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黄昏饮马
◎娇妻难养◎
烈日当空, 长风猎猎。
赵匡胤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辛云的尸身上,和将士一起送他回大营。
青云台上,萧念念冲出来抱住杨小九, 此番铁了心要同生共死。
萧后冷笑,“别忘了本后手里还握着那个孽种!”
萧念念亦冷笑道:“女儿是生是死, 我管不了那么多, 她爹活着就行!”
虽然心底很是担忧女儿,可眼下只能先救护丈夫,于是死死抱住他,不打算再分开。
萧后尚未利用完她, 只得冷哼一声:“把他们两个都关起来!”
宋军大营这边,石守信和刘廷让也快马加鞭赶来,他们和皇帝一样,都是听说小九被辽人在青云台斩首之事聚在了一起。
那具无头尸和辛云的尸身一起停在大帐,一百多支鬼箭都已拔出, 躯体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为国捐躯的禁军将士皆是着铠甲下葬, 衣服是赵匡胤亲手穿的, 辛云的才刚穿好。
他对辛云的记忆多停留在儿时, 此刻抱着他的头, 也像是十几岁的自己抱着六七岁的幼弟。
幼时辛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二哥跟我回家吃饭, 吃完了我们一起玩弹弓——”
阿云知道他经常被母亲责骂,被骂了可能就不给饭吃, 所以养成了一个习惯, 一听见隔壁的骂声就从自家饭桌上拿馒头烧饼之类的,偷偷送给他。
那时候的他们是最亲密的玩伴, 经常在洛阳的大街小巷疯跑着玩闹。
可是现在这个从小就分东西给他吃的幼弟没了, 若非周围站着那么多将士, 赵匡胤真的很想大哭一场,哭成一个手足无措的孩童,眼下只能忍着。
石守信冲进来,扑到无头尸身上,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抽泣:“小九……二哥来了……小九……”
刘廷让亦跪在尸体旁悲愤落泪,握着另一只冰冷的手。
赵匡胤擦干眼泪突然道:“这个不是小九,是冯熙!”
杨小九幼时喜欢黏着赵匡胤,两个人在一个脚盆里洗过脚,还盖过同一床被子。赵匡胤早上醒来经常看到小九的脚露在外面,会给他盖上,自然也知道他的右脚掌心有一颗明显的黑痣。
“冯熙的身形虽然和小九相似,可他脚上没有那颗痣。”赵匡胤冷静地道:“我想小九现在多半还困在青云台上!”
石守信二人听罢忧喜参半,就算小九还活着,他下得了青云台吗?
去了十二个人,已经丢下来十一具尸体,发丧之前,赵匡胤把那天从廊檐上掉下来的牡丹花纹铃铛放到周游手里,满心悲怆地道:“周兄,来世再赴牡丹之约!”
丧仪结束后,已至黄昏。
赵匡胤独自骑着马到了河边,在浅滩的芦苇荡里拍着马脖子看它喝水。
残阳把人影拉的很长,又孤寂又苍凉。
不多时石守信二人追过来,问道:“大哥,你可是在想小九的事?”
赵匡胤沉默片刻回道:“我打算今晚上青云台,把小九带回来!”
二人听罢对视一眼跪倒在地颤声道:“皇上,万万不可——青云台无异于龙潭虎穴,你怎可以身犯险?不如让我和廷让去吧,我们去救小九!”
赵匡胤叹息道:“小九身上的功夫可不比你们两个人弱,眼下他尚且生死未卜,你们两个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不能拿你们冒险。”
二人也知此话说的委婉了些,小九的功夫他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石守信皱眉道:“可是大哥难道就能拿大宋冒险么?还有你最放心不下的周娘娘和小皇子,难道连他们你也不顾忌了?”
“若我回不来,就不要把嘉敏和德芳再送回宫里,找一个地方隐姓埋名,保护她们平平安安度过此生。”赵匡胤扶起二人,“二弟,六弟,大哥把家小托付给你们了。还有雪蕊,她是小九的孩子,也就是你们的女儿,千万不能放着她不管!”
“历来大哥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不过那个陈抟老神仙一直在宫里,多半是知道你要上青云台,若他肯让你去,应该有惊无险。”刘廷让心思颇为细腻,想到那陈抟老祖乃是守护在大哥身侧的神人,此行他们必定之前已经讨论过,就不再阻拦,叹息道:“大哥说的话兄弟都记住了,周娘娘、德芳和雪蕊以后就是我和二哥的命,兄弟向你保证,只要我们活着,就算是晋王也动不了他们!”
石守信也知劝不动,“大哥莫有后顾之忧,六弟所言就是我想说的。”
“多谢!”赵匡胤拍拍二人肩膀,牵马回营。
看着他的背影,石守信大喊,“大哥,我们这些兄弟不能就这么散了,一定要把小九带回来!”
“嗯!”赵匡胤点头,心下却没底,也不知道小九在青云台上究竟经历了什么,会不会已经身受重伤还在被辽人捕杀,又是否能撑到自己前去搭救?
忧心忡忡等到入夜,召集麒麟卫汇集于青云台下。
十余名麒麟卫打开随身携带的金刚伞贴着墙叠罗汉,搭建成一座人梯。
穿一身夜行衣的赵匡胤踏伞而上,避开了那些能够在夜间暴露行迹的洞冥草粉末。
琢磨着如果小九还没有丧失行动力,有可能采取的行动,第一个应该还是火烧军械库,第二个则会是去刺杀萧后和辽帝。
据麒麟卫最新传递的消息,除却周游烧掉的那个,青云台上的军械库还有三个,今晚他打算全部光顾一遍,当然若是找到了小九,则以救人为要。
他并未随身携带火药,好在早潜伏上来的麒麟卫提前在那里放置了火油,只需要浇在弓弩上,再放把火就行了。
比起周游等人,他的行动要顺利的多,因为在那段十二人制造混乱的时间,麒麟卫乘机隐藏,把青云台的底摸了个十之六七。
这就解释了杨小九为何以统帅的身份亲上青云台,他是拿自己当饵,和麒麟卫首领暗中配合,想要由内而外破了敌军堡垒。
如此大胆的行事风格与当年尚在周世宗柴荣手下当大将的赵匡胤一脉相承,只是辽人不比北汉或者是中原的其它割据政权,他所冒的风险要大的多,这才损失惨重。
上青云台以后,赵匡胤直接选了最大的军械库,麒麟卫先冲出去与辽国守卫大战。
镇守此处的乃是萧后之兄萧挞凛,此人外号“急先锋”,在辽国亦是数一数二的悍将,眼见宋人又来偷袭,大吼一声:“破空斩——”
一招杀退了攻上来的十余名麒麟卫,可那些暗卫退几步之后威声赫赫地站立不动,倏忽间一个黑衣健将踏着众人肩膀,长刀对长刀砍在萧挞凛刀锋之上。
萧挞凛竟被他压制,连退几步,挑眉道:“宋人军中何时出现这么一个用刀高手?本将军刀下不留无名之辈,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黑衣健将振衣朗声道:“大宋皇城司麒麟卫统领燕秦桑,今晚特来领教萧将军的高招。萧将军,请吧——”
麒麟卫统领可不是一般人,若杀了他,战功仅次于诛杀杨琰。
如此香的饵萧挞凛哪里会不动心,“废话少说,纳命来——”
双方登时打的不可开交,赵匡胤趁无人阻拦一脚踢开军械库大门,找到藏火油之地,听着外面的刀兵声把火油浇透,扔下火折子转身而去。
大火噼里啪啦很快成势,而辽人自打上次被烧了武库,本已留了心眼,只是白天抓住了杨小九,就以为青云台上已无宋人,是以今晚有所懈怠,偏偏又被放了火。
一时间萧挞凛也顾不得杀燕秦桑立功,慌忙组织士兵救火。
而麒麟卫人手很少,本就无心恋战,当下便各自隐去,赵匡胤则开始在重重敌军的包围下小心寻找藏身之所。
现在想来嘉敏她们那些女儿家的小心机还真的颇有意思,特别容易勾男人。
他时常觉得自己在江湖上是豪杰义士,在朝堂上是明君圣主,可在嘉敏面前却是个好色之徒。
那天晚上在紫云楼,他追在嘉敏身后学她如何在陌生的地方隐藏行迹,见她跑了很久,才在角落里选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屋子推门进去。
那屋子阴暗潮湿又小又窄,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竟是放置扫帚簸箕的地方。
赵匡胤恍然大悟,这等地方想来也只有在后宅理事的一家主母可能会知道,如他这样的男人平时就算路过,怕也从来没注意过。
嘉敏在逼仄的屋中找了个角落容身,四下漆黑一片,难免胆怯。
好在不过片刻夫君推门进来,嘉敏立时投怀送抱。
“别怕——”赵匡胤立时安抚,暗夜中二人的呼吸胶在一起,闭上眼又吻在一起。
虽说此刻有些情意缠绵,却并没有昏头,是以浅尝辄止。
嘉敏亦有些慌乱,羞于抬头看他,低绵柔婉的嗓音道:“应该不是这里……”
赵匡胤不明所以,“什么?”
嘉敏小声道:“那个……萧后和心上人偷会……应该不是在这里。”
虽说男女偷会自然以隐蔽为要,可萧燕燕身为太后,怕是多少会有些挑剔,让她在下人也会嫌弃的污浊之地与心爱的男人翻云覆雨,怕是不大可能。
“嗯!”赵匡胤按捺下紊乱的气息,又亲了她一下,才准她离开。
嘉敏琢磨着自己今晚也算身负重任,更是不敢耽于享乐,跑出去又开始一层一层寻找。
一般楼阁之中,主人的卧房陈设华丽,就算无人居住也会锁着或者派护卫巡守。客房则不然,陈设简单,显的无足轻重,但也会舒适。
照汉人的习惯,东边为主人卧,客房多在西厢,而且大多连在一起。若无客人居住时,选择其中一间作为偷会之所则更隐蔽,问题在于萧后会在一连排的客房中间选择哪一间?
青云台建立之始,除了是军事堡垒以外,还是萧后为辽国百官建立的庆功台,也曾扬言南下攻宋立功者上青云台受封,故而上面有一层安排大臣休息的寝室。
嘉敏在紫云楼上徘徊一阵,跑过去推开其中一间房门。
果如她所料,的确是一间陈设简单,却还称得上舒适的寝室。
床榻上铺着锦褥,嘉敏跑了一个多时辰,累的全身酸疼,此刻看见床便只想躺下休息。
而赵匡胤也走了进来自背后抱住她,低头吻她,火舌卷过她的耳际脸颊柔唇,与她的丁香软舌紧紧纠缠在一起,手掌挫磨她娇柔的胸·脯。
因隔着衣裳,便没有那么害怕掌上厚茧割伤她的肌肤,力气难免大一些。
嘉敏瞬间投降,根本没有半分力气拒绝夫君的求欢,甚至从来都不想拒绝。
每一次的碰触都好像是给她灌了满满一壶醉仙酿,令她筋骨松软,像在盛夏吹一股清风,隆冬拥一床锦被,只想紧紧贴在一起,不愿有一丝一毫的距离。
赵匡胤抱她躺下,褪下她肩头的衣裳吻下来,可嘉敏却突然惊叫一声避开,还哭出来。
“怎么了?”赵匡胤摸着她的脸很是诧异,这么多年他还不曾被拒绝过,而且二人欢愉之时一直都很快乐,除了第一次,嘉敏从未哭过。
嘉敏又羞惭又可怜,小声道:“腿疼……”
赵匡胤慌忙闪开,这才想到她今晚跑了那么远的路,定然会双腿疼痛,自己突然欺身上来,她承受不住才会如此。
纵然此刻想要享受偷欢的乐趣,却也只能无奈地克制住,抱着她柔声道:“我先抱你回去,用热水沐浴过后会好一些!”
嘉敏点点头,搂紧他的脖颈,任他把自己一路抱回蕊珠宫。
已经到了后半夜,沐浴毕又起了困意,平躺着不愿意挪动。
赵匡胤将她的裙子拉起来,露出双腿按摩,好纾解疼痛。
她的腿纤丽莹白,欺霜压雪,只是看一眼便直如烈火焚身般难以抑制,更何况是这样给她仔细按摩。
嘉敏亦涨红了脸,他的手法很妙,自她的双腿上寸寸捏过,又捉住了她的脚。
赵匡胤低着眉,只觉嘉敏的脚玲珑纤婉,比自己手掌大不了许多,轻轻揉捏着,已经很难不再去胡思乱想,深吸一口气道:“嘉敏,我可不可以……”
疼痛纾解至筋软骨酥,可嘉敏已经舒服的睡着了。
哎……娇妻难养,今晚几次三番动念却只能强行压制,可真是被折腾惨了!
赵匡胤无奈,只能在黑暗中吻一下她的唇当做补偿,而后拥着她入眠。
眼下在青云台上,他也面临着一个抉择。
回想起嘉敏当晚的举动,学着她的样子从左首边数过去,数到第七间停下。
“为什么会选第七间?”
“话本上说萧后是在七岁那年认识的韩德让,刚好韩德让的生日在七月,萧后入宫的时间也在七月,连他们私会的时间也多定在七月,会不会七对萧后而言是一个很特殊的数字呢?”
赵匡胤凝眉,动手推开房门——
“谁?”黑暗中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而床榻之上还有另外一个人。
“……”赵匡胤沉默。
不得不说女儿家的心思实在神奇,耶律贤没办到的事嘉敏帮他给办到了——他捉了辽国太后和将军的奸!
第182章 行人刁斗
◎打断别人床笫之欢◎
生平第一次打断别人的床笫之欢, 而且看起来太后占据高位,幸好天黑,不然这等画面还真是一言难尽。
赵匡胤也是个见过世面的, 直接上前把萧后抓起来捏住脖子,威胁道:“韩将军, 可别乱动, 不然朕就让太后光着走出去!”
突来的变故令二人手足无措,虽说辽人不像汉人一样重视名节,可若太后一丝。不挂被数十万辽兵围观,也着实不成体统。
韩德让哪里会教自己心爱之人受这等屈辱, 颤声道:“赵匡胤,你一向自诩英雄豪杰,岂可如此欺凌女子?”
赵匡胤挖苦道:“又不是朕和太后睡,如何能叫欺凌?”
他与耶律贤交往不深,可站在私人的立场上, 难免有几分同情对方。
不过也并没有因此就看低萧燕燕, 这太后年纪不大, 却是雷霆手段, 男女之事也不过是她的手段之一。从古至今那么多帝王有多少没有用过这种手段?既然男人能用, 女人拿来用又有什么可议论的?
至于口出放荡之言倒无可辩驳, 就是想挖苦,对于身处权利漩涡中的女人, 他一律不当女人看。更何况这女人杀了那么多大宋将士, 今晚就算是自己无耻,羞辱她便羞辱她了。
韩德让知宋主不是个能被糊弄的主, 裹好衣服跪倒在他脚下哀求道:“皇上, 你想要什么尽管提出来, 韩某无不遵从,只求你不要伤害太后!”
赵匡胤也不客气,丢一把弯刀过去道:“既然韩将军这么有诚意,就先捅自己一刀,可别下手太轻了,捅完了朕就准太后裹件衣裳再出去!”
顾忌到对方也是一员悍将,先让他自残,再拿来换小九会更妥当。
萧后怒道:“来日本后若是抓了那姓周的妇人,必定好好折辱,以报今日之仇!”
赵匡胤厉吼:“你做梦!我赵匡胤的女人绝不会再次落入辽狗手中,太后若是个明白人,最好朕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然一刀下去,难保太后不会变成一具艳尸,朕可没那么好心,还给你盖上一块遮羞布!”
宋主向来说一不二,韩德让深恐他伤害心爱之人,慌忙举起刀绕开要害捅穿了身体。
“德让——”萧后又急又怒,可被擒拿手制住,半点也动弹不得。
韩德让把刀抽出来,又爬到床边拿起衣袍递过来。
准萧后随便把衣袍裹好,赵匡胤才慢悠悠地道:“太后,麻烦你放了小九,朕就放了韩将军如何?”
萧后毫不犹豫地道:“好,我们出去再说——”
虽知出去以后对方可能会反悔,可此刻这地方根本无人靠近,自然也无法找到小九。
赵匡胤遂驱赶着二人在前面开路,眼见太后被抓,辽兵慌忙去禀告皇帝。
耶律隆绪尚未穿戴整齐就带着亲兵跑出来,举着弯刀喝骂:“姓赵的,快放了我母后,不然朕让你下不了青云台!”
“是吗?”赵匡胤斜睨他一眼淡淡道:“听说辽国眼下是唯太后马首是瞻,若朕把你母后杀了,不知道你那颗脑袋还能在脖子上挂多久!”
此话倒不完全是威胁,耶律隆绪年不过二十,若非母后压阵,辽国那些虎狼之臣如何能服他?
况且他继位时日尚短,在帝王心术之上自然无法与赵匡胤相提并论,三两句话就被直戳要害,惊吓到开始发抖,看的萧后直皱眉头,厉喝:“隆绪吾儿,别忘了你是大辽的皇帝,任何时候都当以大辽的利益为重,眼下宋主就在青云台上,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错过?快下令杀了他,不必顾忌母后!”
赵匡胤暗吃一惊,心想:“这辽国太后还真是个人物,照眼下的形势看,以命换命这笔生意未必做不得。”
正低眉想着对策,忽听得燕秦桑高喊道:“太后的命不值钱,那么便拿辽主的命换我宋主如何?”
见他一身劲装袭来,直取耶律隆绪,辽国护卫瞬间齐齐转头来对付他。
只耶律隆绪察觉到背后一阵罡风,尚未回头,已被人用长枪抵住腰眼,冷冷威胁道:“你最好别动,六合霸王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竟是杨小九和燕秦桑一明一暗的配合,把辽帝也给抓了。
作为大宋皇城司麒麟暗卫之王,燕秦桑有着超出常人的非凡智慧,几乎熟知世间一切奇门遁甲之术和机关暗道之类的设计,而况如青云台如此宏大的工程,单凭辽人哪里能建造成功?借鉴的全是汉人工艺,故而他没费多少力气就估算出暗道密室抑或是地牢的位置,顺利把杨小九救出来。
眼下他们手上有辽国太后和皇帝,麒麟卫又火烧了另外两处军械库,再加上大宋的禁军也已陈兵青云台下,辽人这边混乱不堪,如今有资格主持大局的就只剩下萧后之兄萧挞凛了。
他看向妹妹朗声道:“太后,大辽不能同时失去你和皇上,不如就答应宋帝的要求,放他们下青云台,两国到战场上再一决雌雄如何?”
耶律隆绪亦道:“是啊!母后,就算宋帝下了青云台,也不一定胜得过我大辽勇士,何必定要玉石俱焚?”
萧后气极反笑,冷冷道:“好!本后同意交换人质,宋帝和杨琰等人可以离开青云台,可是她不能走——”说罢抬手指向萧念念。
杨小九的手臂狠狠颤抖,把耶律隆绪捅的一阵吃痛,念念如今无依无靠,他岂能丢下她不管?
而萧念念心里明白,今夜之情形不容犹豫,也不愿夫君再在她和大哥之间做什么选择,一个字也没说,自动退后几步。
赵匡胤一心想拿太后和韩德让换杨小九,小九则想拿耶律隆绪换大哥,而对自己和念念的生路尚无打算,此刻不由有几分茫然。
可他也明白大哥在青云台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故而只能笑着道:“那就麻烦辽主给我们大宋皇帝开路!”说罢又稍用力捅过去。
耶律隆绪不敢造次,被他推着往前走,所到之处辽兵纷纷闪开。
暗夜之中却突然窜出了耶律休哥,一刀砍在杨小九背上。
那天晚上他虽被杨小九砍了一刀,可天生底子好,是以并未殒命,如今也算是报了仇。
而耶律隆绪趁机脱身,局势再变。
萧念念眼见小九又受创,慌忙上前挡在他身前。
耶律休哥下一刀便砍不下去,她则趁机一掌把小九推到赵匡胤面前。
赵匡胤遂把萧后和韩德让全都砸向辽兵,抓起小九自墙头飞身而下,踩着麒麟卫的铁伞直至大宋禁军阵前。
燕秦桑见皇帝已成功脱险,遂杀退辽兵,带着属下一帮人甩出飞爪百练索,亦自墙头飞掠而下。
主上得救,青云台上的局面也暂时稳住,只不过被烧的军械库尚冒着浓烟。
赵匡胤命人带小九回去疗伤,自己则接过石守信递来的弓箭,朝着烧着的军械库处连射三箭,竟把坚硬的墙壁射的裂开,进而塌了几块砖。
战事打响,然而青云台因军械不足,暂时难以发挥作用,可辽人所能仰仗者何止区区一座堡垒?
重甲骑兵对上大宋禁军,又是在开阔地带作战,即使皇帝御驾亲征,一时之间也占不到上风,从天黑打到天亮,双方依旧胶着,精锐不停地往战场上投送,各自都十分吃力。
黎明破晓,杨小九听着震天杀声苏醒过来,简单从裨将口里了解了一下眼下的形势,一口把药喝光,大声道:“取我的铠甲和长枪来——”见裨将犹豫不决,遂厉声呵斥:“快去呀!”
不多时,铠甲取来,他挣扎着起身披上,连伤口往外渗血也顾不得,将腰带扣好,拿着枪便要跨马上阵。
郭子安心急火燎地跑来阻止,“九儿啊,我的乖孙,你全身都是伤,还要上阵打仗,真不要命了么?”
裨将和四下守卫的将士纷纷下跪恳求:“将军,请莫要冲动行事,养好身体再说!”
杨小九看着他们,悲怆道:“当晚与我在这帐中议事的共有十一个兄弟,十一个全都死了,你们教我如何安心躺在这里疗伤?若不出去杀几个辽狗,我如何对得起惨死的兄弟?我还有什么脸当大宋的将军?子安爷爷,你若真当我是你孙子,就让我去!”
“这……”郭子安心疼的不行,可看到小九哀痛又倔强的眼神,不得不擦着眼泪让开。
杨小九披风一扬提着长枪冲出去,一堆禁军兄弟追着道:“我们和将军一起去!”
策马到了前线才知道辽人这边之所以如此强悍,乃是因为出动了萧后座下最神勇的三驾马车——国舅萧挞凛、北院大王耶律斜轸以及剔隐耶律休哥。
此三人原本就一个比一个悍勇,且皆擅长指挥骑兵作战,故而大宋这边就算有赵匡胤这样的军事天才压阵,一时之间也难以取得突破。
杨小九粗略观摩一下阵势,发觉大哥一个人对上了萧挞凛和耶律斜轸,立时前去增援。
旭日升起之时,杨小九策马上一路冲杀到大哥身边,二人对了一眼,不约而同使出杀招。
本来赵匡胤一对二就略占上风,现在来了助力,打一个萧挞凛更是十分轻松。
而耶律斜轸还是第一次对上杨小九,他早研究过如何对付六合霸王枪,故而一开始即成压制之势。
杨小九则瞬间明白了大哥为何迟迟未曾取胜,当下银枪旋转如风,已不再用六合霸王枪的招式,改成了另一套威力强劲的枪法。
“杨家枪——”耶律斜轸大惊失色,被一招击退。
其实赵匡胤的六合霸王枪博采众长,已是当世一等一的武术,可辽国大将这些年一直在苦心钻研破解路数,故而多少还是会受制。
杨家枪则不然,它就是杨业为了诛杀这些年跟北汉交战的辽国大将,不停改进创新的招式,某种意义上来说,辽人怕杨业比怕宋主更甚。
眼下来了个会使杨家枪的,而萧挞凛又被宋主打落下马,再战下去必要吃亏。
耶律斜轸拉起萧挞凛策马而去,朗声道:“鸣金收兵,明日再战!”
其实他此举完全是被杨家枪吓的,若知道杨小九是带着重伤上阵,怕不会这么轻易撤退。
而赵匡胤看到小九的血已经从铠甲里渗出来,人也摇摇欲坠张口吐血不止,立时上前抱住他道:“小九,你若还是个听大哥话的,就一定要撑下去,大哥不准你死知不知道?”
杨小九答不出话,抬眼看着天边,一直重复喊着:“念念……念念……”
剧痛模糊了真实和虚幻的边界,他好像看到了两人最初相恋的望月谷,看到念念从水里钻出来,看到她强吻自己,还有那一个个令他赔上一辈子心伤的缠绵夜晚。
然后她出现在青云台,看着他悲哀地道:“小九,我死了——”
说着便有一把刀从背后飞过来刺中她的心脏,她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从城头跌落下去。
他大惊失色扑上前去抓她的手,却只看见寂静又陌生的眼神,好像在诉说着无尽的痛悔。
“念念——”
看着他把手伸向天边嘶吼,赵匡胤沉声道:“小九,你一定要好起来,大哥陪你去救念念!”
杨小九却是苦笑,大哥和念念能够一起活在世上么?
为何定要让他二选一?
第183章 公主琵琶
◎带着念念离开这里◎
接连昏睡数个日夜, 杨小九经常在梦里大哭,哭的嘉敏也跟着掉眼泪,守在床边不停地安慰他。
终于有一天他退了烧, 人也清醒过来,却见自己眼下并非身在军中, 而是住在一间宽敞的寝室里。
“嫂嫂——”杨小九颇感羞赧, 捂着胸膛的伤口坐起来。
他失血过多,又连续几日没吃东西,难免虚弱,幸得嘉敏伸手扶着, 柔声道:“十弟,你伤势太重,不要乱动!”
杨小九诧异地看着四周问道:“这是哪儿?”
嘉敏道:“这里是易州城,你大哥深恐把你留在大营你又不好好养伤,所以干脆送来这里, 叮嘱我好好照顾你。”
“易州?”杨小九微惊诧, 五代时石敬瑭割幽云十六州给契丹人, 到了前朝周世宗时期, 大周军队与契丹大战, 夺回瀛、莫、易三州。
易州城距离青云台有三十余里, 又有重兵把守,的确算得上是安全的大后方, 只不过比起皇宫来风险还是有的, 遂皱眉问道:“行军打仗不比其他,大哥这次怎把嫂嫂也带来了?”
嘉敏缓缓道:“你大哥这次御驾亲征, 本来没打算带着我, 可临行前却说不放心把我和德芳留在宫里, 还有雪蕊,我猜大概是为了防备晋王趁他不在时施予加害……”
杨小九低声咕哝:“那也不能让嫂嫂日夜照顾我,嫂嫂身边还带着两个孩子,怎能如此受累?”
嘉敏温婉笑道:“十弟,这些年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就像家人一样。更别说你大哥一直把你当作是亲弟弟,你伤成这样,不把你交给我,他如何安心?你也不必觉得有什么不便,这里这么多人,我也不是不能休息,并没有如何受累。”
杨小九腼腆地道:“如此,多谢嫂嫂!”
说起来不管是哪一家的嫂嫂都对他十分照顾,嘉敏心思最细腻,厨艺也最好,不管是南北菜式还是糕点小吃,都做的色香味俱全,单只想想就肚子咕咕叫。
想着不自觉摸一下肚子,的确是饿了。
“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嫂嫂煮了鸡丝粥,还有白菜炖豆腐和千层馒头,你先梳洗一下,我去拿过来。”嘉敏说罢起身去了厨房。
她很快就回来了,身边还跟着雪蕊和德芳,一个端着一碗粥,一个捧着盘千层馒头,挤挤挨挨跑进来围着他,又是问他痛不痛,又是喂饭。
杨小九抱着女儿和侄子,这才露出久违的笑容,可心里还想着那被他遗弃在青云台上的妻子,不知不觉又皱起了眉。
又休养一月,伤口大部分都已愈合,只要不多用力,已无甚大碍。
前线战事依旧如火如荼,辽国铁骑倾巢而出,大宋这边枢密使曹彬奉诏前来支援,与曹翰一起指挥作战,双方伤亡损失没有明显差别,暂时谁也无法取胜。
期间他几次想要重返沙场,皆被燕秦桑阻拦,这个大宋的暗卫之王尽忠职守保护皇帝家小,自然不容他有闪失。
杨小九无奈,只能一天天等下去。
郭子安抽空赶来看他,诊脉之后放心道:“恢复的不错,就是心火太旺,需再吃几服药调理一下。”
而杨小九也终于找到机会向他打听,急切问道:“子安爷爷,你有没有听说过牵机毒?”
郭子安瞬间脸色大变,抓住他的手颤声问道:“你告诉爷爷,辽国要拿谁来炼牵机毒?是不是念念?是不是她?”
杨小九点头,那天在青云台的密室里,念念和观音奴大吵大闹,所说的话十之八九都进了他的耳朵,这些天心神不宁也正是为此,“念念她……真的会害死我大哥吗?”
郭子安却是老泪纵横,“傻孩子,那邪药若是真的炼成,你大哥有没有事我不知道,你肯定会遭殃啊!”
杨小九虽然诧异,片刻苦笑道:“我死不足惜,爷爷,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救我大哥还有念念?我不想他们任何人有事!”
郭子安看着他却不敢再对他说实话,其实赵匡胤之所以不准他重返沙场,命燕秦桑死死拦着,不完全是因为他重伤在身,乃是因为萧后那个无耻的女人一直不遗余力在折辱念念,居然下令让她走千帐灯——
那是辽人对付敌方女眷的手段,即把女俘当作是营妓,让军营里的士兵肆意凌辱。
消息传到宋军营中,赵匡胤立刻下了国书给萧后,言明念念乃是自己弟妹,恳求对方莫要行如此偏激之事,以免令两国关系走向极端。
然而萧后竟毫不客气扬言,等到小九重现沙场之时,要在两军阵前教他见识一下真正的千帐灯!
赵匡胤惊怒,五代混战时,这等下流手段在中原都很常见,说到底就是把女俘带上沙场,让她身处成千上万男人之中被扒光衣服凌辱至死。
若是让小九亲眼看到念念遭受这般痛楚,怕是两个人都会活不下去。
原本众人以为萧后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小九不能出战,郭子安而今却是想明白了她更多是想炼出牵机毒——牵机药要变成剧毒,被炼毒之人在服下它之前必须遭受巨大折磨,肝肠寸断生不如死,偏偏还不能去死,才有机会成功。
如此阴毒的招数世所罕见,可怜念念竟然招来如此厄运,以萧后之心狠手辣,此事怕是没有转圜余地,自然也就无人敢向杨小九透露消息,只能让他避开战场。
然而萧后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不会一直等下去,终于下令明日就要把念念带到两军阵前。
“明日……”宋军大营中,眼见交涉无果,赵匡胤不得不作出决定,“派人去易州,把事情告诉小九。”
石守信不同意,“大哥,此事难道不该瞒着小九吗?让他在场……对他和念念都太残忍了吧!”
赵匡胤闭目叹息:“那是他的妻子,他有知情权,就算会因此而痛不欲生,那也只好让他受着,总好过我们这些做哥哥的不顾他的想法替他做决定!人生在世万千磨难,受不住的受得住的,全都得受!”
话虽如此说,却也觉得小九和念念的命也太苦了些。
众人默然,纷纷低下头。
幽云之地九月天霜气已重,风沙也大,天亮后两军又整齐地列阵准备开战。
约定的时间已到,萧念念披一身红装从辽军营中走出来,杨小九自大宋禁军中步行而出,夫妻二人站在阵前遥遥相望。
千军万马的沙场不比单打独斗,就算不要命的冲杀过去,他也无法保证念念不受辱。
风沙打在脸上,吹的人心头乱纷纷。
萧挞凛策马上前道:“传我大辽太后旨意,西平郡主萧念念叛国投敌罪无可恕,加之已嫁作汉人妇,便不再是辽国人。今日两军阵前,便将她当作俘虏,随意享用吧!”
杨小九握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一旁的赵匡胤担忧地拍他的肩膀。
萧挞凛斜睨他一眼道:“不过太后还有另外一个指示,只要杨琰将军肯答应下来,现在就可以把郡主带走!”
眼见事情有转机,赵匡胤朗声道:“讲——”
萧挞凛笑道:“太后说了,她对当年宋主单枪匹马上系舟山解救心上人一事一直甚为神往,如今想看看大宋还能不能出现第二个这样的人物将旧事重演?杨将军眼下有两个选择,第一便是留在战场,用你的杨家枪继续和我大辽作战,不过这样的话郡主可就遭殃了;第二,现在就带着郡主离开,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想要再回到沙场上可就难了!”
两国交战旷日持久,对大宋而言,失去一位有可能左右战局的将军,难免前景堪忧。且小九就算带着念念离开,也是遭猎杀的份,可总好过让念念受辱。
不待杨小九作出决定,身为统帅的赵匡胤沉声道:“小九,去吧,带着念念离开这里,此事没什么好犹豫的!”
杨小九皱眉道:“我怎能抛下大宋,抛下兄弟们?”
“那么你就能抛下念念吗?”赵匡胤淡淡道:“这些年你为大宋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你不欠大宋,也不欠兄弟们,今日离去,更不必心怀愧疚。多年前大哥初入天下之时,陈抟老祖对我说过一句话,至今记忆犹新,他说:’心怀天下者,一人亦是一天下‘。身为大宋将军,你的天下是大宋江山;可身为念念的丈夫,她就是你的天下。男儿保家卫国,责任挑在肩头就不能逃避,何况念念今日遭受之磨难都是为你,若你选择弃她于不顾,那以后’大哥‘二字便也不必再叫了,我赵匡胤没有这等无情无义的兄弟!”
“大哥——”杨小九红着眼,却并不想在两军阵前给大宋丢脸,按捺下心绪,咬牙道:“我大宋泱泱大国,将士们个个舍生忘死,少一个微不足道的杨琰又如何?辽人也忒把我们小瞧了!”
一时宋军士气大震,威声赫赫,直干云霄。
萧念念心绪复杂地松了一口气,见他朝自己走来,慌忙跑过去。
两人拉着手在沙场中间对视片刻,杨小九一声胡哨召来战马,携着妻子翻上马背疾驰离去。
在沙场之外等着二人的乃是萧后和韩德让,照旧带了八百精兵前来猎杀。
萧念念的脸贴着他的后背,将他越抱越紧。
杨小九拍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萧念念不语,暗暗皱紧眉头。
其实情况和杨小九知道的全然不相同……
昨日在青云台上,听闻太后所下之命令,国舅萧挞凛直接闯入寝宫质问道:“妹妹,你要让念念走千帐灯,不会是真的吧?”
萧后对哥哥素来敬重,皱眉道:“哥哥对此有何异议?”
“当然有!”萧挞凛直言不讳,“念念的身份你也清楚,她在萧家长大,又是皇族血脉,若说她罪犯滔天,你大可一刀杀了她,哥哥也没什么可说的。可若执意如此凌辱她,莫说哥哥不答应,连皇上也打算拼死阻拦,那是他的亲姑姑,他如何能让耶律家的女人遭此奇耻大辱?”
萧后毫不动容,“还有么?”
萧挞凛挑眉道:“念念乃是大辽第一美人,你知道自己手下有多少将军对她心存爱慕之意?这样对她,就不怕那些将军们会对你暗中怀恨在心么?”
萧后揶揄道:“这些将军里是不是也包括哥哥你?”
萧挞凛也不客气:“哥哥如今年岁渐长,若是像夷堇那般大,早就跟你翻脸了。”
耶律休哥悍勇,虽说此前与宋军对战并未讨得半点好处,可毕竟年岁尚轻,需多磨砺。
听兄长明里暗里在提醒自己莫要因此事失了军心,萧后大笑道:“哥哥所言妹妹都清楚了,其实妹妹也没打算真的让她走千帐灯,只不过是想威胁杨琰,让对方不要轻举妄动,毕竟咱大辽营中眼下还没有出现一个能够打败杨家枪的人物。这场战争要想不失利,就必须对付杨琰!”
“是么?”萧挞凛松了一口气,“若真只是虚晃一枪,倒也无妨,不过至少要向萧家和耶律家的人解释清楚才是啊!”
萧后冷冷道:“本后可没有向任何人解释的习惯,此事就劳烦哥哥了!”
虽说兄妹之间一直亲厚,可萧挞凛清楚妹妹的个性,她杀伐果断,就算是对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也不会手软。自己方才的直言虽称不上冒犯,毕竟也是在反对她的决策,遂恭敬道:“臣谨遵旨意!”
话虽如此说,可萧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萧念念,立时便去关押之地召见,语重心长地规劝:“念念,好歹姐妹一场,本后也不想看着你走向绝路,只要你肯为大辽效命,那么一切好商量!”
萧念念冷笑着挖苦道:“太后娘娘的姐妹不是都被你杀光了么?”
萧后挑眉朗声道:“那是她们咎由自取,胆敢犯上作乱,就必须付出代价!”
萧念念冷冷道:“那我的代价如何?太后不会是想大发慈悲给我个痛快吧!”
萧后身子微向前倾,“本后给你两个选择,千帐灯还是牵机毒?”