡胤回复的十分干脆:“明日午时,青云台上,恭候太后与国舅大驾!”

上次大战过后,两国以青云台划定界限,这座军事堡垒业已拆除过半,如今只剩下两层,在上面搭了个帐篷遮蔽风雪,即成双方会晤之地。

此处地势开阔,双方各带亲兵数百,酒器食物皆自带,宋帝与辽后平起平坐,先小人后君子两相便宜。

杨小九因是封了齐王,顺理成章坐在宋主下首第一位,萧后下首第一位则是韩德让,国舅萧挞凛居第二。

客套话没说几句,赵匡胤很干脆地提醒:“太后,直入正题吧!”

萧后僵笑一声瞥向自己的兄长,“国舅,还不快向齐王殿下赔罪?”

萧挞凛窝着满肚子火执酒杯站到小九面前道:“齐王殿下,此前多有得罪,对不住了!”

如此傲慢的态度哪里像是赔罪,赵匡胤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冷冷道:“跪下,给齐王殿下磕响头,磕到朕满意了为止!”

萧挞凛怒目圆瞪,将酒杯一摔,“我呸——他也配——”

赵匡胤针锋相对:“你不磕,就让你们辽国的皇帝来磕,朕不计较。再敢无礼,朕教你死无全尸!”

二人目光相触,萧挞凛摄于他的雷霆之威,心底竟生出一丝怯意。

萧后冷着脸道:“皇上让国舅磕头赔罪本无不妥,不过磕多少才能教你满意?这究竟算是诚心和谈还是故意消遣?”

“够诚心就别让朕掀桌子,掀倒了就扶不起来了!”赵匡胤目露寒光直视萧挞凛道:“萧家直系一共有二十八人死于齐王殿下之手,若是当日你没有被调去飞狐口,会不会就变成二十九人?你说齐王配不配?”

耶律休哥朗声道:“齐王之勇猛自青云台一役后天下皆知,可是如今殿下身体抱恙,也不知宋军之中还有谁能与我大辽一战?”

虽说杨琰受辱不轻,可若让国舅当众叩几百上千个响头,对辽国而言何尝不是奇耻大辱?

耶律休哥亦属年少狂浪之辈,话说出口只图快意不顾后果,也未想到自己此番乃是火上浇油了。

赵匡胤嘴角扯出一丝笑,沉声道:“有气势!既然你想知道,朕不吝赐教,打架——朕这辈子就没怕过谁!”

眼见宋主真要当场掀桌子,萧后慌忙侧身按住,笑着对兄长道:“国舅,跪下,磕头——”说罢也不看一众辽臣的表情,厉声道:“不遵本后令等同谋逆,还不快跪!”

萧挞凛立时跪地磕头,磕的咚咚有声,只是宋主没有说磕多少算数,就只好一直对着小九磕下去,听久了就像老和尚撞钟一样,冗长又无趣。

赵匡胤与萧后对饮之余,吩咐侍婢呈上一只烧鸡给小九,以免他听的厌烦,百无聊赖。

杨小九被勾起了馋虫,果然不再理会那沉闷的磕头声,拿起一个鸡腿就开始大快朵颐。

烧鸡要用手抓着吃才过瘾,筷子什么的实在麻烦。

很快就啃完一只鸡腿,赵匡胤暗暗取下一颗腰带上的珠子打在小九胳膊肘上,鸡骨头瞬间脱手掉在萧挞凛额头下面。

等他磕下去,那骨头就黏在额头上被了带起来,又晃悠悠掉在腿上,样子别提多滑稽,连站在小九身后倒酒的侍婢都“扑哧”一声笑出来。

杨小九不加理会,又拿起一只鸡腿接着啃。

萧挞凛擦一把额头,五脏六腑都气炸了,还得接着磕。

眼见过去一个多时辰,萧挞凛的额头早鲜血淋漓,宋主还没有叫停的意思,萧后盘算片刻笑道:“今日为了款待皇上,本后特意挑选数名美人前来献舞助兴!”说罢拍了三下手掌,果然有几名辽国美人拾级而上,前来献舞。

杨小九瞬间不吃东西了,因为领舞的人是萧念念。

赵匡胤一眼看穿萧后的心思,她知道念念是小九的软肋,这样一来,小九什么都不会再计较,事情自然就平息了。

而萧念念之所以答应前来献舞,只是想见小九罢了,连舞也好像只是跳给他一个人看的。

纵然赵匡胤打心底不喜欢这个女子,可也不得不承认萧念念的美貌世所罕见,若非自己对嘉敏心有偏私,实在难分高下。

更何况她是小九年少时爱上的第一个女子,会成为唯一的一个,真就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这女子不比嘉敏,根本就教人看不透她待小九有几分真心。

舞罢上前跪拜敬酒,赵匡胤闭上眼半晌不肯接。

“大哥——”杨小九带着哀求之意轻唤一声。

赵匡胤这才睁开眼冷冷道:“小九今日所遭遇的一切全是为你,你可满意?”

萧念念缓缓道:“念念早已后悔!”

赵匡胤道:“既然有悔,那朕带小九回大宋,你可有异议?”

萧念念摇头,“无!”

赵匡胤接着问道:“朕若带他走,你可会另嫁他人?”

萧念念蹙眉,“念念身不由己!”

虽然麒麟卫传去汴京的情报没有把萧念念的处境说太清楚,可赵匡胤多少也能猜到些什么,叹息道:“看着你另嫁他人,绝非小九所愿。朕再问你最后一句话,你待小九究竟如何?”

萧念念坦然道:“周娘娘待皇上如何,念念便待小九如何。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依旧是!”

“但愿你说的全是实话!”赵匡胤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萧后趁势道:“皇上不必忧心,日后齐王殿下留在上京陪伴妻子,辽国上下必待之如上宾,若有人胆敢再折辱半分,本后定斩不饶!”

然而赵匡胤心里清楚,小九身陷塞北,就算能得安稳,也不过是暂时,遂缓缓道:“朕爱幼弟如亲子,实在不舍他就此离巢,不知太后可愿他有空带着念念前去汴京探亲,也好教我们骨肉再有团圆之日?”

萧后笑道:“此乃人之常情,本后怎会不许?只是念念的身体最多只能离开上京一月,不久留便是!”

赵匡胤举杯相敬,而后道:“朕满意了!”

然而萧挞凛早磕的晕头晕脑,听到赦免仍旧磕个不停,被耶律休哥上前扶起来才罢了。

正当众人以为尘埃落定,石守信站起身道:“大哥满意了,二哥还没满意呢!国舅爷,咱俩玩玩儿?”说罢过来抓住对方,“我这十弟有九个哥哥,今日便宜国舅了,只用应付我和皇上!”

萧后显然不曾料到还有这么一出,眼中隐隐露出些许不满。

却听赵匡胤淡淡道:“朕的这些兄弟皆对幼弟十分疼爱,既然他二哥也想玩儿一玩儿,太后应该不会介意吧!”

磕头都磕成这样了,现在翻脸岂不是功亏一篑?

萧后冷着脸道:“既然如此,国舅就陪着玩儿一玩儿吧!”

然则石守信玩儿起来可不讲究的多,把人拽下青云台之后就用绳索在他腿上打了个死结,自己则骑上马背在雪地间拖了他一圈又一圈,情形和当日他对小九所做差不多。

等拖到掉了几层皮才慢悠悠停下来,不过他可不好当众解裤带撒尿,而是命人把积攒了一夜的一桶夜香抬过来全部泼到萧挞凛身上,泼完了捂着鼻子一脚又一脚把他踢回辽国阵营。

萧念念在青云台上看的差点笑出声,身侧的小九悄悄牵住她的手。

二人虽对将来并不抱什么希望,可此刻的他们却不愿意再离开对方,生也好,死也好,恩怨荣辱全部抛诸脑后,只做一对真心相爱的寻常夫妇。

今日虽说是解了气,可对方毕竟是废了小九,若说报仇也只报了一半,可为长远计,赵匡胤不打算再追究下去。

这场来势汹汹的大战最终没能打起来,双方停战合约继续维持。

为了庆祝此次停战,两国在幽州城下联手举行了为期三天的冬猎。

开场时赵匡胤为了鼓舞士气,随意射出一箭,结果一箭三雕,看得辽国上下目瞪口呆,立时推出第一神箭手耶律休哥与之比试,没那么多猎物打就打活靶。

两人策马疾奔三个来回,宋主箭不虚发,连年轻他许多的神箭手也被打服,甘拜下风。

难得日子如此清闲,也没什么危险,杨小九待在猎场外蹭吃蹭喝,一边和萧念念打闹嬉戏。

原本两个人开心的不得了,结果萧念念跑着跑着,乍一抬头看见了迎面而来的耶律休哥,瞬间面色苍白。

脑中登时闪出那些令她痛苦不堪的画面,树杪的积雪被惊飞的鸟雀扑棱下来,落在她脖子里,冰冷一片。

时至今日耶律休哥依旧不得不承认,他想得到这个女人,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都行。

听见杨小九的喊声,萧念念正要掉头离开,被他抓住手臂推到树干上强吻。

这个让他日思夜想,发疯了一样想要得到的女人,如今看起来似乎步步脱离掌控。

然而草原男人可不顾这些,他随时可以用强,不过今日只是想逗一逗她,吻过后低笑道:“你这几日看起来很快活,不过浮世偷欢终究短暂,别忘了太后交待的事!”话音落迅速闪身离去。

萧念念一时站不住瘫坐下去,被赶来的杨小九抱紧,疑惑地看了一眼那辽国大将军离开的方向,低眉沉思不语。

三日冬猎结束,赵匡胤启程回朝,萧后亲自相送。

纵然依旧放心不下幼弟,也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就离开了。

来时骑着快马日夜兼程,又连日操劳难免疲累,回程就坐了马车。

只是一上车就按着心口,面色颇为痛楚。

石守信看在眼里,忧虑道:“大哥回去以后可要好好养着,暂时别想那么多了。”

其实此次两国之间罢战也有些迫不得已,只因赵匡胤的身体大不如前,来时就已经被御医提醒过不可再上战场,与辽人交涉时的强势之态不过是不想被看出端倪罢了!

赵匡胤点头道:“无事,等回了京嘉敏自会把我照顾好。”

幽州城中,萧后亦打算回銮,全军整装待发。

杨小九陪着萧念念收拾东西,却心不在焉的,不知不觉把装好了的东西往在拿。

萧念念见状突发奇想,抓住他的手道:“小九,不如我们去追你大哥,到汴京小住几日,你看好不好?”

杨小九听罢大喜,“这样可以吗?你知道我真的不舍得和大哥分开,一想到他奔波千里为我而来的样子,我就……”说着红了眼,“念念,这世上除了你,就是大哥待我最亲厚,我真的好舍不得他!”

九个哥哥对他皆有教养之恩,倒不是其他哥哥们没那么关心他,而是大哥可能因为少年时照顾过嘉敏之故,虽为一国之君,又打了一辈子仗,心思却粗中有细,连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想到,说是拿他当儿子疼,一点也没有夸张。

看见丈夫伤心难过的样子,萧念念无奈道:“我知道——想我堂堂大辽第一美人,这辈子却是吃一个男人的醋吃的最多。有时候我在想,你大哥若是个女人,我非得跟他斗个死去活来不可,抢男人这等事,我可不会认输!”

杨小九被她逗笑,两人又很快把东西收拾好,牵着手就骑马出了幽州城。

这两日雪霁天晴,一路暖阳,连笼在心头的郁气也尽数散去。

策马狂奔不过半个时辰就追上了车驾,赵匡胤听了护卫的传信,忙令车马停下,掀开帘帐,果见是小九追来,面上不觉露出了融融笑意,犹如冬日暖阳。

碰面以后,杨小九将妻子抱下马背,跑到马车前道:“大哥,我和念念想回汴京小住几日,你看可好?”

“自然是好,上来!”赵匡胤说着伸手把十弟拉上车,小九又回头牵起念念。

因石守信已经骑快马赶去雄州,车上只剩下三人。

世间最难得之事乃是情深缘亦深,不管十弟的选择于国于家有多不妥当,赵匡胤也会体谅他对妻子的爱意,笑道:“念念,你如今已经可以光明正大的做小九的妻子,到了汴京以后不必拘束,嘉敏最会照顾人,不会教你不自在。”

萧念念自来是个伶俐的,脆生生地道:“大哥嘴上说的是让我不要见外,却是不露痕迹地在夸赞嫂嫂。我看嫂嫂定是被你这一张嘴哄的晕头转向,才这么多年对你死心塌地,中原男人可真是高明,佩服!”

“……”赵匡胤一怔,哭笑不得,“你不这么说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个会哄女人的主!”

杨小九旁观者清,“那是因为大哥这辈子只哄过一个女人,在其他女人面前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偏偏还从未察觉到有何不妥,你若说他是个会哄人的,恐怕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至极。你知不知道以前嫂嫂的姐姐,江南前皇后周娥皇曾经对大哥表白过心迹,说自己早已对他芳心暗许,大哥是怎么回人家的?他居然叫别人有病治病,药不要乱停……”

话音未落萧念念已笑的东倒西歪,眼泪花子都迸出来了。

“我……说过这话……”赵匡胤一脸愕然,全无印象。

杨小九大方解惑:“你忘了那年你去周家要把自己的嘉敏妹妹带走,却被周娥皇阻拦的事了?我本是跟你一路,但是马匹慢了些,就晚到半日。当天晚上在周府,周娥皇约你相见,我也悄悄跟了去,自然也就听见她后来说出心许你多年的隐秘,本以为你高低会安慰她两句,可结果……”

越想越好笑,夫妻二人干脆笑作了一团。

萧念念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还以为你大哥的风流韵事只有那个花蕊夫人,原来还有南唐的前皇后啊!还是嘉敏嫂嫂的亲姐姐,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快点说给我听……”

杨小九绘声绘色地道:“这个就要从咱们大哥十八岁那年孤身一人闯荡江湖开始说起了……”

听别人讲自己的过往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连赵匡胤自己也听的入了神。

不过小九的讲述却不在他波澜壮阔的统一大业,而是专挑念念喜欢听的情爱纠葛。

最初的他不过是一个漂泊天涯的落魄少年,凭着侠骨柔肠和俊朗英气的外貌令堂堂司徒大人的千金芳心暗许。只是当时的他一心想着建功立业,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那份少女怀春的心思。

后来二人再次相会却势同水火,赵匡胤因嘉敏被李煜所辱之事,将火气撒在了硬抗下一切过错的周娥皇身上,就连对方香消玉殒也不曾原谅,连带最后的对话都绝情无比。

萧念念听罢怅然,缓缓道:“乍一听我还蛮同情姐姐,可细细想来,却更心疼妹妹。若说周娥皇是遭遇了亲人和丈夫的背叛才去的那么凄惨,那嘉敏嫂嫂何尝不是被亲人背叛?欺负她的人难道不是她的亲娘和亲姐夫么?男人们或许根本没有办法明白对一个女子施·暴会令对方多么痛不欲生,这样的伤痛就算是一个成年女子也难以承受,更何况当年的嘉敏嫂嫂才只有十二岁,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说到动情处,不知不觉满脸泪珠。

见妻子突然落泪,杨小九忙抬手替她擦干,懊恼道:“都是我不该说这个故事,惹得你和大哥一起伤心。”

萧念念勉强挤出一丝笑,摇头道:“是我自己要听的,好在嫂嫂没有真的被辱,惹得她和大哥白白伤心了这么多年,那个陈抟老祖真是该被丢到河里喂王八……”说罢想起自己也对嘉敏做过同样的事,后果好像更严重,不免局促,低下头道:“大哥……当年我为求自保犯下大错,实在对不住……”

“那件事你的确做的不妥,可后来在吴越国你多次替我救护嘉敏,我其实在心底一直都很感激。”赵匡胤叹息道:“念念,若是站在你的立场上,你过去所做皆在情理之中,只不过爱一个人总是要牺牲许多。你当日在青云台下对小九所说的话其实有几分偏颇,就算是嘉敏也并不是完全会把我的选择当成是自己的选择,就拿德芳出世这件事来说,我也是对她做出了巨大的让步,才保住她和孩子,她那个时候甚至告诉我要带着未出世的孩子一起去寻死……”

见他有些说不下去,杨小九就简单叙述了一遍。

原本赵匡胤不打算释放晋王,已策划好以最小的代价逐步分解掉对方的势力,可杜太后却下了一步狠棋,以嘉敏家人的性命相要挟,而嘉敏为了保住家人竟然打算不要自己的命,也不要孩子的命,逼得赵匡胤只能暂时搁置剪除晋王的计划放虎归山。

其实若当年的计划顺利实施,现在晋王手中一大半势力大概已经平稳交接到秦王赵廷美手上。

秦王无晋王的野心与阴鸷,纵然才干略输了几分,但以长远计,重用秦王才更稳妥一些。

不过凡事未必全然如所预料的那样,连赵匡胤自己也无法肯定秦王是否真的能取代晋王在朝中的作用,制衡好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有时候晋王之所以无可取代,乃是因为他所做之事足够的恶。

杨小九感慨道:“其实我一直认为这件事大哥做的也没错,倘若爱一个人,却去伤害他至亲的人,那这便不是爱,是残忍!”

萧念念看着丈夫的眼,不觉有些心虚,慌忙低下头躲避。

车马在路上走了七日,已接近汴京。

萧念念越来越忐忑不安,抓着小九的手问道:“到了汴京是不是会见到雪蕊?”

杨小九笑道:“是,她这些年一直住在皇宫里,由嫂嫂照顾,这次你们就能母女相认了。”

萧念念惊骇地摇头,“我不要和她相认,从她生下来我就没有照顾过一天,我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娘……她的娘是大宋皇妃,不是我这样一个辽国女奴……不是我……”

见妻子竟然失声痛哭,杨小九心疼地把她抱紧,听她哀求道:“小九,这辈子都不要让女儿知道她有一个这样不堪的娘,好不好?”

杨小九闭目哀叹道:“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可是以后都不准你再说自己不堪,你哪里是什么女奴,你是我的齐王妃呀!”

萧念念点头垂泪,却不说话,在大宋她是齐王妃,可在辽国就只是个女奴。

彼时女奴的身份在辽国还不似大宋,多少能保留些体面,想来念念是真的怕自己的血统会伤害到女儿才至于此。

赵匡胤安慰道:“不如这样,我派人传口信给你二嫂,让她把雪蕊接去石府暂住可好?”

雪蕊一直唤石守信的夫人为姨妈,逢年过节也多去石府暂住,倒无不妥。

萧念念满眼感激地道谢,依偎在小九怀中幽幽道:“我好想留在大宋,再也不回去了。”

可留下就会丧命,杨小九自然是不准,柔声道:“以后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陪着你,绝不让你再孤零零的一个人。”

马车驶进汴京,经过御街,很快进了宫门。

石府的车马也正接了雪蕊离去,听见娇女稚嫩的嗓音,萧念念掀开帘帐去看,却只能瞧见马车在风雪中渐行渐远,不免伤心难过。

可一想到自己是陪丈夫回家探亲的,不能一直这般扫兴,强颜欢笑道:“大哥,我一直都很喜欢汉家女子的装扮,可惜你们的发髻太难梳了,我学不会。待会儿进了宫,可不可以麻烦嫂嫂帮我打扮成汉人的模样?我想看看自己扮成汉人有没有她美!”

两个男人听罢哈哈大笑,而嘉敏当然满足了她的心愿。

双刀髻梅花妆、花钗鞠衣金缕鞋,再披一件红罗披风,踏着冰雪而来,既有汉家女子的柔美,又带着草原儿女的飒爽,着实美艳不可方物。

蕊珠宫里有替夫妻二人设的接风宴,郭子安和杨四郎也都来了。

听杨小九唤郭子安“爷爷”,萧念念也随口叫了一声。

乐的郭子安点头连连,也忘记了之前是如何痛恨她祸害自己的宝贝乖孙。

宴席上宾主尽欢其乐融融,杨小九一直给念念夹菜,剥虾壳剔鱼骨,宠溺无比。

想着这对苦命鸳鸯能有今天实属不易,郭子安突然满脸羞愧地道:“那个……小九……爷爷有事要澄清一下……就是之前告诉你们念念中的那个毒……身边不能缺男人才能解的事……是我骗你的……我是怕你死心眼一定要去找他所以才……”

几个人全都不吃饭了,盯着他看。

而萧念念总算知道了那天小九当着七个假面首之面说出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来都是拜这个不正经老头所赐。

郭子安局促道:“现在想起来,的确是有一点对不住念念,你不会怪爷爷吧!”说罢做贼心虚地抬眼瞄她。

萧念念满脸堆笑,“爷爷说的是,才’一点点对不住‘而已,我怎么会这么小气呢?”说着眼神一变,突然伸手抓住郭子安的胡子,硬生生给揪下来一把,呵斥道:“你这老鬼,这等谎话也是能随意编的?下次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一刀下去把你变成个老太监?”

郭子安捂着脸颊怪叫,站起来跑了老远,“你这番邦女子怎地如此野蛮,没大没小岂有此理,我以后绕着你走还不行?”

见对方狼狈逃窜,萧念念犹不解气,提起拳头威胁叫再他跑快些。

待回过头来,只觉席间一片安静,三个男人都目瞪口呆看着她,才想起来“老太监”三个字的确略有冒犯。

嘉敏虽也闹了个大红脸,依旧卖力笑着来拉她,“那个郭太医真是该打,女子的名节怎可随意败坏?念念,既然他都被你打跑了,就别生气了,我们坐下来继续吃饭好不好?”

赵匡胤忙举杯,佯装郑重道:“敬——女中豪杰!”

一桌子人瞬间又笑作一团,萧念念杏眼圆瞪,娇叱道:“笑什么笑?都不准笑!”

杨小九慌忙赔礼,“是——夫人,都不准笑!”

入夜回到居处,屋中暖意融融,地方很大,陈设却简洁雅致,寝榻也比她在塞北毡帐里的舒服很多。

夫妻二人玩笑着四肢交叠躺在一处,这些时日受了太多折腾,到此刻才安宁下来,心底的悸动越来越难以抑制。

萧念念躺在枕上略动一下脖颈,抱着丈夫问道:“那天你误以为我招了那么多面首,真的一点也不生气么?”

杨小九低声道:“我说不清楚,只是很生自己的气,想着如果这些年一直陪在你身边,是不是就不会有其他男人代替我的位置?我就能一直当你的’解药‘。”

萧念念故作玩笑问道:“那如果真的如你爷爷所言,有其他人做了我的’解药‘呢?”

杨小九认真地道:“以后没有了,我日日都会陪着你,让你看不见别人!”

其实他并未深想妻子话中的意思,只想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痕。

他的吻带着少年时的莽撞,却很有技巧,像暮春时节的软风一样,纠缠的人筋软骨酥。

萧念念只觉自己的胸口热气上涌,很快全身发烫。

大宋的寝衣又薄又软,还很容易脱,他稍一使力,自己就全身失守。

褪去少年稚气的小九气息益发凌厉,甚至有几分霸道,只是这种强势令萧念念有些不适,脑中竟不断闪出那天被耶律休哥侵犯的画面。

惊惧从心底一下冲上了脑门,她霍然睁开眼,近乎哀求地大声喊:“不要——不要——”

杨小九慌忙停下来,坐起身柔声问道:“念念你怎么了?”

萧念念哭着坐起来抓起衣衫遮在胸口,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杨小九把全身颤抖的妻子紧抱在怀哄道:“没事的——我们这么久没有在一起了,是我太心急,弄疼你了是不是?”

萧念念摇着头,眼神悲伤又空洞,哭了一阵又慢慢安静下来。

她清楚的知道身边这个是自己的夫君,不是耶律休哥,不必这般害怕,遂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念念,勇敢一些!”

杨小九见她不再发抖,柔声安抚道:“很晚了,我哄你睡觉好不好?”

萧念念却抬起头丢掉衣衫,按着夫君的肩膀令他躺倒,四目相对片刻,她俯下身,两人再次缠绵痴吻。

杨小九不敢再鲁莽,连抱着她翻身躺倒时都很轻。

他并不是个笨拙的男人,知道怎么做才会使念念足够意乱情迷,待她眩晕到无力抵抗之时,才去满足自己那极致享乐的情·欲。

念念这次很乖,只是要一直贴紧他,吻他,才能好好继续下去。

她以前从没有这样过,杨小九难免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或许她只是突然喜欢这个样子,因为这些年自己陪她的次数真的屈指可数。

冬日很晚才天亮,可昨晚纠缠太久,萧念念直睡到半晌午才醒来。

蕊珠宫派来替她梳头的宫婢已等候多时,想着大宋宫廷里规矩繁琐,难免有些局促。

杨小九点她的鼻子笑道:“不碍事,当初嘉敏嫂嫂和大哥刚成婚那一阵也天天睡懒觉,无伤大雅。不过再不起床就要饿肚子了!”

萧念念抱着他的脖颈问道:“你昨天说过要带我去吃汴京的梅花包子和曹婆婆肉饼,是不是我理好妆就去?”

“嗯!这个时辰去,御街上的羊肉汤熬的最浓最好喝,你一定会喜欢的。”杨小九说着把她抱到妆镜前,看宫人服侍她用洗面水洗了脸,再用青盐洁净牙齿,又理明艳的晨妆。

外面天寒地冻,御街上却一片烟火气息,食物的香味勾的人流连忘返。

两人牵着手,把京城有名的小吃尝了个遍,又买了许多带回去给嘉敏夫妇。

可也只是回来送吃的,一眨眼又跑出去玩闹,宛若两个没长大的孩童。

只是此次倒不为了吃喝玩乐,而是跑去禁军大营看德芳。

杨小九如今虽无官职在身,却已贵为齐王,自然可以自由出入大营。

刚操练完的德芳在校场外面看见他,唤了一声“十叔”,立马跑过来。

杨小九把他抱起来,叔侄二人尚未来得及叙话,德芳突然道:“十叔,你把婶婶也带来了么?”

“呃……”萧念念佯装凶巴巴道:“小鬼头,你怎知道我是你婶婶?”

“这还不简单,雪蕊就是照着婶婶的模样长的,大眼睛高鼻梁,颊边还有两个梨涡,一看就是亲母女。”德芳说着又对杨小九道:“我还以为这世上只有我父皇娶了个仙女,原来十叔你也娶了个仙女啊!”

萧念念被他逗的合不拢嘴,“你这小鬼头,还这般小就会哄人开心,你父皇知道吗?”

德芳大言不惭,“知道啊,父皇比我还会哄,婶婶不信的话,问十叔就知道了。”

三人笑作一团,又一起回到德芳住的地方,看他从床头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一堆纸笺,“前些日子雪蕊开始学写字,就总是送一些信来给我,可她会写的字实在太少了,不会写的就用画代替,结果写十个字八个都是画,我就回信羞她。她说等着我回去教她,可是我说不教,把她气坏了。”

萧念念听他居然不肯教自己的宝贝女儿,杏眼圆瞪气鼓鼓问道:“为何不教?”

德芳挠挠头,“嘿嘿,因为我也不会写啊!”

三人又笑起来,萧念念戳他脑门,“你个小滑头——”

因军中规矩严,二人没待多久就离开打道回宫。

晚上嘉敏又设了晚宴,四个人一起在院中赏雪饮酒。

席间萧念念一直对德芳赞不绝口,“那小滑头真是个鬼灵精,模样生的也俊俏,又是天潢贵胄,将来长大以后不知道哪家的闺女有这等好福气,能觅得他做郎君。”

赵匡胤与杨小九对视一眼,笑问道:“念念如果瞧的上德芳的话,让他将来给你当女婿可好?小九说他是同意了的,现在就看你的意思……”

不想萧念念听罢竟是瞬间变了脸色,颤声道:“不行——不行的——”

杨小九大惑不解,“为何?你不是很喜欢德芳么?”

“因为……”萧念念面无血色,半晌说不出话。

嘉敏见她似乎很痛苦,忙道:“做不成儿女亲家也没关系,我和赵哥哥一直都将雪蕊视如己出,当女儿养也是一样。”

萧念念全身颤抖,闭目泪落不止,缓缓道:“大哥,嫂嫂,此事并非我不情愿,而是因为雪蕊极有可能是下一个我,你们不会想自己的孩子成为下一个小九,对不对?你们待我的夫君和女儿情义深重,我总不能恩将仇报啊!”

杨小九怔愣片刻,大叫一声捂住心口痛苦不堪。

萧念念慌忙抱住他,大哭道:“对不起小九,我不该生下她,不该把她抱来给你……我……我……不该招惹你……不该……”急火攻心之下瞬间失去了知觉。

虽说此事对众人打击很大,可眼下还是萧念念的安危才最重要。

何况杨小九从来没有怪过妻子,待她醒来便一直软语安慰,萧念念则开心应对,二人依旧白天去逛街市,晚上回来和大哥夫妇把酒言欢。

下雪天不宜出行时,嘉敏就取出叶子戏,四个人组局来玩。

萧念念没见过这稀奇玩意儿,不过她聪慧过人,稍微讲一遍规则就学会了,而且手气极佳,第一次玩儿就赢了个盆满钵满,开心的不得了。

大雪接连下了几日,萧念念白天在蕊珠宫和嘉敏待在一起,不但学会了玩叶子戏,还一起绣香囊,绣了个不错的挂在小九腰带上,夫妻二人在廊檐下长久相拥在一处。

所有人都刻意回避雪蕊的事,表面看起来很是轻松快活。

只是这天早上,萧念念察觉自己的头发落了不少,心下知晓该回返上京。

连下五日的雪终于停了,四个人相约一起在梅园赏梅。

萧念念突然道:“嫂嫂,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两个曾经一起跳过一支《柘枝舞》的事?可惜那个时候没有跳完,今天我们在雪地里重新跳一次好不好?”

在雪地里跳《柘枝舞》自然没那么容易,可嘉敏哪里忍心拒绝她?遂命紫芝去宣乐师前来,二人合着明快的乐曲在雪地上起舞。

双柘枝本就是令人眼花缭乱旋转如飞的健舞,每一个舞步都激起地上雪花飞扬,不由令观者想到“翩若惊鸿流风回雪”等绝美形容。

杨小九不禁笑道:“当日德芳说他父皇娶了个仙女,十叔也娶了个仙女,现在看来竟是真的!”说罢高声鼓掌喝彩。

这一舞终是跳完,萧念念很是欢喜,可嘉敏看着她却露出些许惊恐,不知何时起她竟流了许多鼻血。

“念念——”杨小九一脸惊慌地抱住她。

匆匆回房,萧念念却抓住他的手道:“我全身都好痛,小九,你去爷爷那里取一些止痛的药丸给我吃好不好?”

杨小九搓着她的手回道:“好,你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待房中只剩下大哥夫妇,萧念念下床突然跪在赵匡胤面前泣道:“大哥,我要回塞北去了,可我不想小九再陷在那里,你帮我拦住他好不好?”

“念念你先起来——”赵匡胤皱眉扶起她道:“小九已经决定与你同生共死,不是我能拦得住的,再说了,你不是想他陪着你吗?”

“陪……”萧念念失神片刻,摇头哭着道:“不是那样的……我不想他去,可又没办法继续做他的妻子,才那样说的……”

“我听不明白,”赵匡胤不解,“为何不能继续做他的妻子,是谁在逼迫你吗?你告诉我是谁?”

“有好多人……”萧念念的脸色惨白如纸,“七年前我回塞北的时候,皇帝哥哥尚在,我还是西平郡主。后来哥哥驾崩,萧后把我贬回了奴籍……辽国的女奴身份和牛羊没什么两样,从那以后,我的毡帐外面每晚都会来很多男人,我每天都不敢睡觉,后来是夷堇赶走了他们,是他一直守着我……”

“原本他说只是想保护我,可后来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凶,和那些围在我毡帐外面的男人没有任何区别。我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我心里一直爱着小九,我不想嫁给他的,但是也知道他不会一直等下去,草原上的男人对待一个女奴本就不需要什么耐心,他随时可以强·暴我。后来我决定嫁给他,成了婚不管他对我做什么都不算是强·暴了,这样至少我的心里会好过一些,我只想让自己好过一些……”

听她开始嚎啕大哭,嘉敏慌忙抱着她道:“没事了念念,有你大哥和小九在,你不用嫁给他的,谁也不能欺负你。”

萧念念一动不动任她抱着,幽幽道:“他强·暴了我,就在那一场未完成的婚礼上——”

赵匡胤面色大变,手按在桌子上,按出几个清晰的指印。

此刻萧念念已经不打算再隐瞒任何羞耻之事,“那天晚上他又去了我的毡帐,他打我……”

赵匡胤气的发抖,闭上眼颤声问道:“他打你?”

他与耶律休哥交过手,知道此人武功极高,若是下手打念念,只用三分力气就能把她打晕。

“后来四郎来了,赶走了他……我求四郎不要把知道的事情告诉小九,”萧念念心如死灰,“我害怕小九知道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大哥,小九去塞北会死的,别让他去,好不好?”

一向爱惜幼弟性命的赵匡胤这次却不答应,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拦着他的,他是你的丈夫,他必须去!”

萧念念听罢痛苦不已,抬起头还想再求他,却见小九不知何时已进了门。

夫妻二人目光相触,本来杨小九想装不知道,可他装不下去,只能走到妻子面前,摸她的脸,不停地小声说着“对不起”。

似是害怕对方伤心,两个人都不敢哭太大声,连压抑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嘉敏抱住赵匡胤也哭起来,对于一个女子而言,被施。暴远远不止身体的痛苦那么简单,它会像一个无形的枷锁一直带在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枷锁就会突然收紧,把人勒的透不过气,还有无休止的噩梦,醒着睡着皆不得安宁。

明明念念已如此可怜,为何还要让她受这等折磨?

待念念哭累了,服药入睡,留嘉敏照顾,赵匡胤则喊走了小九。

这等锥心之痛他尝过两次,是以很清楚小九在想什么,拍拍他的肩膀道:“如果你想替念念报仇的话,要先恢复武功才行,我传一半的功力给你,你再慢慢练,过个一年半载或许能够复原。”

想到大哥身体不适,小九本想拒绝,被他抬手制止。

赵匡胤一半的功体已足以对付耶律休哥,只是辽人下手太重,折腾了几个时辰,小九的功力也才恢复一成,和一个普通士兵差不多。

两人皆甚感无奈,却也只好如此。

天亮以后带着念念回返塞北,赵匡胤夫妇相送到汴京城外,可实在不舍,又多送了十里。

分别时赵匡胤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小九披上,缓缓道:“路上风雪重,凡事莫要心急,总归还有大哥罩着。”

杨小九明白他话中之意,如幼时一般乖乖地点点头。

正待离去,德芳突然骑着快马赶来。

“十叔——”

杨小九俯下身紧紧抱住他,闭目叹息,自己选了一条看不见前程的路,而今连幼小的侄儿也跟着一起伤心。

可德芳毕竟是男子汉,也不哭鼻子,只是抱着他的脖子道:“十叔,我知道你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管将来你人在哪里,都要回来看德芳,好不好?”

杨小九含泪点头,“那你也要答应十叔,照顾好你父皇母妃,还有雪蕊。”

德芳狠狠点头,“嗯——”

……

一个月后,赵匡胤再次奔赴青云台下,如上次一样希望能解救自己的幼弟。

看见他来,萧念念再不犹豫,举起长刀捅穿了小九的身体,当着他的面亲手杀了小九……

第188章 回首万里

◎你不要杀我好不好◎

当日回返塞北, 郭子安也跟去了,说是十分舍不得自己的乖孙,扬言愿跟去天涯海角, 颇有些死缠烂打的意味。

杨小九也一直把这个爷爷当亲人,只好由着他。

郭子安路上辛苦照顾念念自不必说, 还给他配药好早日恢复功力, 三人一路相伴宛若至亲。

他乃是大宋国手,到了塞北亦可施展拳脚。

第一天就碰上小皇帝耶律隆绪坠马抽搐不止,而后竟至晕厥,郭子安上前一把脉, “坏了,这是以前中过毒,一直没有清除,再拖下去会短命不说,将来恐怕无法娶妻生子!”

身旁护卫皆吓的面如土色, 这等隐秘听了可是杀头之事。

萧念念深谙宫闱斗争之残酷, 对众人道:“今日之事不要泄露出去, 只要太后不知道大家就都能活!”

众人互相瞧了瞧, 谨慎地点头。

郭子安在心底咂摸片刻回头问道:“他是辽国皇帝, 我要是给他治好了, 是不是你和九儿也能过些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